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凝气临门
叶凡的肉身底子早超了这层次。
境界跟不上,才显得灵气薄。
现在丹药补进来,身体空了许久,来多少装多少。
药力疯狂填入,经脉越撑越满。
叶凡的双臂鼓起,皮肤下气血流动,比之前更有力。
半个时辰过去,他身下的床彻底塌了。
叶凡盘坐在断木板中间,身子纹丝不动。
“这笔账记马得水头上!”
他低声嘀咕。
“要不是他催的急,我还能省张床。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塌了正好睡地上接地气。”
过了一会,锻体六阶的关口终于被推开。
灵气涌入四肢。
叶凡抬手握拳,掌心发出骨节响。
力量涨的很明显。
这不是九龙搬血带来的底子,而是境界重新补上后的完整战力。
一转肉身,加锻体六阶灵气。
配碎石拳和疾风飘叶。
现在如果王二李四站在他面前,连试拳的资格都没有。
叶凡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早乐开了花,总算有保命的本钱了。不过两个锻体六阶杂役,算不得什么。
真正的麻烦,会从内门来。
内门弟子哪怕派下来的只是狗腿子,修为也可能在锻体九阶,甚至凝气境。
如果运气差点,来个凝气期的外门高手,那就更难受。
天剑宗有规矩,锻体四阶能入外门。
可外门里真正不做杂活、能安稳修炼的人,至少得凝气。
凝气期的外门弟子,有住处,有月俸,有听讲资格,还能接宗门任务。
锻体弟子,说白了仍是半个苦力,赚俩钢镚的苦力。
叶凡现在刚进外门,连苦力里都算新人。
别人真要踩他,连借口都不用费劲找。
他看向剩下的丹药,还有最后一批。
吃完最多再冲一阶,锻体七阶。
距离九阶还差两阶。
若按之前的计划,本来打算等上十天半个月的,但现在,他等不了几天。
明天送来的新废丹,是关键。
叶凡拿起丹药,掌心停了片刻。
他现在体内药力已经堆的很满。
可一想到马得水那张肥脸,他手上就没了犹豫。
“你们要赶时间?行,那我陪你们赶。”
丹药入口,轰的一下。
这次药力比前几轮更乱。
前面刚突破,体内灵气还没完全归位,新药力强行灌进去,立刻在经脉里冲撞。
叶凡的肩膀一震,皮肤泛红,汗水成片往下流。
他咬着牙没发出声音,只要经脉没断就炼。
灵气在体内绕了一圈又一圈,丹药的药力不断被吞进去。
可越往后,吸收越难。
锻体六阶到七阶,对锻体境来说是个小门槛。
跨过去,气血运转更快,拳脚威力会明显提高。
跨不过去,药力只能卡在体内,过几日慢慢散掉。
叶凡当然不允许它散。
他把基础吐纳法运转到极限。
这门烂大街的功法,在他手里被硬生生用出了拼命的味道。
经脉里的灵气挤成一线,顶着那道关口反复冲击。
一次不行再来,十次不行继续。
叶凡身上的热气越来越重。
破屋里烧了炉子,木桌上的旧纸都卷了边。
傍晚时分,外头的光彻底暗下去。
叶凡体内最后一股药力被压入经脉。
那道卡了许久的关口终于松了。
灵气一贯而过,锻体七阶。
叶凡的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撑住旁边的断床板。
断木咔嚓碎成两截。
他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
屋里白汽还没散。
他的衣衫贴在身上,湿漉漉的滴水。
叶凡低头看向双手。
指骨更有力,皮肉紧实,气血比早上强了太多。
他随手一拳打出。
没动用碎石拳,只是普通出拳。
啪!拳风在屋里炸开,桌上破碗被震翻,滚到地上摔成几块。
叶凡看着碎碗,整个人都蒙圈了。
“得,又欠一只碗。”
他把手放下,坐在地上缓气。
算了,虱子多了不痒。不对,要是从月俸扣钱,我还得心疼半天。
丹药袋已经空了。
桌上连一颗锻体丹都没剩。
之前看着挺多,真到了冲境时,根本不经用。
锻体七阶就把家底吃光。
锻体八阶、九阶还得更多。
更别提九龙搬血第二次焚练之后,又要从一阶重修。
每一转都要烧资源,越往后越夸张。
叶凡把空布袋翻过来抖了抖,什么都没有。
“穷。”
他盯着布袋,叹了口气。
“修仙修仙,修到最后先修个穷字。”
赤金小炉挂在胸前,没半点动静。
叶凡拍了拍它。
“别装睡,你也有责任!”
炉子当然不会回应。
叶凡把布袋收起,起身走到屋外。
废丹洞那边毒瘴翻滚。
洞口堆着的旧废丹,已经被他翻过好几遍。
能用的早被挑走。
剩下那些陈年毒丹,药性散的差不多,放进合成炉也没反应。
这玩意有规矩。
不是所有废品都能合。
药力完全烂掉的废丹,已经没了合成价值。
这也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废丹洞看着是宝库,真正能用的,得是新送来的那批。
宗门炼丹房十天清一次废丹,明天正好送。
往常这活儿有好几个外门弟子轮着处理,现在马得水为了害他,把废丹洞全丢给他一人。
原本是毒计,现在倒成了便利。
数万颗废丹,只要能挑出一成都还有药力,那也是一笔资源。
如果运气好,里面混着凝气丹、壮骨丹、回灵丹之类的废品,他不但能冲九阶,还能攒出下一次重修的底子。
叶凡站在洞口看了片刻,又回到屋里。
夜色压下来,废阁外只有脚步声和腿风声。
直到后半夜,整个人的热气才慢慢降下去。
锻体七阶的灵气终于稳住了。
体内还有丹药留下的浊气藏在经脉角落,叶凡能感觉到它们。
这些玩意短时间不会要命,但积多了,肯定会拖慢修炼。
他没强行清理,留着,等九阶之后一把火烧干净。
后半夜,他坐在屋里,开始重新推算战力。
一转时,锻体一阶的他,靠肉身直接杀了两个锻体六阶。
现在是一转锻体七阶,一般的锻体境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
就算对方会武技,也能打。
可凝气期不一样。
凝气修士能引灵外放,哪怕只是初期,和锻体境也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了。
符箓、飞剑、剑气,随便一种都很麻烦。
叶凡不膨胀。
他现在对上凝气,胜算为零。
能不能活,看对方轻不轻敌。
可如果完成第二转,肉身再叠一层,重修到锻体七八阶,那就不一样。
三转之后,普通凝气初期他有信心能逃。
四转五转,加上武技,他才有资格跟凝气修士正面碰。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一会。
没多久,外面传来响动。
吱呀。
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从山道那头慢慢靠近。
很重,不止一辆。
叶凡立刻睁眼。
他起身,把怀里的功法放好,又把赤金小炉贴身藏严。
他走到门口,伸手推开半挂着的破门板。
清晨的风带着废丹的焦味扑面而来。
山道上,一辆辆木车停在废阁外。
车上装满封口的灰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缝隙里往外冒着丹渣味。
几个杂役低着头,不敢乱看。
叶凡刚想数车数,视线忽然停在最前方。
押送这批废丹的,不仅有杂役,推车旁竟还站着个眼神倨傲的持剑青年。
那家伙身上的气息,凝气境!
那青年穿着外门特有的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两把交叉的小剑。
他没看那些推车的杂役,径直朝废阁门口走来。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叶凡站在门槛边,胸口猛地一闷。
这感觉太熟悉了。灵压。
没有刻意外放,仅仅是自然流露的气息,就压得周围几个杂役双腿打颤,连头都不敢抬,推完车赶紧缩到一边,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叶凡体内的气血本能地想要反抗。一转之后的肉身强悍无比,这点灵压根本压不垮他。
但他硬生生把那股反抗的劲儿憋了回去。
肩膀一垮,膝盖一弯,叶凡顺势靠在破门框上,装出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脸色憋得通红,双腿还配合着微微发抖。
装孙子这门手艺,他在杂役峰练了八十年,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青年停在三步外。视线落在叶凡脸上,上下扫了两遍。
“你就是叶凡?”
声音不大,却震得叶凡耳膜嗡嗡直响。
叶凡赶紧点头,腰弯得更低了,双手在身前局促地搓着。
“是,我是叶凡。这位师兄,您有什么吩咐?”
青年没接话,盯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
“马得水说你返老还童了,我本来不信,一个九十岁的凡人老头,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回壮年。”
青年往前迈了半步。
“说说吧,怎么回事?”
叶凡心里暗骂马得水这肥猪嘴真快,脸上却堆起苦笑,满脸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师兄明鉴啊!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我在这废丹洞里干活,饿得头晕眼花。”
“洞里黑灯瞎火的,我闻到一股怪香味,顺着找过去,在石头缝里摸到个红彤彤的果子。”
叶凡咽了口唾沫,演得极其逼真,还故意把领口扯开一点,露出锁骨上沾着的黑泥。
“我当时饿疯了,抓起来就塞嘴里。结果那果子一下肚,疼得我满地打滚,直接晕死过去。今天早上爬起来去水坑边一照,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叶凡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吃大亏的倒霉样。
“不仅变年轻了,我之前好不容易攒的那点修为,全掉光了!”
青年没出声。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钻进叶凡体内。
叶凡没躲。
他清楚这是凝气期修士的灵气探查。
他大大方方地敞开经脉,把锻体七阶的修为死死锁在九龙搬血重塑的骨血深处,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锻体一阶灵气在表面游荡。
那股探查的力量在叶凡经脉里转了一圈,很快退了出去。
青年微微皱眉。
确实只有锻体一阶。
经脉里还残留着不少杂质,完全是个废灵根的底子。
没有隐藏修为的法宝波动,也没有高人留下的禁制。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运气好吃了某种不知名野果的底层废物。
叶凡低着头,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如果这家伙动手,他拼着暴露底牌,也要用疾风飘叶拉开距离,然后往废丹洞深处跑。
洞里毒瘴浓,凝气初期也不敢硬闯。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杀招没来。
青年反而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竟然夹着几分怜悯。
“奇果?”
青年摇摇头。
“这废山毒气冲天,连根杂草都活不下来,哪来的奇果。”
叶凡装作愣住,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青年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你就这么无知下去也挺好。”
“可惜你毫无天赋,经脉堵塞得像块石头,否则,以你这份装傻充愣、临危不乱的心性,当真适合修仙。”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被看穿了?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
对方只是看穿了“奇果”这个拙劣的借口,并没有看穿他的真实实力。
在对方眼里,他叶凡就是一个为了活命,满嘴跑火车、强装镇定的可怜虫。
青年转过身,看向那一车车堆成小山的废丹。
“马得水那个蠢货,自己不敢动你,跑去外面到处散播消息,说你不仅返老还童,还有内门高手贴身保护。”
青年转头,视线再次落在叶凡身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凡老老实实摇头。
“外门的事,我一个杂役不懂。”
“内门赵师兄,一直在追求柳师姐。”
青年直呼其名,完全没有外门弟子对内门天骄的敬畏。
“赵师兄那种身份,不会自降身段来踩你这只蚂蚁。他嫌脏了鞋。”
青年停顿了一下,声音凉飕飕的。
“但他不踩,外门有的是想巴结他的疯狗,那些人为了在赵师兄面前露个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以为躲在废阁就安全了?马得水的消息一传开,那些疯狗很快就会闻着味找过来。”
青年指了指地上的废丹袋子。
“这批废丹,是你最后的差事,干完这几天,自己找个坑埋了吧,免得到时候被人大卸八块,暴尸荒野。”
叶凡听完,脸上的惶恐恰到好处地僵住。
他看着青年,脑子飞快转动。
这人跑来送废丹,顺便把外门的局势、赵师兄的威胁、马得水的算计,全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
图什么?
非亲非故,一个凝气期修士凭什么对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发善心?
叶凡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
“这位师兄……”
叶凡故意压低声音,眉头拧在一起,试探着问。
“你跟我说这些……你该不会是那娘们派来护我的吧?”
他故意把“柳菡烟”叫成“那娘们”。
一个被抛弃、被发配到废阁等死的老男人,对前未婚妻因爱生恨,这称呼再合理不过。
青年听到这三个字,眉头猛地一皱。
他深深看了叶凡一眼,什么都没说。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青年转过身,单手捏了个法诀。
背后长剑出鞘,稳稳停在半空。
他纵身跃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天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
连一句废话都没多留。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半空中的云层,脸上的惶恐一点点收敛,恢复了平静。
他摸了摸下巴。
这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柳菡烟派来的,为什么不直接带他走,反而让他自己挖坑等死?
如果不是,那他这番警告又是什么意思?
叶凡转头,看向那一车车散发着焦臭味的废丹。
现在想这些没用。
不管这人是谁,他带来的消息很明确。麻烦已经在路上了。
马得水那肥猪办事效率挺高,消息估计已经在外门传开了。
那些想巴结内门赵师兄的家伙,随时会摸上山来。
叶凡走上前,解开一个麻布袋的绳子。
里面全是黑乎乎的废丹,数量惊人。
他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药性还在。虽然杂质多得吓人,但对合成炉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口粮。
“让我自己挖坑埋了?”
叶凡把废丹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轻笑一声。
“坑肯定是要挖的,不过,埋谁就不一定了。”
他转身冲着那几个还缩在旁边发抖的杂役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把车推到洞口去,卸完货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
几个杂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推着木车往废丹洞走。
叶凡跟在后面,手掌贴在胸口的赤金小炉上。
炉身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的期待。
这批废丹数量极大,只要给他半天时间,足够他合出一大批高品质丹药。
锻体八阶,九阶,甚至完成九龙搬血的第三转。
只要实力提上去,管他来的是疯狗还是恶狼,全给他敲碎了扔进地火坑里当肥料。
这名凝气弟子的真实身份是谁?外门那些“谄媚的疯狗”何时会露出獠牙?
叶凡看着最后一人消失在山道尽头,脸上的那点懒散收得干干净净。
风从洞里吹出来。
焦糊味,药渣味,丹毒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苦。
换成普通锻体弟子,站在这里半炷香,皮肉就得发麻。再往里走,鼻腔出血都算轻的。
叶凡却往前一步。
绿雾卷过他的脸。
没疼没痒,只有一点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皮肤完好,连红印都没起。
“九龙搬血,真不讲道理。”
叶凡咧了咧嘴。
这功法坑人是真坑,烧修为也是真狠,可烧完之后留下的东西,没半点虚头巴脑。
一转肉身,免毒,抗腐,气血强横。
别人进废丹洞是下矿挖命。
他进来,是进库房点钱。
至于那名凝气弟子的警告,叶凡没忘。
外门疯狗要来。
内门赵师兄的狗腿子要来。
马得水那肥猪多半已经在山下添油加醋,把他编成了柳菡烟旧情难忘、暗中养在废阁的老情人。
想到这,叶凡眉心跳了跳。
“老情人就老情人吧。”
他捏了捏鼻梁。
“都九十岁的人了,还能被人传绯闻,也算我叶某人晚年有福。”
话说完,他自己先嫌弃地啧了一声。
玩笑归玩笑。
手上不能慢。
他弯腰抓起一只麻袋,袋子少说两三百斤,麻袋里废丹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声响。
叶凡单手一提,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洞里走。
步子很稳。
没多久,洞口堆成小山的麻袋就被他搬进去一半。
若有外人在场,八成会把眼珠子瞪掉。
一个表面锻体一阶的杂役,扛着几百斤废丹,走进毒瘴最重的废丹洞,来回几十趟不带喘。
这哪是杂役。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搬山老牛。
叶凡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
他把所有麻袋都拖到洞内一处干燥石台边,随后解开第一袋。
哗啦。
黑灰色废丹滚了满地。
有的丹丸裂成两半,有的表面长了白霉,有的已经融成黏块,闻着刺鼻。
叶凡蹲下,手指在废丹堆里飞快翻找。
他的眼睛微微发热。
灵气灌入双目后,视线中的废丹有了不同层次。
彻底废掉的,灰扑扑一片。
残留药力的,丹体深处有极淡的光。
凝气丹废品则更好辨认,残存灵气更足,只是丹毒也更重。
宗门炼丹房避之不及,全丢到废阁等着销毁。
可到了他这里,毒不毒另说,药力还在就行。
他捡起一颗裂开的废锻体丹,掰开闻了闻。
“还能用。”
丢进左边麻袋。
又拿起一颗外壳发霉的回灵废丹,药力散了七成,但丹芯还没坏。
“也能用。”
丢进右边麻袋。
至于那种药力烂空、只剩丹渣味的,他看都不看,直接扫进另一堆。
规矩很简单。
能进炉子的,是钱。
不能进炉子的,是灰。
这一翻,就是一个上午。
废丹洞深处没有日头,叶凡靠洞口光线判断时辰。
毒瘴越来越浓。
新废丹堆在一起,药性互冲,绿色雾气贴着地面滚,洞壁上的石头都被熏出湿痕。
叶凡蹲在雾里,双手翻得飞快。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袖口被药渣磨破,他也懒得管。
慢一点,就少一颗丹。
少一颗丹,后面遇见疯狗时,也许就少一分活路。
修仙界的账,就这么难看。
命按颗算。
到了午后,叶凡已经翻完三十多袋。
挑出的可用废丹装满了两个大麻袋。
剩下那些无用丹渣,被他推到地火坑边。
洞内地火坑并不大,底下有暗红火光,专门用来销毁毒丹。
以前几个外门弟子轮班干活,都得穿厚皮衣,含避瘴丸,半天换一班,即便如此,出来时也得吐两口黑血。
叶凡现在省事。
他抓起一堆废丹渣,直接往坑里倒。
嗤啦。
黑烟冲起。
刺鼻气味往脸上糊。
叶凡闭气,脚下一错,退了半步,顺手又把下一堆扫进去。
动作麻利得不像在处理丹毒,倒像在厨房倒馊水。
“宗门也真会过日子。”
叶凡一边干活一边嘀咕。
“这么多废丹,说扔就扔。炼丹房那帮人但凡多看一眼,我都得少赚半袋。”
说着,他又捡起一颗混在废渣里的凝气废丹。
丹丸表皮烧焦,里面却还有药力。
叶凡把它放进掌心看了会儿,忍不住骂了一句。
“败家玩意。”
他把凝气废丹单独收起。
凝气丹对他现在还不能乱吃。
锻体境硬吞凝气丹,药力太冲。若没有合成炉提纯,吃下去多半得把经脉折腾废。
但合成之后就不一样了。
一星凝气丹,哪怕不用来突破,也能卖出好价钱。
灵石、功法、法器、符箓,全都要钱。
叶凡越翻,越觉得这废丹洞亲切。
亲切得有点想给马得水烧柱香。
要不是那肥猪为了害他,把整座废丹洞丢给他一个人,他哪有机会独吞这一批新废丹?
