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连闯八层,泼天奖励
叶凡立刻警惕起来。
这具身体刚经历九龙搬血,体内任何变化都不能大意。
坐正身子,他顺着那股感觉,引导灵气汇入双目。
下一刻,眼前的东西变了。
桌上的提纯锻体丹上方,竟浮着一颗虚幻的小星。
那星很淡,若不是灵气聚在双眼,根本看不见。
叶凡呼吸一顿。
转向废丹。
废丹上方什么都没有。
再看优化版碎石拳。
书册上方,也有一颗小星。
普通碎石拳没有。
疾风飘叶有一颗。
提纯避瘴丹有一颗。
普通废避瘴丹没有。
盯着这些东西看了许久,叶凡忽然伸手拍了下桌子。
“原来卡在这儿!”
普通货没有星。
合成一次后,变成一星。
一星不能和无星混合。
合成炉不是不干活,是材料等级不对。
同星级,才能继续往上合!
叶凡把三颗提纯锻体丹摆在一起。
三颗丹药上方,都浮着一颗小星。
他又看了看普通废丹。
无星。
规则一下就清楚了。
三件无星,合成一件一星。
那三件一星,会合成什么?
二星?
手指停在三颗提纯锻体丹上,叶凡没急着动。
这三颗可不是废丹。
全是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资源。
如果失败,损失不小。
可这种机制不弄清楚,后面麻烦更大。
九龙搬血后续还要重修八次。
越往后,资源需求越吓人。
一星丹能不能撑住,二星丹又有什么区别,他必须心里有数。
叶凡咬了咬牙。
试。
亏了就当交学费。
把三颗一星锻体丹投入合成炉。
这一次,炉子动静明显不一样。
红光比之前亮了数倍,整个桌面都被映红。
炉身不断震动,连屋里的破碗都跟着跳。
叶凡赶紧用手按住桌角。
“别把屋子给我拆了。”
合成炉震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红光收回炉身。
炉口吐出一颗丹药。
叶凡伸手接住。
丹药入手温热,表面干净的挑不出半点瑕疵,药香被锁在丹体内部,没有乱散。
他聚灵入眼。
丹药上方,浮着两颗小星。
二星。
叶凡皱着眉装作心疼这三颗一星丹,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盯着掌心里的丹药,叶凡喉咙动了动。
三颗一星合一颗二星。
规则对上了。
但这颗二星锻体丹,值不值三颗一星?
得吃了才算数。
叶凡没有犹豫。
他现在正处于九龙搬血一转后的锻体一阶,身体干净,药力吸收效果最好。
若是能靠这颗丹药冲上去,正好验证质量差别。
盘腿坐到床上,叶凡直接把丹药丢进口中。
丹药刚化开,他脸色就变了。
猛。
太猛了。
药力没有四处乱冲,而是顺着经脉一层层推开。
锻体一阶的灵气当场被填满。
关卡被硬生生冲开。
锻体二阶!
叶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剩下的药力又压了上来。
经脉发胀,但没有撕裂感。
这颗二星丹的药力太干净。
干净到他这副刚被焚练过的身体,几乎没有排斥。
药力一路推进。
第二道关卡很快松动。
双手结印,叶凡按照基础吐纳法稳住灵气。
片刻后。
体内传出轻微闷响。
锻体三阶!
猛的睁开眼,叶凡吐出一口热气。
屋内灵气还在翻涌,破门板被震的吱呀作响。
低头看向双手,修为回到锻体三阶。
但肉身底子还停留在之前锻体九阶巅峰的强度。
这种感觉很怪。
灵气境界低,身体却强的离谱。
要是再配上入门的碎石拳和疾风飘叶,普通锻体七八阶站在面前,基本没的打。
翻身下床,叶凡活动了一下筋骨。
连破两阶。
二星丹确实狠。
兴奋只持续了片刻。
叶凡很快坐回桌边,开始算账。
三颗废丹,合一颗一星。
三颗一星,合一颗二星。
也就是九颗废丹,才能出一颗二星。
如果要合三星,就得三颗二星。
二十七颗废丹。
四星就是八十一颗。
再往后,数字直接吓死人。
敲了敲桌面,叶凡脸上没了刚才的笑。
二星丹质量高,药力纯,吸收起来顺。
可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丹毒。
九龙搬血能烧。
药力杂一点也无妨,只要不是当场毒死,回头一转焚练,杂质全能清掉。
对普通修士来说,二星丹是宝贝。
对他来说,未必比三颗一星更划算。
三颗一星的药力总量,明显更足。
二星赢在纯度和冲关效率。
关键时候用来破境,值。
平时堆修为,不值。
不能上头。
叶凡把剩下的丹药重新分类。
一星锻体丹留一部分自己用。
一星凝气丹暂时不动。
二星锻体丹可以少量合,用来冲瓶颈。
废丹继续大批量囤。
功法暂时也不能乱合。
同星级才能合成,这条规则很重要。
一星功法想继续往上合,得凑三本同星级,或者至少同类同星级的东西。
优化版碎石拳只有一本。
想搞二星拳法,得再合出两本一星碎石拳。
那就需要六本普通碎石拳。
倒不贵。
问题是,功法和丹药不同。
丹药合废了也就没了。
功法如果混错方向,出来一本不能练的邪门玩意儿,那才叫真坑爹。
稳住。
叶凡把合成炉挂回脖子上。
“不对,稳个屁,现在最缺的就是废丹和灵石。”
走到门口,他打算去废丹洞再清一批丹药,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刚抬脚,远处就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动静。
脚步很多。
不止一个人。
叶凡停住,转身把桌上的丹药收好,又把合成后的功法塞进怀里。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还夹着马得水那破锣嗓子。
“叶凡!你给我滚出来!”
