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真是腐败且糜烂的生活!
在与任剑柔分别后,聂辰和姜淑夜先是跟着杜流萤一行来到西陵渡,然后分道扬镳。
两人坐船沿江而下,如同度蜜月一般,一路遇到繁华的城镇便去吃喝玩乐。
落在旁人眼里,绝对像是纨绣人家的公子小姐出来游山玩水了。
这段时间里,别说姜淑夜,聂辰自己的魔功修行都变得时有时无。
而这还是因为他之前战斗得太过密集,不习惯完全闲下来的生活。
等到了姜淑夜老家适应个一年半载,聂辰寻思自己就该找个箱子,把功法玉简丶雄锋戟都扔里面积灰去了。
哦对了,任剑柔的无情匕依然放在他这边,他忘记还了,任剑柔也忘记要回去了。
到时候,就一起扔进去算了吧————
从西陵渡出发的一个半月后,皖州庆安城中的一处客栈里。
约莫日上三竿的时间,两条懒狗刚刚苏醒。
聂辰平躺在床上,左臂搂着侧躺的姜淑夜。
姜淑夜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白色薄纱亵衣,就像挂在脖子上,背后只有打结系绳的小吊带一样,光滑的背脊丶圆润的翘臀丶适度隆起的侧峰均暴露出来,实在是有伤风化。
换作以往,她在店里看到这种极度节省布料的衣物,都是要绕着走的,但在这趟旅途中,她却已经习惯了类似的大胆装束。
她说服了自己,反正只给夫君看,有什么大不了的?
*****
真是腐败且糜烂的生活啊!
聂辰在近乎圣贤的时间里,总会如此感慨。
话说自个儿还能算是个萧楚楠吗?姜淑夜还能算是个萧楚钕吗?
按照严格定义来讲的话,应该还算。
但这个严格定义在花样繁多的玩法面前,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庆安城北郊的山上,有座普济寺,听说是庆安郡乃至整个皖州都很有名的佛寺,我们去那里拜拜吧?让佛祖保佑我们回去之后一切顺利?」
姜淑夜*****轻声细语,「虽说我觉得我家里人还算好说话,但还是拜拜吧,反正我们很闲嘛。」
说罢,姜淑夜观察起聂辰的表情变化。
这一路走来,她觉得聂辰似乎不太喜欢南雍的遍地佛寺,但她觉得像普济寺这种大寺庙,应该还是不错的,故而此时提了出来。
聂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姜淑夜想得没错,通过一路上从她口中丶从路人酒客口中得知的种种历史知识丶时局消息,聂辰确实没法喜欢上南雍的佛寺。
尽管他知道,由于从小生长在景明帝统治下的南雍,姜淑夜已经习惯了这些佛寺的存在,也习惯了遇到事情就去拜一拜————
约莫五十年前,三十岁的景明帝莫道哉政变夺权,改南朝国号为「雍」。
不久后,南雍在名为「锺离」的军事重镇战胜了北乾,打完这场立国之战后,南雍政权才算稳定下来。
可以说莫道哉是开国皇帝,毕竟他确实是南雍的第一任皇帝。
也可以说他没有开国,只是改了国号,因为在南雍之前的南朝皇帝也姓莫,与他同宗同族,祖上当皇帝前被称为吴州莫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需要知道,景明帝莫道哉年轻的时候是个狠人丶猛人就行了。
而且他不仅又狠又猛,还是个全才,精通音律丶书法丶诗歌丶围棋————等等等等,甚至亲自编写了儒学经典的注解版,在南北两边的文化人群体中都相当流行。
鬼知道他是怎么一边登上通天榜第三,一边当皇帝掌权,一边还搞文学搞艺术的。
聂辰刚了解到这些后只想说,看呐这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啊,外神丶祖龙什么的,你们都去找他谈生意吧,去吧——————
不过随着对莫道哉了解得更多丶更深,聂辰慢慢发现,其实这老头的逼格也没有那么高。
大概四十岁的时候,莫道哉开始精研佛法,并且就此放弃了儒学,改为用佛门教义对接俗世的作业系统。
自此,南雍佛门大盛,一座座寺庙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金僧」这个在五年前于江湖上流传的名号,本意是用来黑莫道哉的。
主要是因为有些人觉得,这老头假借佛门名义,实则为了给自己聚敛钱财,穷奢极欲。
不过莫道哉似乎觉得这是个挺不错的江湖尊号——「金僧」谐音「金身」,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专属于佛门弟子的圆满法身啊!
