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大厅内。
摩根端坐在他的座椅上，手里正拿着着埃隆带回来的那个金属信标。
一旁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杰夫拍摄到的清晰照片。
那些脚印，以及明显不属于灯塔车辆规格的轮胎印记。
“所以……”摩根的声音低沉。
“依据这些，你判断马克那孩子……可能并没有看错？那片区域，确实存在地面幸存者的活动？”
埃隆站得笔直，神情严肃：“城主，虽然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就是红蔻，但脚印、车轮印，再加上这个……”他目光落在摩根手中的信标上。
“这绝非从旧世界留下的。综合来看，有地面幸存者势力在该区域活动，是当前最合理的解释。马克看到的，很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马克所看到的是否是红蔻……我不敢妄断。”
“但可能性……确实存在了。”
摩根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那些照片。
地面，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废墟，竟然真的可能孕育着延续的文明火种？
“另一枚信标。”摩根抬起眼，看向埃隆，“已经交给嘉丽博士那边分析了吗？”
埃隆立刻点头：“是的，城主。一返回灯塔，我就让杰夫直接送去了嘉丽博士的实验室。她应该已经开始着手研究了。”
他接着汇报猎荒者小队观察到另一个关键信息：“另外，根据车轮印记的朝向判断，那些未知的车辆或人员，是朝着北边方向离开的。”
“北边……”摩根喃喃道。
“我知道了。”摩根点点头，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这次侦察任务，你们完成得很好。先下去休息吧，随时待命。关于此事，在得到嘉丽博士的初步分析结果前，将地面信息严格保密，仅限于参与任务的几人知晓。”
“是！城主！”埃隆敬礼，转身大步离开。
空旷的大厅内，只剩下摩根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嘉丽博士将那枚来自地面的金属信标在手中掂了掂，指尖划过它冰冷光滑的外壳和那个造型奇特的接口。
她实验室里的各种连接器琳琅满目，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能与这个非通用设计接口匹配。
她撇撇嘴：“啧，还是个特制的玩意儿……”
嘉丽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眼神中更多的却是被勾起的好奇心。
常规手段无法读取，那就只能去找那个人了。
她拿起信标，径直离开了自己的实验室，朝着灯塔上层一个相对偏僻的区域走去。这里的通道略显狭窄，灯光也比其他地方昏暗一些。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口甚至还有一名荷枪实弹的城防军守卫。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嘉丽对此视若无睹，直接刷了自己的权限卡。
门滑开，她迈步走了进去。
门内的实验室里堆满了各种古怪仪器和零件，更像是一个工作坊。
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躺在椅子上，手里正拿着一瓶红酒。
听到开门声，男人喝酒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嘉丽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嘉丽？”弗林有些难以置信。
“真是稀客……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我这里？我们的城主大人又有什么新指示，是要放我出去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自嘲。
自从多年前他就被变相软禁在这间实验室里，除了偶尔完成一些灯塔必需的义肢研发任务，和监视克罗托系统，几乎与外界隔绝。
嘉丽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讽刺，也懒得寒暄。
她径直走到弗林的工作台前，将手中的信标“啪”地一声放在一堆零件中间，言简意赅地问道。
“别废话。看看这个信标，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吗？”
弗林的注意力立刻被那枚信标吸引了。
他放下手中的酒瓶，拿起信标，仔细端详外观，用手指摩挲着接口处的金属触点，然后又凑到灯光下，查看外壳上几乎微不可见的接缝。
“这东西……”弗林的眉头微微皱起。
“哪来的？这不是灯塔上的东西吧？”
嘉丽看着弗林的反应，心中了然：“埃隆从地面带回来的，看上去像是旧世界用来检测环境或是作为路标使用的东西。”
弗林抬起头，看向嘉丽：“所以？你想说什么？”
“地面上有幸存者，这应该是他们的东西，你能不能解读出里面的数据？”
