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道不容?且走着瞧
天上掉馅饼,仙人慧眼识珠,以为天赋绝伦顿要崛起,转眼又是乌云盖顶。
对了,她还得了一个仙人爹!
还真是滑稽!
有那么一瞬间,顾念念想起一个遥远的过去。
没有皇城根,没有仙人,只有一个破旧的福利院,以及一群日日做着白日梦的孩子。
她就是其中一员。
努力装好,装乖,装懂事,装柔弱,装可爱……
期盼能离开福利院,被好心人收养。
终于,她成功了。
那是一对很胖的夫妻,脸上永远挂着笑。
爱笑的人总是善良的,她以为自己以后的日子会很幸福。
所以她努力在他们面前扮演着乖巧听话懂事的样子,让他们喜欢。
可幸福结束得很快。
两年后,那对夫妻的儿子出生。
一个亲生的带着他们血缘的儿子,天然就站在了绝对的优势上。
所以,无论她再怎么扮演,也理所当然地成了那个被抛弃的人。
那个场景和如今是如此的像!
顾念念袖子里的手慢慢地捏紧。
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被抛弃和放弃了,她已经不想再装了。
四周的灵力在动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空间开始绷紧,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测试台上无人注意到这些,他们在嘲讽谩骂,说她这样的废物不配入青云宗。
其中那个叫孟静稚的声音尤其突出。
黑色的长发挡去了顾念念的眼底骤起的冰冷杀意,她的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心里却生出一股诡异的畅快。
都忘了多少年了,这种释放自我的感觉。
她缓缓抬起手,有什么在朝着她的掌心凝聚,兴奋开始爬上她的眼角。
下一秒,一双冰凉的大手猛然扼住了她纤细弱小的手腕。
“她是我的小师妹,亦是师尊的女儿!”
洛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剑,直接劈开了所有的喧嚣。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顾念念也跟着抬头。
怔愣的眼底反而困惑,她没有被放弃?!
洛靳捏着她的手心很暖,暖到只是低头一个眼神,就驱散了顾念念心里的煞意。
然后她看到了还被自己死死捏在手心里的桃夭,是洛靳送的。
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又成了那个软萌可爱的小软团子。
“大师兄!”
她轻轻地唤他,软糯糯的,带着隐秘的欢喜。
洛靳……
洛靳心里却只有懊恼,果然师尊叫他本没好事。
刚刚一瞬间,顾衍已经与他秘密传音。
如果不是内心足够强大,且他修的本就是无情道,听闻顾念念之事的一瞬间,他就做不到淡定了。
“张师侄,登记造册吧。”
“啊?这……这……”
三长老的声音都变了。
一个废灵根,这不合规矩啊。
可盯着洛靳那张脸,再想想宗主,三长老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反对声,不满声,此时已经完全没了顾忌,喧嚷而上。
“如此不合宗规之举,我等不服!”
“能站在此地参加宗门测试的,哪位不是各家各族的天骄?即便不是,也是凭己之力,修为有所精进的,一个废灵根不仅能入宗,还能成为宗主亲传弟子,岂不是打我等的脸?”
“难道就因为她是宗主之女吗?那岂不是说青云宗已失了第一宗的威仪?竟如此徇私!”
过激的言论轻而易举地煽动了情绪,场面几欲失控。
孟静稚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出生时百鸟朝凤,金光压顶,天生的凤凰体,变异火灵根,是万年难出其一的天才。
家族天材地宝养着,不过堪堪双十年华,已经跻身筑基期。
青云宗长老早就去亲验过,她体内的凤凰血一旦复苏,修炼可直通化神,此后修炼之途更是一日千里,有望成万年来的第一个飞升之人。
她本该直入内门,跪拜师尊。
可她偏偏不,要走寻常入门路,要的就是被万人惊艳,甚至是敬仰。
可如今,却被一个废物夺去了自己本该有的荣华。
她如此天纵英才却愣是被一个废物蒙了尘,她不甘。
这股不甘嫉恨烧得她眼睛通红。
她拱手上前:“洛师兄,青云宗屹立万载,总规法则刻于宗门石柱,要的就是弟子谨言恪守。”
她目光阴冷地看向顾玄真身侧的顾念念,出口的话已不自觉地带上了筑基期的威压,狠狠地朝着顾念念压了过去。
“青云宗宗规清清楚楚地写着,凡灵根杂驳者不收!宗主要庇护女儿,人之常情,但要破了宗规,强收一个废灵根为亲传,传出去,怕是……”
洛靳冷眉拂去她释放而来的威压,强大的力道,让孟静稚被反噬到直接口吐鲜血。
可她越发不忿,脸上的嫉恨清晰可见。
“洛师兄修为高深,要行强权,师妹我无话可说,可洛师兄可想过宗门内那千千万万的弟子,他们是如何入的这宗门?你又要如何让他们服气?”