除了「金僧」以外,莫道哉的其他几个绰号中,「海晏居士」是他自己取的,「居士」是佛门俗家弟子的意思。
毕竟他还是皇帝嘛,很遗憾这辈子是没法正式出家了。
「菩萨皇帝」也是江湖人对他的调侃,对此他也欣然纳之,并未派人封禁类似的言论。
至于「大雍景明帝」丶「佛门第一捐助者」,都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总而言之,如今南雍这寺庙遍地的景象,全是拜四十岁以后的莫道哉所赐。
这在聂辰看来,无疑不是什么健康的社会现象。
而越深入南雍精华地区所看到的景象,也便越能印证他这个想法。
从西陵渡出发后的一路上,他经过了许多作为南雍核心统治区的州郡,发现这里城镇的繁华程度远超蜀州,如同古代最顶尖的太平治世,但路边行乞之人的数量也远超蜀州,堪比乱世流民,形成了一种极其严重的割裂感。
诸多寺庙的富丽堂皇也是「繁华」的一部分,想来他们没少聚敛。
而大部分寺庙说到底还是比较基层的丶比较地方的,真要往上一点,再往上一点探究,这种割裂感的起源想来是很容易找到的。
不过众所周知,聂辰不想做好人。
所以他即使对此感到不太舒服,但肯定也不会去想着做出什么改变,甚至懒得去思考可以改变什么。
不说了,腐败且糜烂的生活还在继续呢————
「去就去吧,权当旅游了。」
聂辰答应下来,同时伸手一扯,不知何时已经被他解开绳结的薄纱,就这样被他轻易扯了下来,捂在脸上深吸一口,然后极度陶醉地「啊」了出来。
已经身无寸缕的姜淑夜却是遮都不遮,只是假作嗔怪地努着嘴,试图去把薄纱抢回来0
*****
两刻钟后,他们终于起床并洗漱完毕,向着庆安城北郊的普济寺进发。
早饭什么的,年轻人从来不吃,他们打算直接去普济寺试试中午的斋饭。
大概快到正午的时候,聂辰人生中第一次进入寺庙。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烫金耀目的「普济寺」三字,道劲有力丶龙飞凤舞,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游客聂辰仰头,不明觉厉地观赏了一番,然后敏锐的武者感官便告诉他,有和尚在不远处嘴碎地笑他没见过世面。
朱红山门漆得鋥亮如新,门环是纯铜鎏金打造,兽首衔环的纹路精致繁复,叩之锵然有声。
怎么知道锵然有声的?因为游客聂辰去「哐哐哐」地玩了玩,然后就被路过的和尚警告似的瞪了一眼。
门前石阶由整块的汉白玉铺就,两侧立着一对雕刻精细的石狮子,鬃毛卷曲处贴满金箔,双目嵌着黑琉璃,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游客聂辰去撸了撸狮子后背,然后就感觉到被旁边的和尚紧紧盯着,生怕他剥了金屑而去。
山门两侧的院墙下,摆着一溜青瓷莲花盆,里头种着名贵的罗汉松,枝叶苍劲。
风一吹,混着寺内飘来的浓郁檀香,隐约还能听见大殿里传来的钟磬声,一派富贵庄严的气象油然而生。
游客聂辰在触碰罗汉松的枝叶前,被和尚阻止————
「乃乃的,这里的和尚怎么那么多!?」
聂辰骂骂咧咧,「哦原来这里是佛寺啊?那没事了————我的意思是,这寺庙里的和尚比正常配置多出太多了,虽然看他们这里的生活水平,也不是养不活这么多人————」
说到这里,聂辰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一座普济寺就占据了这么多青壮年,整个南雍那么多寺庙,隐匿的劳动力应该是个很恐怖的数字吧?