砰!
破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四处飞溅。
叶凡站在桌边,双手自然下垂,面色平静的看着闯进来的人。
正是废阁管事马得水领的头。
身后跟着四个外门弟子,膀大腰圆,修为都在锻体七八阶上下。
大步跨进屋的是马得水,刚要破口大骂,声音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叶凡的脸,眼睛瞪的溜圆,脸上的肥肉跟着剧烈哆嗦了两下。
这人是谁?
昨天还是个满脸褶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九十岁老头,今天怎么变成了一个气血充盈的壮年汉子?
马得水揉了揉眼睛看过去。
五官还是那样,但皮肤紧实,头发乌黑,整个人透着股旺盛的生机。
“你……你是叶凡?”
马得水指着叶凡,声音直接劈了叉,整个人都惊呆了。
叶凡装出惶恐,赶紧往前走两步弯下腰:“马管事,是我。”
马得水倒吸一口凉气,打量着叶凡,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返老还童?
这怎么可能!
他猛的想起正事,脸色一沉,厉声喝问:“少在这装神弄鬼!我问你,早上我派来找你的王二和李四呢?”
叶凡满脸茫然,挠挠后脑勺:“王二?李四?马管事,我没见过啊。我这几天一直在废丹洞里干活,连个鬼影子都没碰到。”
“放屁!”
马得水大怒,往前逼近一步。
“他们两个大活人,领了我的差事来这废阁,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叶凡连连摆手苦着脸喊冤:“管事明鉴,我真没见过。您也知道这废阁平时根本没人来,现在又只有我一个,我上哪去见他们?”
马得水盯着叶凡,试图找出破绽。
没有破绽。
叶凡的表情太自然了,那种底层杂役面对管事时的畏缩和讨好,拿捏的恰到好处。
马得水冷哼一声,视线再次扫过叶凡年轻的脸庞,质问道:“那你这副鬼样子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快死了,今天就活蹦乱跳了?”
叶凡叹口气拍拍大腿,做出一副懊恼的模样。
“管事,这事儿说起来我也觉得邪门。”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点。
“昨晚我在废丹洞深处搬东西,实在饿的受不了。”
“突然闻到一股怪香,顺着味道找去,在石缝里发现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马得水皱眉:“果子?”
“对!”
叶凡点头。
“我当时饿疯了,也没多想,抓起来就塞嘴里。谁知道那果子一下肚,我整个人就疼的满地打滚,直接晕死过去。”
叶凡指了指自己的脸。
“等我早上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去水坑边照,还以为大白天撞邪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极其肉痛的表情。
“变年轻是变年轻了,可我之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修为,全没了!”
马得水听完,半信半疑。
感知被他放了出来,毫不客气的在叶凡身上扫了一圈。
叶凡装出一副难堪的模样,内心却雀跃无比,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对方探查。
九龙搬血重塑的肉身,将灵气死死锁在经脉深处。
表面上透出来的,确确实实只有锻体一阶的微弱波动。
马得水收回感知,心里快速盘算。
修为确实掉到了锻体一阶。
奇果?
马得水心里冷笑。
废丹洞那种毒气熏天的地方,连根草都长不出来,哪来的奇果?
这小子满嘴跑火车,纯属扯淡,绝对在撒谎!
既然没吃奇果,那他怎么变年轻的?
还有,王二和李四去哪了?
那可是两个锻体六阶的好手,对付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闭着眼睛都能捏死。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马得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有人暗中出手!
谁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废阁,护着一个废物杂役?
答案只有一个。
内门那位天骄,柳菡烟!
马得水越想越心惊肉跳。
是了!
柳师姐表面上跟这小子划清界限,还把人发配到废阁,做给外人看。
可这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八十年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
柳师姐肯定是暗中派了高手保护!
王二和李四那两个蠢货,绝对是碰上了暗中保护的高手,直接被抹杀了!
连渣都没剩下!
马得水双腿有些发软。
他只是个外门底层的管事,凝气四阶的修为,在那些内门天骄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要是柳师姐知道他派人来杀叶凡……
马得水不敢往下想了。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收敛,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咳……原来是这样。”
马得水往后退一步,拉开和叶凡的距离。
“既然没见过,那就算了。估计那两个混账东西跑去哪偷懒了,回头我再收拾他们。”
叶凡连连点头:“管事英明。虽然这胖子看着蠢,但也多亏他蠢我才好糊弄。”
马得水不敢再待下去,生怕暗处那个高手突然跳出来给他一剑。
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的吩咐道:“明天内门有一批新废丹送过来,量很大。你既然身体恢复了,就给我好好干活!要是耽误了宗门的事,我拿你是问!”
