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夺舍功成，十殿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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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重阳宫深处。
马钰、丘处机等全真七子围在王三丰闭关的石室外，个个面色沉重，忧心如焚。石室内弥漫出的阴寒死气，让他们这等修为都感到心悸。
“大师兄，师父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郝大通声音干涩，望着石室内那具盘坐不动、肌肤苍白泛青、毫无生命气息的身影，几乎不敢认那是他们敬若神明的师尊。
马钰长叹一声，眉头紧锁：“师尊此次闭关，所言乃是参悟生死玄奥，超脱物外。但……但眼下这般景象，实在……实在超出了我等认知范畴。”
“气息全无，肉身僵冷，这……这与坐化何异？”孙不二语气带着哭腔，“可若是坐化，为何会引来如此浓郁的阴煞之气？”
几人争论不休，却谁也拿不出个准主意。他们武功虽已臻一流，但对于这等涉及神魂、生死的玄奇道法，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最终，丘处机咬牙道：“无论如何，不能让师尊‘身’处这等阴秽之地。我等先将师尊请出，安置于大殿棺椁之中，以檀香净水供奉，暂不封盖。同时，立刻加派人手，务必尽快找到周师叔回山！”
众人无奈，只得依言行事。
当他们将王三丰那冰冷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移入早已备好的棺椁时，触手那刺骨的寒意和毫无弹性的肌肤，让所有弟子都心生悲凉，更坐实了外界关于王重阳已然“道消”的猜测。
……
全真教的异动，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欧阳锋如同一抹阴影，悄无声息地潜藏在终南山麓，已经观察了数日。他亲眼见到全真七子将那具“尸身”移入大殿，感受到那挥之不去的浓烈死气，也听到了弟子们压抑的悲声。
“嘿嘿……王重阳啊王重阳，任你武功冠绝天下，终究难逃生死大限！或者说，你强练奇功，终究玩火**！”欧阳锋心中狂喜，那卷梦寐以求的《九阴真经》仿佛已在向他招手。
但他生性多疑狡诈，王重阳华山绝顶那横推四绝的无敌姿态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他强压下立刻出手抢夺的冲动，继续潜伏观察，他要百分百确定，王重阳是真的死了，或者至少是处于毫无反抗能力的弥留状态。
又观察了两日，见那大殿死气有增无减，甚至夜间常有阴风呼啸，宛如鬼哭，而全真教上下愁云惨淡，不似作伪。欧阳锋终于确信——王重阳，即便未死，也绝对离死不远了！
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选择在一個月黑风高、阴气最盛的午夜动手。身形如鬼魅般避开巡逻弟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供奉棺椁的大殿。
殿内只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映照着中央那具未盖棺盖的棺椁。王三丰静静地躺在其中，面容安详，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寒死气。
欧阳锋屏住呼吸，缓缓靠近。即便心中已有九成九把握，但真正站在这位曾经天下第一的“尸体”面前，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和源自心底的恐惧，还是让他心脏狂跳，手心冒汗。
他死死盯着棺中之人，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波动，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哼，人死如灯灭，欧阳锋啊欧阳锋，你还怕什么？”他暗自给自己打气，眼中凶光一闪，终于下定了决心。
欧阳锋猛地提起全身功力，周身骨骼爆响，蛤蟆功毒煞凝聚于右掌，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辣无比地朝着棺中王三丰的头顶天灵盖狠狠拍下！
这一击，他要确保万无一失，即便王重阳是假死，也要让他变成真死！
然而，就在他那蕴含剧毒、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即将触及王三丰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棺中那具“尸体”，似乎受到气机相激，毫无征兆地，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个眼眶内是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宛如九幽之下凝视人间的鬼眼！
与此同时——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精纯到极致的阴煞之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从王三丰体内爆发，更引动了沉积在终南山地脉深处的无尽阴气！
浓烈如墨汁般的幽冥之气，以棺椁为中心，如同决堤洪流，瞬间吞噬了整个大殿。
光线扭曲，景象变幻。
原本庄严肃穆的全真道观大殿，在欧阳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竟在瞬息之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昏暗压抑的幽冥世界！
呜嗷——呜啊——
虚实交织的幽暗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神嚎。影影绰绰之间，十座巍峨、森严、缠绕着滚滚滔滔阴森鬼气的殿宇，如同海市蜃楼般耸立而起！
缠绕在飞檐斗拱间滚滚滔滔的阴森之气，象征着古老阴灵主宰们的殿堂。
十尊头戴玄天冕旒、身着漆黑蟒袍的庞大身影，高踞于幽冥宝座之上，身形在虚实之间变幻，看不真切面容。唯有一双双漠然、冰冷、如同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眼眸，清晰无比地穿透幽冥迷雾，如同看待蝼蚁般，俯视着下方渺小如尘的欧阳锋！
