几天后，久川市。
白靖宇坐在驶向商业区的专车后座，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
窗外，久川的街景飞速掠过，繁华依旧，但他心中却盘旋着几日来都未散去的疑云。
霍恩教授及其团队的接待和初步会议总算告一段落，各项事务步入正轨。
他也终于抽出了时间来处理这件私人的，并且让他无比在意的事情。
那个设计师安娜的话，还有那笔不明不白的大额支出，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车辆平稳地停在了一家装潢典雅奢华的珠宝店门前。
早有店员在门口等候，见到白靖宇下车，立刻恭敬地将他引向内室。
首席设计师安娜的工作室门开着，她正站在工作台前整理着图纸。
见到白靖宇到来，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露出热情而专业的笑容。
“白先生，上午好，很高兴能够见到您。”安娜上前一步，伸出手。
白靖宇与她轻轻一握，神色平静，开门见山：“安娜女士，打扰了。我今天来，是想详细了解几天前，那两位以我‘特别顾问’名义前来定制戒指的先生的情况。”
安娜脸上的笑容不变，引着白靖宇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
“当然可以，白先生，那天的情况确实有些特别。”安娜回忆道。
“两位先生来得较早，店里刚开门。他们似乎对市面上的成品都不太满意，提出了定制需求，而且要求非常……独特且急切，希望当天就能完成。”
“然后，您就接到了‘白靖宇特别顾问’的预约通知？”白靖宇问道。
“是的。”安娜点头。
“所以我才破例亲自接待，并调动了所有资源优先处理他们的订单。”
“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谨慎。
白靖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你还记得那两个人的姓名和长相吗？”
安娜露出些许歉意的表情：“非常抱歉，白先生。姓名的话，他们当时只提到了姓氏，一位姓杨，一位姓白。”
“至于长相……”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那天工作室以及门店对应区域的监控设备刚好出现了故障，没有记录下他们的影像。”
“姓白……”白靖宇默念了一遍这个姓氏，心中的怪异感更浓了。
他示意安娜继续。
“至于长相的话.”安娜努力回忆着。
她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拿起电子素描板和触控笔：“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尝试根据记忆把他们大致的样貌画出来。虽然不能完全还原到位，但主要特征应该差不多。”
“麻烦你了。”白靖宇点头。
安娜熟练地在素描板上勾勒起来。
很快，两个男性的面部轮廓逐渐清晰。
先完成的是白月天的画像。安娜一边画一边说：“这位白先生……”
她修饰了几笔，将画板转向白靖宇：“大概是这样。”
白靖宇的目光落在画像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张脸……
这不是之前在展厅见过的那警校大学生吗？白靖宇对他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另一位呢？”
安娜收回画板，开始绘制杨尘的画像。
随着她的笔触，另一张帅脸出现在屏幕上。
白靖宇紧紧盯着这张脸。
是他！就是这两人！
一个叫成龙，一个叫杨尘。
就是这叫作杨尘的，居然还自称姓白？
不仅装作我顾问，还想装作我儿子？好大的胆子！
安娜看着白靖宇黑成碳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白先生？您……不认识这二位吗？”
“姑且算是认识吧。”
安娜继续说道：“他们当时好像说过，戒指是定制来送给您女儿的礼物。”
“送我女儿？”白靖宇几乎是脱口而出，眉头紧紧锁死。
“我女儿才六岁。”
看到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安娜连忙解释道：“啊……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抱歉，白先生，那天交流得比较匆忙……”
白靖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和无数疑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从这个设计师这里也得不到更多关键信息了。
他摆摆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没事，可能只是个误会。谢谢你，安娜女士。”
说着，他拿出手机，对着电子画板上那两张画像清楚的拍摄下来。
“今天打扰了。”白靖宇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您太客气了，白先生，能为您解答疑惑是我的荣幸。”安娜连忙起身相送，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满腹疑团，但这些事情她也不便多问，况且那两人也付了钱了。
白靖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工作室。
坐回宽敞的专车后座，车门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白靖宇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他再次睁开眼，调出刚刚拍下的两张画像，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两张年轻的脸庞。
成龙？杨尘？
现在他根本不相信这两个人是所谓的大学生。
哪家大学生能能让他账户里的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连ASH都查不到确切流向？
还有那“刚好坏了”的监控……
白靖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根本不信这是什么巧合，以他的专业眼光来看，那更像是被技术极高明的手段精准入侵并抹除了记录，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能如此轻易地黑进商业区的系统……对方所掌握的技术水平，绝对远超当前明面上的任何组织或个人。
他们到底是谁？
冒充他的顾问，用他的钱定制戒指，还声称是送给他六岁的女儿？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个叫杨尘的，为什么又要冒充姓白？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却找不到合理的答案。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
他沉默了片刻，对着空气沉声道：“ASH。”
“我在，白靖宇。”温和的女声立刻在车内响起。
“这两张图像，你去对比下久川的数据库里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查到。”白靖宇命令道。
“这是违法行为，我办不到。”ASH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陈述着事实。
“有时候不用这么死板，可以灵活变通一点。”
ASH接着说道：“若是被发现，可能会对你造成影响。”
白靖宇按着太阳穴的手指顿住了。
是了，他差点忘了。
现在的AI法案对ASH这类强人工智能的权限有着极其严格的限制，未经授权接入监控网络并进行面部识别比对，是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
ASH无法逾越这些法律红线。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想办法绕过这些限制，但现在……
他想起最高执行官东睦不久前才找他谈过话：万物互联项目推进在即，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在这个敏感时期，尤其是他白靖宇，绝不能惹出任何事端，授人以柄。
“啧。”白靖宇有些不甘地咂了下嘴，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了手机。
在一阵思索过后，拨通了一串号码。
“格雷局长，是我，白靖宇。有点私事，想请你帮个忙，调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