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任剑柔,同一片星空下

第130章任剑柔,同一片星空下

  对于姜家的大管家而言,这可真是一个糟心的夜晚。

  先是两个已经被选为礼品,很快就要被送给贵客的丫鬟,因看守懈怠逃了出去,导致他必须纠集大量人手去搜捕。

  还必须不闹出大动静,免得惊扰了夫人丶小姐等人的清梦,更要避免被贵客察觉到异常。

  到头来,丫鬟没找着,被采花贼给截胡了。

  做好等贵客走了以后,挨老爷骂的心理准备,先去睡觉吧,挨骂也是改天挨。

  但才过了一个时辰,那嗜杀的采花贼居然直接摸进了姜家。

  像杀猪一样————不对,虽然挺形象,但杀猪没那么容易。

  像杀鸡一样顺手杀了贵客,然后还逼问老爷,试图问出夫人和小姐的住所位置。

  想来是两个漂亮丫鬟勾起了他的欲望,但直到香消玉殒都没能将他满足,于是他才继续作案。

  而那帮护院武者果然不堪大用,有和正法师的护卫与他们配合,居然没察觉到采花贼打晕了一堆人后潜入屋内,最后还没逮住他。

  若非他的目的是从老爷口中逼问出采花目标的位置,恐怕老爷这会儿也跟贵客一样遭了毒手。

  以上的很多信息,都是老爷苏醒后说出来的,护院武者们原本其实是一头雾水的,真是废物。

  幸好老爷刚直不屈,没有被逼问出夫人和小姐的位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话说回来,为何连杀两人并将老爷打残的凶恶采花贼,面对当时守候在门外的下人和武者,会选择打晕而不是直接弄死呢?

  也许是怕死人的气息,惊动了其他护院武者吧,听说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人,就是闻到了贵客被开膛破肚后散发出的气味。

  这些细节不必深究,反正大管家已经报官了,这采花贼的实力就不是姜家这帮阿猫阿狗能处理的。

  不过想逮住他也希望渺茫,只能等他再次犯案的时候落下踪迹————

  此时此刻,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十六个时辰。

  姜崇璟已经苏醒,第一批来做调查的官差刚刚离去,大管家冷汗涔涔地退出老爷卧房。

  只剩下十几个或核心或边缘的姜家人聚在床榻边,不在钱唐城的姜家人正在往回赶。

  聂辰也正侍立一旁,面容略显悲痛,不显得浮夸也不显得无情,恰到好处。

  从姜家大宅混乱起来,他假装和其他人一样被惊醒开始,这十六个时辰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和姜淑夜等人一起「守灵」,连睡觉都是在姜崇璟屋里打盹的。

  很无聊,唯一有乐子的是姜崇璟的脸,但还要憋笑。

  已经苏醒许久的姜崇璟,整张脸都缠着绷带,仅露出一只左眼。

  据大夫所说,他的右眼珠子已经安不回去了,牙齿还剩两颗漏网之鱼。

  而且等伤好了以后,整个脸颊骨碎掉的右脸再也没法与左脸对称,大夫让他做好自己失去以往那副光辉形象的准备。

  其实,这么短的时间丶这么重的伤,大夫让姜崇璟苏醒且能说话,已经是医学奇迹了,多亏这个世界有一堆玄学丹药可用。

  若姜崇璟有个一两门修为,那还能下更猛的药,到时候至少他的脸可以恢复如初,右眼珠子也可以安回去。

  只可惜————或者说幸好,姜崇璟没有修武。

  这个年纪还想修武的话,连嗑九龙丹都没用了。

  唉,好惨哟————

  聂辰嘴角微微抽搐,不过只要眼神到位,那就是悲伤到拼命抑制的表情,而不是压不住嘴角想笑。

  「和正法师他————真的没了?」

  姜崇璟如同老年痴呆一般,躺在床上紧紧抓住姜明修的手,不知第几次向他问出这个问题。

  「法师他确实惨遭毒手,当场丧命。我已经写信给广恩寺了,他们很快就能收到。」姜明修不厌其烦地重复说着。

  「别管他了,你自己才刚活过来没多久,差一点也要没了!」

  谢婉凝眼睛都哭肿了,刚才是中场休息,现在又拿着手帕在脸上抹了起来。

  刚开始来探望的时候,姜淑夜也哭过,这大概是作案之后,唯一让聂辰心情不好,乃至产生后悔的一幕了。

  「唉————本来谈得好好的,现在————现在全没了,全没了————」

  姜崇璟露出的左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痛惋之色,「而且毕竟是在咱们家里死的人,广恩寺那边,以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搭不上线了————那该死的贼人,该死的贼人!咳咳————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见他一副想要不顾身体,捶胸顿足的模样,一众姜家人连忙将他劝住,聂辰位于和罗武郎差不多的外围,也做了点样子。