说完,马得水一挥手。
“走!”
四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管事怎么雷声大雨点小,但也不敢多问,跟着马得水离开。
一行人走的极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下山的土路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马得水,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旁边一个麻子脸小弟凑上前,不解的问:“马管事,咱们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了?王二他们俩肯定是被那小子搞鬼弄没的,咱们直接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啪!”
马得水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把麻子脸打的原地转了半圈。
“蠢货!”
马得水破口大骂。
“你长没长脑子?那小子才锻体一阶,能弄死两个锻体六阶?你当他是神仙下凡啊!”
麻子脸捂着脸,委屈的嘟囔:“那……那他们俩去哪了?”
马得水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这废阁里,绝对藏着内门的高手!是柳师姐派来的人!”
几个小弟一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彻底蒙圈了。
内门亲传弟子?
那可是他们仰望都看不到脚底板的大人物。
“管事,那咱们怎么办?这活儿可是内门那位赵师兄吩咐下来的,要是办不成……”
马得水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阴毒。
他当然知道办不成的后果。
赵师兄一直在追求柳菡烟,视叶凡这个前未婚夫为眼中钉,这才暗示他把叶凡弄死在废阁。
现在他不敢自己动手,但也不能干等着,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拉倒。
“既然我动不了他,那就让别人去动。”
马得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废阁方向,冷笑出声。
“你们几个,回去之后立刻把消息散出去。”
“就说叶凡在废阁不仅没死,还返老还童了,而且,柳师姐对他旧情未了,暗中派了绝顶高手贴身保护!”
麻子脸愣了下:“管事,这消息要是传到赵师兄耳朵里……”
“我要的就是传到他耳朵里!”
马得水打断他的话,脸上满是算计。
“内门那些爱慕柳师姐的天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要是知道柳师姐还护着这个废物,他们能忍?”
“到时候,根本不用咱们动手,内门随便下来一条疯狗,都能把叶凡撕成碎片!”
“咱们就躲在后面,安安稳稳的看戏。”
马得水越说越觉得这计策绝妙,心里的憋屈一扫而空,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废阁门前。
正午的阳光穿透翻滚的毒瘴,变成惨淡的黄绿色,落在碎木屑上。
叶凡站在门槛边,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的看着马得水一行人消失在山道拐角。
周遭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紧张。
叶凡脸上的惶恐和茫然早已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回想着刚才马得水的反应。
震惊,质问,再探查修为后的惊疑不定,突然认怂跑路。
这胖子的情绪变化太明显了。
叶凡摸了摸下巴。刚才装的还挺累,不过这胖子还真好骗。算了,管他好不好骗。
“奇果的借口太烂,他根本没信。”
“但他探查完我的修为后,反而吓退了。”
叶凡脑子转的极快。
两个锻体六阶失踪,自己只有锻体一阶。
马得水这种老油条,绝对不会认为是自己反杀了那两人。
他一定会往更高层去想。
比如,有人暗中保护。
在这天剑宗里,能让马得水联想到会保护自己的人,除了柳菡烟,找不出第二个。
叶凡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肥猪,自己把自己吓破了胆。”
笑意只在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迅速收敛。
叶凡太了解马得水这种底层管事了。
欺软怕硬,贪婪阴毒。
这种人一旦发现自己惹不起目标,绝对不会就此罢休,而是会想尽办法把水搅浑,让更强的人来出头。
马得水刚才临走时,虽然极力掩饰,但眼底那股子算计和阴冷,根本藏不住。
叶凡转过身,看着屋内破败的陈设,双眼微微眯起,声音在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肥猪怂了,但他那眼神……是要借内门那些疯狗的刀来咬我啊。”
叶凡关上门,把踹烂的门板重新架回去。
木门已经合不上了。
他也懒的修,找根烂木头顶住,转身回到桌前。
桌上干干净净。
丹药、功法、合成炉,都被他收起来。
可屋里那股麻烦味儿还没散。
马得水临走前那架势,叶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怂,是真怂,怕,也是真怕。
但这种人怕完之后,绝不会老实。
叶凡活了九十年,在杂役堆里见过太多这种货色。
平日里谁弱踩谁,真碰上硬茬立刻缩头,可一转身,他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扯进来,借别人的手再咬你一口。
马得水就是这路货。
“自己不敢动手,就去喊人啊?”
叶凡坐下,手指在桌面敲两下。
“还得喊那种最容易上头的人。”
内门,柳菡烟,追求者。
这几个玩意串起来,麻烦可就大了。
叶凡现在表面只有锻体三阶。
可内门那些人不会讲道理。
他们只会觉得,快入土的老杂役,凭什么跟柳菡烟扯上关系?
更要命的是,马得水多半会往外添油加醋。
什么旧情未了,什么暗中保护,什么返老还童。
这些话传出去,信的人未必多,但听着不舒服的人肯定不少。
对内门弟子来说,杀个刚入外门的老杂役,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理由。
随手吩咐一句,就够了。
叶凡摸了摸胸口的赤金小炉。
炉身贴着皮肉,温温的。
“你倒是醒的及时嘛!”
