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章 山间精怪
沈回将这个念头在脑中转了两转，没有说出来。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在大青石上多站了一会儿，直到陆欢拽他衣角才回过神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片稍微开阔些的林地时，陆欢忽然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那边……有东西在看我。”
沈回点头，平淡开口：“只是一只得了些许造化的小狐狸。”
话音刚落，一块生满青苔的岩石后面，露着半张尖尖的脸。
那脸生得颇有些秀气，皮毛赤红如火，一对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里既有警惕又有好奇。
它见两人望过来，倏地将脑袋缩回石头后面，只留一截蓬松的大尾巴露在外头。
尾巴尖轻轻晃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在示威还是在示好。
陆欢拉了拉沈回的衣角，开口问道：
“能不能过去看看？”
沈回看了那截晃来晃去的尾巴尖一眼，点了点头。
他也还没见过狐狸精呢。
两人放慢了脚步，没有径直朝那块石头走去，而是绕了个小弯，在溪边一块平石上坐了下来。
沈回从翡翠葫芦里取出几块熏鸡，撕成小块搁在身旁的石面上，然后便不再理会。
过了片刻工夫，石头后面那截尾巴尖先探了出来。
然后是半个身子，最后整只赤狐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它步态轻盈，四只爪子落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响。走两步便停一停，歪着脑袋打量他们。
陆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那赤狐与她对视了片刻，又向前迈了几步。
沈回用望气术扫了对方一眼。
这是一只刚开了灵智，却还未炼化横骨的小妖。
它道行尚浅，已有了灵性，却还说不了话。
这种半开化的生灵最是微妙。
它已不再是纯粹的畜生，却也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妖怪。
它开始对世界产生好奇，却还不懂得分辨善意与陷阱。
这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容易身陷囹圄，也容易误入歧途。
那赤狐走到离两人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的鼻尖微微翕动，似乎在嗅他们身上的气味。
陆欢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搁在自己膝盖上。
赤狐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终于往前迈了两步，伸长了脖子，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
陆欢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她把沈回给她的熏鸡撕下一小块，轻轻搁在身旁的石面上。
赤狐侧头看了看那块鸡肉，又看了看陆欢，然后低头衔了起来，却没有立刻吃。
它先是叼着退后几步，放到地上，用爪子拨弄了两下，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沈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赤狐吃完那一小块干粮，抬起头来舔了舔嘴角，看陆欢的眼神已少了些许警惕，多了几分亲近。
它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在陆欢脚边蹲了下来，把那条蓬松的大尾巴盘在自己身前，像围了一条围脖。
陆欢高兴得不得了，伸出手去摸它的背脊。
赤狐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到底没有躲开。
它的皮毛极柔软，赤红色的被毛底下是一层细密的白绒，摸上去暖烘烘的。
陆欢一边摸一边回头朝沈回笑，眼中满是惊喜。
沈回只是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开始盘膝纳气。
原来狐狸精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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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过后，沈回丹田中的灵气重新充盈起来。
他站起身，平静开口：
“走了。”
陆欢闻言看看蹲在脚边的赤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没有问“能不能带上它”，只是低下头，轻轻摸了摸赤狐的头，然后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那赤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站起来，往前跟了两步。
陆欢看着它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别跟了，我们要走了。”
赤狐歪着头看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陆欢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尖，然后转身朝沈回走去。
她走了五六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赤狐果然没再跟着了。
它还蹲在原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尾巴在身后缓缓地左右摇晃。
沈回祭出白骸，剑光一起，破空而去。
赤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作林间一点模糊的红，逐渐融入了满山的苍翠之中。
御剑飞了半炷香，沈回正要寻地方落地恢复灵气，忽然看见前方山谷中烟尘大作，隐隐有嘶吼声传来。
他按落剑光，落在一处山脊上，往下一看，不由得挑了挑眉。
山谷里，一头黑熊正在与一条大蛇缠斗。
那黑熊体量极大，人立起来足有两丈来高，通体乌黑，只有胸口有一撮月牙形的白毛。
它的左眼瞎了，眼眶处是一个干瘪的窟窿，周围的皮毛纠结成几道狰狞的疤痕，显然是旧伤。
而那条大蛇，身子有水桶粗细，通体青黑，鳞片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它的大半个身子盘绕在一棵老松的树干上，头颈高高昂起，蛇信吞吐不定。
黑熊绕着老松兜圈子，脚下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大蛇的头颅随着黑熊的动作缓缓转动，始终保持着正面相对的姿态。
它也在寻找时机。
双方对对方的攻击范围都心知肚明，谁也不肯先越界。
黑熊试探着往前逼了一步，大蛇的头颅立刻往后一缩，蛇信嘶嘶作响。
黑熊便又退了回去。
山脊上，沈回盘膝坐下，陆欢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
两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毕竟他们长这么大，都还是头一回看熊和蛇打架。
“你说谁会赢？”陆欢小声问。
“熊。”
“为什么？”
沈回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看。
就在此时，大蛇动了。
它盘踞的身躯猛然弹开，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骤然松弦，整条蛇身化作一道青黑色的利箭，直扑黑熊的面门。
这一扑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见一道残影掠过，蛇口已张到最大。
上下颚拉成一条直线，露出两排倒钩般的獠牙，朝黑熊的咽喉咬去。
黑熊似乎早有防备，在大蛇扑到的瞬间侧身一闪，让蛇头擦着自己的肩胛骨滑了过去。
獠牙在它的肩头犁出两道血槽，黑血顺着皮毛往下淌。
可它浑不在意，不退反进，两条前臂猛地一合，竟将那水桶粗的蛇身抱了个结实。
大蛇吃痛，身子本能地绞了上来。
青黑色的蛇身一圈一圈地缠住黑熊的躯干，越收越紧。
蛇鳞摩擦着熊皮，将黑熊肺腑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出来，最后化作黑熊喉间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