弗林一听嘉丽的话，顿时乐了：“幸存者？呵……怎么，摩根觉得灯塔的尘民数量不够他维持那套严格的基因优化法则了？还是说，猎荒者的伤亡率又创新高，需要从地面补充新鲜血液了？”
嘉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到底能不能搞明白这东西？”
“急什么？”弗林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手上的动作却快了起来。
他将信标固定工作台上，拿起一套精密的拆卸工具。
“没有现成的接口，只能拆开看看内部结构了。希望这玩意儿的别太精密，不然数据毁了可别怪我。”
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信标的外壳被撬开，露出了内部紧凑的电路板和核心元件。
弗林用镊子轻轻拨开线缆，目光立刻被一块小小的、镶嵌在主板中央的芯片吸引。
他凑近些，仔细观察着芯片表面。
“AFU……”
弗林念出了芯片上刻蚀的微小字母，眉头再次皱起，但这次的神情却与刚才的轻蔑完全不同，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嘉丽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三个字母，喃喃自语：“AFU……什么意思？旧世界的某个大型企业或者研究机构的缩写？没听说过这个组合。”
弗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里的工具，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飘忽。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ASH…… FOR YOU……”
嘉丽转头看向他，追问道：“ASH FOR YOU？你认识这个缩写？这是什么意思？”
弗林转过头，看向嘉丽，眼神复杂：“你还记得……很多年前，那个闯上灯塔，身手强悍得不像话的白发女人吗？她当时的目标，除了格雷城主的身体，还有一个……”
嘉丽的瞳孔微微收缩。
弗林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她当时抢走的，不仅仅是格雷城主的身体，还有旧世界那个名字为‘ASH’的超人工智能。”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嘉丽低头再次看向那枚小小的芯片。
ASH FOR YOU……
AFU……
如果弗林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枚信标，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地面幸存者势力，可能与当年那个神秘的白发女人，以及被夺走的人工智能ASH，有着直接的联系。
这意味着，地面的幸存者不仅存在，而且可能已经发展了数十年。
甚至……他们掌握的技术，或许部分就源于从灯塔夺走的“遗产”！
“这……这怎么可能……那个人工智能只是一具躯体.”
弗林看着嘉丽震惊的表情，笑了一下。
“或许他们有办法从中找到些什么呢？毕竟我们对那人工智能的了解还没有多少进展就被抢走了。”
他转身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了几下，键盘发出响声。
一块较大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些数据图表和一具女性特征的模型。
“你不相信是正常的，毕竟那具身体被抢走太久了。”他指着屏幕上ASH身体结构的剖面图，“但数据不会说谎，你看这个。”
“这是当年扫描后保留下来的数据。”
“你也知道，灯塔现在所有的义肢技术和神经接驳方案，都是基于对那具身体的研究才取得的。”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嘉丽。
“嘉丽，你明白吗？那具身体，它简直是一件艺术品，是旧世界义体科技的结晶！当年那个白发女人要抢走她，绝对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空壳！”
嘉丽皱眉看着弗林：“那要是按照你这么说，那个白发女人和这里的幸存者势力有关。”
“不知道。”弗林摇头。
“你可以告诉摩根让他现在去地面试试，万一那个女人刚好出现，又顺手把他救下呢？”
说到这里弗林笑了笑：“不过他现在是城主了，去地面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
瞟了眼嘉丽不耐烦的眼神，弗林不再多说什么废话。
他放下芯片，连接上实验室的分析仪器，将芯片接入。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解码程序运行起来。
嘉丽双手抱胸，盯着屏幕，嘴里不停嘀咕着。
“环境监测信标……功能很明确，采集大气成分，土壤成分……”
越是分析，嘉丽的疑惑就越深。
“专门制造这种精密的设备，就为了监测环境？在这片除了噬极兽就是肉土的鬼地方，监测环境的意义何在？”
弗林掏掏耳朵，起身又猛猛喝了一口红酒，接着又对嘉丽问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和摩根说？他要是知道白发女人在，恐怕要尿裤子吧？”
