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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册蓝皮封面的《九阴真经》被王重阳轻轻置于众人中央一块平整如镜的冰岩之上。油布包裹褪去，经书在雪光与稀疏日光映照下，显得朴素而神秘，却仿佛一块拥有魔力的磁石，牢牢吸住了在场近千双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风雪声似乎也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无需任何言语，气氛已然紧绷如满弓之弦，杀机与贪欲在无声中弥漫、碰撞。
“桀桀桀……”
一阵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笑率先打破了死寂，欧阳锋手持蛇杖，越众而出，阴鸷的目光扫过王重阳，又瞥向黄药师、洪七公等人，嘶哑道：“王重阳，既然经书已现，这华山论剑，如何个论法？难不成大家一拥而上，混战一场，看谁最后能站着？还是捉对厮杀，败者依次滚蛋？”
他语带挑衅，意图搅乱局面，伺机而动。
黄药师眉头微蹙，他对欧阳锋这等行径颇为不齿，但此刻也关心规则，便抱臂而立，清冷开口：“欧阳锋话糙理不糙。王重阳，规矩由你定，划下道来吧，免得有人浑水摸鱼。”
王重阳目光平静地自欧阳锋身上掠过，仿佛未觉其恶意，轻轻捋动下颌三寸短须，从容道：“这位欧阳居士的后半句话，倒也与我心中所想相差无几。此番论剑，旨在止戈，非为杀戮。便依‘依次挑战，败者下山’之例。最终留于此峰顶者，即为天下第一，《九阴真经》归其所有。此后江湖，不得再因此书掀起纷争，在场诸位皆可为见证。”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有违者，天下共击之！”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尤其是那些心怀鬼胎之辈，不由得心神一凛。
最后那后半句，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淡淡的警告。
“哈哈，好！败者下山，胜者为王，倒也干脆！”洪七公拄着打狗棒，朗声笑道，“老叫化觉得这规矩公道！”
这样留到最后的人，莫不是力压群雄的一代宗师，首先就能筛选去掉一批庸庸碌碌之辈，省了时间。
段智兴微微颔首：“真人思虑周全，朕无异议。”
黄药师也默然点头，算是认可。
“且慢！”欧阳锋却再次打断，蛇杖顿地，发出沉闷声响，他盯着王重阳，冷冷道：“规矩定了，那该由谁来第一个站在这台上，迎接天下高手的车轮战？总不能让你王重阳一直坐着看戏吧？”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觉有理。第一个上场者，无疑要面对无数挑战，消耗最大，最是吃亏。
段智兴沉吟片刻，提议道：“或许，可以抽签决定顺序，较为公平。”
“抽签？未免太过麻烦，且失之儿戏。”王重阳却忽然扬声一笑，笑声中充满自信与豪情。他负手踏步，再次立于场地最中央，衣袍无风自动，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既然是贫道号召诸君前来论剑，平息纷争，岂能让诸位先行下场受累？这开台擂主，便由贫道来做！贫道便站在此处，迎接天下英雄挑战！诸位以为如何？”
轰！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在整个峰顶炸响！
狂妄！无比的狂妄！
他竟然要第一个上场，以一人之力，迎接在场近千武林豪杰的车轮战？！
洪七公、段智兴、黄药师等人皆是眸中精光一闪，露出意外之色。他们本以为王重阳会制定更利于自身的规则，没想到他竟如此张扬，直接将最大的压力揽于自身。
“好气魄！”洪七公心中暗赞，但也不免担忧，“年轻人，未免太过托大……”
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清冷：“本以为是个善于藏锋之人，不想竟如此锋芒毕露，倒是有趣。”
“你想第一个来吗？”欧阳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意：“好啊！我欧阳锋绝无意见！”
越是高手越清楚，第一个上场的人吃亏甚大。以他的性格，当然是不肯第一个上场的，这容易被各路高手看出武功套路。
本身，他就觉得这个王重阳有些看不清楚底细，既然王重阳愿意第一个出手，正好让各路高手替他试探王重阳的深浅，消耗其内力，他便可坐收渔利。
“既然如此，”王重阳不再多言，甩袖面向这华山绝顶的千余豪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龙吟虎啸，震得雪花倒卷：
“那便——开始吧！”
“在场诸位，谁愿先来与贫道一决高下？！”
声浪滚滚，在群山间回荡。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如同炸开的油锅，彻底沸腾！这里汇聚了三教九流，来自天南海北，性格各异，不乏脾气火爆、自视甚高之辈。
“我先来！”
一声暴喝，如同霹雳炸响。只见一个身披厚重棉袄大氅、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排众而出，龙行虎步般踏入场中，对着王重阳一抱拳，声若洪钟：
“关中混元霹雳门，成际可！前来领教重阳真人高招！”
混元霹雳门在武林中也算是一流门派，以“混元功”根基扎实，“霹雳拳”刚猛迅捷著称。这成际可身为门中高手，显然是想借此机会扬名立万。
他话音未落，更无半句客套，脚下猛然发力，踩碎坚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一拳直捣王重阳中宫！
拳风呼啸，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拳撕裂，威势惊人！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王重阳竟依旧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面带微笑，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怎不躲不挡？”
“托大了吧！”
“成老哥的霹雳拳，便是巨树也能打穿！”
惊呼声未落，成际可那蕴含毕生功力的一拳，已然轰至王重阳身前——
砰！！！
一声沉闷如古钟长鸣的巨响，猛然炸开！
预想中王重阳被击飞或格挡的画面并未出现。成际可那刚猛无俦的拳头，在距离王重阳身体尚有三尺之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骤然爆发！
“呃啊！”
成际可惨叫一声，魁梧的身躯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如同断线风筝般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三四丈外的雪地之上，溅起漫天雪沫。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脸上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之色。
“他……他面前那是……”
成际可指着王重阳，声音颤抖，充满了惊恐。
“三尺气墙！”四个带着千钧重量的字语，从丐帮帮主洪七公的口中缓缓吐出。他原本略带担忧的神色早已被无比的凝重取代，一双虎目死死盯着王重阳周身那无形的屏障。
“这王教主的武功……到底是如何练的？”他与身旁的段智兴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站立当场的王重阳，表情依旧不变，仿佛刚才震飞一位一流高手只是拂去一片雪花般轻松。他目光淡然扫过震惊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继续。若觉一人之力不足，亦可数人齐上。”
数人齐上？！
众人还未从“三尺气墙”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被王重阳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狂妄！太狂妄了！”
“他当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下凡不成？”
然而，有成际可的前车之鉴，一时间竟无人敢轻易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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