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杜流萤的决断(一)
姜淑夜很庆幸,自己路上没有偷懒,别说睡懒觉了,觉都没怎么睡。
当她进入泸阳郡地界不久后,天空中便出现了金色箭头。
她知道,聂辰他们肯定会顺着箭头过去,找机会在混乱中干掉白家祖孙,所以她也按照箭头的指引前行。
她的运气很好,一路上没有遇到有闲暇的魔教徒或者正道弟子,顺利地抵达了战场中心附近。
来到这么近的距离后,她没有再埋头往前冲,继续赌运气,而是先找了一处山坡,打算看看周围的情况再说。
好消息是,她这么一看,很快就找到了聂辰。
坏消息是,他们现在处境似乎很不乐观,任剑柔躺在他的怀里不知生死,周围全是真武观为首的正道中人,看那架势显然并无善意。
所以,面对这种局面,应该怎么办呢?
姜淑夜花了一秒钟时间确定,自己压根儿想不到办法。
她甚至怀疑聂辰现在也没有办法,但终究还是得去与他会合的。
对于这一点,她没有半分犹豫。
毕竟,她会回到泸阳郡,为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与聂辰是否身处绝境,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当姜淑夜打算用最快速度赶往聂辰那边时,一道令她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十分突然。
「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徒儿嘛?来来来,师父亲亲~」
姜淑夜回头一看,看见了一名外表三十岁左右,长相妖艳丶身段窈窕的紫裙女子。
从长相来看,她就是那位带她来到蜀州的师父,静玄子。
只不过,现在她不再是一副清冷保守的道姑打扮,气质上也脱离了禁欲系,变成了妥妥的魔教妖女。
对于「师父」再次出现时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姜淑夜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之前杜流萤已经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她了。
她感到意外或者说倒霉的是,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见了这位假师父。
这可不是撒个娇就能迈过去的槛了————
「嚯,柳长老,你这弟子」长得还真水灵啊!」
紫裙女子身旁,一名阴恻恻的刀疤男眼珠子来回转动,贪婪地打量着姜淑夜,「话说现在她已经不重要了吧?刚才咱们都看见,杜流萤已经与郭松良等人会合了,这次的图谋算是已经完蛋咯。」
「,还是带上她去找教主吧,也许还有利用价值呢。」另一名同行人劝阻道。
「得了吧,杜流萤都要回真武观了,还能为了这丫头再单挑我们一群吗?不能把她钓出来与我们单挑,那这丫头除了暖床还有什么用呢?柳长老你说是吧。」刀疤男眼神热切地看着紫裙女子。
他所说的柳长老名唤柳琴,尊号「极乐仙子」,前半部分一眼魔道中人,后半部分又像正道,突出一个婊子和牌坊同在。
柳琴率领这队人,本来是要去跟教主窦无赦会合,一起围杀杜流萤的,但他们还没赶到,就在高处看见郭松良带队与杜流萤迎面相遇。
不得不说,杜流萤确实有气运在身,选择的逃跑方向刚好与援兵赶来的方向一致。
见她有了援手,窦无赦果断终止了这次行动,毕竟再打起来就是硬碰硬了,就算能赢,悲天神教的高层也会死伤惨重。
但教内主战派里,有不少激进分子并不甘心,而且以阎霄为首的无相楼刺客也不想就这么铩羽而归。
所以最终,窦无赦很拧巴地带着这帮人尾随正道队伍,说是找到机会就动手,但实际上他只想拖到完全没机会的时候,让属下们死心。
柳琴等人能猜到教主的想法,所以也不急着赶过去会合了,慢悠悠的。
此刻,柳琴看着如同小白兔一般的姜淑夜,正琢磨着该怎么处理她。
而令柳琴没有想到的是,姜淑夜居然比她先开口,声音听上去十分果断。
按她以往对姜淑夜的印象,这丫头应该瑟瑟发抖到说不出话来,哪怕被提溜到床上也不敢哭得很大声才对————
「师父,能送我到那边去吗?我必须尽快过去。」
姜淑夜指了指聂辰所在的方向,眼神坚毅,并没有因刀疤男等人而露出半分惧色,「我的朋友和真武观的人有仇,现在被他们包围了,我要去跟他站在一起。」
听得此言,柳琴分外惊诧,美眸眨巴着打量起这个令她感到陌生的徒弟。
姜淑夜看似平静,实则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眼下她使用的招数,抄袭了聂辰从杜流萤铁拳下脱险的经历。
在敌我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想要靠嘴遁寻得一线生机,就必须充满信念感地大声喊话,把话题节奏攥到自己的手中。
事实上,这招在眼下真的起了作用。
本来柳琴还在犹豫,是该把她卖给刀疤男之流呢,还是养家里自己玩,毕竟这傻徒弟还是挺可爱的。
但被姜淑夜这么一引导,柳琴不禁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思考。
这一思考,就让她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发生的概率不大,但她觉得可以试试,万一成了呢————
「行,那你抓紧咯~」
柳琴笑着答应下来,像夹小猫一样把姜淑夜夹在自己胳膊下,然后施展身法向前奔去。
姜淑夜心中庆幸不已,因为她刚刚的一番话,不仅让她避免了种种凄惨结局,还搭上了柳琴的顺风车,能更快地赶到聂辰那边。
「聂辰,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来了,呃————」
姜淑夜心里想着令自己感动的话,不过感动到一半,她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毕竟,以她这点实力,就算赶过去又能帮到聂辰多少呢?