他低声笑了一下。
“再晚几天,我估计真得让人埋了。”
笑完,脸上没了轻松。
现在最要命的问题摆在面前,时间。
马得水散消息,需要时间。
内门听到消息,再有人动心思,也需要时间。
但这时间不会太长。
没准明天废丹刚送来,人就跟着来了。
叶凡不能赌别人磨蹭。
他现在能做的,就一件事。
把自己能吃下去的资源,都吃了。
他从怀里摸出布袋倒在桌上,叮叮当当。
丹药滚出来。
这些都是昨晚和今日合成留下的一星锻体丹,数量不算少。
若放黑市,足够换不少灵石。
叶凡看着这些丹药,没急着动。
一星丹对普通锻体境来说,算好东西了。
药力纯,见效快,丹毒少。
可他现在要的不是细水长流。
他要在最短时间里,把境界硬推上去。
药力淤积、丹毒反噬、经脉承受不住?
这些问题之前能要他的命,现在排在后头。
九龙搬血给了他个粗暴的解法。
烧。
等冲到九阶,再焚练一次。
烧掉杂质,跌回一阶,留下肉身和根基。
这门功法坑死别人,对他刚好合适。
叶凡拿起丹药,在指间转了转。
“别人吃丹怕毒,我呢?我吃丹怕不够!”
他把丹药丢入口中。
药力化开,体内经脉立刻热起来。
叶凡闭上眼,按基础吐纳法牵引灵气。
他现在的功法很粗浅,只能把药力往经脉里送,再一遍遍冲刷肉身。
换成以前,这样炼化效率低的要命。
可九龙搬血一转之后,经脉宽了不少,灵气流动顺畅,药力吸收比从前快了几倍。
第一颗丹药下去,锻体三阶的灵气很快被填满一截。
叶凡睁眼,直接抓起第二颗。
“慢慢炼?哪有那命等啊!”
一颗接一颗。
丹药的热力在腹中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灌。
叶凡额头开始冒汗。
汗珠刚出来,很快被体表热气蒸干。
他没有停,桌上的丹药少了一小半。
体内灵气已经从温热变成滚烫。
经脉被撑的发胀,骨头里也有酸麻感往外钻。
叶凡咬住牙,双手按在膝上。
“来啊!”
他吸口气,把散乱的药力强行压回主脉。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体内灵气越来越满。
锻体三阶那道关卡开始松动。
叶凡没留力,他又吞下一颗。
轰!气血猛的往上一顶。
胸口发闷,喉头涌上腥甜,被他硬压回去。
经脉里传出针扎的痛。
关卡破开,锻体四阶。
叶凡缓缓吐气,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换成其他人,连破一阶至少要稳固几天。
他只休息不到十息,桌上的丹药又进了嘴。
药力继续堆。
锻体四阶之后,需要的灵气明显变多。
一颗丹药下去,涨幅变小。
药力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他抓起三颗,一起塞入口中。
药力同时化开,腹中塞进一团火。
这次冲的太猛。
叶凡脊背一弓,双手死死扣住床沿。
床板咔嚓一声裂开。
“啧。”
他低头看一眼,体内药力又开始乱窜。
叶凡顾不上床,立刻收神牵引。
灵气沿着经脉滚动,一次次撞向锻体五阶的关口。
这道关口比刚才硬的多。
药力撞上去,反震回来,经脉立刻疼的发麻。
叶凡没有换办法,继续撞,一次,两次,三次。
到第七次时,他胸膛里传出闷响,锻体五阶。
屋里的热气浓了不少。
破门板挡不住风,毒瘴从缝里钻进来,又被他体表蒸腾的热气冲散。
叶凡睁开眼,拿起水壶灌了一口。
水是凉的,进了喉咙,转眼就变热。
他把空水壶往旁边一放,扫了桌上一眼。
丹药还剩一半多点。
“继续。”
他这两个字出口,没什么豪气。
在说今天还得干活。
可动作比谁都狠。
又是一把丹药入口。
这次,叶凡没有分开炼。
他让药力在腹中聚成一团,缓缓拆开,一股股送入经脉。
速度慢了些,痛感却更稳。
锻体五阶到六阶,拼的不是一口猛劲。
需要把皮肉、筋骨、气血一起推上去。
叶凡的肉身底子早超了这层次。
境界跟不上,才显得灵气薄。
现在丹药补进来,身体空了许久,来多少装多少。
药力疯狂填入,经脉越撑越满。
叶凡的双臂鼓起,皮肤下气血流动,比之前更有力。
半个时辰过去,他身下的床彻底塌了。
叶凡盘坐在断木板中间,身子纹丝不动。
“这笔账记马得水头上!”