  好在这老家伙确实还在休养阶段,没多久就消停下去。

  由于伤情已经稳定,今夜大夥不用继续守在旁边,展现孝义亲情了,没过多久便纷纷离去做自己的事,只留谢婉凝一人在这儿。

  呼,终于解放了————

  聂辰长舒一口气,随后和姜淑夜一起离开,他俩的卧房在同一个方向。

  一路上,由于心里很爽与心中有愧交织,聂辰不知道该与姜淑夜说点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姜淑夜情绪低沉,也没有开口。

  只是,当他们来到要各回各房的分岔路口时,姜淑夜突然声音有些沙哑地喊了一声。

  「聂辰。

  」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

  聂辰的眼神中有一些询问之意,意为你有什么事想说吗?

  没有避开她的眼神,显得坦荡,但这毕竟是强行做出来的,总归有少许的不自然。

  姜淑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透着些许哀凄,也不知是没从父亲的遭遇中缓过劲来,还是————

  总体上讲,聂辰前天晚上的事做得还算完美。

  最有可能出疏漏的地方,是姜淑夜或姜楚玥有可能半夜来找他。

  但她们当天都参与了谢婉凝的斗富团建,没那精力,所以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如此一来,姜家人便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因为在他们的视角里,他一没这个实力,二没相关动机。

  当晚守在院落丶屋顶上的武者不在少数,还有两个三门客卿,他们不认为以聂辰的实力可以悄然潜入,行凶后再轻易逃脱。

  而且,姜崇璟已经基本同意了他与姜淑夜的婚事,只是留了大半年的「考察期」,聂辰完全没理由突然冒险行凶,这图个啥呢?

  因为那两个丫鬟吗?可姜淑夜本来是要把她们送给他享用的,他明明拒绝了,所以这显然也构不成动机。

  综上所述,几乎所有姜家人都觉得,是个恰好路过的采花贼带来了这场无妄之灾,没往家贼的方向去想。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还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那便是姜淑夜。

  首先,她毫不怀疑聂辰有实力做到那些事。

  其次,之前聂辰向她展现过对姜崇璟某些行为的强烈不满,在她看来动机方面也是有的。

  最后,当晚那些守候在门口的下人与武者只是被偷袭打晕,并没有被顺手杀死。

  这虽然能解释为凶手不想暴露血腥味什么的,但也能解释成凶手心怀善念,不想杀错人。

  这与姜崇璟丶和庆师傅一队的下人们所描述的凶手形象,有人设不符之处。

  凭这些,姜淑夜不可避免地对聂辰产生了怀疑,所以现在才会突然叫住他。

  但叫住之后,本想说出口的话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她几乎立刻就开始后悔,自己「产生怀疑」这件事本身了。

  如果怀疑错了,那就说明她冤枉了聂辰,是感情破裂的前兆。

  如果怀疑对了,那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做了那些事的聂辰,也是感情破裂的前兆。

  总而言之,怀疑的产生是信任逐渐丧失的体现。

  事实上,在她纠结不已的同时,聂辰也没比她好受多少。

  毕竟是向她隐瞒了一件对她而言无比恐怖的事实,要说聂辰没压力那是不可能的————

  就这样,两人沉默着对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聂辰用修行《毒茧躯》来转移注意力,而姜淑夜则在患得患失中,不安地来回踱步。

  现在,她甚至不是很在乎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因为她明确地感受到,参加团建后原以为已经修复得差不多的二人关系,实际上只是糊了一层纸,维持着修复的假象,实则只要稍微有一点外力,便一捅就破。

  事到如今,连这个假象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聂辰才来到姜家不过半个月而已,两人之间就走到了这一步,这令姜淑夜几乎快要急疯了。

  更令她难受的是,她几乎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除非————只有————」

  突然间,姜淑夜的脑中闪现出惊世智慧的火花。

  思虑片刻之后,她咬了咬牙,跑去找到姜楚玥,问她借了样东西,然后在她满眼「我懂得,你要好好努力」的注视下,闷头跑回自己的闺房。

  她褪去衣裙,赤身对着镶银边的琉璃镜,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数个时辰后,接近午夜时分。