想到这一点,她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但————但毕竟是离他更近了!」
姜淑夜心中呐喊着给自己鼓劲,攥紧的拳头暴起青筋。
她抬头望着前方,那仿佛已近在咫尺的身影————
在姜淑夜刚刚遇到柳琴一行的时候,聂辰这边经历了短暂的休战,风云再起O
菇钻进任剑柔的身体后,她的生命体徵逐渐恢复。
没用多久,连胸膛上的伤口都不见了,聂辰能感受到她愈发有力的心跳。
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涌上聂辰的心头,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奔涌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强撑的防线。
先前的绝望丶悔恨与恐惧还未完全褪去,此刻便被这反差的结果狠狠包围,让他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几乎落泪。
但眼下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因为实际上他们还没有绝处逢生。
真武观和其他正道宗门的高手仍然包围着他们,一道道审视的自光上下打量,不带丝毫怜悯。
聂辰现在能指望的,首先是杜流萤,但对于这女人是否会做出对他有利的决断,他深表怀疑。
其次,就是古巫赠予的谢礼,那三枚万里神翎,能大幅提升跑路速度。
但速度再快,也得先活着冲出包围圈才行。
周围的强者实在太多了,无论往哪个方向冲,都必然会被数人拦截,冲出去的希望十分渺茫————
在聂辰寻找求生之路时,正被自己人治疗着全身重伤的白芝苍和白青书显得焦急万分。
因为他们看到了,仙人菇正在帮任剑柔打复活赛。
他们很久以前就从真武观珍藏的典籍中得知,仙人菇主动成为降灵的方式之一,就是将自己的身体融合进濒死人类的心脏。
白芝苍最开始害死任剑柔父母的目的,就是夺取仙人菇,然后设法让它成为白青书的降灵。
到了现在,兜兜转转一大圈,死了一个孙女一个儿子,废了大半个孙子,最终还是让即将到手的仙人菇给跑了,反而提供机会,让它变成了任剑柔的降灵。
这让白芝苍气得伤口爆血,大大增加了给他疗伤之人的压力。
但他又偏偏不能出手阻止仙人菇,哪怕没受伤他也不能阻止。
因为杜流萤就在旁边,他绝不能让自己乾的脏事有一丝一毫暴露的可能。
等等,不对!
白芝苍突然想到,自己在喊出「滚下去陪你的死鬼父母吧,老子今天杀你全家」后,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救他的两枚石子就到了。
紧接着,郭松良带人出现,人群里有杜流萤。
也就是说,他喊出的那句话,必然已经被他们听见,凭在场诸位高手的感官敏锐程度,恐怕连他冲着谁喊的都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一点后,白芝苍脖颈僵硬地偏头,正好看见杜流萤阴沉着脸朝他走来,顿时亡魂皆冒。
白青书的反应慢了一拍,但感觉到杜流萤散发出来的杀气后,很快就想明白了,浑身抖如筛糠。
杜流萤来到他们面前,无视了白青书,直直地盯着白芝苍道:「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已能确定你一年前做了什么,在此斩了你和你的孙儿,没意见吧?」
此时的杜流萤既为白家所做之事感到愤怒,也为真侠会即将失去一份助力而感到惋惜,这两者并不矛盾。
不过既然白芝苍的所作所为都被他自己说出来了,那杜流萤便也没法再骗自己,再惋惜也得斩了,毕竟她还是要点脸的。
「观主!观主!」
当白青书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白芝苍已经满脸哀求地向郭松良爬了过去,没有白费力气向杜流萤求饶。
「郭观主,这白家祖孙一直在为我真侠会做事,但一年前为了夺取宝物,竟敢杀害自己人,我在此为真侠会清理门户,没问题吧?」杜流萤问道。
此事涉及真武观长老,令附近所有的正道人士都朝郭松良看来。
其中,真武观的其他高层都显得有点急,纷纷向郭松良使眼色。
而郭松良面色肃穆,沉吟少顷,思索一会儿后向杜流萤给出了他的回答。
「杜女侠,此事————应该有误会吧?」
看着郭松良那副表面迟疑丶犹豫,实则藏了狡猾丶试探的表情,杜流萤顿时眉头一拧。
作为朋友,她还是比较了解这位郭观主的,听他一开口就知道,他接下来打算卖什么药。
「怎么,郭观主不同意我的做法?」
说到这里,杜流萤本想继续说下去,但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从其他真武观高层的眼神里看出来,自己这话可能没说到重点。
不止是郭观主同不同意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整个真武观的态度————
「杜女侠,那名唤聂辰的小子,可是当初放跑巫祝之人啊!」
郭松良声音洪亮起来,甚至有些慷慨激昂,神色气度皆是一副正道栋梁的模样,「他身旁那位女子与他混得那么近,恐怕也难逃干系!」
「所以说,这是白长老与魔教徒之间的冲突,还望杜女侠三思!」
此言一出,周围其他宗门的武者皆是哗然。
刚爆出来的大新闻,居然这么快就反转了!