他低声嘀咕。
“要不是他催的急,我还能省张床。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塌了正好睡地上接地气。”
过了一会,锻体六阶的关口终于被推开。
灵气涌入四肢。
叶凡抬手握拳,掌心发出骨节响。
力量涨的很明显。
这不是九龙搬血带来的底子,而是境界重新补上后的完整战力。
一转肉身,加锻体六阶灵气。
配碎石拳和疾风飘叶。
现在如果王二李四站在他面前,连试拳的资格都没有。
叶凡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早乐开了花,总算有保命的本钱了。不过两个锻体六阶杂役,算不得什么。
真正的麻烦,会从内门来。
内门弟子哪怕派下来的只是狗腿子,修为也可能在锻体九阶,甚至凝气境。
如果运气差点,来个凝气期的外门高手,那就更难受。
天剑宗有规矩,锻体四阶能入外门。
可外门里真正不做杂活、能安稳修炼的人,至少得凝气。
凝气期的外门弟子,有住处,有月俸,有听讲资格,还能接宗门任务。
锻体弟子,说白了仍是半个苦力,赚俩钢镚的苦力。
叶凡现在刚进外门,连苦力里都算新人。
别人真要踩他,连借口都不用费劲找。
他看向剩下的丹药,还有最后一批。
吃完最多再冲一阶,锻体七阶。
距离九阶还差两阶。
若按之前的计划,本来打算等上十天半个月的,但现在,他等不了几天。
明天送来的新废丹,是关键。
叶凡拿起丹药,掌心停了片刻。
他现在体内药力已经堆的很满。
可一想到马得水那张肥脸,他手上就没了犹豫。
“你们要赶时间?行,那我陪你们赶。”
丹药入口,轰的一下。
这次药力比前几轮更乱。
前面刚突破,体内灵气还没完全归位,新药力强行灌进去,立刻在经脉里冲撞。
叶凡的肩膀一震,皮肤泛红,汗水成片往下流。
他咬着牙没发出声音,只要经脉没断就炼。
灵气在体内绕了一圈又一圈,丹药的药力不断被吞进去。
可越往后,吸收越难。
锻体六阶到七阶,对锻体境来说是个小门槛。
跨过去,气血运转更快,拳脚威力会明显提高。
跨不过去,药力只能卡在体内,过几日慢慢散掉。
叶凡当然不允许它散。
他把基础吐纳法运转到极限。
这门烂大街的功法,在他手里被硬生生用出了拼命的味道。
经脉里的灵气挤成一线,顶着那道关口反复冲击。
一次不行再来,十次不行继续。
叶凡身上的热气越来越重。
破屋里烧了炉子,木桌上的旧纸都卷了边。
傍晚时分,外头的光彻底暗下去。
叶凡体内最后一股药力被压入经脉。
那道卡了许久的关口终于松了。
灵气一贯而过,锻体七阶。
叶凡的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撑住旁边的断床板。
断木咔嚓碎成两截。
他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
屋里白汽还没散。
他的衣衫贴在身上,湿漉漉的滴水。
叶凡低头看向双手。
指骨更有力,皮肉紧实,气血比早上强了太多。
他随手一拳打出。
没动用碎石拳,只是普通出拳。
啪!拳风在屋里炸开,桌上破碗被震翻,滚到地上摔成几块。
叶凡看着碎碗,整个人都蒙圈了。
“得,又欠一只碗。”
他把手放下,坐在地上缓气。
算了,虱子多了不痒。不对,要是从月俸扣钱,我还得心疼半天。
丹药袋已经空了。
桌上连一颗锻体丹都没剩。
之前看着挺多,真到了冲境时,根本不经用。
锻体七阶就把家底吃光。
锻体八阶、九阶还得更多。
更别提九龙搬血第二次焚练之后,又要从一阶重修。
每一转都要烧资源,越往后越夸张。
叶凡把空布袋翻过来抖了抖,什么都没有。
“穷。”
他盯着布袋,叹了口气。
“修仙修仙,修到最后先修个穷字。”
赤金小炉挂在胸前,没半点动静。
叶凡拍了拍它。
“别装睡,你也有责任!”
炉子当然不会回应。
叶凡把布袋收起,起身走到屋外。
废丹洞那边毒瘴翻滚。
洞口堆着的旧废丹,已经被他翻过好几遍。
能用的早被挑走。
剩下那些陈年毒丹,药性散的差不多,放进合成炉也没反应。
这玩意有规矩。
不是所有废品都能合。
药力完全烂掉的废丹,已经没了合成价值。
这也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废丹洞看着是宝库,真正能用的,得是新送来的那批。
宗门炼丹房十天清一次废丹,明天正好送。
往常这活儿有好几个外门弟子轮着处理,现在马得水为了害他,把废丹洞全丢给他一人。
原本是毒计,现在倒成了便利。
数万颗废丹,只要能挑出一成都还有药力,那也是一笔资源。
如果运气好,里面混着凝气丹、壮骨丹、回灵丹之类的废品,他不但能冲九阶,还能攒出下一次重修的底子。
叶凡站在洞口看了片刻,又回到屋里。
夜色压下来,废阁外只有脚步声和腿风声。
直到后半夜,整个人的热气才慢慢降下去。
锻体七阶的灵气终于稳住了。
体内还有丹药留下的浊气藏在经脉角落,叶凡能感觉到它们。
这些玩意短时间不会要命,但积多了,肯定会拖慢修炼。
他没强行清理,留着,等九阶之后一把火烧干净。
后半夜,他坐在屋里,开始重新推算战力。
一转时,锻体一阶的他,靠肉身直接杀了两个锻体六阶。
现在是一转锻体七阶,一般的锻体境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
就算对方会武技,也能打。
可凝气期不一样。
凝气修士能引灵外放,哪怕只是初期,和锻体境也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了。
符箓、飞剑、剑气,随便一种都很麻烦。
叶凡不膨胀。
他现在对上凝气,胜算为零。
能不能活,看对方轻不轻敌。
可如果完成第二转,肉身再叠一层,重修到锻体七八阶,那就不一样。
三转之后,普通凝气初期他有信心能逃。
四转五转,加上武技,他才有资格跟凝气修士正面碰。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一会。
没多久,外面传来响动。
吱呀。
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从山道那头慢慢靠近。
很重,不止一辆。
叶凡立刻睁眼。
他起身,把怀里的功法放好,又把赤金小炉贴身藏严。
他走到门口,伸手推开半挂着的破门板。
清晨的风带着废丹的焦味扑面而来。
山道上,一辆辆木车停在废阁外。
车上装满封口的灰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缝隙里往外冒着丹渣味。
几个杂役低着头,不敢乱看。
叶凡刚想数车数,视线忽然停在最前方。
押送这批废丹的,不仅有杂役,推车旁竟还站着个眼神倨傲的持剑青年。
那家伙身上的气息,凝气境!