当然,香就算了。
回头见面,给他留个全尸,已经很讲人情。
傍晚前,最后一袋废丹被叶凡倒空。
他坐在石台边,背靠洞壁,胸膛起伏了几下。
累。
不是毒瘴伤身,是活太多。
一天之内,把整座废丹山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火坑旁边的角落都没漏。
换成以前那个九十岁老头,翻两袋就该躺下等埋。
现在他只是手腕酸。
叶凡看着面前的成果。
五个袋子。
全是残存药力的废丹。
其中锻体废丹最多,壮骨丹、回灵丹、避瘴丹也有不少。
凝气废丹最少,却也挑出了一小袋。
这批货若拿去黑市,光按废丹卖都能换点灵石。
可在叶凡眼里,卖废丹那叫糟践。
他拍了拍麻袋,听见里面丹丸碰撞,心里总算舒服了点。
“还行。”
他擦掉额头汗水。
“外门疯狗要是今晚来,我就把这五袋丹药塞他嘴里,让他也富贵一回。”
歇了没多久,叶凡又站起来。
他没把这些废丹全搬回屋。
太显眼。
破屋门都快掉了,万一有人摸上来,一眼看见五大袋丹药,那不是请人抢劫吗?
他在洞内找了个石缝,把两袋暂时藏进去,用碎石和废渣盖住。
剩下三袋扛回破屋。
天已经黑了。
废阁外风声很低,山道那边没动静。
叶凡进屋后,先把破门板重新顶上,又搬了块石头压住门脚。
顶不顶用另说,多少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屋里还是那副穷酸样。
塌床,碎碗,烂桌。
唯一值钱的,是叶凡胸口那只赤金小炉。
他把三袋废丹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取下小炉,摆在桌上。
“开饭。”
小炉没反应。
叶凡抓起三颗废锻体丹丢进去。
炉身亮起红光。
这光一出,破屋里那点寒酸立马变了味。
烂桌被照红,断床被照红,墙上裂缝也被照红。
药渣味开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丹香。
三颗废丹没了。
一颗圆润的一星锻体丹滚出来。
叶凡接住,放在左边。
然后继续。
废丹一把把减少,桌上的丹药一颗颗增多。
叶凡动作很快。
他不再像刚得到合成炉时那样每一颗都拿起来闻半天,现在见得多了,眼界也被喂刁了。
修仙界别人炼丹讲火候,讲丹方,讲炉鼎,讲灵草年份。
叶凡这边就三个字。
凑三颗。
土是土了点,但架不住管用。
废丹从麻袋里倒出来,分拣,投炉,出丹,归类。
凝气丹单独用布包起来。
避瘴丹、回灵丹、壮骨丹各分一堆。
等到后半夜,叶凡坐在地上,盯着桌面。
丹药堆成了小山。
总数一百五十多颗一星丹药,二星丹药对现在的自己没用,自然不需要。
药香混着破屋里的霉味,格外离谱。
这屋子穷得连碗都凑不齐,却摆着一堆足以让外门弟子打破头的丹药。
叶凡看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
笑完,他抬手揉了揉脸。
八十年。
扫地,挑水,喂灵兽,修沟渠,给外门弟子洗衣服。
每个月盼着那点碎银和馊饭。
为了攒入外门的资格,连病都不敢生。
当年柳菡烟随手留下的三颗延寿丹,在他眼里是天大的恩赐。
现在呢?
他面前摆着一桌丹药。
全是从废丹里抠出来的。
垃圾堆里刨大道。
说出去寒酸,可叶凡并不嫌。
大道不嫌脏。
能活命的东西,都干净。
他抓起一颗一星锻体丹,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去。
狂喜之后,账还得算。
锻体七阶到八阶,需要多少?
八阶到九阶,又需要多少?
九阶后焚练第二转,修为跌回一阶,再重修回九阶,资源消耗会比第一转多多少?
九龙搬血残卷写得很阴损。
每重修一轮,肉身底蕴叠加,根基加厚,气血容量也会扩大。
听着很好。
问题是,容量大了,就得填。
别人修炼是水缸装水。
他现在是一转之后,水缸变水池。
等二转完成,水池可能变水塘。
三转之后呢?
怕不是要往山谷里灌水。
叶凡把丹药按用途排开,越排越没笑意。
这批资源看着多。
真要拿来冲修为,锻体八阶没问题,九阶也能拼。
然后焚练第二转,再从一阶吃回来。
吃完这批,估计还能撑到第三转门口。
再往后?
没影。
叶凡捏了捏眉心。
“这功法正常人练,练到第二转就该卖房,第三转卖祖坟,第四转直接卖自己。”
他没有祖坟可卖。
这就尴尬。
合成炉能把废物变宝贝,但前提是有废物给它吃。
废丹洞这批新货,已经被他扒掉一层皮。
炼丹房十天送一次废丹。
他等得起吗?
外门那些疯狗会等他吗?
叶凡心里门清。
不会。
人家巴结内门赵师兄,讲究的就是快。
谁先咬他一口,谁先露脸。
慢了,汤都没得喝。
他走到门边,透过破缝看向外面。
夜色压在废阁上,山道黑乎乎一片。
没有人来。
这反倒让他更警醒。
风雨前,往往先安静一会儿。
马得水散出去的消息,不会白散。
那个赵师兄也许不屑出手,可外门最不缺想往上爬的人。
修仙宗门,外面看仙气飘飘。
底下全是泥。
叶凡在泥里滚了八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摸到一条路,谁想把他重新踩回去,他就把谁的腿打断。
不讲风度。
活着最要紧。
他回到桌前,把九龙搬血残卷摊开。
上面关于第二转的内容,比第一转更狠。
第一转焚练骨血,烧丹毒,净经脉。
第二转要烧筋膜。
过程更危险。
好处也大。
一旦成了,肉身反应和爆发会再上一个台阶。配合疾风飘叶,速度短板能补不少。
叶凡用手指点着那几行口诀,默背了三遍。
“锻体九阶。”
他低声算着。
“先到九阶,再二转。二转后重修,至少要回七阶才算有底气。”
外门来锻体九阶,他能杀。
来凝气初期,他现在跑都费劲。
二转之后,也许能跑。
三转之后,才有资格反咬。
时间太紧。
资源也紧。
他把残卷收好,坐在塌床边,闭目调息。
屋内药香还没散。
外面的毒瘴在风里翻动,废丹洞深处传来地火燃烧的低响。
这批废丹让他暴富了一夜。
可九龙搬血也让他看见了另一个真相。
他不是得了一座金山。
他是养了一头吞金兽。
而这头吞金兽,偏偏关系到他的命。
废丹阁的资源即将无法满足需求,自己必须寻找新的“提款机”。
夜色浓重,废阁外山风呼啸。
叶凡坐在塌了一半的木板床上,面前的破桌上堆着一百五十多颗丹药。
药香浓郁得化不开,把屋里常年不散的霉味和焦臭味挤到了角落。
这堆丹药要是拿去黑市,能换回一笔让外门弟子眼红的灵石。
可叶凡连拿去换钱的念头都没动过。
存钱?
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的死人。
资源摆在桌上,那是别人的;吃进肚子里,化作拳头上的力气,那才是自己的。
外门那些想踩着他去巴结内门赵师兄的家伙,随时会摸上山。
马得水那肥猪散布的消息,这会儿估计已经传遍了外门。
时间不等人。
叶凡没空去慢条斯理地炼化药力。
他伸出手,直接抓起一把锻体丹。
十来颗圆润饱满的丹药在掌心滚动,泛着微光。
寻常锻体境弟子,哪怕是到了八阶、九阶,吃这种一星提纯丹药,也得一颗一颗来,吃完还得打坐半天,生怕药力过猛撑坏了经脉。
叶凡咧了咧嘴。
“老子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撑。”
仰头,一把丹药尽数塞进嘴里。
嘎嘣。
嚼糖豆一样,直接咬碎吞下。
药力入腹。
没有温和的化开,也没有循序渐进的滋养。
一百多颗提纯丹药的底子,哪怕只是一小把,化作的灵气也堪称狂暴。
洪流。
纯粹的灵气洪流顺着经脉横冲直撞,完全不讲道理。
叶凡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盘踞的青蛇。
太猛了。
他强行运转基础吐纳法,引导这股不受控制的洪流,朝着锻体八阶的关卡狠狠撞去。
经脉被撑得极度扩张,内壁传来不堪重负的酸胀感。
汗水刚从毛孔里渗出,就被体表急剧攀升的高温直接蒸发,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
破屋里的温度直线上升,宛如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给我开!”
叶凡咬紧牙关,在心里低吼。
体内传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面破鼓被重锤敲击。
锻体八阶的壁垒,在狂暴的药力冲击下,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直接宣告破碎。
灵气贯通,修为再上一层。
换做旁人,这时候必须停下来,稳固境界,梳理经脉中残存的药力。
叶凡没有。
他连眼睛都没睁,左手一捞,又是一把丹药塞进嘴里。
不够。
还远远不够。
药力叠加,原本的洪流变成了海啸。
经脉里流淌的已经不是灵气,而是滚烫的铁水。
破屋的木板墙在灵气激荡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连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都在跟着打颤。
叶凡不管不顾,继续引导灵气冲击九阶。
桌上的丹药越来越少。
一把,两把,三把。
直到最后一颗一星锻体丹被他咽下。
狂暴的灵气在体内彻底失控,他整个人像个烧红的火炉,皮肤泛着骇人的暗红色。
终于,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破裂音,锻体九阶的壁垒被强行冲开。
修为直达锻体九阶巅峰。
灵气充盈到极点,甚至有破体而出的趋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微光。
叶凡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成了。
锻体九阶。
外门弟子中,这个修为已经算得上是好手,足以接取一些油水丰厚的宗门任务。
可叶凡心里很清楚,这还不够。
九阶对付外门那些普通货色绰绰有余,但要是碰上凝气期的修士,哪怕只是凝气一层,他也只有挨打的份。
凝气期灵气外放,飞剑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
他拿什么挡?
拿头挡吗?
想要活下去,想要把那些伸过来的爪子全剁了,他必须拥有越阶杀人的资本。
《九龙搬血》残卷的口诀在脑海中流淌。
“焚练骨血,九转极境。”
叶凡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选择去巩固这来之不易的九阶修为,而是直接引动了功法。
刚刚充盈在经脉中的狂暴灵气,瞬间被点燃。
这不是比喻。
而是真实的燃烧。
灵气化作烈火,从丹田开始,沿着经脉一路蔓延,深入骨髓,灼烧筋膜。
第二次焚练,正式开启。
痛。
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痛。
第一次焚练,烧的是表层丹毒,净的是经脉。
这一次,烧的是深埋在筋膜和骨髓深处的杂质,是重塑肉身的根基。
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刮擦。
叶凡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嘴唇都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还没落地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干。
腥臭的黑色黏液从毛孔中疯狂涌出。
比上一次更加浓稠,味道更加刺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叶凡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心跳也慢了下来。
一下,两下,隔很久才跳动第三下。
濒死状态。
九龙搬血,本就是向死而生的邪法。
熬不过去,就是一具焦尸。
熬过去了,就是脱胎换骨。
黑色硬壳越来越厚,最终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形成一个半人高的黑茧。
破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高温散去,白雾消退。
只有地火坑方向传来的微弱风声,穿过门缝,在屋里打着转。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废丹洞外翻滚的毒瘴,变成惨淡的黄绿色,照进破屋。
死寂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咔嚓。
黑茧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蜘蛛网般布满整个黑壳。
砰!
黑壳碎裂,化作一地残渣。
叶凡赤裸着上身,从茧中站起。
他没有急着去查看修为,而是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皮肤呈现出一种莹润的光泽,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的质感。
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流畅到了极点,每一寸皮肉下都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修为,毫无意外地再次跌回了锻体一阶。
经脉空空荡荡,只有一丝微弱的灵气在游走。
辛辛苦苦吃了一百五十多颗提纯丹药换来的九阶修为,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但叶凡没有半点失落。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紧。
啪!
空气中竟传来一声清脆的爆鸣。
这不是灵气外放造成的动静,而是纯粹的肉身力量,速度快到极致,力量大到极致,硬生生挤压空气发出的声响。
质的飞跃。
二转肉身,成了。
叶凡随手一挥。
没有动用碎石拳,也没有运转任何武技。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记手刀。
破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被拳风扫中。
哗啦一声,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叶凡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底钱。
修为可以靠丹药堆,但这种深植于骨血中的强悍肉身,是任何丹药都换不来的。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浇下,洗去身上残存的黑灰。
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滚落。
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衣,叶凡把赤金小炉重新挂回脖子上,贴身藏好。
“吞金兽啊。”
叶凡拍了拍肚子,叹了口气。
二转之后,肉身容量再次扩大。
如果说一转时是个水池,现在就是个湖泊。
想要把这个湖泊重新填满,重修回锻体九阶,需要的资源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废丹洞里剩下的那点存货,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必须寻找新的进项。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应付即将到来的麻烦。
叶凡推开残破的门框,走到废阁外。
清晨的山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些许毒瘴。
山道上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越是安静,越说明事情不对劲。
马得水那肥猪办事效率极高,这会儿外门那些想露脸的家伙,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叶凡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现在只有锻体一阶的修为,表面上看,依旧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怎样的怪物。
二转后的肉身配合融合武技,究竟能爆发出多强的越阶战力?
叶凡站在废墟里。
晨光穿透外面翻滚的毒瘴,光线投射在他胸膛上。
缓缓抬起手,他低头端详。
这只手的皮肤比昨日更显紧致,皮下隐隐有微光流转。
试着动了动手指。
“锻体一阶。”
叶凡自言自语,声音发哑。
引导体内那微弱的灵气,他在经脉里转了一圈。
灵气确实稀薄,若有旁人在此,只会觉得这是个刚入门的杂役。
但他心里门清,这副皮囊下面究竟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叶凡没有摆出碎石拳的架势,只是顺着本能,朝前方那张残破木桌挥了挥衣袖。
呼——
凭空生出一股气流。
那张木桌在气流扫过的瞬间,发出开裂声。
啪!