  鸡飞狗跳了两天的姜家,在这个时间点总算重归宁静。

  聂辰依然沉浸于《毒茧躯》的修炼,配合九龙丹的药力,运转罡元刺激身体。

  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让他的心绪平静下来————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聂辰微微蹙眉,暗道姜楚玥贼心不死,今晚又要来骚扰他了。

  恰逢他与姜淑夜的关系又出了问题,他不太想跑去她那边避难。

  于是乎,聂辰打算凶恶一点,争取直接把姜楚玥吓跑。

  「你自己没老公吗!?再他妈来烦,我————我就喊人了!」

  凶恶程度有限,如果门外真是姜楚玥,反而容易进一步激发她的犯罪欲。

  但幸亏不够凶恶,毕竟就现在这样,已经把门外那位吓一跳了————

  「呃,淑夜?原来是你啊,抱歉,我以为是你姐。」

  看着缩了脖子,如同受惊小白兔一样的姜淑夜,聂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事的,我————进来了?」姜淑夜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了指屋内。

  「进来吧。」

  聂辰带她进屋,把门关好。

  他不知姜淑夜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往最坏的可能去想,也许是找他就姜崇璟的事摊牌。

  平心而论,聂辰依然觉得姜崇璟活该挨揍,但如果姜淑夜因此怨他恨他,将他也狠揍一顿,那他也能接受。

  毕竟那是她的父亲。

  世间万物,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然而,令聂辰瞠目结舌的是,姜淑夜一进来就开始宽衣解带。

  经过两个月蜜月期的调教,她这些动作极其麻利,很快就单方面与聂辰坦诚相见。

  「————最近风头还没过去吧,虽说你爹躺了,你娘的注意力都在你爹身上,但趁着现在是否有点不太合适————」聂辰犹豫道。

  他还在想,姜淑夜为何突然来找他约战。

  「那个————你看这里呀。」

  姜淑夜烫着脸,右手指向自己小腹下端的位置,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这么羞报了。

  视线放低,聂辰怔怔地看着,那闪烁着萤光的四个字:聂辰私用。

  还画了个箭头,形状参考了当初巫祝放在天空上的箭头,指向正下方,聂辰与她说好了等成亲以后再碰的那个部位。

  见到这般景象,聂辰哑口无言。

  在姜淑夜进来之后,短暂的时间里他想到了许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种。

  他隐约意识到了姜淑夜这么做的原因,心里既产生了一阵刺痛,也有一股无奈与悲叹涌了上来。

  「你————这是何意?」聂辰还是开口问道。

  「要了我吧。」

  姜淑夜直截了当,嗓音轻颤,美眸里满是急切与期盼,「我这样子,除非刮掉一层皮肉,否则肯定没别人会要了呀,只能————只能给你————」

  聂辰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他明白姜淑夜为何如此自轻自贱,说到底是太怕失去他了。

  来到姜家的半个月里所发生的事,让她明确感觉到有失去他的可能。

  恍惚间,聂辰想到某次与杜流萤单聊时,听她描述过的场景。

  那时,没怎么发力就把她怼到无言以对的姜淑夜,与眼前这个充满恐惧的卑微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也许,姜淑夜确实已经把她这辈子的勇气与坚定,都用在回来找到他,并肩面对生死的那一天了。

  她是个很好的普通女孩,也只是个普通女孩————

  此时此刻,面对孤注一掷的姜淑夜,聂辰感觉到了一股悲哀。

  她并不知道,他虽然会因为她的这种行为产生怜惜,但实际上却反而会进一步拉远两人内心的距离。

  爱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乞求,对男女双方都是如此————

  「别着凉了。」

  聂辰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毕竟武者怎么可能着凉。

  不过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做的事还算凑合。

  他让姜淑夜不着凉的方式,不是给她穿好衣服,而是自己也卸甲,抱住她让她感受体温,并一同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姜淑夜紧张地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他向最终目的地发起首次冲锋。

  但很遗憾,正是因为对她还有感情,聂辰才不会想着用一种安慰她的心态,在她的心境濒临崩溃的时候,去完成这无比重要的第一次。

  于是最终,今晚的他们也只是像以前做过很多次那样,相拥而眠。

  「你从没有做错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聂辰劝慰着她,听着她趴在自己胸膛轻声嘤咛,最后慢慢睡去。