那青年穿着外门特有的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两把交叉的小剑。
他没看那些推车的杂役,径直朝废阁门口走来。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叶凡站在门槛边,胸口猛地一闷。
这感觉太熟悉了。灵压。
没有刻意外放,仅仅是自然流露的气息,就压得周围几个杂役双腿打颤,连头都不敢抬,推完车赶紧缩到一边,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叶凡体内的气血本能地想要反抗。一转之后的肉身强悍无比,这点灵压根本压不垮他。
但他硬生生把那股反抗的劲儿憋了回去。
肩膀一垮,膝盖一弯,叶凡顺势靠在破门框上,装出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脸色憋得通红,双腿还配合着微微发抖。
装孙子这门手艺,他在杂役峰练了八十年,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青年停在三步外。视线落在叶凡脸上,上下扫了两遍。
“你就是叶凡?”
声音不大,却震得叶凡耳膜嗡嗡直响。
叶凡赶紧点头,腰弯得更低了,双手在身前局促地搓着。
“是,我是叶凡。这位师兄,您有什么吩咐?”
青年没接话,盯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
“马得水说你返老还童了,我本来不信,一个九十岁的凡人老头,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回壮年。”
青年往前迈了半步。
“说说吧,怎么回事?”
叶凡心里暗骂马得水这肥猪嘴真快,脸上却堆起苦笑,满脸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师兄明鉴啊!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我在这废丹洞里干活,饿得头晕眼花。”
“洞里黑灯瞎火的,我闻到一股怪香味,顺着找过去,在石头缝里摸到个红彤彤的果子。”
叶凡咽了口唾沫,演得极其逼真,还故意把领口扯开一点,露出锁骨上沾着的黑泥。
“我当时饿疯了,抓起来就塞嘴里。结果那果子一下肚,疼得我满地打滚,直接晕死过去。今天早上爬起来去水坑边一照,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叶凡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吃大亏的倒霉样。
“不仅变年轻了,我之前好不容易攒的那点修为,全掉光了!”
青年没出声。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钻进叶凡体内。
叶凡没躲。
他清楚这是凝气期修士的灵气探查。
他大大方方地敞开经脉,把锻体七阶的修为死死锁在九龙搬血重塑的骨血深处,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锻体一阶灵气在表面游荡。
那股探查的力量在叶凡经脉里转了一圈,很快退了出去。
青年微微皱眉。
确实只有锻体一阶。
经脉里还残留着不少杂质,完全是个废灵根的底子。
没有隐藏修为的法宝波动,也没有高人留下的禁制。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运气好吃了某种不知名野果的底层废物。
叶凡低着头,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如果这家伙动手,他拼着暴露底牌,也要用疾风飘叶拉开距离,然后往废丹洞深处跑。
洞里毒瘴浓,凝气初期也不敢硬闯。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杀招没来。
青年反而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竟然夹着几分怜悯。
“奇果?”
青年摇摇头。
“这废山毒气冲天,连根杂草都活不下来,哪来的奇果。”
叶凡装作愣住,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青年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你就这么无知下去也挺好。”
“可惜你毫无天赋,经脉堵塞得像块石头,否则,以你这份装傻充愣、临危不乱的心性,当真适合修仙。”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被看穿了?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
对方只是看穿了“奇果”这个拙劣的借口,并没有看穿他的真实实力。
在对方眼里,他叶凡就是一个为了活命,满嘴跑火车、强装镇定的可怜虫。
青年转过身,看向那一车车堆成小山的废丹。
“马得水那个蠢货,自己不敢动你,跑去外面到处散播消息,说你不仅返老还童,还有内门高手贴身保护。”
青年转头,视线再次落在叶凡身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凡老老实实摇头。
“外门的事,我一个杂役不懂。”
“内门赵师兄,一直在追求柳师姐。”
青年直呼其名,完全没有外门弟子对内门天骄的敬畏。
“赵师兄那种身份,不会自降身段来踩你这只蚂蚁。他嫌脏了鞋。”
青年停顿了一下,声音凉飕飕的。
“但他不踩,外门有的是想巴结他的疯狗,那些人为了在赵师兄面前露个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以为躲在废阁就安全了?马得水的消息一传开,那些疯狗很快就会闻着味找过来。”
青年指了指地上的废丹袋子。
“这批废丹,是你最后的差事,干完这几天,自己找个坑埋了吧,免得到时候被人大卸八块,暴尸荒野。”
叶凡听完,脸上的惶恐恰到好处地僵住。
他看着青年,脑子飞快转动。
这人跑来送废丹,顺便把外门的局势、赵师兄的威胁、马得水的算计,全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
图什么?