木桌从中间整整齐齐的断开,两块破木板歪斜着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站在原地,叶凡看着地上的碎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直接惊呆了!
“这他娘的当真是锻体一阶?”
忍不住自问了一句。
没有灵气加持,没有武技增幅。
光靠肉身带动的劲风,就把木桌劈成了两半啊!
心头热血顿时涌了上来。
往前迈出一步,右拳猛的击向虚空。
砰!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气流从拳锋处炸开,把屋顶的灰尘震的簌簌落下。
脚下不停,身形一矮,又是一记左勾拳。
砰!
气流再次呼啸!
叶凡在破屋前挥舞着双拳。
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空气被硬生生捏碎的锐利声响。
这具二转后的肉身,蕴含的力量,绝对能把寻常的锻体九阶修士按在地上摩擦!
“过瘾啊!”
收拳,胸膛起伏着,叶凡大声笑出了声。
我摆出一副天下无敌的模样,内心却叫苦连天。光有这身力气管什么用啊,没灵气不还是个穷鬼吗。
狂喜的余温还没散去,就重新坐回了地上。
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这一内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懵圈了。
经脉变了。
一转之后的经脉是一条溪流,现在直接变成了一条河道。
宽度比之前增加了一倍有余。
经脉内壁光滑坚韧,能容纳的灵气总量,达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睁开眼,神色变得极其复杂。
“经脉拓宽,根基加深。”
摸着心口,叶凡喃喃自语。
“这事要是搁在那些天资卓越的亲传弟子身上,怕是得当场给祖师爷烧高香吧。”
“可对我来说……”
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
他是五灵根。
这身体吸收灵气的速度,慢的让人想撞墙。
经脉拓宽一倍,意味着想把经脉填满、冲破境界,需要的灵气总量也翻倍了。
甚至是数倍啊!
“别人只需要一点点灵气,我直接需要一大缸!”
“这越来越能装了。”
“我拿什么去填啊?”
靠在墙壁上,声音里全是无奈。
这说明往后每一次提升境界,需要的资源都将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本以为一百多颗一星丹药已经是一笔巨款了,现在看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越想心里越发毛。
索性蹲在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木条,在泥地上画起了圆圈。
“一转重修到九阶,用了一百五十多颗一星丹药。”
在地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现在二转,经脉容量翻倍,想重修回九阶,至少要三百颗一星丹药!”
木条在泥地上划出痕迹。
“三转呢?六百颗。”
“四转,一千二。”
“五转,两千四……”
手开始发抖。
划拉的速度越来越快,地上画的全是圈。
“等到了七转、八转,甚至最后的九转极境……”
算不下去了。
那他娘的将是一个让人两眼发黑的天文数字!哪怕我把整个炼丹房的长老绑架了去炼丹都不够吃!不过那帮老骨头炼丹确实有两把刷子。
“六万颗啊?”
盯着地上的数字,叶凡只觉得一阵眩晕。
“天剑宗炼丹房十天送一次废丹,每次我能挑出来的东西,顶多几百颗。”
“就算我把这废丹洞当成自己的家,把宗门所有的废丹都偷摸的弄来,也完全是杯水车薪。”
“天天捡垃圾,这路子眼看就快走到头了。”
扔掉木条,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的揪着。
蹲在泥地上,满脸愁容。
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个输得底裤都不剩、走投无路的赌徒。
焦虑,无助,甚至绝望。
功法的消耗,已经彻底超出了废丹洞能提供的极限。
要是一直这么分币不挣,找不到别的来钱道和新的资源来源,他这辈子估计都别想完成九转了。
“不能死磕丹药了。”
猛的抬起头,他自言自语着。
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废丹是有数的,越往后效果就越差。”
“必须找别的路子才行。”
目光缓缓落在了胸前挂着的赤金小炉上。
小炉泛着暗淡的红光,贴着皮肉。
把小炉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玩意儿,能合丹药。”
“能合功法。”
“既然功法和丹药都能合,那法器……没理由不行吧?”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脑海中压不住了。
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三颗废丹,能合出一颗好丹。”
“三本普通功法,能合出一本优化功法。”
“那如果,我弄三件破旧损坏的法器丢进去呢?”
“是不是也能合出一件完好无损、甚至品阶更高的法器?”
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法器的价值可比丹药高多了!
在修仙界,一件低阶法器就能换来大量的灵石或者高阶丹药。
如果能大批量的合成法器,那资源缺口就彻底解决了。
甚至能用多余的法器去换取任何修炼资源。
“对,就弄法器!”
猛的站起身,眼中直冒光。
这绝对是一条稳赚不赔的发家致富通天大道啊!
高兴还没三秒钟,现实的冷水就直接泼头上了。
肩膀立马垮了下去。
重新蹲回地上,叶凡重重的叹了口气。
“去找废法器……不对,我连这破山头都下不去,去哪里找废法器?”
他心里清楚宗门的规矩。
在天剑宗里,法器那可是命根子。
任何一把飞剑、一件法衣,哪怕坏了,弟子们也会当个宝贝似的送回器殿,求人家回炉重造。
材料那么金贵,宗门怎么可能把废旧法器当垃圾扔了啊!
废丹能堆在废丹洞里发霉,那是因为有毒,收不回去。
但法器不一样,铁矿铜精熔了还能继续用。
所以在宗门内部,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大量的废旧法器供他挥霍。
“那那些彻底报废、连回收价值都没有的破烂去哪了呢?”
自言自语的琢磨着。
突然想起在杂役峰时听到的闲话。
那些破旧到没了灵性、连炼器师都懒得看一眼的废品,大多不会留在宗门,而是流落到了凡俗世界。
在凡人眼里,这些东西虽然没了仙人驱使的门道,但材质依旧远超凡铁,那叫一个锋利。
凡俗的武林高手、有钱的商贾,往往会把这些废铜烂铁当成神兵利器供起来。
“凡俗世界……”
喃喃自语。
那个广阔的凡俗世界里头,肯定藏有大量的废旧法器!
只要能去一趟,凭着手里的银子或者一些低阶丹药,绝对能划拉到一大批破烂。
到时候,小炉子就能源源不断的生产出真家伙。
但是现在自己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啊。
宗门规矩摆在那,外门弟子无故不得擅自下山,更别提去凡俗世界了。
自己名义上只是个锻体一阶的废柴,哪来的借口离开宗门啊。
站在残破的木屋前,看着远处翻滚的毒瘴,眉头紧锁。
到底怎么才能光明正大的下山,去把那些破烂弄到手?
蹲在地上盯着泥地里乱七八糟的圆圈,叶凡脑子转的飞快。
废丹这条路呢,确实快到头了。
十天来一批新货,每批能挑出几百颗用的。
听着不少,可九龙搬血那张嘴越撑越大,几百颗废丹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啊。
揉了揉太阳穴,把那些越算越吓人的数字全赶出脑袋。
眼下最紧迫的可不是资源枯竭,是外门那群闻着味来的疯狗。
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脚踢到一块碎木板翻了个个儿,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块灰布。
那是刚进外门时领的青色劲装,洗的发白,袖口还有药渣烧出的破洞。
把衣服往肩上一搭,手无意识的往怀里摸了摸。
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铁片。
叶凡愣了一下,把那东西掏出来。
巴掌大的铜牌,正面刻着天剑宗外门四个小字,背面是名字和编号。
这是外门弟子令牌。
拿着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叶凡猛的一拍大腿,整个人都蒙圈了。
“我操!真是个棒槌!”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啊。
自己名义上,可是正儿八经的外门弟子。
不是杂役,不是下人,是交了入门费上了册领了牌的外门弟子!
马得水把他发配到废阁那是管事分配差事。可宗门的规矩摆在那里,外门弟子的权利一样也没少他的。
外门任务大厅对他开放。
经阁基础层对他开放。
月俸灵石该给还得给。
其实一个月几块破灵石能干嘛呢?塞牙缝都不够吧。不对,穷的叮当响的时候哪怕是分币不挣的事也不能少,苍蝇腿它也是肉啊。
捏着令牌,思路越来越清晰。
任务大厅。
天剑宗的任务大厅每天都会更新各种差事。清剿妖兽,采集灵草,护送商队,打探消息。
从锻体境到筑基期,各阶各层都有对应的任务。
完成任务能拿灵石呢。
更重要的是,有些任务需要下山。
需要去凡俗世界。
叶凡在心里迅速盘算。
去接那种需要前往凡俗世界的任务。
一边拿宗门的报酬去办事,顺手还能在凡俗界收购一波破烂法器。
回来之后往合成炉里一丢,废铁变宝贝。
一举两得。
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的通,正要动身,脚步却在门槛前顿住。
不对。
低头看了看自己。
修为是锻体一阶。
天剑宗外门弟子,最低门槛可是锻体四阶。
平日里做些杂活啥的无所谓,可要去任务大厅接活那就不一样了。
任务大厅有执事坐镇,接活时需要验证令牌和修为。
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站在任务台前,那执事怕不是当场就要把人赶出来,还得顺手通报管事说有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混进大厅,简直浪费宗门资源!
攥着令牌,叶凡眉头紧锁,表面上愁容满面,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有合成炉提纯精华在手,冲个四阶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得把修为拉到四阶。
好在这事儿对他来说不算难。
二转肉身的经脉虽然拓宽了许多容量远超常人,但从一阶冲到四阶终究只是锻体境最基础的几个台阶。
更何况体内还留着不少好东西。
昨夜焚练第二转时,一百五十多颗一星锻体丹的药力被烈火焚烧殆尽,可骨血深处还藏着些许没被完全炼化的精纯灵气残余。
那些全是合成炉提纯后的精华,杂质早烧干净了,这会儿潜伏在筋骨深处等着被重新唤醒呢。
转身回屋,在断裂的木板上盘腿坐下。
没急着吃丹药。
运转基础吐纳法,引导体内潜藏的残余灵气苏醒。
随着功法转动,温热的气息从骨缝里一丝丝渗出,全部汇入空荡荡的经脉。
锻体一阶的壁垒在灵气冲刷的瞬间碎了个稀巴烂。
紧接着是二阶。
经脉实在太宽,灵气填进去连个底儿都没盖住,但推开低阶壁垒绝对绰绰有余。
三阶。
感觉到体内残余的灵气开始见底了。光靠这点残留推到四阶有些勉强啊。
睁开眼,从怀里摸出特意留下的几颗一星锻体丹。
这是应急存货,本来打算留着关键时刻保命用。现在可没有比能出门更关键的事了。
三颗丹药直接塞进嘴里,咬碎吞下。
药力化开瞬间,经脉里猛的涌入一股滚烫热流。
引导灵气朝四阶的关卡撞去。
第一次弹回来。
第二次松动了。
第三次。
体内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锻体四阶。
吐出一口浊气,叶凡猛然睁眼。
前后不到一盏茶工夫。
外门弟子的最低门槛达标了。
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经脉中稳定流淌的灵气。
四阶虽然弱的可怜,但至少不会被人当场赶出大厅啊。
至于真实战力。
随手一拳砸在旁边的断木板上。
咔嚓一声。
寸厚的木板当场碎成渣子。
看看拳头,又瞅了瞅地上的木屑,他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出门干活。”
换上那套洗白的外门青衣,把赤金小炉往里塞了塞,确保从外面绝对看不出异样。
令牌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一脚踢开摇摇欲坠的破门框,迎着翻滚的毒瘴大步往外走。
毒雾裹上小腿。
毫无感觉。
穿过废阁前被毒瘴笼罩的山道,他步子走的很快。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毒瘴渐渐稀薄,山道两旁从光秃秃的黑石变成灰绿色的矮灌木。空气也变得清爽不少。
深吸一口气。
在废阁窝了快十天,除了去黑市那次几乎没怎么冒头。差点把自己给活活憋死。
沿着山道一路下行。
天剑宗占地太广,从后山废阁到外门主殿区域走路得小半个时辰。
这段路以前当杂役时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不会走岔。
一路上偶尔有两三个外门弟子从远处经过,扫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了。
哎,那个长发弟子身上的衣服还挺花哨的,该不会是个断袖吧?算了不管他,抓紧办正事要紧。
叶凡低着头缩着肩膀,步子刻意放慢。
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外门底层弟子,没人会多看第二眼。
越往山下走,人就越多。
经过一片练武场时,十几个锻体境弟子正在对练,拳脚碰撞声不断。
他连停都没停,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一刻钟,一座三层高的石楼出现在前方。
外门任务大厅。
以前只在外面眼巴巴看过这地方,从没机会进去过。
当杂役那八十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会儿石楼正门敞开,进出的弟子真不少。
有的满脸兴奋显然刚接了好差事,有的灰头土脸估计是任务失败回来交差的。
在门口站了片刻。
九十岁了啊。
在宗门待了快一辈子,今天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走进任务大厅。
也没啥好感慨的,这种情绪纯粹是留给闲人的。
抬脚,迈进石楼大门。
里面比外头看着宽敞。正厅极高,四面墙上全挂满了木牌和布帛。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任务内容、报酬和要求。
弟子们三三两两围在墙前,有的踮脚看高处的牌子,有的蹲着研究低处的便宜活。
随便扫了一圈。
木牌按颜色分类。
白色最多,是锻体境的基础任务,报酬低风险也小。
蓝色少一些,是凝气期的中阶任务。
至于往上挂在最高处的金色、紫色,普通弟子根本懒得看一眼。
叶凡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白色木牌区域。
不挑报酬高的,也不找轻松的。
只找那种需要下山前往凡俗世界的差事。
护送商队、采购凡俗药材、清剿山下匪寇、调查灵脉异动……一块一块看过去。
送信,替外门长老给山下某个凡俗家族送封信。
报酬是一颗下品灵石。
冷嗤一声。
一颗灵石跑一趟山下来回两天,还不如去废丹洞里捡破烂呢!这帮长老抠的要死,全在这摆架子呢!
继续往旁边瞅。
另一块牌子写着:凡俗世界安平城,近日妖兽出没袭击商道,需外门弟子前往协助城卫军清剿。
报酬是三颗下品灵石,要求锻体五阶以上,至少两人组队。
安平城。
那是天剑宗山脚下最大的凡俗城池了。
城里富商巨贾不少,也是底层散修经常出没的地方啊。听说城东李瞎子的算命摊子还在,也不知那老棍棍死没死。
那种地方绝对有废旧法器流通。
把这牌子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混过修为审核呢,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嚷嚷声。
几个膀大腰圆的外门弟子围在白色木牌区域角落位置,对着一块牌子指指点点。
眯了眯眼。
那块牌子竟然不是白色的。
是血红色。
一块血色悬赏牌就这么挂在白色区域最顶端,和周围普通任务格格不入。
殷红的底色上墨字刚劲锋利,远远看去就透着一股子煞气。
那几个围着的弟子声音奇大,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没动地方,耳朵却竖了起来。
“看见没?血色悬赏!这可是外门十年都难的见一次的顶级任务啊!”
“怎么挂在锻体境的区域了?搞错了吧!”
“绝对没搞错,你看上面写的,限锻体境弟子接取!”
“卧槽,锻体境?血色悬赏?你当锻体境是什么怪物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嚷嚷,叶凡往那边靠了两步,正好走到能看清血色木牌的距离。
字还没来得及细看,人群最前面那个络腮胡弟子已经叉着腰扯开嗓门喊起来了。
那声音大的半个大厅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破任务,除了咱们赵师兄谁他妈的敢接!这真是给锻体境弟子的任务?一般的凝气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吧!”
“这破任务,除了咱们王师兄谁他妈的敢接!这真是给锻体境弟子的任务?一般的凝气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吧!”
络腮胡这一嗓子喊出去,旁边不少人都凑了过来。
任务大厅本来就热闹,这下更热闹了。
血色木牌挂在一堆白牌上头,实在扎眼。别的任务写的是采药、送信、护送,顶多麻烦点。
它不一样,它光摆在那儿,就透着一股谁碰谁倒霉的味儿。
叶凡混在人群后头,顺着缝隙往前挤。
他现在这张脸已经不是先前那副快进棺材的老样子了,皮肉结实,头发乌黑,穿着洗白了的外门青衣。
除了寒酸点,跟普通外门弟子没多大区别。
一路走来,根本没人把他和废阁那个老杂役联想到一块去。
这倒省了他不少事。
“让让,挡着了。”
前面一个瘦高弟子被挤得不乐意,回头瞪了眼。
一看是个面生的锻体四阶,脸上那点不耐烦直接摆出来了。
“你挤什么挤?”