  聂辰也有些困倦了,但睡不着。

  他抚摸着姜淑夜光滑的背脊,回想着已经在姜家度过半个月的退休生活,在心里做着阶段性总结,尤其是总结自己非常主观的感受。

  怎么说呢————可以说完全高兴不起来。

  之前和姜淑夜度蜜月的时候,虽然旅途也有瑕疵,但总体上聂辰的幸福感还是很高的此间乐,乐乐乐。

  但才来姜家半个月,他就乐不起来了。

  许多烦心事丶恶心事纷纷扑来,有小家层面的,也有天下大家层面的。

  即使他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发泄,却还不得不顾及姜淑夜的感受。

  总的来说,以前在江湖上丶在度蜜月的时候,他可以活得足够简单。

  但真正过上退休生活以后,反而不行,所谓的平静根本寻不到踪迹。

  他越来越多的精力,被用在维系生活上,而不是享受生活————

  念及此处,聂辰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位故人,那个他一直觉得此生不会再见的故人。

  想必她仍旧束着女侠经典款高马尾,没有将长发披散下来。

  她如今身处何方?她过得还好吗?

  「别过得比我好啊,不然我可要嫉妒你了。」

  怀里抱着姜淑夜的聂辰如此想道。

  而他猜不到的是,几乎与此同时,远方的那个她也产生了一模一样的想法。

  在同一片星空下,怀揣着同样闷闷不乐的心情,她也迟迟未能进入梦乡————

  被南雍占领的豫州南部,临近与北乾交界的某片地区。

  一支刚从北乾跨境来到南雍的车队,正在一批骑手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前进。

  车队中部,是一辆装饰华丽的大型马车,其内部可以较为舒适地住人,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房车了。

  车队最前方的开路先锋,并非什么看上去就很可靠的老兵,而是一名有些过于年轻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棕色皮甲,衣角裤腿沾着泥点与草屑,脸上蒙着不少灰尘,一望便知是连日奔行丶

  风餐露宿的模样。

  她的发间无金无玉,只是简单地把长发全部扎进高马尾里,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沾着细尘与薄汗,透着一路风霜的粗粝。

  可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风尘仆仆之下那张极其出挑的脸。

  不似深院娇花,而像长在荒山野岭里的艳色荆棘,带着一股只属于江湖的野性与韧劲。

  那么问题来了,变成这副模样的任剑柔,自己希望如此吗?

  她当然不希望。

  过去的一段时日里,为了赶路,尽快远离鱼龙混杂的边境线,车队一直没在途中城镇村庄停留,她别说洗澡了,连洗脸都困难。

  不过好在现在身边没有她在乎的人,所以她再怎么邋遢也无所谓。

  这是个好消息,对吧?

  呵呵————

  任剑柔嘴角抽了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间,她耳朵微动,随后立刻勒马停下,同时向身后的其他护卫做出止步手势。

  又有活要干了,这份酬劳还真是不白拿啊————

  「各位,还是出来吧。」

  任剑柔淡淡地冲着前方喊道,「你们人太多了,藏不好的,没法等我们进入包围圈再动手。早点出来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话音落下后,过了几秒,先是响起了寥寥几道喊杀声,但中气十足,紧接着跟着喊出来的声音就很杂丶很多了,不过听起来却软绵绵的,像没吃饭似的。

