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章 化物之法
“早知如此，一开始便不逃了。”
沈回仰面躺在峰顶的青苔上，四肢百骸空空荡荡，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他望着头顶那片被五雷凿穿之后重新合拢的碧空，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那么放空了许久。
陆欢瘫坐在他身旁，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片刻，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来得毫无道理，像是憋了许久的情绪忽然找了个口子外漏。
她一屁股坐倒在地，一边笑一边拿拳头去捶沈回的肩膀：
“我还以为你死啦！”
沈回顿时觉得这孩子开窍了，至少懂得心疼人，给人捶背了。
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陆欢没有答话，只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结果这一抹反倒把眼泪给抹出来了。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便索性不憋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我还以为你死了！”
她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回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还残余着些许力气的手，覆在她乱糟糟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陆欢被他揉得脑袋一歪，哭声顿了顿。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把眼泪鼻涕一并擦了，抬起头来看他：
“你不会死的吧？”
沈回摇头：“不会。”
他收回手，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浑身上下每一根经脉都在抗议，他咬着牙直起身，盘膝坐好，从翡翠葫芦里摸出那只聚气盏。
将盏搁在身前平整的青石上，指尖朝盏中一点。
一缕清冽的水气凭空聚拢而来，凝结成珠，滴滴答答落入盏中，不多时便将那陶盏装了满满一盏清水。
他将陶盏搁在一旁，任它自行凝聚灵气，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识海之中，几行字迹次第亮起。
他扫了一眼，不由得微微一怔。
击杀瘴母，竟然得了九千七百余道行点数，将近一万。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曾读到过关于瘴母的记载，这东西乃是山川瘴气千年万载凝结而成的东西，凶戾非常。
便是一般的金丹真人遇上了，若没有相应的克制手段，或趁手法器，也未必讨得了好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的凶险，倒也不全在修为高低。
它天生地养，没有灵智。
就如乡间喜欢追着人啄的大白鹅，知道它脾性的人，哪怕是三岁小童拿根竹竿也能把它赶跑。
不知道应对之法的，便是壮年汉子被它堵上了，也只有抱头挨啄的份。
他今日能全身而退，归根结底还是仗着五行大成之后的那一手五方五行神雷。
若非如此，只怕他御剑飞到灵力耗尽，也甩不脱那穷追不舍的瘴母。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动，目光往下移去。
【五行大成，循环如一。已解锁：五行颠倒化物之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沈回凝神细看：
【夫五行者，相生相克，如环无端。然世人但知顺其常，不知逆其变。夫五行颠倒者，逆天常而行化育，可以心火为媒，脾土为基，肺金为器，肝木为引，肾水为化，颠倒五行，逆推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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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金石可化柔木，朽木可化坚铁，沙土可化清泉，寒冰可化烈火。
然则此法有三限：
一曰修为不逮者不可为。
二曰物性不在五行者不可为。
三曰活物有灵者不可为。
慎之慎之。
沈回将这段文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心中渐渐有了数。
这化物之法，说白了便是民间传说中的“变物”或“指化”之术。
前世张果老点石成金，壶公指水为酒，大约都是这一类手段。
不过注解里写得明白，化物分为两种。
一种是“幻化”。
说白了便是障眼法，不改变物体本身的材质，只是以法力在表面蒙一层假象。
这种幻化之法，纯粹是以气掩形，以光代质，时辰一到，或是被人拿法水一喷，立刻原形毕露。
这种手段江湖术士也常用，拿黄纸变银票，拿石子变金锭，骗得一时便溜之大吉。
算不上什么高深法门，不过是“术中术”罢了。
另一种为“真化”。
真化才算是入了门道。
逆转五行，便是从根子上改变物件的属性。
譬如将一段青木化为黄土，按五行生克来论，木克土，若是硬来，只会把土木一并毁去。
须得以心火为通关之媒，引动其内里暗藏的火性。
再以火为桥，将木行强行逆转，以木生火，再以火生土，方能化作土行。
一物之中五行本有偏胜，化物之要诀，便是寻其枢纽，以己身灵气为引，顺生而逆推，旁敲侧击，慢慢将它拧转过来。
这一圈绕下来，木头的本质便被彻底扭转了。
譬如点石成金，非是幻术，而是借火炼金，使石中金性自显。
又如指地为钢，非是强塑，乃是以土生金，使地中钢气自凝。
沈回在心中默演了一遍，觉得这法门说穿了倒也不算玄奥。
难就难在施术者必须五行悉皆大成，少一行便转不动这个圈。
世间修士，多半只精于一两门五行术法，能将五行全部修至大成的，不说绝世无双，但说句凤毛麟角是不为过的。
若非他有挂，可以直接加点，否则单靠苦修，恐怕光是入门都要耗费不少时日。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扯他的袖子。
睁开眼，便看见陆欢蹲在身侧，手里捧着那颗黄色的珠子，歪着脑袋不停打量。
珠子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光，倒映在她乌溜溜的瞳孔中，像是她的眼睛也在发光。
她见沈回睁眼了，便把珠子往他手里一塞：
“这是什么东西？”
沈回接过珠子，低头细细打量。
这珠子只有指节大小，通体浑圆，色泽玄黄。
拿在手中，触感细腻温润，既不冰凉也不灼烫，像是握着一块在日光下晒了许久的鹅卵石。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只觉珠内蕴着一股极为精纯厚重的土行元气，沉如大地。
他刚要收回神识，面板上忽然跳出一行字来：
【是否炼化土煞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