既然聂辰和任剑柔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杜流萤所说的关于白芝苍的「罪行」,恐怕就有很大的可讨论余地了————
这些同道的反应,正是郭松良一席话所想要达成的效果。
他们正道做事就是这样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占据大义再说。
之前白芝苍那句「杀全家」发言,给他在诸位正道面前扣了不少分,郭松良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分给加回来。
否则若是白芝苍的形象滑落成正道败类,那就彻底没救了。
「郭观主,话不是这样说的!」
杜流萤当即想要反驳。她现在完全相信聂辰当初向她告的状,知道他放跑巫祝是白家诬陷所致。
但还没开口,她就收到了郭松良的传音。
用的是逼音成线之法,用罡气构造一根类似传声筒的管子,能让说出来的话不被旁人听见。
「老杜啊,算我求求你了,就到此为止吧!」
「包括我在内,真武观的所有人都不希望白长老死,尤其是被你杀死,还是当众处决!」
「我们这些天都为你付出这么多了,刚刚还把你从魔教的包围网中救下,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现在那姓窦的可还没有带人离开!如果你真这么做了,真武观的人不会愿意继续帮你,我再有威望丶再逼他们也没用!」
「没了真武观做主心骨,在场的其他人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到头来你又要一个人面对魔教的围杀!你会死的!」
时间紧迫,不能冷场太久,很多话郭松良都没有通过逼音成线说出来,但杜流萤能明白他的意思。
白家在真武观根深蒂固,人脉广阔,白芝苍与诸多高层交情深厚,朋友多多。
包括郭松良在内,这些朋友们虽然会对白芝苍背着他们为真侠会办事感到不爽,但也只是闹闹情绪的程度。
他们不在乎白芝苍在真侠会内部于了什么坏事,反正又不是在真武观乾的,而且听杜流萤的描述,还是「杀人夺宝」这种典中典中典。
像这种「坏事」,在武道界混了几十年的各位正道栋梁们,谁敢说自己完全没做过?谁敢说自己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
为了这种事,就让他们大义灭亲?别开玩笑了。
以上是出于私情,而出于公事,他们也十分抵触杜流萤自行把白芝苍定罪后公开处刑。
之前出于对郭松良的敬畏,他们已经在被假死消息蒙蔽的情况下,做苦活累活做了好久,现在杜流萤还要对他们的同僚下手,那他们不就都变成小丑了吗?
更何况,若是白芝苍被处决,那便是坐实了罪名,在场那么多双其他宗门的眼睛,真武观的脸面往哪儿搁?