  车队护卫们如临大敌,将华丽马车拱卫于中央,就剩任剑柔一个人站在最前方。

  喊杀声落下后,少说数百人从周围山林中窜了出来,列阵于车队前方。

  这阵型还挺像模像样的,不过问题是,这数百人中掺杂着不少老弱妇孺,就算是年轻男子也普遍身材干瘦。

  他们手里的武器乱七八糟,除了少数或是有缺口丶或是生锈的刀剑枪戟外,大多是些农具丶木棍什么的。

  为数不多看着像样的,是站在阵型最前方的五个壮汉。

  他们只是脏了点,但无论武器装备还是精气神,看着好歹都像是正经武者。

  看了眼他们身上残破的铠甲样式,任剑柔推测这五人曾是北乾的士兵,并且不是良莠不齐的阵卒,而是武卒。

  武卒放在任何军队中都是精兵,通常都至少拥有一门修为。

  阵卒必须在将领的指挥下,以大规模结阵的形式行动,而武卒可以组成小队进行穿插作战,在战场的任何位置都有可能出现。

  北乾的六镇之乱尚未平息,各地门阀蠢蠢欲动,任剑柔觉得这五人应该是某支军队的逃兵,组织起了一批从北乾逃到南雍的流民,干起了山贼营生。

  如果是一般的商队丶旅人,遇到有主心骨且规模不小的他们,那无疑是不容忽视的危险。

  此时,五名逃兵中为首的中年人向任剑柔抱拳行礼,看上去打算交涉一下,并不想直接开打。

  「这位姑娘,我们本非盗匪之流,无意杀人越货,只是想讨口饭吃罢了,你看看后面这拖家带口的,饿得慌啊。」

  中年人一脸无奈地说道,「不如这样,姑娘你跟你的主家说一声,只需留下一车财物,我们拿了立刻就走,再也不来阻挠你们赶路,如何?」

  任剑柔听罢,没有答话,因为她知道这种决策不是她有资格做的。

  也没有回头传话,因为离得不远,主家能听得见。

  很快,一道气势汹汹的尖锐女声,从华丽马车里传了出来。

  「一群强盗!装什么可怜?装什么好心?还一车东西,一个子儿都别想带走!再不滚就把脑袋留下!」

  听得此言,中年人为首的团伙都面色难看起来。

  任剑柔则无奈地耸了耸肩,小声道:「其实我也觉得不打最好,但我说了不算。怎么样,要不你们让让吧,等下一批人从这条道过来,你们再开张?」

  「不行啊,你看看我后面那些人,撑不住的越来越多,没人愿意继续等下去了。」

  中年人摇了摇头,眼里流露出不知真假的悲苦之色。

  「那抱歉了,这是熟人介绍的活计,我总得干好。」

  说罢,任剑柔从马上翻身而下,抽出仁之刀丶义之剑。

  以中年人为首的五名武者严阵以待,其余几百人和车队里的其他护卫一样,自前的主要功能是啦啦队。

  感受到面前这位姑娘不同寻常的气质,饶是中年人拥有二门修为,四个老兄弟也有一门,他们仍不敢有丝毫轻视。

  五名武者摆出武卒战阵,两名刀盾手在前,两名戟兵在后,中年人双手握持朴刀,位于中央。

  但任剑柔的表现,与他们这种朴实打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见她手持刀剑向前迈步之后,原地居然还留了一个「任剑柔」。

  两道身影一模一样,只是动作不同,看得中年人目瞪口呆。

  「这难道是————降灵术!?」

  在他们惊骇的同时,两个任剑柔一左一右,朝他们夹击过来。

  「该死!」中年人面色一沉。

  他知道战端已开,必见血光,现在哪怕求饶都没用了,只能拼死搏杀。

  哪怕做了逃兵的老兵油子,心底也是藏着一股狠劲的。

  中年人怒喝一声,选择了右侧任剑柔扑杀过去。

  左侧两人见状,当即做出保守防御的架势,右侧两人则随他一同进攻。

  下一瞬,两个任剑柔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

  左侧任剑柔乍看要凭刀怒斩,实则做了个假动作,身形一闪绕到刀盾手的侧方。

  紧接着,她使出了这些老兵见都没见过的精妙剑法,剑锋一拨,把长戟压到刀盾手身旁,卡住他的身位,随后没有任何收剑动作,继续向前刺去,直接命中了戟兵的咽喉。

  与此同时,右侧任剑柔使出了两败俱伤的招式,完全不顾朝她杀来的两刀一戟,如同以命换伤一般,刀剑在中年人的胸腹处斩出两道惨烈的伤口。

  而她自己也被三把武器命中,不到一秒后便人间蒸发了一般,化作一股青烟消散。

  「这是假身!」中年人忍痛惊呼。

  「降灵术.镜像分身。」

  任剑柔以碾压的武技和修为,轻易斩杀了单独面对自己的刀盾手,随后再次分出了一个假身。

  这是她掌握的第二个降灵术,掌握过程相当简单,因为菇一直在帮她。

  镜像分身目前只能分出一个假身来,假身看似与本体一模一样,实际上只是消耗灵魂力后所诞生的造物。

  对假身造成重创,就可以让其消失,但假身在消失前的攻击,能还原出一部分本体的修为丶武技和武器威力,同样能杀人,这就是假身与幻象的最大不同。

  经过这两个半月的研究,以及与菇的交流,任剑柔确定了,仙人菇的核心能力不是制造幻觉,而是模糊真与假的界限。

  如此便解释了,为什么看上去用处有限的菇,在真武观典籍上会被认为是顶级降灵。

  降灵术.梦幻泡影制造的幻觉,是纯粹的「假」,而降灵术.镜像分身制造的所谓假身,其实有「真」的部分。

  再往后,若是开发出更多的降灵术,其真其假,又会是怎样的呢?