非亲非故,一个凝气期修士凭什么对一个锻体一阶的废物发善心?
叶凡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
“这位师兄……”
叶凡故意压低声音,眉头拧在一起,试探着问。
“你跟我说这些……你该不会是那娘们派来护我的吧?”
他故意把“柳菡烟”叫成“那娘们”。
一个被抛弃、被发配到废阁等死的老男人,对前未婚妻因爱生恨,这称呼再合理不过。
青年听到这三个字,眉头猛地一皱。
他深深看了叶凡一眼,什么都没说。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青年转过身,单手捏了个法诀。
背后长剑出鞘,稳稳停在半空。
他纵身跃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天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
连一句废话都没多留。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半空中的云层,脸上的惶恐一点点收敛,恢复了平静。
他摸了摸下巴。
这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柳菡烟派来的,为什么不直接带他走,反而让他自己挖坑等死?
如果不是,那他这番警告又是什么意思?
叶凡转头,看向那一车车散发着焦臭味的废丹。
现在想这些没用。
不管这人是谁,他带来的消息很明确。麻烦已经在路上了。
马得水那肥猪办事效率挺高,消息估计已经在外门传开了。
那些想巴结内门赵师兄的家伙,随时会摸上山来。
叶凡走上前,解开一个麻布袋的绳子。
里面全是黑乎乎的废丹,数量惊人。
他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药性还在。虽然杂质多得吓人,但对合成炉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口粮。
“让我自己挖坑埋了?”
叶凡把废丹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轻笑一声。
“坑肯定是要挖的,不过,埋谁就不一定了。”
他转身冲着那几个还缩在旁边发抖的杂役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把车推到洞口去,卸完货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
几个杂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推着木车往废丹洞走。
叶凡跟在后面,手掌贴在胸口的赤金小炉上。
炉身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的期待。
这批废丹数量极大,只要给他半天时间,足够他合出一大批高品质丹药。
锻体八阶,九阶,甚至完成九龙搬血的第三转。
只要实力提上去,管他来的是疯狗还是恶狼,全给他敲碎了扔进地火坑里当肥料。
这名凝气弟子的真实身份是谁?外门那些“谄媚的疯狗”何时会露出獠牙?
叶凡看着最后一人消失在山道尽头,脸上的那点懒散收得干干净净。
风从洞里吹出来。
焦糊味,药渣味,丹毒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苦。
换成普通锻体弟子,站在这里半炷香,皮肉就得发麻。再往里走,鼻腔出血都算轻的。
叶凡却往前一步。
绿雾卷过他的脸。
没疼没痒,只有一点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皮肤完好,连红印都没起。
“九龙搬血,真不讲道理。”
叶凡咧了咧嘴。
这功法坑人是真坑,烧修为也是真狠,可烧完之后留下的东西,没半点虚头巴脑。
一转肉身,免毒,抗腐,气血强横。
别人进废丹洞是下矿挖命。
他进来,是进库房点钱。
至于那名凝气弟子的警告,叶凡没忘。
外门疯狗要来。
内门赵师兄的狗腿子要来。
马得水那肥猪多半已经在山下添油加醋,把他编成了柳菡烟旧情难忘、暗中养在废阁的老情人。
想到这,叶凡眉心跳了跳。
“老情人就老情人吧。”
他捏了捏鼻梁。
“都九十岁的人了,还能被人传绯闻,也算我叶某人晚年有福。”
话说完,他自己先嫌弃地啧了一声。
玩笑归玩笑。
手上不能慢。
他弯腰抓起一只麻袋,袋子少说两三百斤,麻袋里废丹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声响。
叶凡单手一提,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洞里走。
步子很稳。
没多久,洞口堆成小山的麻袋就被他搬进去一半。
若有外人在场,八成会把眼珠子瞪掉。
一个表面锻体一阶的杂役,扛着几百斤废丹,走进毒瘴最重的废丹洞,来回几十趟不带喘。
这哪是杂役。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搬山老牛。