“看热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吧?这任务跟你有半块灵石关系吗?”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乐。
“还真是,四阶也敢往前凑。”
“兄弟,白牌最底下那排有挑水送药的活儿,你去看那个,那个适合你。”
“哈哈哈哈,血色悬赏你也想瞄一眼?胆子不小,命更大啊。”
叶凡被堵在外头,没急。
他咧嘴笑了笑,往旁边挪了半步。
“几位师兄别上火,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
那瘦高弟子哼了一声。
“不是不行,是怕你看完脑子一热,真跑去接。到时候死在外面,宗门还得给你收尸,多麻烦。”
叶凡点点头,跟真听进去了一样。
“有道理。”
“不过我这种穷人,平时也接不到什么大活,好不容易看见红的,想长长见识。”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笑。
有人拍着大腿。
“你这话还真没毛病,穷人就该多看看,省得死前没见过世面。”
“让他看吧,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前头几人挪了挪,叶凡总算站到了能看清木牌的位置。
血色木牌上写得很干脆,字也不多。
任务:捕获异化雷火玄鸡一只,须活捉。
时限:三日内。
地点:宗门南面百里,雷劫地。
要求:仅限锻体境弟子接取。
奖励:下品灵石五十块,外加入品符箓一张,养元丹三瓶。
下面还补了一句。
若能多抓一只,每只另加二十块下品灵石。
叶凡盯着那奖励,眼皮都跳了一下。
五十块下品灵石。
这已经不是普通外门弟子能轻松碰到的数目了。
再加避雷符和养元丹,这价码摆出来,难怪挂成红色。
大厅里不少弟子盯着木牌吞口水,可真上前摘牌的,一个都没有。
原因也简单。
红榜奖励越高,坑越大。
叶凡往下又看了一遍,眉头却慢慢松开了些。
异化雷火玄鸡?
这玩意他熟。
太熟了。
当年还在杂役院的时候,灵兽房人手不够,他被抓去顶过几个月的活。
喂过鸡,扫过粪,挨过啄,还差点让一只脾气暴的公鸡抓瞎过眼。
雷火玄鸡不算正经灵兽,连入品都够不上,真要说,也就是比普通家禽凶点。
个头大一圈,肉里带些雷火气,炖出来挺补。
嘴硬,爪子利,跑得快,扑起来也猛。
可这东西再猛,也还是鸡。
活捉一只鸡,能难到哪去?
叶凡正琢磨着,旁边忽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你们一群大老粗,光知道嚷嚷,连任务为什么挂红都没看明白。”
开口的是个细眉细眼的青年,衣服收拾得干净,腰间还挂着一块亮银牌子。
修为不算高,锻体八阶,但那股想显摆的劲儿都快从脸上冒出来了。
周围顿时安静了些。
有人催他。
“你知道你就说,别吊着。”
那人背着手,慢悠悠走到木牌底下。
“异化雷火玄鸡,跟普通雷火玄鸡可不是一回事。”
“普通的,不入品,谁都能抓。”
“异化之后,它本质上已经算一品妖兽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一品妖兽?”
“鸡也能成妖兽?”
“那也不至于挂血榜吧?一品妖兽锻体也能打啊。”
细眉青年翻了个白眼。
“你们就知道盯着鸡。”
“要命的根本不是鸡,是地方。”
他抬手指了指任务木牌上的地点。
“宗门往南百里,雷劫旧地。几个月前,有位大能在那里渡劫,结果劫雷太狠,方圆数十里都被劈烂了。”
“到现在那片地方还有雷暴残留,土里有雷,树上有雷,石头缝里都带电。”
“平时活物进去都得脱层皮。”
“异化雷火玄鸡能在那地方活下来,靠的就是吞那些残雷。你们觉得它还是普通鸡?”
旁边立刻有人倒吸一口气。
“怪不得奖励这么高。”
“那还抓个屁,进去先被劈死了。”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既然那么危险,为什么偏偏限锻体境接?”
这问题一出来,围观的人都竖起耳朵。
细眉青年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句,脸上的得意越发明显。
“亏你们还是修仙的,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雷劫是什么?那是冲着修士来的。”
“踏入凝气,灵气入体,经脉成形,已经算真正走上修行路,那雷劫旧地虽然只是残留,可一旦碰上体内灵气浓的修士,很容易被引动。”
“凝气去了,容易遭雷。”
“筑基去了,更别提。”
“锻体境不一样。锻体修的是气血,是筋骨,体内那点灵气还不成气候,严格讲,不算真正入门。”
“只要不乱催法门,不乱引灵,残雷对锻体境的感应就弱很多。”
“所以,这活儿才挂给锻体境。”
他说完后,四周安静了几息。
紧接着,众人全反应过来了。
“原来如此!”
“那也太坑了吧?锻体境虽然不容易引雷,可那地方本身就危险啊!”
“对啊,锻体弟子进去,怕是走几步就得被电翻。”
“难怪没人接。”
“我明白了,这任务不是给一般锻体接的,是给那种皮糙肉厚的怪胎接的。”
络腮胡一拍手,接上了话。
“这不就对了嘛!我刚才就说了,这活儿八成就是给王师兄量身定的!”
有人立刻附和。
“王师兄走的是体修路子,外门里谁不知道?”
“听说他前段时间锻体圆满,单手能拧断初入二品妖兽的脖子。”
“这红榜摆出来,摆明了就是让有本事的人去露脸。”
“普通人别想了,上去就是送。”
叶凡站在人堆里,听得很认真。
别人越说越觉得这活儿吓人,他却越听越顺耳。
雷劫旧地。
锻体境才能去。
异化雷火玄鸡。
高额灵石奖励。
这几个点一串起来,简直像专门给他送上门的。
他现在表面是锻体四阶,符合接任务的门槛。
真实底子却是二转肉身,硬得离谱。
别人怕残雷,他未必怕。
别人抓一只异化鸡,可能得拿命去拼。
他以前在灵兽房真抓过这玩意,虽然不是异化的,但鸡的习性不会差太远。
该啄人还是会啄人,该扑腾还是会扑腾。
说到底,再凶也是个长毛带翅膀的货。
更关键的是,下山。
这任务一接,他就能名正言顺离开宗门。
凡俗世界,废旧法器,灵石,资源路子,全都能顺手摸一遍。
叶凡胸口那点火,慢慢烧起来了。
偏偏旁边还有人继续泼油。
一个站在后头的黑脸弟子咂咂嘴。
“说白了,这任务看着是给锻体的,其实也就锻体大圆满里最顶尖的那几个有资格试试。”
“差一点都不行。”
“锻体八阶以下,最好连想都别想,纯送死。”
这话像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的。
刚才那个瘦高弟子还回头扫了叶凡一眼,笑得很欠。
“听见没,小兄弟?”
“不是哥哥瞧不起你,你这四阶,进去别说抓鸡了,估计鸡毛都没摸着,人先熟了。”
旁边又有人起哄。
“别这么说,人家万一命硬呢?”
“命硬有个屁用,雷一劈,硬得过石头?”
“哈哈哈哈。”
叶凡也跟着笑。
“几位师兄说得对。”
“我这点修为,确实差得远。”
瘦高弟子听得舒服,摆摆手。
“知道就行,别逞能。”
“外门这地方,想出头的人多,死得快的人更多。尤其你这种新面孔,先活明白再说。”
叶凡点头。
“受教了。”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人却没走。
反而又往前站了半步,盯着血色木牌又看了一遍。
任务内容简单得很。
抓鸡。
活的。
三日内。
奖励高得离谱。
越是这种看起来直白的任务,越有人不敢碰。因为大家都清楚,宗门不是善堂,不可能白给这么多东西。
可叶凡现在缺的,就是这种能用命去换的口子。
雷劫旧地对修士敏感,对锻体境宽松,这事别人听完觉得麻烦,他听完只觉得正好。
叶凡已经走到台前,把怀里的外门令牌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不算重,但足够清楚。
大厅里所有动静都像被按了一下,乱糟糟的议论声一下降了不少。
那执事弟子低头看了眼令牌,又扫了扫叶凡。
“接什么?”
叶凡抬手指向后方那块血色木牌,开口干脆利落。
“那个。”
“异化雷火玄鸡的任务。”
“我也要接。”
任务台前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后面那群外门弟子直接炸了。
“啥玩意儿?我没听错吧?”
“锻体四阶,接血色悬赏?”
“兄弟,你是不是昨天练功把脑子练岔了?”
“别闹了,这地方不是杂役院,乱接任务真会死人的!”
叶凡没回头。
他把令牌按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坐在木桌后,原本还低头翻册子,这会儿终于抬起脸。
那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外门执事服,修为在锻体九阶上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先看了叶凡一眼,又扫向后面那块血色木牌。
“你确定?”
叶凡点头。
“确定。”
执事弟子皱了皱眉,把令牌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叶凡。”
他念出名字时停了一下。
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叶凡安安静静站着。
后面那些弟子已经笑开了。
瘦高弟子挤到最前面,抱着胳膊,跟看猴似的看着叶凡。
“兄弟,差不多得了。”
“你刚才在人堆里装装样子,大家笑两声也就过去了。”
“真把令牌拍上去,那就不是开玩笑了。”
旁边络腮胡也乐了。
“我估摸着,这小子八成是想出名。”
“接了任务,满大厅的人都记住他了。”
“等三天后回来,随便说一句没抓到,那不就完事了?”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有道理啊!”
“靠,原来是打这个算盘。”
“接任务又不是马上去送死,先把名声混起来。”
“锻体四阶抢血色悬赏,明天外门茶摊都得聊他。”
“这活儿真聪明,脸皮够厚就行。”
笑声一阵接一阵。
还有人故意提高嗓门。
“师弟,回头记得跟我们讲讲,雷劫地的鸡毛长啥样!”
“别讲鸡毛了,他估计连雷劫地的边都摸不着。”
“你们不懂,人家接的是气势,抓不抓鸡另说。”
任务大厅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摇头,有人哄笑,也有人懒得搭理。
这种想露脸的新人,每年都有。
只不过像叶凡这么敢玩的,确实少见。
执事弟子把令牌放在桌上,手掌按住,语气沉了些。
“听清楚。”
“白色牌子的基础任务,失败了,大多扣点贡献,或者重新派杂活。”
“血色悬赏不一样。”
他伸手点了点桌面。
“接下之后,三日内不交任务,罚十块下品灵石。”
“交不出灵石,就去矿脉服役三个月。”
“若是故意接任务扰乱大厅秩序,按宗规再罚三十鞭。”
“你一个锻体四阶,拿得出十块灵石?”
后面顿时又热闹了。
“十块灵石?这小子怕是连一块都掏不出来吧?”
“矿脉三个月,那可比废阁还难受。”
“哈哈哈,这回露脸露大了。”
瘦高弟子笑得直拍旁边人的肩膀。
“叶师弟,听见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跟执事师兄认个错,就说自己刚才手滑,令牌不小心拍上去了。”
“大家顶多笑你半个月,不会笑你一年。”
叶凡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半个月?”
瘦高弟子一愣。
“啊?”
叶凡认真想了想。
“那还挺久的。”
周围又笑翻一片。
“这小子还真接话!”
“我服了,他是真不怕丢人啊!”
叶凡转回来,看向执事弟子。
“罚则我听清楚了。”
执事弟子眯了眯眼。
“听清楚还接?”
“接。”
“你确定不是来闹事?”
“不是。”
叶凡把手从令牌上挪开,语气很稳。
“任务写着,仅限锻体境弟子接取。”
“我锻体四阶。”
“令牌是真的,人也站在这里。”
“宗规里没写锻体四阶不能接血色悬赏吧?”
执事弟子被噎了一下。
还真没有。
任务木牌只写限制锻体境,没写最低几阶。
但这种血色悬赏,正常人都默认锻体后期才有资格碰。
锻体四阶来接,跟提着菜刀去砍妖兽没区别。
执事弟子盯着叶凡,脸色更不好看了。
“你别拿宗规压我。”
叶凡立刻摆手。
“师兄误会了。”
“我哪敢压你。”
“我就是穷。”
“穷到看见五十块灵石,腿自己就走过来了。”
这话太实在。
大厅里不少人笑着笑着,反而愣了下。
有几个底层弟子脸上的笑淡了些。
五十块下品灵石。
谁不馋?
只是大多数人还没馋到拿命去换。
瘦高弟子撇了撇嘴。
“穷也得有命花。”
叶凡没搭理他,只盯着执事弟子。
“师兄,能登记吗?”
执事弟子沉默几息。
他确实看不起这种人。
锻体四阶,连雷劫地外围都未必扛得住。
可规矩摆在那里,只要对方愿意承担失败处罚,他没理由拦。
真要强行不让接,反而容易惹麻烦。
任务大厅最怕有人闹到外门长老那边。
执事弟子拿起笔,在登记册上翻到血色悬赏那一页。
“最后问一遍。”
“叶凡,外门弟子,锻体四阶。”
“接取血色悬赏,三日内捕获异化雷火玄鸡一只。”
“失败罚十块下品灵石,无灵石者,矿脉服役三个月。”
“你认?”
叶凡点头。
“认。”
“好。”
笔尖落下。
沙沙几声,叶凡的名字被写进册子。
执事弟子又取出一块小铜牌,正面刻着一个“雷”字,背面刻着任务编号。
他把铜牌递给叶凡。
“这是任务凭据。”
“离宗门时给山门守卫看。”
“雷劫地在宗门南面百里,你这种修为,走路赶过去,至少一天。”
“别在路上耽误。”
叶凡接过铜牌,顺手揣进怀里。
“多谢师兄提醒。”
执事弟子冷哼。
“别谢我。”
“我只是怕你死在半路,回来还要我们任务堂补记录。”
后面立刻有人起哄。
“师弟,赶紧走啊!”
“别三天后说路太远没赶到!”
“记得带个麻袋,万一抓不到鸡,抓两把土回来也算去过了。”
叶凡转身往外走。
经过瘦高弟子旁边时,对方故意伸脚,想拦他一下。
叶凡脚步没停。
那只脚刚伸出来,叶凡的鞋底轻轻擦过他的脚背。
动作看着不重。
瘦高弟子脸色当场变了。
“嘶——”
他猛地把脚缩回去,疼得差点蹦起来。
旁边人一愣。
“咋了?”
瘦高弟子低头看了一眼。
鞋面没破。
可脚背像被石碾压了一下,疼得他后背冒汗。
再抬头时,叶凡已经走出几步。
“你……”
他刚想骂,叶凡回头,满脸无辜。
“师兄,怎么了?”
瘦高弟子话卡在嗓子里。
刚才那一下太快,也太轻,旁人根本没注意。
真要闹起来,他一个锻体七阶,说自己被锻体四阶踩疼了?
丢不起这人。
瘦高弟子憋了半天,只能咬牙。
“走路看着点!”
叶凡点头。
“好,下次我慢点。”
周围又是一阵笑。
他们以为叶凡怂了。
瘦高弟子却疼得脸都快绿了。
叶凡没再停留。
出了任务大厅,他先把铜牌拿出来看了一遍。
三日。
活捉。
雷劫地。
五十块下品灵石。
叶凡把铜牌收好,往外门山道走去。
按宗门规矩,外门弟子若有固定差事,离开前应该去管事那里报备。
废阁归马得水管。
但叶凡连想都没想过去找那头肥猪。
废丹已经处理完了。
新废丹挑的挑,烧的烧,账面上干干净净。
马得水真要问,就让他问地火坑去。
再说了,任务大厅登记过的任务,本身就是宗门差遣。
马得水一个废阁管事,还没资格压任务堂的牌子。
叶凡沿着山道快步下行。
走到外门牌楼附近时,两个守山弟子拦住他。
“令牌。”
叶凡递出外门令牌,又拿出任务铜牌。
守山弟子接过去看了看,看到血色任务编号时,抬眼多瞅了叶凡两眼。
“你接的?”
“嗯。”
“锻体四阶?”