  还在泸阳城的时候,任剑柔向杜流萤询问过此事,然后她跑去真武观交涉的时候,顺便查了查当初白芝苍看过的记载仙人菇的典籍,不过没有找到具体描述。

  和菇的交流也比较艰难,而且任剑柔寻思,菇也是第一次做降灵啊,它不知道挺正常的。

  她只能靠自己,以后慢慢开发。

  不知开发彻底之后,仙人菇降灵能否与完整神骸媲美————

  回到当下。

  任剑柔面前的敌人,还有两个一门和一个被重创的二门,这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有威胁。

  她没有再让新的假身去搞自爆式攻击,这招很难成功第二次,不过只要让假身配合本体搞二打三,稳扎稳打,面前的三个敌人便不再有任何机会。

  不久后,随着中年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的垂死怒吼落下,他与他的四个老兄弟一样,倒在了血泊里。

  在他们全死光之前,那数百流民就已经在惊恐中溃散。

  任剑柔在他们身上搜刮一遍,果然近乎身无分文。

  她瘪了瘪嘴,也不知该说一句意料之中呢,还是大失所望。

  他们的武器也并非良兵,卖不了几个钱,任剑柔又没有须弥戒,带着纯粹增加负重,所以连捡都懒得捡。

  「唉,钱钱钱————」

  任剑柔心里念叨着,返回车队之中。

  按照雇主提的规矩,每次赶走拦路劫匪之后,她都要过来问一句「已经安全了,您没事吧」。

  「已经安全了,您没事吧?」

  任剑柔无精打采,例行公事似的在马车旁边问道。

  「没事,小任你做的挺好,这一路上多亏你了。」

  说的话像是赞许,不过语气里蕴含着一股倨傲之意,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感觉。

  说这话的是一名妆容靓丽丶打扮精致的美艳女子,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给了小任一个「再接再厉」的眼神,然后往前方尸体陈列处看了一眼,蹙眉道:「怎么才杀了五个?刚才不是有几百人吗?这就放他们跑了,他们会不会再来一趟?」

  任剑柔解释道:「魏夫人,您放心吧,贼人不敢杀回来的。那五个人是主心骨,他们一死,其他人自然便散了。」

  「是吗?不过我看你身上连一点伤都没受,应该赢得挺轻松吧?那保险起见,也该多杀一些贼人,这样才更能震慑吧?」魏夫人有些不满,有点找茬。

  「只是一群逃难到南边的流民而已,就算放着不管,他们很快也都会饿死的。」任剑柔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明白,虽然刚才那五名武者是想利用那些流民壮声势,让自己更方便抢劫,但他们五个一死,剩下的流民便连山贼都做不好了。

  他们接下来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硬撑着走到更南一点的位置,给大户人家做个家奴,运气差的话估计没几天活头了。

  但她又不得不亲手将他们推向这些结局,因为保护这支车队是她的职责,尤其是保护魏夫人。

  一个月前,她顺利护送袁兴的商队来到北乾,这种高风险的军火生意让袁兴赚了一笔大的,她获得的酬劳自然也很丰厚。

  但即便如此,跟她突破三门需要花费的四百多紫阳石比起来,还是很不够看。

  只身闯入江湖之后,任剑柔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工夫搞什么行侠仗义,除了修炼以外,满脑子想的事都是搞钱丶搞钱,还是搞钱。

  没钱就买不起灵材,没灵材就突破不了修为瓶颈。

  于是,本想在北乾江湖有一番作为的任剑柔,为了尽快攒够钱突破三门,只能再接一趟活,又回南雍去了。

  任女侠?

  笑死,哪里来的雇佣兵,今天洗脸了没?脏兮兮的哦————

  这趟活还不是谁都能接到的,因为雇主出身富贵,开得起高价,是袁兴托了人脉帮她,她才能搭上线。

  任务内容说起来也简单,护送一个姓魏的北乾寡妇回南雍娘家。

  魏夫人是个未亡人,江南豪族出身,年轻时脑子一热嫁到了北乾。

  后来,她的夫君参与了针对六镇的平叛战争,不幸战死。

  这时,她的恋爱脑总算冷静下来,寻思着总不能就此守寡一辈子吧?