再考虑到那些江南城镇里庞大的第三产业从业人群————南雍再繁华,说到底还是农业社会,这样一来粮食生产有保障吗?
聂辰回忆了一下之前的见闻,觉得南雍的粮食市场,应该是纯纯靠哈耶克的大手调节的,处于一个刚好够吃的地步。
存粮什么的是不存在的,一旦遭遇自然灾害或者战争,整个社会可以说脆弱到不堪一击。
难怪最近几十年,哪怕北乾越来越乱,南雍也没趁机搞什么北伐,恐怕除了莫道哉信佛不喜杀伐外,粮食不够也是重要的原因。
大部分百姓丶士兵还是要吃地里长出来的庄稼的,还是需要大量劳动力去种田的,总不能靠辟谷丹做军粮吧,那恐怕用不了几个月朝廷就要破产了。
聂辰之前和杜流萤聊天的时候,谈到过她小时候经历过的那场祸及整个江南,死者过百万的涝灾。
她提到,其实被贪官污吏分掉的赈灾粮并不多,赈灾粮太少的根本原因,是南雍朝廷压根儿拿不出那么多官方储备粮来。
像姜家这种地方豪族反倒是有意识地囤粮,所以当初为庆祝姜淑夜出生,能拿出一些粮食来赈济灾民,在十几年后因此得到了杜流萤赠予的私人真侠令。
杜流萤曾在姜淑夜不在的情况下,偷偷跟聂辰说过,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姜家,准确地说是不喜欢姜家这样的地方豪族,所以还完人情后就要跟他们断了关系。
在她看来,这些地方豪族丶寺庙群僧丶官僚商贾都是一伙人,在莫道哉的纵容下,共同造就了这个烈火烹油丶鲜花着锦的所谓盛世。
很脆弱的盛世,一推就倒的盛世。
也就是眼下北乾无暇他顾,要是再像五十年前那样来一次南征,江南膏腴之地很容易就会变成人相食的地狱————
「话说我想这些干嘛?这不都是牢杜该操心的吗?」
聂辰觉得自己有点无厘头,不再去思考这些涉嫌键政的破事,专心地跟姜淑夜去烧香拜佛。
不过嘛,哪怕在这个有超凡之力的玄学世界里,聂辰也觉得拜佛没啥卵用,万一引来个慈舟菩萨之类的玩意儿,那就很尴尬了。
拜完佛,两人又去吃了顿斋饭,把所有菜品都点了一遍。
什么菩提清心拌丶罗汉素拼丶金粟满园丶观音普渡汤————反正名字听上去挺高大上,价格也很贵。
味道也就那样,没肉能好吃到哪里去?