“刚够外门门槛。”
守山弟子表情有点古怪。
另一个凑过来看了眼,直接乐了。
“兄弟,胆子挺肥啊。”
叶凡叹了口气。
“穷闹的。”
这话一出,两个守山弟子倒没继续嘲讽。
穷这个字,在外门太常见。
他们把令牌和铜牌还给叶凡。
“三日内回宗。”
“超过期限,任务堂会记罚。”
“下山之后别往北绕,南面官道直通安平城,再往外走就是雷劫地。”
叶凡抱了抱拳。
“谢了。”
穿过山门那一刻,叶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天剑宗的山门高高立着。
八十年,他在这山里低着头活。
这次下山,手里握着宗门任务,怀里藏着合成炉,身上挂着一堆麻烦。
感觉还挺新鲜。
叶凡没耽误。
他不会御剑,也没有代步灵兽。
百里路对普通人来说难走,对二转肉身的他不算什么。
只是表面还得装锻体四阶,出了山门一段距离后,他才拐进旁边林道,避开主路行人。
确认身后没人跟着,叶凡脚下发力。
整个人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草叶被踩弯,人已经窜出数丈。
疾风飘叶的步伐在脚下展开。
他没完全催动灵气,只靠肉身和步法赶路。
这种感觉很怪。
表面修为低得可怜,身体却能把山路当平地踩。
一口气奔出十几里,叶凡才停下来调整呼吸。
“还行。”
他拍了拍腿。
“比当杂役时挑水强多了。”
当年给灵兽房送水,从山下水潭挑到半山腰,来回一趟能把人累散架。
现在这百里路,真要放开跑,半天足够。
但叶凡没打算一路狂奔。
任务要做,凡俗城也得去。
他需要废旧法器。
安平城是必经之地。
先到城里摸摸路子,再去雷劫地抓鸡,时间应该来得及。
叶凡重新上路。
另一边。
任务大厅里的热闹还没散。
叶凡刚离开没多久,门口突然安静了不少。
一个身材接近两米的壮汉走进大厅。
他穿着短打劲装,胳膊裸露在外,肌肉鼓起,行走间带着压迫感。
普通锻体弟子看见他,都会下意识让路。
带他进来的,是个瘦脸弟子。
那人腰都快弯成虾米了,满脸讨好。
“王师兄,任务就在那边。”
“我一早听说血色悬赏挂出来,立刻就去找您了。”
“这活儿明摆着是给您准备的,外门锻体境里,谁敢跟您抢?”
壮汉没急着开口。
他往大厅中间一站,周围议论声都降了下去。
络腮胡立刻凑上来。
“王师兄来了!”
“我就说嘛,这任务最后肯定还是王师兄接。”
“雷劫旧地那种地方,也只有王师兄这身板扛得住。”
瘦脸弟子更得意了。
“那还用说?”
“王师兄修体多年,锻体圆满,就差临门一脚凝气。”
“这五十块灵石加三瓶养元丹,拿到手,突破还不是迟早的事?”
王师兄走到血色木牌前,抬头看了一遍。
“异化雷火玄鸡。”
“活捉。”
他咧嘴笑了笑。
“有点意思。”
旁边有人赶紧递话。
“王师兄,这任务可难啊。”
“雷劫地残雷没散,普通锻体去了都得趴下。”
王师兄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响声。
“怕雷就别修体。”
“这任务,我接了。”
任务大厅里立刻有人叫好。
“王师兄霸气!”
“这才是能接血色悬赏的人!”
“刚才那个锻体四阶也敢接,真该让他看看什么叫差距。”
王师兄原本已经往任务台走,听到这话,脚步停了。
“锻体四阶?”
瘦脸弟子也愣了。
“谁?”
络腮胡立刻来了精神。
“刚才有个新面孔,锻体四阶,叫嚣着要接这个任务。”
“我们都劝他别送死,结果人家非不听。”
“还真在执事那登记了。”
“笑死我了,把自己当啥了?”
瘦高弟子忍着脚背疼,也凑了过来。
“那小子八成想露脸。”
“接了任务,到时候不去雷劫地也没事,回来挨罚呗。”
“说不定连十块灵石都没有,矿脉服役三个月,正好长长记性。”
周围人又开始笑。
王师兄没跟着笑。
他只是看向任务台。
“谁给他登的记?”
执事弟子坐在后面,脸色有些不自然。
王师兄在外门里名气不小。
锻体圆满,专走体修路子,战力比同阶弟子强一截。
这种人,任务堂也不愿得罪。
执事弟子把登记册合上。
“规矩允许,他认罚则,我没理由拦。”
王师兄点了点头。
“倒也是。”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令牌拍在桌上。
“给我也登记。”
执事弟子开始登记。
王师兄身后的瘦脸弟子还在嘀咕。
“真是什么人都敢凑热闹。”
“王师兄,等您抓了玄鸡回来,那小子估计还在路上找方向呢。”
王师兄听着没什么反应。
登记完成后,他拿起任务铜牌,随口问了一句。
“那锻体四阶,叫什么?”
“叶凡。”执事弟子接了一句。
这名字一出,王师兄手里的铜牌停住了。
瘦脸弟子也眨了眨眼。
“叶凡?”
“哪个叶凡?”
周围人面面相觑。
刚才光顾着笑,没人真把叶凡当回事。
王师兄转头看向执事弟子。
“哪座院的?”
执事弟子看了一眼周围,迟疑片刻。
他从座位后绕出来,走到王师兄身边,压低声音。
“王师兄,借一步。”
王师兄眉头一挑。
两人走到任务台旁边的角落。
瘦脸弟子想跟过去,被执事弟子瞪了一眼,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执事弟子把登记册翻开,指着叶凡那一行。
“身份牌上写得清楚。”
“废阁,叶凡。”
王师兄起初没反应过来。
“废阁?”
“废阁有几个叶凡?”
执事弟子声音更低。
“还能有哪个?”
“就是前阵子从杂役峰进外门的那个老头。”
“内门好几位师兄看他不顺眼,马得水那边也传过话。”
“听说……跟柳师姐以前有点旧事。”
王师兄愣了半息。
随后,他把铜牌攥在手里,笑出了声。
“原来是他。”
执事弟子提醒了一句。
“王师兄,这事儿现在外门传得乱。”
“有人说柳师姐还护着他,也有人说马得水瞎编。”
“你若碰上,最好……”
“最好什么?”
王师兄偏头看他。
执事弟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王师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一个废阁出来的锻体四阶。”
“真要有内门高手护着,还会跑来接这种送命任务?”
执事弟子没接话。
王师兄转身往外走,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瘦脸弟子赶紧跟上。
“师兄,怎么了?”
王师兄把任务铜牌往怀里一塞。
“没什么。”
“撞上好事了。”
瘦脸弟子眼睛一亮。
“您是说那只异化玄鸡?”
王师兄伸手按住他的脑袋,把人往旁边推开。
“鸡算一份。”
“人也算一份。”
瘦脸弟子愣住。
王师兄迈出任务大厅,声音传回几人耳朵里。
“到时候要是在雷劫地碰见叶凡。”
“顺手解决了。”
“拿他的脑袋去内门那几个师兄面前换点资源。”
“老子冲凝气的钱,不就有了?”
叶凡跑了大半个时辰,绕出林道,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宽,从夯实的黄土变成铺了青石的官道。
人也多了起来。
挑担的,赶车的,背着包袱赶路的。
三三两两,从他身边过去,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叶凡放慢脚步,把那股窜出去的劲儿收住,重新做回那个缩着肩膀的锻体四阶。
官道尽头,一座城轮廓慢慢清晰。
叶凡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
“这是……安平城?”
他站在原地,盯着前方那道城墙,半天没动。
城墙高得离谱,青灰色的砖石垒上去,少说也有七八丈。
墙头上插着旗,旗下站着披甲的兵卒,手里的长矛在日头底下泛光。
城门洞大开,进出的车马排成长队,吆喝声、马蹄声、车轮碾石的动静,隔着老远就灌进耳朵。
叶凡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没见过城。八十年前他来天剑宗拜师,就是从这条道走的,路过的也是安平城。
可那会儿的安平城,是个什么样子?
满打满算几千号人。
一圈矮土墙,墙皮都掉得差不多了,城门是两扇破木板,晚上拿根木头一顶就算关了。
城里就一条主街,铺子稀稀拉拉,卖菜的卖布的,赶上集市才热闹一阵。
那哪是城。
那就是个稍微大点的镇子。
叶凡当年还在城东一个算命摊子边上歇过脚,李瞎子给他算了一卦,说他此去有大造化。结果造化没见着,倒在杂役峰扫了八十年地。
“好家伙。”叶凡摸了摸下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眼前这座城,跟记忆里那个破镇子,根本搭不上边。
光是城门口排队的人,怕是就比当年全城的人都多。
他顺着人流往城门挪,越靠近,越觉得不对劲。
城外不光有凡人。
队伍里夹着几个穿青衫的,腰里挂着剑,脚步轻飘飘的,一看就是练气的散修。
还有一队人马护着辆华贵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里头坐着的人手腕上套着一圈灵气流转的玉镯,那是家族修士的派头。
叶凡眯了眯眼。
天剑宗的弟子他也认得出几个。城门口那边就站着两个,穿着外门青衣,袖口绣着交叉小剑,正叉着腰跟守城兵卒说话,神气得很。
他心里头犯起嘀咕。
天剑宗在他印象里,算不得什么大宗门。
整个修仙界的格局他了解得不多,但杂役峰待了八十年,多少听过些闲话。
天剑宗也就是个三流货色,靠着剑修传承勉强立足,元婴老祖统共没几个,弟子加起来撑死几千。
这么个三流宗门,山脚下的附庸城,凭啥能繁华成这样?
数十万人口的大城,比凡尘里的京城还热闹。
叶凡想不明白。
他在城门口站了会儿,看着那队伍一点点往里挪,忽然觉得自己这八十年活得有点亏。
人家这世道都翻天覆地了,他还在废丹洞里跟一堆烂丹药较劲。
“行了行了。”叶凡甩了甩头,把那点感慨压下去。
想这些没用。
眼下他下山就两件事。一是抓鸡,二是淘换废旧法器。安平城既然是必经之地,那就先进去把路子摸清楚。
至于这城为啥这么阔气,进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他低着头,跟着人流往城门走。
守城的兵卒拦了他一下,眼睛扫到他腰间那块天剑宗令牌,态度立马软了三分,挥手就放行。
叶凡心里头咯噔一下。
天剑宗的牌子,在这城里这么好使?
一个三流宗门的外门弟子,凭一块令牌就能让披甲兵卒客客气气放行。这要么是天剑宗在这一带威望极高,要么……就是这城跟天剑宗的关系,比他想的要深。
叶凡揣着满肚子疑问,迈过城门洞,走进了安平城。
进城的第一眼,他差点没站稳。
街宽得能并排走六辆马车。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药铺、酒楼、当铺,招牌挂得密密麻麻。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挤着人,肩膀碰肩膀。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烤肉的,蒸饼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像是哪家铺子里摆着灵草。
叶凡走在街上,一时间有点恍惚。
八十年。
他离开杂役峰之前还以为外头变不到哪去。结果一下山,世道全变了样。
“老了老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九十岁的人,进了城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东瞅西瞧。
不过这话也就在心里说说。
脸上他还得端着那副底层弟子的怂样。
肚子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叶凡这才想起来,从昨夜焚练第二转到现在,他粒米未进。二转肉身耗得狠,这会儿是真饿。
他抬头扫了一圈,街角有家三层的酒楼,门脸气派,幌子上写着“庆丰楼”三个大字,进出的人不少。
“先垫垫肚子。”
叶凡摸了摸怀里。黑市卖丹换的那几块碎灵石还在,吃顿饭绰绰有余。
他抬脚往酒楼走去。
刚进门,一股饭菜香扑过来,馋得他喉咙直动。
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来穿去,吆喝声不断。
叶凡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要了两个肉菜一碗饭。
他打算边吃边听听这城里的动静。
毕竟,他这八十年欠下的见识,得赶紧补回来。
菜还没上,叶凡先竖起了耳朵。
酒楼这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消息最杂。
他刚坐下没多久,大堂中央就有人拍了块醒木。
“啪”的一声脆响,满堂的嘈杂压下去不少。
是个说书的。
那老先生穿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捏把折扇,往台子后头一站,扇子一展。
“今儿个,咱不说才子佳人,也不讲帝王将相。”
“咱就说说,这安平城,是怎么从一个破落镇子,变成今日这副光景的。”
叶凡眼睛一亮。
来得正好。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小二刚送来的茶水,慢慢听。
说书人这一开口,还真把安平城的来历给抖落了个干净。
原来这城能有今日,全靠一个家族——安家。
安家祖上不显,最早就是这城里开杂货铺的。后来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安家老爷子,安平顺。
“诸位可知,前些日子,咱城南天上那场雷劫?”说书人扇子一收,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
底下立马有人接话。
“知道知道!那雷打得,半边天都红了!俺家屋顶都震掉了两片瓦!”
“可不是嘛,足足劈了一天一夜,吓得俺们全家躲地窖里头不敢出来!”
说书人捋了捋胡子,满意地点头。
“那场雷劫,渡劫的不是别人。”
“正是咱安家的老太爷,安平顺!”
“如今老太爷已经熬过了天劫,结成了元婴!”
“轰”的一声,满堂哗然。
叶凡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元婴?
他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叶凡虽然修为浅,可活了九十年,在宗门待了一辈子,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元婴是什么概念?
那是修仙路上一道天堑。多少人卡在金丹一辈子,连元婴的门槛都摸不着。要结元婴,顶级的天赋、海量的资源、上乘的功法,缺一不可。
最要命的还是那场天劫。十个渡劫的,能活下来一两个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天剑宗那么大个宗门,元婴老祖统共也没几个,平日里都在闭关,轻易见不着面。
而这安平城底下,居然藏着一位刚结元婴的老怪物?
叶凡咂了咂嘴。
怪不得。
怪不得这城繁华成这样,怪不得守城兵卒见了天剑宗令牌都客气。
合着这城里头,蹲着一尊比天剑宗大多数老祖都不差的大佬。
可叶凡转念又觉得不对。
就算是元婴,能凭一己之力,把一个几千人的破镇子,撑成数十万人口的大城?
元婴是厉害,可元婴又不是神仙。他一个人再能打,也变不出粮食,变不出绸缎,变不出这满街的车马人流。
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门道。
叶凡皱着眉头,慢慢嚼着嘴里的肉。
说书人那头还在继续吹。
什么安老太爷年轻时如何如何,什么安家几代人如何如何,越说越玄乎,到后头都快把安平顺说成下凡的星君了。
叶凡听了个大概,也没全信。
说书人嘛,三分真七分编,图的是听众那几个赏钱。
但有一点能确定。
安家,是这城里头真正的主子。安平顺这位元婴老祖,就是这城的天。
叶凡低头扒了口饭。
他来这城,本是为了淘换废旧法器。现在看来,这地方比他想的水深得多。
修士遍地,家族势力盘踞,头顶还压着个元婴。
行事得更小心些。
他可不想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一头撞进哪个大人物的局里。
正琢磨着,肚子里的饭菜下去大半,整个人也缓过来不少。
叶凡刚要招呼小二再添碗饭,眼角余光瞥见有人朝他这桌走来。
那人是个公子打扮。
锦缎长袍,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二十出头的模样,脸上带着笑。
他走到叶凡桌前,拱了拱手。
“这位兄台,实在不好意思。”
“今儿楼里人多,实在没空位了。看您这桌还宽敞,能否拼个座?”
叶凡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堂里确实坐满了,过道上都有人站着等位。
这公子哥说话客气,脸上也没什么恶意,不像是来找茬的。
叶凡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
“坐吧。”
那公子哥道了声谢,撩起袍子坐下,顺手招呼小二上了一壶好酒几碟小菜。
他坐下后,目光在叶凡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了叶凡腰间那块令牌上。
“天剑宗的?”
叶凡“嗯”了一声。
那公子哥笑了,给自己倒了杯酒。
“看兄台这做派,应该是头一回下山吧?”
叶凡端饭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自问已经装得够像了,缩肩低头,跟个老实巴交的底层弟子没两样。
这公子哥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叶凡也没否认,点了点头。
“是,头回下山。”
“瞧着新鲜?”那公子哥呷了口酒。
“新鲜。”叶凡倒也实在,“这城,比我想的热闹多了。”
那公子哥来了兴致,搁下酒杯。
“兄台是被这城的光景给唬住了?”
叶凡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公子哥是个健谈的,自己不用多问,顺着话头,对方就能给他抖落不少东西。
果然,那公子哥来了精神。
“我猜兄台心里头正纳闷呢。”
“天剑宗一个三流宗门,山下的城凭啥这么阔气,对吧?”