  幸好肚子里的娃娃还没几个月。

  于是,魏夫人把小孩打掉,让它变成小高达后,跑路回娘家改嫁去也。

  对于这种擅自消灭家族骨血的行为,她的夫家自然是震怒的,不派人追杀她就不错了,不可能再安排一队精锐护送她。

  好在她当初北上,还是带了些家将的,以这些人为班底,再雇几个好手,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出意外的。

  任剑柔就是雇佣兵之一。

  刚开始,队伍里其他护卫都不了解她,所以普遍有些轻视她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不过随着几场遭遇战结束,她便成了护卫中的头牌,一切不友善的声音,都在她展现的实力下迅速消弭。

  到而今,队伍里还会时不时找她茬的,只剩魏夫人一个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魏夫人对她的态度还不错,颇有些引为临时闺蜜,一路上陪她聊天排解烦闷的意思。

  但后来慢慢的,魏夫人对她的态度逐渐变了。

  任剑柔想不明白这种变化的缘由,直到有家将偷偷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她。

  原来,魏夫人因为长得美貌,年少时一直是老家豪族圈子里的交际花,众星捧月的那种,在家里也会被家将们暗中倾慕。

  这从小养成的自信心,让她刚见到任剑柔的时候,只觉得这小姑娘底子真不错,有自己七八分水准了,看着挺顺眼。

  但渐渐的,她从家将们的一些不自然的表现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怕不施粉黛,哪怕风尘仆仆,在这些从小保护她,陪她北上家将们眼里,这个小姑娘似乎还是比她更有吸引力。

  这下被牛了,自信心也被打击了。

  于是,魏夫人看向任剑柔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异样,闲着没事还会找个茬。

  对此,任剑柔其实挺无所谓的。

  经历两次失败之后,她的心态变得无比坚韧,一般的找茬行为连让她心情波动一下都做不到。

  今日退敌之后,魏夫人的找茬照样无疾而终,还不得不把任剑柔的新功劳记上,最后结帐的时候是有提成的————

  车队继续前进,那伙流民果然没有再来骚扰。

  等到天黑之后,由于尚未抵达沿途的城镇村庄,众人只能继续扎营过夜。

  不过这大概是最后一次野外扎营了,毕竟已经来到了南雍地界。

  越往南越安全,不用那么急着赶路,可以计算好每天的路程,到了定居点便停下来过夜。

  所谓的扎营,其实就是把拉行李的板车在最外面围成一圈,魏夫人的马车坐镇中央。

  任剑柔在地上随便铺了块布,拿木头当枕头躺下,等轮到她守夜的时候会有人喊醒她的。

  闭上劳累一天后沉重的眼皮,在睡着之前,任剑柔回忆起近来经历的一切,在心里做着阶段性总结,尤其是总结自己非常主观的感受。

  怎么说呢————可以说完全高兴不起来。

  随着修为境界提高而陡然上升的经济压力,让她不得不干起了雇佣兵的活儿,沿途若是看到有什么应当出手的不平之事,也会被此时的身份束缚,只能干看着。

  自进入北乾地界开始,乱世的种种惨剧扑面而来,令她难受却又无能为力,哪怕不再为别人于活,也无法将那些挣扎于世道的人们拯救出泥潭。

  独自混江湖已经两个半月了,她觉得自己离心中应有的女侠形象反而越来越远。

  很多时候,她都想穿越回过去,那并非孤身一人,会流泪会欢笑的日子里。

  想到那段日子,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某人————

  「也不知道你最近过得怎样————别过得比我好啊,不然我可要嫉妒你了。」

  任剑柔在心里画圈圈诅咒聂辰。

  不过她其实很清楚,聂辰大概率过得比她好很多。

  路上再怎么游山玩水,他这会儿应该也已经抵达姜家,享受起豪族退休生活了吧。

  姜淑夜是个好女孩,还是个能把他养得白白胖胖丶皮毛发亮的大小姐。

  他现在,肯定成天醉倒于温柔乡中,幸福得要死吧————

  「真可恶啊,太气人了。」

  任剑柔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睁开眼睛瞪得圆圆的,鼓起腮帮。

  很快,她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去存放自己行李的板车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没能送出去的玉风车。

  接着,她回到自己的「床铺」,开始小声念叨,往里面写日记。

  主要记述的,是近来悲催的生活,以及对生活的吐槽,还有就是顺便黑一把聂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记下这些。