没肉还这么贵,聂辰寻思还不如嗯造辟谷丹。
带来的唯一好处是,成为高消费顾客后,这里的和尚对他俩的态度好了不少。
之前那些个暗笑他没见过世面的丶瞪着双牛眼警告他的,全都变成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但他们已经把事都办完,马上就要走了。
聂辰寻思着,自己以后得设法给小姜同学洗洗脑,让她尽量别去乱七八糟的寺庙了——
「噫,门口那边是怎么回事?」
两人正要原路返回,姜淑夜看到门外景象与他们刚进来时所见不同,不由得开口问道。
此时此刻,一群衣衫槛褛,与乞丐已十分接近的流民,正在门口排着队。
几个膘肥体壮的胖大和尚手持禅杖维持秩序,一个发福的老和尚正挨个将他们检查过来。
主要是检查牙口,有无缺牙豁口丶牙龈溃烂。
还有就是检查皮肤,有无脓疮疥疮丶黑斑红斑。
通过检查的,旁边就有一大锅用来舍的粥,以及一箩筐糙面馒头,拿一碗丶拿一块后,会被一名年轻和尚带走,去寺庙后面的一处院落里。
至于通不过检查的————
「去去去!病秧子莫来蹭斋!」
老和尚用木签拨弄完一个流民的牙床,随便瞧了两眼,便皱着眉挥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那流民一脸惨笑,本想哀求些什么,结果旁边的胖和尚立刻扬起禅杖,作势欲打,把他连滚带爬地吓跑了。
被赶走的流民满脸绝望,跑远些后瘫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破衣烂衫呜呜咽咽。
老和尚毫不在意,继续干活,依然挑剔地打量着每一张乾瘦的脸。
禅杖杵在地上的闷响,混着流民的低泣与老和尚的呵斥,让这座富贵庄严的普济寺门□,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压抑。
「这是在干嘛?我看和尚们好像还要挑人。」聂辰蹙眉看向姜淑夜。
「呃————」
姜淑夜眸中既有尴尬也有诧异,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她小时候都是跟家人来寺庙的,也许姜家人在钱唐城比较有面子,所以钱唐城附近的寺庙也会在他们到来时讲究体面,不会堂而皇之地在门口乾这种事。
至于跟随柳琴行走江湖后嘛————柳琴当时是道姑人设,自然不会带她逛寺庙什么的。
「应该是以舍粥的名义吸引来流民,然后挑选其中身体好的,收作义子」什么的吧?」姜淑夜思忖过后,不确定地说道。
「义子?」
聂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雍朝是不是不允许民间蓄养家奴,于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换了个称呼?」
「嗯————是的,都是这么干的,连我家里都有很多义子」————但这其实不算什么坏事吧,毕竟能给失去土地的流民一个安身之处,不至于饿死冻死。」姜淑夜小声道。
聂辰眨巴着眼睛,多看了她几眼,沉默了一会儿。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能看得明白,流民的出现本身和大大小小的豪强脱不了干系一通过苛政这种白道手段,或者通过暴力这种黑道手段,亦或者乾脆趁着灾年趁火打劫,总有办法让小门小户走投无路,失去家园与土地,成为流民。
而他们把流民变成家奴并非出自善意,只是达成自的的一环,让手里头多出了许多廉价的工具人,无论从事农业还是手工业生产,都能提升利润。
除了聂辰以外,从小生活在这种制度下的人们,哪怕识文断字也很难察觉出问题来,很可能会觉得吸收流民为家奴的豪强是做了善事。
姜淑夜便是如此。
她产生的关于行侠仗义之类的念头,针对的其实是制度之外的邪恶,比如黑店丶山贼之类的。
至于制度之内的,别说生起与之对抗的想法了,她连发现都发现不了,因为在她从小养成的三观里,这个世界素来如此。
不过聂辰却是知道,素来如此并非永远如此,社会总是能前进的,螺旋上升那也是前进。
但他又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玄幻丶修仙小说里,里面的社会往往会永远停留在封建社会,动辄上万年。
这个世界同样有超凡伟力,是否也会如此呢?
聂辰思考过后,觉得应该不至于。
因为这个世界的天道限制了修行强者的寿元,强者如果不受什么重伤的话,寿元大概相当于普通人无灾无病丶身体健康地活到老死。
而大人物的寿命,往往是影响历史进程的第一要素。
既然强者无法长生,那这个世界和他穿越前的世界就不会有根本区别。
等再过上千年,这个世界大概会从东方玄幻分类变成现代高武分类吧?社会还是会照常前进的。
「不是,我想这些干嘛?腐败糜烂的生活我还没享受够呢。」
聂辰把自己暗骂一顿,他觉得自己又要违反处事原则了。
眼瞅着姜淑夜那不算很聪明的小脑瓜,也因为他说的话而产生纠结,变得不那么愉快,聂辰不免有些内疚。
于是,他搂住姜淑夜柔软的肩膀,柔声道:「咱们走吧,拜佛拜完了,斋饭也吃了,还是回城吧,城里好玩的东西才多。」
「嗯。」姜淑夜微笑着点头,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社会问题。
她如今连女侠都不做了,只想当个小娇妻,这些问题就不是她该去思考的。
不过她心底的善良仍在。
当她和聂辰离开普济寺大门口,看见一个带着小孩的乾瘦老人向他们行乞后,她还是拿出了十几枚串作一串的铜钱,蹲下身来交到他们手中。
由于发现聂辰对施舍没什么兴趣,以前会施舍碎银的姜淑夜已经改换成铜钱了。
看年龄,这一老一幼应该是祖孙俩,小孩都没到能做童工的年纪。
老人虽然还剩点力气,但缺了不少牙,在有一堆青壮可供挑选的情况下,普济寺的和尚们自然看不上他。
老人带着小孩一顿千恩万谢后,聂辰注意到,他把这十几枚铜钱挨个查看了一遍,眯着眼睛,十分仔细。
铜钱上还有什么门道吗?