嘉丽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才说道：“过去了这么多年，就算那女人还活着，身体机能应该也大不如前了，不可能还拥有当年那样的战力。”
城主大厅内，厚重的金属窗隔绝了外面渐起的雷鸣，但闪电划破天际的惨白光芒，依旧间歇性地将摩根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明灭不定。
嘉丽博士的汇报言犹在耳。
幸存者势力可能与当年那个神秘白发女人相关……
他原本以为，地面即便有幸存者，也不过是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零星人类，挣扎在噬极兽的阴影下。
但嘉丽和弗林的分析，却指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不.不可能。
地面有噬极兽的存在，哪怕这片大陆的噬极兽会有一段时间的减少，但要想生存大量人类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如果他们真的有旧世界遗留的技术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合作。
人数不多的情况下，收留上灯塔也行。
灯塔能够远离噬极兽，远离生态，远比在地面要安全的多，想来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北边……”摩根想起埃隆汇报的车辙印记方向。
“这些结论现在也不过是猜测罢了，看来还是得先派一支猎荒者小队去探探情况。”
清晨，雨后初霁。
一名年长的觉行者，正蹲在一处半塌的墙体根部，眉头紧锁。
“你确定是这里？”他用手扒拉着湿漉漉的泥土，语气带着疑惑。
“没错啊，就是这儿。”蹲在他身旁的酒歌肯定道。
“昨天红蔻姐他们回收数据后，就是在这里重新埋设的备用信标。位置都不会改变的，应该就在这下面。”
两人又仔细搜寻了片刻，甚至扩大了搜索范围，但除了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外，一无所获。
那个本该埋藏着信标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土坑。
“奇了怪了……”年长的觉行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昨天是谁出的外勤？确实是红蔻他们？”
“没错，交接记录上写得很清楚。”酒歌也站了起来。
“埋个信标这种有手就行的任务，红蔻姐他们不可能出错。”
“那信标呢？总不会是自己长腿跑了吧？”年长觉行者半开玩笑地说，“或者是被昨天那场大雨给冲走了？可这埋设深度不可能啊。”
酒歌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辆走去：“管他呢，兴许是被什么变异老鼠叼去了。丢了就丢了呗，反正仓库里多的是。”
她打开车厢后门，从里面一个箱子里又拿出两枚崭新的信标，随手抛了一个给那个年长的觉行者。
“喏，赶紧埋了新的，收工回去。”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信标，看着酒歌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皱眉道。
“我可是前辈，你多少尊重下啊你这么急干嘛？肚子饿了？车上好像还有点零食来着。”
酒歌已经把新的信标三下五除二埋进土坑，正用手拍实泥土，闻言头也不抬。
“不饿，我忙着回去玩游戏。”
“游戏？”觉行者愣了一下，一边埋设信标，一边疑惑地问。
“什么游戏？拳皇？嘿，不是我吹，我可是打遍村子无敌手！要不要回去到游戏厅切磋一下？”
酒歌埋好信标，站起身，用看古董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觉行者。
她嘴角扯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我和你玩的……不是同一种游戏。”
说着话，酒歌已经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觉行者也上了车，发动车辆：“什么游戏啊？”
“第一人称射击游戏。”
“哦~~”
大约在酒歌他们离开的一两个小时后。
这片刚刚恢复寂静的废墟边缘，传来了引擎轰鸣。
一辆装甲侦察车碾过地面，停在了酒歌他们之前停留的几乎相同的位置。
车门打开，几名全副武装、神色警惕的猎荒者鱼贯而下。
“教官，这里有情况！”雪峰突然举手示意，埃隆立刻快步走过去。
只见在那片半塌的墙体根部，像是刚刚被翻动过。
而更让埃隆瞳孔微缩的是，就在那片新土旁边，清晰地印着几道轮胎痕迹。
“他们刚离开没多久……”埃隆心中一动，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处新翻动的泥土。
他用手轻轻扒开表层松软的土壤，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一枚崭新的，与他们带回灯塔的信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