  也许是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某人偶然间发现了这个玉风车。

  然后,他很没素质地偷看里面的内容,得以了解到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她的所思所想所念————

  不久后,任剑柔的日记写完了。

  正当她打算把玉风车放回去的时候,魏夫人也许闲着无聊,还没睡觉,从马车里走出来晃悠。

  她看见任剑柔手里的东西后,眼睛一亮,突然问道:「这是情郎送你的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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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练魔功,女侠被我气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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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练魔功,女侠被我气哭了 共 147 章
1丶身陷魔窟2丶抓了个舌头3丶倒打一耙4丶优待俘虏?5丶第一道血刃6丶八门与降灵7丶密室8丶魔修之战9丶构陷10丶神骸11丶命运12丶同党13丶菇是朋友14丶我看这降灵术也沾点魔性15丶魔教分舵16丶欢迎加入魔教大家庭17丶你勒索我?18丶杀人者非我也19丶切磋交流20丶何谓魔教21丶无相楼22丶不太对劲的历史23丶扰我修行24丶进展神速25丶哪里有刺客啊,没有刺客26丶苏璃27丶喝茶好啊,茶得多喝28丶此间乐29丶礼物?种个草先30丶灵材臻选31丶正常的生活32丶突破休门33丶魔种34丶美好的夜晚35丶逃?36丶逃!37丶没逃成38丶不用逃了39丶还是得逃40丶克制41丶you jump, i jump42丶相拥丶苏醒43丶无相秘法44丶打赌45丶心存侥幸46丶失恋47丶干大事啊干大事48丶丑闻!49丶可疑的大佐50丶男人不能没有……51丶鬼杀队集结!52丶墓穴53丶无首54丶谁的屁股要遭重?55丶不讲武德56丶双料高级特工57丶这舌头抓得好啊58丶凶手何人59丶下克上!60丶第二枚神骸碎片61丶吞噬之力62丶床头吵架63丶聂辰魂兮归来64丶你们终於来了65丶吃一堑再吃一堑66丶真相!67丶灰烬68丶穷追猛打丶速决高下69丶救人!六更求追读,就差一点了,求救70丶死斗71丶给你停靠72丶互相丶彼此丶你我73丶坦诚相待74丶顶级智斗,牢杜假死75丶任剑柔的谢礼今天继续六更,明天後天也六更76丶青书啊——77丶风雨欲来78丶姜淑夜79丶民风淳朴泸阳郡80丶气死聂辰81丶她很好欺负82丶八个人头83丶风暴眼84丶绝望双排85丶白面具86丶直球87丶再遇白家明天上架,有要事相商,请务必进来看看第88章 再苦一苦青书第89章 无绳蹦极第90章 无绳蹦极第91章 谜语人滚出蜀州!第92章 僰人传第93章 老一辈的智慧!第94章 你们对我很重要第95章 往日之影第96章 三份谢礼第97章 背对背拥抱第98章 《任剑柔在沉睡》第99章 分别?第100章 聂辰基本死了第101章 杜流萤第102章 来自小姜的破防打击第103章 巫祝的小妙招第104章 通天榜第八第105章 做个了断第106章 五门高手,不容小觑第107章 身陷绝境第108章 杜流萤的决断(一)第109章 王者领域第110章 杜流萤的决断(二)第111章 杀白!第112章 虽千万人,吾逃矣第113章 弹弹弹弹第114章 南侠入阵第115章 玩儿阴的是吧第116章 三位不用跳了第117章 刺客的职业精神第118章 乌蝉黑丝第119章 这节日不好过啊第120章 苏璃出狱第121章 推荐懂哥一名第122章 第一届总决赛(上)第123章 第一届总决赛(下)(完)第124卷完结,顺便说下合章的事第124章 聂辰的金盆洗手大会(开始合章第125章 真是腐败且糜烂的生活!第126章 地上神国大雍朝第127章 恶搞之家第53章 君子之风第54章 是时候让老登吃点苦头了第55章 任剑柔,同一片星空下第131章 干大事,干大事啊~第132章 魏夫人的接风宴第133章 还有复活赛??第134章 屋顶月下,旧人相对第135章 钱唐大区优秀的匹配机制第136章 《大魔头》第137章 一箭双鵰之策第138章 这才叫鸿门宴嘛第64章 刺客南下,江面屠杀第65章 这陪练怎么只顾自己爽啊第66章 礼貌问价第67章 陆倾寒第68章 迟早会让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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