因为生活腐败且糜烂,他和姜淑夜平时的消费都不怎么用铜钱,所以不太清楚。
好奇之下,聂辰向老人询问了一番,得知了实情。
「看来,菩萨皇帝再怎么全才,也有不懂的专业啊,比如经济学。」聂辰听老人说完,无奈地摇了摇头。
简单来说,就是景明帝莫道哉这些年一直在搞货币改革。
动机是因为他缺钱。
哪怕他再怎么皈依佛门丶清心寡欲,只要他还是皇帝,那他就一定会缺钱。
对此,问问那位「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管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就知道了。
缺钱就要搞钱,搞钱的一大重点是收回铸币权。
虽然武者和商贾权贵一般用紫阳石丶金银,但广大基层百姓还是用铜钱的。
前些年莫道哉下令,除了他铸的钱,其他钱全部废除,都用来兑换他铸的钱,然后熔了重铸。
他还铸了好几版不同的钱,和以前市面上流通的钱加在一起,少说有七八种。
这种禁令显然难以执行,因为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监管市场流通中的一次次交易用的是啥钱。
货币种类繁多,兑换和交易过程中被资源强势方占便宜搞剥削的机会就越多。
比如卖粮食,粮商说现在只有甲钱,爱卖不卖,这得兑换一次,等缴税的时候收的是乙钱,又得兑换一次。
如此一来,搞兑换的商人丶收受商人贿赂的官僚权贵赚得盆满钵满,百姓自然更容易破产变成流民,最后成为某个寺庙或大户人家的家奴。
聂辰眼前这一老一幼,就是在货币兑换中不断吃亏,最终整个家庭承受不住,只能变卖家当来投奔亲戚。
路上又遇到了占山为王的土匪,被抢空了不说,一家子只活下来他们两个。
顺带一提,所谓的土匪,基本上也是由不愿做家奴或行乞度日的流民组织起来的。
「多谢两位恩主啊————有了这些钱,老汉和家里这娃娃就可以再走上几天了,等到了地方,至少娃娃能托付出去。」
老人叹息着说道,「还好刚才那庙里的师傅没看上,否则老汉我做个几年工就死了,没啥事,这娃娃却要做一辈子家奴,以后他的娃娃还要继续做奴————唉。」
听这老人补全了一条「世代为奴」的信息,聂辰突然想起,穿越前的世界中名为「江南奴变」的历史事件。
那并非因为吃不饱饭而引发的起义,而是为了人身自由丶为了世世代代的自由。
现在这个世界的江南,家奴与主家积累的矛盾,已经达到什么地步了呢————
「聂辰,我们走吧。」姜淑夜轻拽聂辰胳膊,把他从思绪中惊醒。
眼下,姜淑夜已经后悔来普济寺拜佛了。
她发现,这世上有很多比黑店还黑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仗剑任侠的武者能改变的。
哪怕她还做着女侠梦,面对这些问题也只能呆在原地,无从下手。
所以她仔细想了想,还是赶紧和聂辰回老家,回温暖的被窝里躺着吧。
人活一世,也许不需要活得那么清醒,清醒和幸福往往是反义词————
「行,走了。」聂辰点了点头。
他不知多少次在心里感谢自己的处事原则,果然只要不做好人,遇到人间的种种悲剧,就不会有太多的心理压力。
他们离开了,身后的老幼收拾了一下装满破烂的「行李」包袱,也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一个长着三角眼,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青年和尚,拿着一个糙面馒头走了过来。
不过只是看着不好惹而已,看他那一身补丁的僧袍和精瘦的身材,显然在这富裕的普济寺里混得不怎么样。