叶凡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话,正戳在他心坎上。
他放下饭碗,索性大大方方承认。
“兄台说得没错。”
“我刚才听了半天说书,说是这城底下蹲着位元婴老祖。可我寻思着,元婴再厉害,也撑不起这么大一座城啊。”
那公子哥哈哈一笑,给叶凡也斟了一杯酒。
“兄台能想到这一层,不简单。”
“我问你,你可知道,修士百艺?”
叶凡握着酒杯,琢磨了一下。
“百艺?”
“略知一些。”他缓缓道,“无非是丹器阵符这几样。炼丹的,炼器的,布阵的,画符的。”
那公子哥摇了摇头,神情里带着几分卖弄的得意。
“兄台只知其一。”
“丹器阵符,那是最常见的几样。可修士入道的法门,远不止这些。”
“天底下万事万物,皆可入道。无非是看你从哪个方向着手罢了。”
叶凡来了兴趣。
这话他还真没听过。
杂役峰那帮人,聊的都是哪个长老脾气大,哪个师姐长得俊,谁也说不出这种东西。
“愿闻其详。”
那公子哥呷了口酒,慢悠悠开了口。
“就说兄台的天剑宗。门下大多是普通修士,可那核心传承,根子上是剑修,对吧?”
叶凡点头。这个他知道。
“这便是以剑入道。”
“可这世上,以剑入道的,只是其中一种。”那公子哥扳着指头数,“修仙王朝里头,有人以琴棋书画入道,有人以诗词字画入道。”
“甚至还有凡人将军,在沙场上杀出一条血路,以武入道,直接破了凡胎,踏入修行。”
叶凡听得有些发愣。
他活了九十年,头一回听说还有这种修法。
以武入道?诗词字画也能入道?
那公子哥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了。
他放下酒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而咱们这位安老太爷。”
“走的,是商道。”
“商道?”叶凡咀嚼着这两个字。
“正是。”那公子哥靠回椅背,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安老太爷以商入道,一买一卖之间,皆有大道。聚财,通货,养人,安城。”
“他老人家修的不是杀伐,是这世间的人气与财气。”
“这安平城,数十万人口,车水马龙,商贾云集,这些,全是安老太爷的道场。”
叶凡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算是听明白了。
安平顺修的是商道,所以才把这破镇子一点点养成了今日的大城。城越繁华,人气越旺,财气越足,他这商道也就修得越深。
到最后,熬过天劫,结了元婴。
这哪是建城。
这分明是把一整座城,炼成了自己的修行根基。
“妙啊。”叶凡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他这一声,是真心实意的。
合成炉在他怀里揣着,他这条路,何尝不是别人没走过的野路子?废丹里淘金,功法里炼魂。他从前总觉得自己这金手指上不得台面,登不了大雅之堂。
现在听了这商道入道,他心里头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大道千万条,能走通的,就是好道。
那公子哥把叶凡脸上的神色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
叶凡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这公子哥三言两语,就把安家的根底、修士百艺的门道,讲得明明白白。寻常人哪知道这些?
他能张口就来,这身份,绝不简单。
叶凡端起酒杯,试探着问了一句。
“听兄台这一番话,茅塞顿开。”
“敢问兄台是?”
那公子哥也不藏着,拱了拱手。
“在下安庆远。”
叶凡心里一动。
安?
“这庆丰楼,”安庆远抬手往四周一比划,“本就是我家的产业。”
“我安家几代人,也不全是修杀伐的。我这一支,走的便是商道。”
叶凡握着酒杯的手,稳稳当当,脸上却装出几分惶恐。
安家的人。
还是嫡系。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安平顺是元婴老祖,这安庆远张口就是“我家产业”,又说自己修商道——十有八九,是安老太爷的亲孙辈。
这身份,跟他一个天剑宗小外门,差着十万八千里。
密室里,叶凡品味着安庆远的话,微微皱眉。
自己身上藏着一样东西。
连安庆远都瞧不真切,却能让商道生出感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
合成炉。
这玩意儿贴在他胸口,当吊坠戴着,外人莫说瞧见,便是用灵气探,也探不出什么名堂。
眼前这位安公子,张口就说他身上有大造化。
叶凡把茶盏放下,动作慢得很,半点没露出慌。
“安公子说笑了。”
他笑了笑。
“我一个外门弟子,身上能藏什么造化。要真有,也不至于穷得下山接任务赚灵石。”
安庆远盯着他,没接这茬,反而笑出了声。
“叶兄,你这话,藏得严实。”
“可在我安庆远跟前,藏不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
“我修的是商道,这道,不打杀,不腾云驾雾,我修的是一个‘财’字。”
“天底下的东西,凡是值钱的,凡是能流通生利的,我这心里头都有感应。”
“你身上那东西。”
他顿了顿,眼睛里像是有光。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看不真切,也摸不着边,可我这商道,从进门那一刻起,就跟见了金山似的,悸动得厉害。”
“这种感觉,我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
叶凡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的。
他这趟下山,本就是要藏着合成炉的秘密。
这是他逆天改命的本钱,谁知道了都得起歹心。
马得水那种货色都惦记着要他的命,更何况是安家这种庞然大物。
可面上,他半点没显。
九十年的道行,最不缺的就是装。
“安公子这话,我可越听越糊涂了。”
叶凡摊了摊手,一脸的实诚。
“我这身上,除了一身破衣裳,外加几块刚到手的灵石,是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
“您要不信,搜一搜?”
安庆远摆手,笑得更开。
“搜?我搜它作甚。”
“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搜出来我也不认得。”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神情坦荡得很。
“叶兄,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图你的东西。”
“那玩意儿是死是活、是什么来路,跟我没关系,我图的,是跟你结交。”
叶凡眯了眯眼。
“结交?”
“对。”
安庆远放下茶盏,一字一句。
“我方才在大堂说过,与你结交,我安庆远必能大赚一笔,这话,不是奉承,是我这商道掐着算出来的。”
“你身上有造化,这造化将来要起来,必定带着财气走,我现在跟你交个朋友,提前搭上这条线,往后,吃肉喝汤的就有我一份。”
叶凡差点没绷住。
这话说得,敞亮。
他活了快一个世纪,见过笑里藏刀的,见过假仁假义的,唯独这种把“我图你钱”四个字明白摆桌上的,少见。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头反倒踏实。
无事献殷勤的,他防。
带着算盘上门的,他不防。
买卖归买卖,这种最干净。
“安公子。”
叶凡笑了,这回是真笑。
“您这人,我喜欢。”
“哦?”
“别人跟我套近乎,都得拐十八个弯,绕得我头晕,您倒好,开门见山,图我的钱。”
叶凡摇头。
“痛快。我叶凡,就吃这一套。”
安庆远一拍大腿。
“好!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点意思。
这一桌,算是谈拢了。
只是谈拢归谈拢,叶凡心里那杆秤,还没歇着。
光说漂亮话没用。安家大业大,一个嫡系子弟主动凑上来结交,他得看,这交情底下垫的是什么实在东西。
叶凡端起茶,慢悠悠地问。
“安公子既说要结交,要做买卖,那我就直问一句,你能给我什么?”
安庆远眼睛一亮。
“爽快人,就该问爽快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
“我安家,别的本事没有,论起买卖的门路,整个安平城,没有第二家比我们更通的。”
“你手里头若有奇货,有别人没有的好东西,只管交给我,销路、渠道、人脉,我安家全包了,卖出去的银钱,咱们二一添作五,分账。”
“你只管出货,剩下的脏活累活,我来。”
叶凡心里头一动。
这正中他下怀。
他眼下最缺的,就是个销路。
废丹合成的丹药,他只能蒙着脸去黑市摆摊,一颗一颗地卖,卖多了还怕招眼。
要是有安家这条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他没急着应。
天上掉的馅饼,他向来要先摸底下有没有钩。
“话是好话。”
叶凡不咸不淡。
“可我一个外门弟子,能有什么奇货。安公子怕是要失望。”
“奇不奇货,不急。”
安庆远摆手。
“咱们先把交情立起来,往后你若有了,自然想得起我,我安庆远,等得起。”
叶凡心里头点了个赞。
不逼,不催,还给留足了面子。
这安家嫡系的城府,真不是马得水那种货色能比的。
他不动声色,话锋一转,旁敲侧击地探起了底。
“安公子,我下山头一回,对这凡俗的门道两眼一抹黑。”
“您安家在这安平城,都做些什么生意?”
安庆远也不藏。
“百业。”
他伸出一根指头。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米粮布匹,药材矿石,但凡这城里能买卖的,都有我安家的份子。”
“说句不谦虚的,这安平城几十万人,一日三餐用的东西,十有八九,过的是我安家的手。”
叶凡点头。
这个他在说书人那儿听过了。
安老太爷以商入道,养万民、聚财气,整座城都是他的道场。
可他要问的,不是这个。
“那些寻常买卖,我倒不稀奇。”
叶凡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
“我听说,安家路子野,连些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收?”
安庆远挑了挑眉。
“叶兄指的是?”
“比方说。”
叶凡斟酌着用词。
“那些个凡人手里头流落出来的破烂老物件,锈了的、裂了的、缺胳膊少腿的,凡人不识货,当成神兵宝贝供着,其实早就不能用了的那种。”
安庆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叶兄好眼力。”
“这门生意,外人还真不知道。”
他压低了声音。
“你说的那些破烂,在凡人眼里是祖传的镇宅之宝,是从地里挖出来的神器。”
“供在祠堂里,烧香拜着,可在我们修士眼里,那就是些个灵气散尽的废铜烂铁。”
“我安家有专门的人手,走村串户,低价把这些玩意儿收上来。”
“一件不值几个钱,可架不住量大,收上来,回炉重炼,或是卖给那些个修补法器的散修,多少能挣点。”
“蚊子腿也是肉嘛。”
叶凡端着茶盏,没动。
可他心口那块小炉,像是被这话点着了。
流落凡间的废旧法器。
安家有现成的渠道,低价收,量还大。
这不就是他做梦都想找的进货门路?
他这趟下山,本来还愁着怎么一村一镇地自己去淘。
没想到,刚进城吃顿饭,财神爷连货源带销路,一并送上门了。
叶凡脸上半点没显,只淡地嗯了一声,像是随口听个新鲜。
“原来还有这门道。长见识了。”
安庆远见他没什么反应,也没多想,只当这外门弟子是头回下山,听个稀奇。
可叶凡心里头,已经盘算开了。
他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安公子,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叶兄请讲。”
“您方才说的那些破烂法器。”
叶凡斟酌着。
“我能不能,从您这儿收一批?”
安庆远一怔。
“你收那玩意儿作甚?那都是些废物,连灵气都没了。”
叶凡早想好了说辞。
“我那废阁,管着宗门的废弃物。”
他半真半假。
“上头交代了,要收集些旧法器残件回炉,我自个儿去淘太慢,您这儿现成的,省事。”
“价钱好商量,绝不让安公子吃亏。”
这理由编得滴水不漏。
废阁本就是干这个的,他叶凡说要收废法器,谁也挑不出毛病。
安庆远盯着他看了两眼。
他心里头多少有点意外。
这破烂玩意儿,往日都是论斤贱卖的,还从没见谁主动开口要收。
可商人重利。有人买,就有钱赚。管他买去做什么。
“成。”
安庆远一拍桌。
“这有何难。”
“我先给你凑一批样货送去。你看看成色,合用了,往后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价钱嘛。”
他笑了笑。
“都是自家兄弟,给你按收来的本钱走,添个跑腿的辛苦费,绝不宰你。”
叶凡拱手。
“那就多谢安公子了。”
两件事,谈成了。
安庆远从袖里摸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递了过来。
“这是我安家旁支子弟用的联络信物,你拿着,往后有事,去城里任何一家挂着‘安’字号的铺子,亮一亮,自有人替你传话给我。”
叶凡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上头一个小小的“安”字。
他也回赠了个寻常的物件,从黑市顺手买的一枚刻字木牌,权当个记认。
信物一换,这交情就算落了地。
叶凡起身,拱手告辞。
“今日多谢安公子款待。样货的事,就劳烦您了。”
“好说好说。”
安庆远也站起来,亲自送他到密室门口。
叶凡转身要走,安庆远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对了,叶兄。”
叶凡回头。
“安公子还有事?”
安庆远脸上挂着笑,语气却随意得很。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方才你我进密室那会儿,前头大堂闯进来个人。”
叶凡心里头莫名一紧。
“哦?什么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穿着你们天剑宗的外门青衣。”
安庆远比划了一下。
“个头快两米,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的,往门口一站,半扇门都给堵了。”
叶凡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来作甚?”
“找人。”
安庆远耸了耸肩。
“说是寻一个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年纪不大,穿青衣的,在我家掌柜跟前拍桌子,凶得很。”
“不过我家掌柜也不是好惹的,这庆丰楼是安家的产业,他一个外门弟子,再横也横不到我安家头上。被我掌柜两句话顶了回去。”
“那壮汉没讨着好,憋了一肚子气,往南门方向去了。”
叶凡站在门口,没动。
膀大腰圆,两米的个头,一身腱子肉。
天剑宗外门青衣。
找一个年纪不大、穿青衣的外门弟子。
往南门去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天剑宗的外门,体修里头,能长成这副模样、又敢在山下横着走的,没几个。
而南门,出了南门,一路往南,就是雷劫地的方向。
他接的那块血色悬赏,捕异化雷火玄鸡的地界,就在雷劫地。
叶凡心口那点凉意,一点点漫了上来。
这壮汉,找的不是别人。
找的就是他。
而且,是冲着那块血色任务来的。
同一个任务,本该只限锻体境弟子接。
能在城里这么大张旗鼓找他、又往雷劫地方向去的同门,目的再清楚不过。
抢任务是其次。
要他的命,才是真的。
叶凡握着那枚安字牌的手,紧了紧。
他冲安庆远拱了拱手,脸上看不出什么。
“多谢安公子提醒。”
安庆远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举手之劳。”
叶凡从庆丰楼出来,揣着那枚安字玉牌,没急着出城。
王师兄的事压在心头,可他没乱。
那壮汉再凶,眼下也摸不着他的影子。雷劫地的路远着呢,他有的是工夫把正事办了。
正事,就是安庆远答应的那批废法器。
他在城里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报了安字号,掌柜的二话不说就给安排了间清净的上房。
果然是财神爷的路子,连住店都省了心。
当日下午,门外就有人敲门。
来的是个安家的伙计,背着个旧布包,进门也不多话,把包往桌上一搁。
“叶爷,安公子吩咐的样货,给您送来了。”
叶凡解开布包。
三件东西。
两柄铜剑,断了口的,剑身锈发绿,拿在手里沉甸,灵气是半点没有了。
还有一面铜镜,背面裂了道大口子,镜面坑洼,照人都照不清。
伙计在旁边搓着手。
“这都是从底下村子里收上来的,乡下人不识货,供在祠堂里烧了几十年香,当成镇宅的神兵呢。”
“到了咱们手里,也就是堆废铜,安公子说了,您要是看着合用,往后多少都有。”
叶凡捏着那柄断剑,指腹蹭过锈迹,心里头那块小炉,烫的厉害。
他面上没显,只点了点头。
“合用。劳烦回去替我谢谢安公子。”
他从袖里摸出一颗丹药,塞给伙计。
“这个,给你跑腿的辛苦钱。”
伙计接过一看,是颗成色不错的锻体丹,眼睛立马亮了,连声道谢,乐颠颠的走了。
门一关,叶凡的手就有点抖。
他把三件废器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出了客栈。
绕开闹市,一路往城外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寻到一处没人的山坳。
四下静悄的,连个樵夫都瞧不见。
叶凡蹲下身,又仔细听了听动静,确认前后左右都没人,这才把贴身的赤金小炉取了出来。
小炉攥在掌心,他深吸一口气。
丹药能合,功法能合,这他都验过了。
可法器能不能合,他心里头还真没底。
这是头一回。
赌的就是这玩意儿是不是真能点废成器。
叶凡把两柄断铜剑、一面裂铜镜,一件一件塞进炉膛。
废铜剑卡在炉口,他使了点劲才按进去。
三件废物,全是无星的。
按他验出来的规矩,三件无星,能合一件一星的成品。
灵石和丹药他能合,铜疙瘩……应该也行吧?
叶凡催动灵气。
小炉没反应。
他心一沉,难不成真不成?哎哟卧槽,不会翻车吧?