再往前找理由的话,他们其实早已对真侠会有诸多不满。
毕竟他们作为盟友,却一直被防着丶瞒着,眼下这种宗门利益和真侠会内部法度冲突的情况,他们光凭本能都会与之对抗。
于公于私,真武观的高层都会反对杜流萤动手。
郭松良再怎么爱慕她,也是有个观主的帽子戴在头上的,他必须维护真武观的团结丶真武观的利益丶真武观的脸面。
用逼音成线劝说杜流萤,而非直接带领真武观众人表示反对,说一些「你若执意干这种过分的事,那就等着被魔教乾死吧」之类的话,已经是郭松良尽力维护两者关系的体现了————
「但是白芝苍该死,而且我不怕死。至于你们的付出,我很感激,但那是另一回事。」
杜流萤目光灼灼地盯着郭松良,同样用逼音成线回应,听上去态度坚决。
不过作为干分了解她的人,郭松良此时却是松了口气。
他知道,以杜流萤的暴躁性子,若她真的非杀白芝苍不可,现在根本不会跟他废话,直接一剑砍过去了,他也没能力阻止。
既然她还愿意交涉,那就说明可以谈。
大夥都是正道栋梁,郭松良太清楚「可以谈」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此时此刻,在正道团伙的包围圈外,一处并不算太远的地方,窦无赦和阎霄等人还在寻找着机会。
他们用上各种眼功丶耳功,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了解到正道那边的情况。
在发现杜流萤和真武观就杀不杀白芝苍这件事起了冲突后,阎霄的面具下传出笑声。
他回头,对紫面具丶白面具等人嘱咐道:「都散出去,各就各位,只待杜流萤与真武观决裂,便立刻动手。」
在无相楼这边有安排的同时,窦无赦的亲信也向他道喜:「教主,那帮白道狗似乎快反目了!」
窦无赦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甚至在心里鄙视阎霄,觉得这些刺客在阴影里呆得太久,不够了解那帮正道的行事风格。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
作为长期遭受真侠会打压的魔教领袖,没有人比窦无赦更懂所谓「真侠」,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他百分百确信,到最后杜流萤一定会与真武观妥协,尤其是在他们这些外敌仍旧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所以,当阎霄和悲天神教主战派们摩拳擦掌的时候,窦无赦的心境十分淡定今晚回总舵之后,该吃点什么好呢?
庆功宴不用办了,但珍贵食材和极品佳酿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姑且搬到自个几闭关的地方储藏吧。
虽然不是特别集权的教主,但这点小福利总是有的————
在窦无赦已经开始思考伙食问题的时候,郭松良和杜流萤仍在用逼音成线快速争吵,附近的其他人都看出他们不对劲了。
而他们看不出来的是,郭松良的输出已经明显占据上风。
「聂辰他们出于仇怨要杀人,天经地义,可我们真武观为了自己人而杀了他们,不也是天经地义?」
「这些恩怨情仇其实只是我们这边的事,与你无关呀,你不需要管的。」
「你不怕死,不需要我们帮你,这没有问题,只要死得掉,将来必然能落得一个壮烈牺牲的美名,被整个武林正道传颂,但是你这样不是很不负责吗?」
「你把自己在这里送了,让魔教得逞,重创真侠会,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你真的清楚吗?」
「半个正道江湖都担在你的肩上,大局啊,要顾全大局!」
「现如今魔教猖獗,无相楼与之勾结,都隐隐在为那位天下第一做事————她麾下的晋州军坐视北乾六镇作乱,按兵不动丶养精蓄锐,天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
「这个天下不能没有你,天下苍生不能没有你!你坐在南侠的位置上,就不该只考虑自己的生死对错!」
「还是听我的吧,明面上呢,把锅都推到聂辰他们头上,保住白长老和真武观的名誉,你在真侠会内部也好有个交代。」
「暗地里,我们真武观自有法度,会给予白家处罚,给你一个交代————你看这样可好?」
郭松良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时而起高调正气凛然,时而软言软语近乎恳求。
听着听着,杜流萤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她突然觉得,郭松良的话似乎————似乎有些道理?
往小处想,以这位观主为首,真武观这些天为她付出了许多,人情摆在这里,她不能翻脸不认人。
往大处想,眼下时局紧张,必须团结正道的所有力量,真侠会不能跟真武观这种重要盟友起冲突。
而她的命也不是她一个人的,要为整个真侠会着想,要为天下苍生着想。
无论怎么想,杜流萤都无法反驳郭松良的论调————
于是,她只能面色纠结地咬着牙,退而求次,提议道:「那这样吧,我不动白芝苍,你也让你的人放聂辰他们离开,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不可!」
郭松良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态度难得强硬,「现在不是和稀泥的时候,你如果表明了要保他们的态度,将来白家就不敢动他们,而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追着白家杀。」
「这不只是相当于把处刑推后了吗?我们真武观的诸位还是会寒心的,他们会觉得你只是为了眼下从魔教手中活命,暂且退让而已,事后还是会固执己见。」
郭松良怼得杜流萤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站在那里,眼里还流露出了几分茫然。
只有攥紧的拳头和不时抽动的脸颊,能表现出她那复杂万分的心境————
此刻,在正道包围网的中央,聂辰虽听不到杜流萤和郭松良在谈什么,但他的想法逐渐变得和窦无赦差不多,不再对她抱有任何期望。
在他看来,杜流萤能帮忙拖拖时间就差不多了,必须拖到任剑柔完全恢复身体机能,否则他就得背着一个大活人跑路,本就渺茫的逃跑希望会趋近于无。
他沉默着低头,静静地看着呼吸逐渐平稳丶表面伤口已经不存在的任剑柔,倾听着她愈发有力的心跳。
菇似乎已经成为了她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即将重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