他来到老幼身旁,直接把馒头塞进小孩手里。
小孩显然已经饿了许久,拿到馒头后立刻两眼放光地啃了起来。
三角眼面色不善地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老人,伸手道:「愣着干嘛,掏钱啊,这不是门口舍的馒头,是贫僧的午饭,想吃白食啊?」
听得此言,老人连忙点头称是,然后从那一串铜钱中取出一枚,交到三角眼的手上。
这糙面馒头,在市面上最多也就值这一枚铜钱了。
但三角眼显然不是为这一枚铜钱来的。
他的眼中闪过吓人的凶光,沉声道:「老东西,你什么意思?那馒头可是咱普济寺高僧开过光的,吃下去一个顶十个不说,还能治病!你就给一枚铜钱?」
话音落下,连那毛没长齐的小屁孩都知道不对劲了,停下了嘴,抬头望着爷爷,不知该如何是好。
能把吃进肚子的吐出来吗?
就算吐出来,这个长得挺可怕的僧人,恐怕也不会要回去了吧————
「师傅,老汉和这娃娃没几天脚程了,确实用不着这许多钱,留十————不,留八枚买吃的就够了,剩下的都给您,您看————」
「哪儿那么多废话!?」
三角眼直接打断了老人的话,伸手便要将那一串钱全抢过来。
他再精瘦,也比饿了好些天的老人要壮实很多,费不了多大力气就能得手。
老人腿肚子打颤,被三角眼扯得连连踉跄,却半点不肯松劲,一边用枯手死死攥住那串铜钱,一边佝偻着身子苦苦哀求:「师傅,行行好!留条活路吧!只用六枚————不,五枚就够了!」
「娘的,刚才还敢往高了报是吧?把贫僧给你们这馒头分了吃掉,一枚都用不着!」
三角眼恶狠狠道。
这时,小孩彻底确定这和尚是坏人,于是凑上来想帮爷爷的忙。
三角眼当即抬腿,想把小孩直接踹飞出去。
而就在他的腿刚刚抬起来的时候,一枚石子扔中了他的腿骨,疼得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直接倒在地上,抱住腿不停哀嚎。
之前还没走远的聂辰撸起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时隔许久,属于魔教徒的凶恶感再次浮上他那张儒雅随和的面庞。
真是数月魔教履历,一生魔教恩情。
由于金盆洗手的缘故,他每到一座要停下来游玩的城市,都是先把背着不方便的雄锋戟放进当地钱庄寄存的,无情匕又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至于此时出手是否违反不做好人的处事原则,聂辰觉得没有。
因为那串铜钱已经施舍出去了,不再属于他们这对准夫妻,而那三角眼又是凭本事做买卖,所以他出手干涉显然不能算是好人。
南雍可是受哈耶克统治的地上神国啊,得尊重这里的风土人情————
走到三角眼身边后,聂辰挥了挥手示意老幼赶紧带着白赚的开光馒头跑路,因为寺门口的其他和尚已经发现了这里的情况,正赶过来帮忙。
等老人再次谢完恩,都带着小孩跑过身边时,发呆的姜淑夜这才反应过来,跑到聂辰身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自己面对这种不平之事,出手速度居然比聂辰还慢。
看着聂辰那跃跃欲试,想把赶来这里的和尚全揍一遍的表情,姜淑夜倏地意识到,也许相对干成天嚷嚷着退隐的他,自己才是真的已经彻彻底底地金盆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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