就在这时,炉身猛的一震。
那震劲儿比合丹药、合功法时都要凶,差点没从他手里蹦出去。
叶凡赶紧两只手捧住。
炉膛里头黑烟翻涌,一股子铜锈混着焦糊的味儿直往外冒,呛的他直咳嗽。
炉壁烫的吓人,烙在掌心生疼。
叶凡咬着牙没松手。
废铜剑、铜镜在炉里头咔咔作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在里面化。
那声音越来越急,炉身抖的越来越凶。
叶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不成,就这一下。
轰——
炉膛里头突然亮了。
一道清亮的光从炉口透出来,刺的叶凡眯起了眼。
黑烟一下子被这光吞了,焦糊味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凉丝丝、干净的灵气。
叶凡的心跳的震耳朵。
光收了。
赶忙把炉口对着掌心,倒了出来。
一件东西落进他手里。
一柄剑。
不再是锈绿的断口货,而是一柄通体清亮的小剑。
剑身不长,约莫两尺,泛着淡淡的青光,上头还流转着细密的纹路。
那纹路一动一动的,活的。
叶凡的呼吸停住了。
认得。
这是灵纹。
成型的法器才有的东西。
也就是说——
三件死透了的废铜烂铁,合成了一柄能用的下品飞剑!
叶凡捧着那剑,半天没动。
活了快一百岁,黑市上的飞剑见过不少。
像样的下品飞剑,没有十几块灵石,根本拿不下来。
而他手里这柄,是用一颗锻体丹换来的三件废铜,扔进炉子里头变出来的。
一颗锻体丹。
换十几块灵石。
叶凡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飘。
强压着,没让自己叫出声。
这山坳虽说没人,可万一呢。
把那点狂喜死按在肚子里,蹲在原地,盯着手里的剑看了又看。
灵识探进去。
剑身里头,灵纹完整,灵气流转顺畅,半点磕绊都没有。
货真价实的成品。
叶凡试着用灵识一催。
那飞剑嗡的轻颤了一下,离了他的掌心,悬在了半空。
虽说飘的不稳,晃晃悠悠的,可它确实是飞起来了。
叶凡盯着那悬在面前的剑,喉咙发干。
成了。
脑子里飞快的算了一笔账。
废丹合丹药,三颗废丹换一颗成丹,他靠这个,囤了一百多颗。
可丹药再值钱,一颗也就卖个几块灵石顶天了,卖多了还招眼。
法器不一样。
一件下品飞剑,十几块灵石。
要是合出更好的呢?
那价钱,翻着跟头往上涨。
而废法器的货源。
安庆远那条线,要多少有多少。
叶凡越想,心跳的越快。
这趟下山,本来还愁着怎么一村一镇的自己去淘换。
结果倒好。
吃顿饭的工夫,安家就把货源连销路一块儿送上门了。
低价收废铜,他这儿一合,就是成品法器。
转手卖出去,几倍、十几倍的利。
这哪是修仙。
这是开着印钞的炉子下山捡钱。
叶凡蹲在山坳里,捧着飞剑,乐的肩膀直抖。
可乐着,他又冷静下来了。这破剑也是真够费劲的。
九十年的道行,最不缺的就是兜头浇自己一盆凉水。
太惹眼了。
要是真敞开了卖法器,三天两头往黑市上扔成品飞剑,那是什么动静?
一个外门弟子,哪来这么多货?
到时候不光是马得水那种货色惦记,怕是连安平城里头那些个大家族、散修,都得盯上他。
光卖丹药都够招人眼红的了,何况是法器。
财帛动人心。
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叶凡把那点发热的脑子按住。
不急。
把这门路捏在手里,货源稳住。
至于卖多少、怎么卖、隔多久出一件,得慢慢来,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枪打出头鸟。
这暴富的法子是好,可命没了,钱再多也是给旁人攒的。
想通了这一节,叶凡把飞剑收回掌心,重新探了探。
试着御剑往前掠。
剑身一颤,载着他往前蹿出去丈把远。
可滞涩的很,飞的磕磕绊,差点没把他甩下去。
叶凡稳住身形,落了地。
心里有数。
不是剑的问题。
是他自个儿。
眼下的修为表象,压在锻体四阶。
御剑这玩意儿,得灵气足、修为够才使的顺。
这点表面功夫,能让剑飞起来,已经是仗着剑本身成色好。
真要御着剑跑长途,那是想都别想。
不过无妨。
这剑,他本就没打算拿来赶路。
留作底牌。
关键时候,出其不意来这么一下,能救命。
叶凡把飞剑贴身收好,又把那枚立功的小炉揣回怀里。
在山坳里头清点起家当。
身上的丹药,剩的不多了。
之前为了凑锻体四阶冲任务门槛,又搭进去几颗。
废丹倒是还有,藏在废阁的,藏在洞里石缝的,加起来不少,可那些得回去才合的了。
灵石数了数,接任务前领的、卖丹药攒的,统共也就那么几块。
叶凡把灵石和零碎归置进贴身的小袋里,扎紧了袋口。
家底薄。
可比起八十年杂役、临了垂死的那阵子,眼下这光景,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雷劫地的事,得办了。
那块血色悬赏,五十块灵石。
抓一只异化雷火玄鸡。
对旁人是必死的活儿,对他这二转的肉身,残雷不沾身,倒成了白捡的便宜。
只是——
叶凡想起出庆丰楼前,安庆远临了那一句。
膀大腰圆,两米的个头,一身腱子肉。
天剑宗外门青衣。
进城找一个年纪不大、穿青衣的外门弟子,扑了个空,往南门去了。
叶凡的脸沉了下来。
这鳖孙是冲他来的。
接的血色任务,本就只限锻体境弟子。
任务大厅里,那帮人不是都说,这活儿是给外门第一体修王师兄留的么?
结果让他抢了先。
如今这王师兄在城里头堵他没堵着,跑哪去了?
南门。
出了南门,一路往南。
正是雷劫地的方向。
叶凡冷笑了一声。
这位王师兄,想的挺美。
同一个任务,他不在城里,那就到雷劫地等着。
那荒郊野外,没了安家撑腰,跑都没处跑。
到时候鸡是他的,人头……也是他的。
叶凡在任务大厅露过名号,又是从废阁出来、跟柳菡烟扯得上关系的老头。
这人头要是提去内门,给那些惦记着柳菡烟的弟子换资源。
够这王师兄冲一冲凝气境了。
黑吃黑。
打的好算盘。
叶凡把飞剑在怀里按了按,嘴角压住没翘起来。
想拿他的脑袋当垫脚石。
也不打听打听,他叶凡这具身子,是几转的肉身。
锻体六阶的杂役,两个人,他一掌一个。
王师兄一个锻体圆满,比那俩高不到哪去。
撞上来,那就是撞铁板。
叶凡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西了。
赶在天黑前出南门,找个地方歇脚,明儿一早赶往雷劫地。
那地方残雷遍布,旁人避之不及。
正好。
人少。
办起事来,没那么多眼睛盯着。
至于那位等在路上的王师兄。
叶凡迈开步子,往城里折回去。
回客栈取了行李,再出城。
走出山坳没几步,他停下,回头又瞄了眼方才合剑的地界。
地上还留着点焦黑的印子,是炉膛里翻出来的黑烟熏的。
叶凡用脚把那点痕迹蹭散了。
干净净,半点不留。
这门点废成器的买卖,是他往后的命根子。
谁都不能知道。
理了理身上的青衣,重新汇进了进城的人流里。
太阳压着城墙根往下沉,安平城的街上,叫卖声、车马声搅成一团。
叶凡走在里头,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罢了。
可他怀里揣着的那枚小炉,刚把三件废铜烂铁,变成了一柄能卖十几块灵石的飞剑。
叶凡脚步轻快,往客栈去了。
行李一收,灵石一揣。
出了南门,雷劫地。
那位等着割他脑袋的王师兄。
还有那只五十块灵石的异化雷火玄鸡。
一桩一桩,他都得去会一会。
只是叶凡没想到。
前脚刚踏出客栈门,迎面就撞上一个守在街角、盯着客栈进出的青衣身影。
那人个头近两米,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绷着。
死的,看着他。叶凡停住了。
那身影盯着他看了两息,咧嘴一笑,冲他点了点头。
“这位兄台也是天剑宗的?刚下山头一回吧。”
是个生面孔。
个头是高,腱子肉也鼓,可这人脸上憨厚,眼里没半点歹意。
叶凡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分。
不是王师兄。
天剑宗外门的体修不止一个,长的壮的更不在少数。
随口应付了两句,那汉子也没多缠,乐呵的往酒楼方向去了。
叶凡站在原地,缓了口气。
虚惊一场。
可也提了个醒。
王师兄在城里没堵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安庆远说的明白,那人憋了一肚子气,往南门去了。
南门外,雷劫地。
同一个任务,那位王师兄早晚得去那地界抓鸡。
到了荒郊野外,没安家撑腰,他王师兄要黑吃黑,夺了脑袋去内门换资源——
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叶凡冷笑。
想的是真美。
一个锻体圆满的体修,也敢惦记他的人头。
也不打听打听,废丹洞里头那两个锻体六阶的杂役,是怎么没的。
叶凡把怀里的飞剑按了按,又摸了摸那枚滚烫过的小炉。
底牌在手,肉身二转。
这回往雷劫地去,他倒要会这位等着割他脑袋的同门。
撞上来。
那就是块铁板。
出了南门,叶凡没走官道。
官道平坦好走,可两旁茶棚酒肆林立,进出的修士太多。
他这张脸刚露过头,任务大厅里一帮人都记着,犯不着自己往眼皮底下凑。
绕进南边的荒山,叶凡撒开了腿。
二转肉身,配上那套合成出来的《疾风飘叶》,跑起来不像赶路,倒像贴着地皮飘。
脚尖一点石头,借着步法的劲儿往前蹿,一蹿就是丈把远。
山林里的枝桠扫过来,他侧身一让,半点没沾着。
跑了大半夜,叶凡寻了处背风的石窝歇脚。
盘膝坐下,先把《九龙搬血》运了一遍。
体内那点稀薄灵气循着经脉走,骨头缝里、血肉深处的力道被一点点压实,沉到底。
二转之后,他这身肉骨头,灵气越藏得深,外头看着越是孱弱。锻体四阶的表象,稳压着。
调完息,他摸了摸怀里。
赤金小炉,贴身。
那柄合出来的小飞剑,在另一侧。
剩的几颗丹药,零碎灵石,都归置在贴身的小袋里,扎得死紧。
齐了。
叶凡闭着眼,没再多想。
明儿一早赶到雷劫地,抓鸡。
至于那位等在路上想割他脑袋的王师兄,撞上来再说。
天蒙亮,他又起身赶路。
日头爬到头顶,再往西斜,焦黑的地界就到了眼前。
叶凡停下脚。
记忆里没这地方。
八十年前下山,他还是个扫地的杂役,哪到得了这种地界。
眼前这片地,黑得发亮,像被烧透了,地皮上纵横交错全是裂口,深的能塞进个人。
裂缝里头,时不时窜出一道银白的电光。
那电光不大,可窜得快,沿着地缝游一圈,啪的炸开,焦土被崩起一小撮。
残雷。
说书的、任务牌上写的,都没夸大。
这地方,寻常修士进来,沾上一道就得脱层皮,多挨几下,命都得搁这儿。
叶凡没急着进。
他蹲在雷区边上,看了半晌那残雷炸响的路数,才慢探出一只脚,踩进了焦土里。
刚落下,地缝里一道银光就奔他脚踝来了。
啪。
电光在他小腿上炸开。
叶凡顿了一下。
不疼。就一股酥麻的劲儿,顺着腿往上爬了爬,到膝盖就散了。
他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二转重塑过的肉身,连废丹洞那种能把活人腐成白骨的毒瘴都不沾,这点雷劫剩下的余威,挠痒似的。
叶凡站直了,干脆往雷区深处走。
走得不快,脚下那些残雷一道接一道地往他身上招呼,崩在皮肉上,全成了酥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衣,倒是被烧出几个焦黑的破洞。
衣裳遭罪,人没事。
“早知道,把那身被毒瘴腐烂的破布留着穿来了。”
叶凡嘟囔了一句,脚下没停。
越往里走,地势越是破碎。焦岩一块支棱着,挡了视线。
就在他绕过一块半人高的黑岩时,前头脚步声闷地响起来。
一道身影从焦岩后头踱了出来,横在他道上。
个头近两米,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块绷着,青衣的料子被那身横肉撑得紧巴。
叶凡停住了。
这回,不是那个憨厚汉子。
来人脸上挂着笑,可那笑里头透着股子凶劲。
他上下打量叶凡,从那张年轻的脸,看到那身被残雷烧破的青衣,眼睛慢慢眯起来。
“嘿。”他咧开嘴,“真让我等着了。”
叶凡没吭声。
“废阁出来的那个老头,叶凡是吧?”
王师兄往前迈了一步,焦土在他脚底下咯吱响。
“返老还童咯,瞧着倒真年轻。”
叶凡心里有了数。
膀大腰圆,两米的个头,天剑宗外门青衣。
安庆远说的那位,在城里堵他没堵着,往南门去了。
正主来了。
“你是……王师兄?”
叶凡往后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发虚。
“识相。”
王师兄乐了。
“知道我是谁,那就该知道,今儿这关你过不去。”
他抬手指了指雷区深处。
“本来我还琢磨,得跑一趟雷劫核心去逮那只鸡。麻烦。”
王师兄收回手,盯着叶凡。
“这一路就盼着你能自己送上门来,果然没让我白等,鸡,我自个儿抓得了,你这颗脑袋,正好省得我多跑腿。”
叶凡缩着肩,脸上堆出几分慌神。
“王师兄,我……我就是来抓鸡换灵石的,跟您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王师兄笑出了声。
“你跟柳师姐那点旧事,传遍外门了。废阁那个马管事到处说,你这老头返老还童,还有内门高手护着你。”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赵师兄那帮人,惦记柳师姐惦记得眼睛都红了,谁要是把你这颗脑袋提过去,往他们跟前一摆。”
王师兄舔了舔嘴唇。
“那是多大的人情?换点冲凝气境的资源,绰有余。”
叶凡听着,没接话。
心里冷笑了一下。
马得水那条借刀杀人的毒计,到底还是引来人了。
这王师兄,算盘打得倒响。
“我惦记凝气境,惦记好些年了。”
王师兄活动了下脖子,骨头咔咔响。
“就差点东西。你这脑袋,来得正是时候。”
他身上的气血轰地涌起来。
锻体圆满的灵压,压得叶凡脚下那片焦岩寸寸开裂,碎石蹦起来又落下。
“说起来还得谢你。”
王师兄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一个锻体四阶的废物,也敢去抢血色任务。当大伙儿都瞎呢?”
叶凡顺着那股压力,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抵上了身后的焦岩。
退无可退。
他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惧,连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王、王师兄,有话好说……”
骨血深处,那股二转炼出来的力道,被他压得纹丝不露。
外头透出来的,只有锻体四阶那点孱弱气息。
王师兄看在眼里,乐得不行。
软脚虾。
他还当这老头返老还童,多少藏着点底牌,没想到就这么个怂样。
锻体圆满的灵压一放,腿都站不稳了。
“好说?”
王师兄摇头。
“跟你这种货色,没什么好说的。”
他懒得再耗。
雷劫核心那只鸡还等着抓,犯不着在这软脚虾身上多费工夫。
一拳了结了,割了脑袋,正事要紧。
王师兄沉腰,锻体圆满的气血灌满整条胳膊,呼啸着一拳砸向叶凡的胸口。
这一拳带起的风,把周遭的焦土都掀飞了。
够
这种力道,砸死个锻体四阶,绰有余。
脑袋还得留着换资源,胸口砸烂就成。
拳风扑到脸上的那一瞬。
叶凡眼里那点惊惧,没了。
抵在焦岩上的后背猛地一弹,骨血深处压了一路的力道,轰然炸开。
他抬手,一掌迎了上去。
没躲,没退。
迎着那拳头,正面撞上去。
轰——
两股力道撞在一处,闷响震得周遭的焦岩都跳了一跳,裂缝里的残雷被这动静惊得齐窜出,啪炸成一片。
下一息。
咔嚓。
一声脆响,从王师兄那条胳膊里头传出来。
紧跟着,是骨头碎裂、皮肉爆开的动静。
王师兄整条挥出去的胳膊,从手腕到肩膀,寸寸断裂,血肉翻飞。
他整个人被那股反震的力道掀飞,倒着撞进身后那块半人高的焦岩。
黑岩应声碎裂。
王师兄重砸在碎石堆里,半晌没爬起来。
雷劫地里头静了一瞬。
只有残雷还在地缝里头啪游窜。
叶凡放下手,抖了抖掌心。
那一迎得不算重,他没使全力。
可对面这位锻体圆满的王师兄,这会儿正瘫在碎石堆里,瞪着自己那条废掉的胳膊。
骨头碴子戳破了皮肉,血淌了一地。
王师兄张着嘴,喉咙里咯作响,半天没发出个整音。
他不信。
他亲眼瞧着这老头腿软站不稳,亲眼瞧着锻体四阶那点气息弱得可怜。
可方才那一掌……
一个锻体四阶。
迎着他锻体圆满的全力一拳。
把他整条胳膊,生砸断了?