叶凡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
他把所有麻袋都拖到洞内一处干燥石台边,随后解开第一袋。
哗啦。
黑灰色废丹滚了满地。
有的丹丸裂成两半,有的表面长了白霉,有的已经融成黏块,闻着刺鼻。
叶凡蹲下,手指在废丹堆里飞快翻找。
他的眼睛微微发热。
灵气灌入双目后,视线中的废丹有了不同层次。
彻底废掉的,灰扑扑一片。
残留药力的,丹体深处有极淡的光。
凝气丹废品则更好辨认,残存灵气更足,只是丹毒也更重。
宗门炼丹房避之不及,全丢到废阁等着销毁。
可到了他这里,毒不毒另说,药力还在就行。
他捡起一颗裂开的废锻体丹,掰开闻了闻。
“还能用。”
丢进左边麻袋。
又拿起一颗外壳发霉的回灵废丹,药力散了七成,但丹芯还没坏。
“也能用。”
丢进右边麻袋。
至于那种药力烂空、只剩丹渣味的,他看都不看,直接扫进另一堆。
规矩很简单。
能进炉子的,是钱。
不能进炉子的,是灰。
这一翻,就是一个上午。
废丹洞深处没有日头,叶凡靠洞口光线判断时辰。
毒瘴越来越浓。
新废丹堆在一起,药性互冲,绿色雾气贴着地面滚,洞壁上的石头都被熏出湿痕。
叶凡蹲在雾里,双手翻得飞快。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袖口被药渣磨破,他也懒得管。
慢一点,就少一颗丹。
少一颗丹,后面遇见疯狗时,也许就少一分活路。
修仙界的账,就这么难看。
命按颗算。
到了午后,叶凡已经翻完三十多袋。
挑出的可用废丹装满了两个大麻袋。
剩下那些无用丹渣,被他推到地火坑边。
洞内地火坑并不大,底下有暗红火光,专门用来销毁毒丹。
以前几个外门弟子轮班干活,都得穿厚皮衣,含避瘴丸,半天换一班,即便如此,出来时也得吐两口黑血。
叶凡现在省事。
他抓起一堆废丹渣,直接往坑里倒。
嗤啦。
黑烟冲起。
刺鼻气味往脸上糊。
叶凡闭气,脚下一错,退了半步,顺手又把下一堆扫进去。
动作麻利得不像在处理丹毒,倒像在厨房倒馊水。
“宗门也真会过日子。”
叶凡一边干活一边嘀咕。
“这么多废丹,说扔就扔。炼丹房那帮人但凡多看一眼,我都得少赚半袋。”
说着,他又捡起一颗混在废渣里的凝气废丹。
丹丸表皮烧焦,里面却还有药力。
叶凡把它放进掌心看了会儿,忍不住骂了一句。
“败家玩意。”
他把凝气废丹单独收起。
凝气丹对他现在还不能乱吃。
锻体境硬吞凝气丹,药力太冲。若没有合成炉提纯,吃下去多半得把经脉折腾废。
但合成之后就不一样了。
一星凝气丹,哪怕不用来突破,也能卖出好价钱。
灵石、功法、法器、符箓,全都要钱。
叶凡越翻,越觉得这废丹洞亲切。
亲切得有点想给马得水烧柱香。
要不是那肥猪为了害他,把整座废丹洞丢给他一个人,他哪有机会独吞这一批新废丹?
当然,香就算了。
回头见面,给他留个全尸,已经很讲人情。
傍晚前,最后一袋废丹被叶凡倒空。
他坐在石台边,背靠洞壁,胸膛起伏了几下。
累。
不是毒瘴伤身,是活太多。
一天之内,把整座废丹山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火坑旁边的角落都没漏。
换成以前那个九十岁老头,翻两袋就该躺下等埋。
现在他只是手腕酸。
叶凡看着面前的成果。
五个袋子。
全是残存药力的废丹。
其中锻体废丹最多,壮骨丹、回灵丹、避瘴丹也有不少。
凝气废丹最少,却也挑出了一小袋。
这批货若拿去黑市,光按废丹卖都能换点灵石。
可在叶凡眼里,卖废丹那叫糟践。
他拍了拍麻袋,听见里面丹丸碰撞,心里总算舒服了点。
“还行。”
他擦掉额头汗水。
“外门疯狗要是今晚来,我就把这五袋丹药塞他嘴里,让他也富贵一回。”
歇了没多久,叶凡又站起来。
他没把这些废丹全搬回屋。
太显眼。
破屋门都快掉了,万一有人摸上来,一眼看见五大袋丹药,那不是请人抢劫吗?
他在洞内找了个石缝,把两袋暂时藏进去,用碎石和废渣盖住。
剩下三袋扛回破屋。
天已经黑了。
废阁外风声很低,山道那边没动静。
叶凡进屋后,先把破门板重新顶上,又搬了块石头压住门脚。
顶不顶用另说,多少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屋里还是那副穷酸样。
塌床,碎碗,烂桌。
唯一值钱的,是叶凡胸口那只赤金小炉。
他把三袋废丹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取下小炉,摆在桌上。
“开饭。”
小炉没反应。
叶凡抓起三颗废锻体丹丢进去。
炉身亮起红光。
这光一出,破屋里那点寒酸立马变了味。
烂桌被照红,断床被照红,墙上裂缝也被照红。
药渣味开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丹香。
三颗废丹没了。
一颗圆润的一星锻体丹滚出来。
叶凡接住,放在左边。
然后继续。
废丹一把把减少,桌上的丹药一颗颗增多。
叶凡动作很快。
他不再像刚得到合成炉时那样每一颗都拿起来闻半天,现在见得多了,眼界也被喂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