“啊！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欧阳锋亡魂皆冒，肝胆俱裂！他一生经历凶险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真实的幻境！那十尊身影散发出的威压，让他灵魂都在颤抖，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他想也不想，体内功力疯狂运转，就要抽身飞退，逃离这诡异的森罗鬼域！
“哼！”
面对欧阳锋这一退，十尊庞大身影中，最靠前的一尊发出一声冰冷的哼声，如同寒冬惊雷。
随即，一只覆盖着玄色袍袖、大如山岳的手臂缓缓探出，掌心向下，对着欧阳锋虚虚一按。
掌心之中，光影流转，日夜游神巡行，黑白无常锁魂，五灵阴帅咆哮，鬼王钟馗怒目，生死判官执笔……无数阴司神灵的虚影，在那执掌幽冥的阎罗掌心中一一浮现、生灭！
五指，随之轻轻捏拢！
欧阳锋刚刚退至大殿门槛，只觉眼前骤然一花，天地旋转。
炙热的风沙扑面而来，他低头，看到的是一对覆盖着褐色羽毛的利爪，振翅之间，下方是无尽的黄色沙海！
“我……我变成了……一只鹰？”
强烈的错位感让他意识混乱，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本能地开始思考如何觅食、如何翱翔。
“不！是幻术！这都是假的！”欧阳锋意志毕竟坚韧，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如今之世，道法不存，怎可能还有如此逼真的领域？一定是王重阳装神弄鬼！”
才意识到这一点，眼前一黑，灵魂再次跌入了一个漩涡当中。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感到自己被束缚在狭小的空间里，本能地用喙部顶开阻碍……他居然变成了一只刚刚破壳的白鹭幼雏。
湿漉漉的，脆弱无助。
紧接着，场景再变！他被一股力量强行抽离，意识混沌中，感觉自己从温暖的胞宫中滑出，摔在冰冷地面上，挣扎着试图用纤细的四肢站立……他变成了一只初生的羊羔，本能的就去要吸吮母羊的奶水……
“我是欧阳锋！西毒欧阳锋！”他再次凭借顽强的意志力，从胎中之迷的蒙昧里挣脱出来，惊怒交加。
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是谁的时候。
轮回再次转动……
就这样，欧阳锋一会儿变成了一只羊，一会儿变成了一只苍鹰，一会儿又变成一只蝴蝶，然后又变成一只甲虫，然后是鳄鱼、狮子、蛟龙、大蛇……
每一次转生，欧阳锋眼中都会出现短暂的迷茫，那是生命初始的虚无与空白，如同一张白纸……
尽管他每一次都能凭借坚韧、或者说执念重新找回“欧阳锋”的自我意识，但找回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慢；眼中的迷茫，一次比一次浓；灵魂深处积累的“尘垢”，也一层层加厚。
他终于明白了这“道术”的恐怖之处，内心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好狠毒！好诡异的手段！没有任何直接的攻击，却通过一次次轮回转生，利用一次次胎中之迷，来磨灭我的本心，蒙蔽我的真灵！每转生一次，就像给灵魂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直到彻底忘记自己是谁，沉沦在这无尽的轮回幻境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欧阳锋的意识即将在无数次转生中彻底沉沦，自我认知开始模糊崩解之际——
“好胆！贼子找死！”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暴怒大喝，如同利剑般撕裂了诡异的幽冥幻境！连日奔波、心力交瘁的周伯通，终于在这一刻赶回了终南山，直冲大殿。
眼见一个黑影僵立在殿门门槛处，背对自己，而师兄的棺椁就在前方，他哪里还按捺得住？根本不及细想，全身功力凝聚于掌，一式履霜破冰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欧阳锋的后心之上！
“噗——！”
欧阳锋如遭重锤击，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打飞出去，撞破了殿门，滚落在外面的广场上。
但也正是这来自外界的、蕴含生人阳刚气血的猛烈一击，以及身体传来的剧痛，如同在浑浑噩噩的梦境中敲响了警钟，将他那几乎彻底沉沦的意识，硬生生地从无尽轮回幻境中拽了出来！
“嗬……嗬……”欧阳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差点被淹死的人，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惊恐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被浓稠幽冥之气笼罩的大殿，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魔窟，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强提一口真气，甚至顾不上伤势，连滚带爬，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亡命似的向山下狂奔而去。
“哪里走！”周伯通怒火未消，就要追击。
“哎！伯通，不用追了。”
一个平和的声音自殿内响起。随着话音，那弥漫大殿、侵蚀现实的森罗鬼域景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阴风止息，幽冥消散，昏暗的大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
王三丰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大殿中央，神色如常，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仿佛是大病初愈。
“他本已末途无路，却不想被你击出大殿，无意间助他逃出生天，也算他命不该绝吧。”他看了一眼欧阳锋逃离的方向，淡淡道：“不过，他心智被夺，心志被毁。即便逃得性命，此生也难再翻起什么风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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