雷劫地里一片死寂。
只有地缝里那些银白电光,还在不知疲倦的游走,发出噼啪声。
王师兄瘫在碎石堆里,浑身瘫软。
他瞪着自己那条软绵垂落的胳膊,从手腕到肩膀已经不成形状,骨头碴子混着血肉戳破了皮。
剧痛后知后觉的涌上大脑,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的漏风声,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不信。
就在刚才,这个人还被他锻体圆满的气血压的腿软,一副随时要跪地求饶的怂样。
那孱弱的锻体四阶气息,他探查的清楚楚,绝不可能作假。
可就是这么个废物,迎着他全力一拳,只用了一掌。
一掌,就把他这条淬炼多年的体修臂膀,从头到尾砸了个稀烂。
“不……不可能……”
王师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的不成调。
叶凡没理会他的嘶吼。
他身形一晃,疾风飘叶步法用出,人已经悄无声息的,贴着焦土飘到了王师兄面前。
快的让王师兄瞳孔骤然一缩。
“你——”
王师兄刚想挣扎着起身,一只脚已经踩在他完好的那条腿的膝盖上。
咔嚓。
又是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王师兄的惨叫刚冲到一半,就被剧痛憋了回去,整个人弓起背。
叶凡抬起拳头,对着他胸口那层护体气血,轻飘飘的砸了下去。
噗。
王师兄体表那层锻体圆满的护体罡气,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一口血混着内脏腥味喷了出来,重摔回碎石堆里,再也动弹不得。
“现在,能好说话了么?”
叶凡蹲下身。那张脸上再找不到半分先前的怯懦和惊惧,平静的很。
王师兄浑身抽搐,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这哪里是锻体四阶。这根本是个披着锻体四阶人皮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王师兄带着哭腔。
“我是叶凡。废阁的,刚从杂役升上来那个老头。”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让王师兄胆寒。
“王师兄,我时间不多,你最好也别哔哔赖赖。”
叶凡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的伤处,一股暗劲透入。
王师兄又是一声闷哼,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还有谁跟你一块儿来的?”叶凡问。
“没……没有!就我一个!”
王师兄麻溜的摇头。
“我接任务的时候才听执事说,是你抢了这血色悬赏,我一打听,你是废阁那个跟柳师姐有旧情的老头,这才……才动了心思!”
“动什么心思?”
“我想……想割了你的脑袋,提去内门换资源……”
王师兄声音越来越虚。
“外门都传遍了,废阁马管事到处说,你返老还童,还有内门高手护着你。”
“赵师兄那帮人,惦记柳师姐惦记的眼睛都红了。”
“谁要是替他们除了你这个麻烦,往他们跟前一摆,那是天大的人情……”
叶凡眉头微动。
“赵师兄?什么来路?”
“赵乾坤,内门的筑基修士!”
王师兄不敢隐瞒,全抖搂出来了。
“一直追求柳师姐!他没……他没明着下令,是马管事散的那些谣言,把这事捅到了内门,赵师兄那帮走狗听了上心。”
“我寻思着,先一步把你这人头拿下,正好讨他们的好,换点冲凝气境的东西……”
原来如此。
叶凡心里有了数。
马得水那条借刀杀人的毒计,到底还是把人引来了。
只是这王师兄消息不灵通,根本不知道赵师兄那边压根没正经派人,纯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想撞个头彩。
至于那位赵乾坤,筑基修士。
叶凡的眉头压的更沉了。
锻体圆满的王师兄,他一掌就能废了。
可筑基,那是越过了凝气境之上的另一重天。
这种人物若是真盯上自己,眼下的他,绝无半点胜算。
“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师兄饶命……”
王师兄出气多进气少,眼里全是哀求。
叶凡没接话。
这王师兄,不能留。
放他回去,自己二转肉身的秘密,还有这远超锻体境的实力,立刻就会传出去。
眼下他还只是个外门没人正眼瞧的老头,这点便宜还能占着。
一旦消息走漏,引来的可就不是个锻体圆满的莽夫了。
可直接一掌拍死,又有麻烦。
这种宗门里小有名气的体修,身上多半淬过特殊的体修秘药,气血里头带着独门的印记。
一旦死在他手上,他这具沾了对方气息的肉身回了宗门,没准就被人查出来。
得让他死的干净,死的像个意外。
叶凡看着已经只剩一口气的王师兄,主意定了。
虽然这瘪犊子确实招人烦,但也算给我送了点灵石当精神损失费。
他一把拎起王师兄的衣领,拖着他,把他从碎石堆里拽了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王师兄吓的魂飞魄散。
叶凡没吭声,拖着他,径直往雷劫地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地缝里的残雷越是密集,几乎连成了一片银白电网。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毁灭一切的气息。
叶凡停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扯下了王师兄腰间一个储物袋。
他抬手,对着王师兄后颈一记手刀。
王师兄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叶凡拎着昏死过去的人,往前找了一处残雷最密的死地。
那里电光乱舞,雷蛇狂窜,焦土被反复劈打,连块完整的石头都找不见。
他把王师兄往那片绝地中央一扔,转身就走。
身后密集的残雷闻到了腥味,一道接一道的朝那具昏迷的身体招呼过去。噼啪炸响连成一片。
用不了多久,这地方的雷气,就会替他了结了这桩事。
等宗门来人,只会当这是个不知死活闯进雷劫核心送命的倒霉鬼。
一场干干净净的意外。
叶凡头也没回,掂了掂手里的储物袋,灵识探了进去。
十来块下品灵石,几瓶疗伤的丹药,还有些零碎杂物。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心情不错,把东西都归置进自己口袋,随手将那空袋子扔进一道地缝。
雷光一闪,连个影子都没剩。
料理完,叶凡拍了拍手,抬头望向雷劫地最中心。
那里的天都有些发暗,一道粗大的残雷抽打着大地,动静比外围大了十倍不止。
任务铜牌上的指引,就指向那儿。
那只值五十块灵石的异化雷火玄鸡,该是在那里。
叶凡不再耽搁,迈开步子,朝雷光最盛的地界走去。
一踏进核心,周围豁然一变。
密集的雷光连成一道银幕,将整片区域罩住。
狂暴的雷电气息扑面而来,寻常修士光是站在这儿,灵气都得被电的溃散。
叶凡却在逛自家后院。
那些能把岩石劈成粉末的残雷,落在他身上,连衣服都烧不穿了,只炸开一团细碎火花,带来一阵阵酥麻。
他甚至感觉得到,二转过的肉身正贪婪的吞着这些雷电之力,筋骨皮膜都在微微发烫,更结实了几分。
这地方,对旁人是死地,对他倒成了块练肉身的宝地。
就在这时,雷幕中心传来一声尖锐鸣叫。
一只体型堪比猎犬的大鸡,从一块焦黑巨岩后头冲了出来。
它通体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角质甲片,两只翅膀缠着肉眼可见的电光,一双爪子锋利如钩。
那股从它身上散出来的气息,狂暴凶悍,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凝气的门槛。
异化雷火玄鸡。
它把叶凡当成了入侵者,一双凶戾的眼睛死死的锁住他。
喔!
玄鸡长鸣一声,张开鸟喙,一道雷电与火焰交织的光束,猛的喷向叶凡。
叶凡没躲。
他想试试这身皮肉的底子。
轰。
雷火光束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炸成一团刺眼的光。
脚下焦土被炸开一个浅坑,他本人只晃了一下,一步都没退。
胸口的衣服化成飞灰,露出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白印子,连皮都没破。
“就这点力道?”
叶凡咧嘴一笑。
对面那只雷火玄鸡,直接看傻了。
它那双凶眼里头,头一回露出了近似惊疑的神色。
这招雷火吐息是它的杀手锏,眼前这两脚兽,气息弱的可怜,怎么半点事没有?
它不信邪,又是接连两道雷火光束喷过来。
叶凡干脆站着不动,任那光束在身上炸开,浑身暖洋的,舒坦的很。
这下,雷火玄鸡彻底懵了。
它停下攻击,警惕的后退两步,绕着叶凡打转,想找出这怪物的破绽。
叶凡看它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乐了。
想当年他还在杂役峰的时候,就管着喂养宗门圈养的雷火玄鸡。
这玩意儿,他熟的很。
叶凡不再跟它耗,脚下猛的一蹬,不退反进,主动冲了上去。
玄鸡见他冲来,凶性大发,振翅迎上,带电的利爪抓向他脑袋。
叶凡看都不看那爪子,身子一矮,把碎石拳的巧劲灌进掌心,对着玄鸡翅膀根部虚虚一拍。
砰。
一股劲气炸开。
玄鸡翅上的雷光猛的一滞,飞扑的势头乱了,半空中身子出现一个极短的僵直。
就是现在。
叶凡等的就是这破绽。
整个人从玄鸡身下一滑而过,手臂快的没影,一把扼住了它脖颈下方最软的那处要害。
喔!
雷火玄鸡发出一声惊恐尖叫,浑身雷光骤然熄灭,四肢无力的乱蹬,被叶凡死按在焦黑的土地上,动弹不得。
搞定。
五十块灵石,到手。
叶凡扼住雷火玄鸡的脖颈,那股狂暴的雷电之力瞬间被掐断了源头,飞快的消散。
掌心被按住的玄鸡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正准备用巧劲将其彻底制服。
不是挣扎。
更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痉挛。
它体内残余的雷火之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的朝着叶凡的手掌汇聚。
一股灼热感从掌心传来。
叶凡眉头一挑,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二转肉身的气力又灌进去几分,死死压住。
他倒要看看,这扁毛畜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玄鸡的身体飞快干瘪下去,通体暗红的角质甲片失去了光泽。
而叶凡的掌心,那股灼热感越来越强,汇聚成一个点。
玄鸡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瘫软下去,再没了动静。
叶凡松开手,一枚弹丸大小的珠子,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珠子表面是暗红色的,内里却有一道道细密的银白色电光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精纯又狂暴的灵气。
雷核?
叶凡心里一动。
这玩意儿他在宗门的典籍里见过记载。
是雷属性妖兽一身精华所凝,只有在濒死时,才有可能将全身的雷属灵力压缩成这么一颗。
这东西,无论是拿去炼丹还是炼器,都是上好的材料。
一颗品相完好的雷核,价值怕是不比那五十块灵石的悬赏低。
意外之喜。
叶凡小心翼翼的将雷核收进贴身的口袋,又瞥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雷火玄鸡。
这趟买卖,赚大了。
他没急着走,而是站直了身子,将灵气缓缓贯注双目。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焦黑的土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里,除了游走的残雷,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不起眼的焦黑石头,一些被雷劈断的枯草根茎,在别人眼里是废物,但在他这双能看透本质的眼睛里,却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雷属性灵气光晕。
虽然驳杂,但确实存在。
这片雷劫地,因为常年被天雷余威洗礼,许多寻常物件都发生了异化。
这些东西,单拿出来一文不值。
可要是数量够多,扔进他的小炉子里……虽然这地方破,倒是个搞批发的好地界,前世要是有这无本买卖,早发财了。
叶凡二话不说,立刻开始行动。
他不知疲倦,在这片寸草不生的焦土地上弯腰拾捡。
一块异化的雷纹石,收了。
一截带着电光的焦木,收了。
一株长在裂缝边、叶片上带着银丝的怪草,也收了。
他动作飞快,专挑灵气光晕最浓的下手。
一个时辰后,他随身携带的小布袋,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
看着这些破烂,叶凡心满意足。
是时候回去了。
他从布袋里扯出一根坚韧的草绳,这是路上顺手搞的,专门用来捆东西。
三下五除二,他用疾风飘叶里记载的一种特殊捆缚手法,将那只雷火玄鸡捆的结结实实的,翅膀和爪子都动弹不得。
叶凡将鸡扛在肩上,辨认了一下方向,撒开腿就往安平城的方向跑。
二转的肉身,扛着一只几十斤重的大鸡,跑起来依旧是脚不沾地,在崎岖的山林里跑的极快。
天黑透之前,他赶回了城外那处无人山坳。
叶凡放下玄鸡,警惕的扫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从怀里掏出了那枚赤金小炉。
他将白天在雷劫地搜刮来的异化草药,挑出三株品相最好的,塞进了炉子里。
灵气一催。
小炉嗡的一声,炉身泛起微光,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雷电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光芒散去。
叶凡将炉口倒转,一株通体泛着银光、叶片上有电弧跳动的灵草落入掌心。
成了!
这灵草散发出的灵气精纯度,比之前那三株加起来还要浓郁数倍,已经稳稳达到了灵药的品阶。
叶凡压住心头的喜悦,将剩下的异化材料分门别类,全部用小炉合成了一遍。
他得到了三株雷属性的灵药,还有一小堆雷属矿石粉末。
做完这一切,他才扛着鸡,大摇大摆的进了安平城。
按照和安庆远约定的暗号,叶凡在庆丰楼后门的一棵槐树下,敲了三长两短。
很快,门开了,安庆远亲自迎了出来。
“哎哟,叶兄!你可算回来了!”
安庆远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热情笑容,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叶凡肩上那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雷火玄鸡时,笑容僵了一下。
“这……竟然是异化的?而且修为不低啊!”
“侥幸。”
叶凡把鸡往地上一扔,那玄鸡挣扎了两下,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
安庆远眼皮跳了跳。
他可是知道这妖兽的凶险,只出现在雷劫地里,寻常的锻体压根不可能斗得过。
“叶兄果然深藏不露。”
安庆远很快恢复了镇定,拱手道。
“佩服,佩服。”
“安兄,废话不多说。”
叶凡开门见山。
“之前说的生意,还算数吧?”
“当然算数!”
安庆远立刻道。
“叶兄要的废旧法器,我已经吩咐下面人去收了,只是这东西不好找,需要些时日。”
“无妨。”
叶凡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三株刚合成的雷属灵药。
“这个,算是我给安兄的定金,也让安兄看看我的诚意。”
安庆远接过灵药,起初还不在意。
可当他将灵药凑到鼻尖一闻,脸色骤然变了。
他修的是商道,对天材地宝的气息极为敏感。
这三株灵药上散发出的灵气,精纯的不像话!
最让他心头狂跳的是,那股精纯的灵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让他神魂都感到悸动的气息。
这股气息,和他之前在叶凡身上感应到的大造化,同出一源!
“叶兄,这……这灵药……”安庆远的声音都有些发干。
他可以肯定,就算是把整个雷劫地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找不出一株品质如此之高的雷属灵药。
而叶凡,随手就拿出了三株。
安庆远再看向叶凡时,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只是凭着商道的直觉,觉得叶凡是潜力股,值得投资。
这买卖算是稳了,管他什么来头,能赚钱就行。
现在,他确定了。
这位叶兄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这哪是潜力股,这绝对是条粗大腿啊!
“安兄,东西你收好。法器的事,就拜托了。”叶凡看他神色,就知道这三株灵药起到了效果。
“叶兄放心!三天!三天之内,我保证给你凑齐第一批货!”
安庆远拍着胸脯保证,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
谈妥了生意,叶凡不再逗留,扛起那只半死不活的鸡,告辞离开,直奔天剑宗山门。
……
外门,任务大厅。
叶凡扛着雷火玄鸡,一脚踏入。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在他进门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肩上那只不断扭动、被捆成粽子的凶禽身上。
“那……那是……异化雷火玄鸡?”
“活的?他竟然活捉了?!”
“这人是谁?看着面生啊……不对,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接了血色悬赏的锻体四阶!”
“哎哟我去,他真把这活儿办了?”
大厅里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强烈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