这话顿时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洛靳眼底冷光粼粼,他历来不善言辞,对付师兄妹唯有镇压一途。
心念刚起,一只小手轻轻地拍在他的手背上。
他垂眸看去,小丫头满脸困惑地指着天空一直飘着的那行字。
“她说宗规规定灵根杂驳者不收,可我有灵根啊,天灵根。”
洛靳微微一怔,随后眼底再次浮现笑意。
小机灵鬼!
顾念念收回手,掰着小手指在算。
“我刚刚看了那边的宗规,上面说灵根杂驳是指四灵根和五灵根的人,那些都是有许多灵根,什么水灵根、木灵根、火灵根等等,可我只有一个天灵根啊,我不算是灵根杂驳。”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道理没错。
可,她是个废灵根啊!
洛靳却笑了。
他将顾念念托举到自己的手臂上,遥望所有人,声音清朗。
“尔等也是听说过天灵根,悟道体,极致混沌体的,可有一个是废的?”
这三个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各大宗门抢破头的绝世天才。
过去修真界确实出过几个惊才绝艳之辈。
远的不说,青云宗五百年就出了一个天灵根的女修,她造就了多少惊才绝艳的神话。
众人缄默,可脸上却仍是不服。
还是孟静稚,过分冷艳的脸上嘲讽之色愈盛。
“洛师兄修为高深,会不知何为月满盈亏?”
“一为极,二为亏,她为三,连天道石都下了定论,她就是天生废物!”
一是单,所以单灵根修炼极快。
二是双,两个极品出现,不是福,而是灾难。修炼所需资源和时间皆是无法想象的,修真界万年,不是没有这样的修士,但大多数都在晋级中陨落了,因为天道也不允!
现在出了一个三,资源和时间已经不是量的问题,而是质。这些尚且不提,便是天道一关已经不可能!
洛靳自然知晓孟静稚的意思,可他只是眸光清冷的回道:
“你觉不可能,未必我小师妹就不可能!”
顾念念嗯嗯的用力点头。
天道不容?
哼!
且走着瞧!
孟静稚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拧着眉,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顾念念,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即便如此,那么请问洛师兄,她凭何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凭她是宗主的女儿吗?”
“若是如此,青云宗数万弟子,他们日以继夜的努力修炼又是为了什么?”
这话引得那些弟子再次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色。
一个废物,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
三长老面露难色,秘密传音于洛靳。
“洛师兄,如此下去于宗门不利,您看是不是请示一下宗主?”
洛靳眉头微蹙,眸光冷厉。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威压席卷全场。
他面色一整,立刻将手贴于顾念念后背之上,顷刻间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顾念念睁开了眼。
就见上方,女仙人的虚影凌空而立。
清冷的声音响彻云霄。
“着新进弟子顾念念入外门杂役院!若一年内能自行修行至炼气期大圆满,便可晋升为外门记名弟子。”
话落,身影消散。
全场鸦雀无声。
孟静稚眸光飞快闪过一抹喜色。
宗主之女又如何?不还是进了最腌臜的杂役院!
胆敢抢她的风头,她定叫她知道,什么叫凡人如蝼蚁!生不如死!
短暂的静默之后,四周再次响起沸沸扬扬的议论。
“不愧是第一宗门,行事果然坦荡。”
“宗主之女又如何,没有那修炼资质,也要一视同仁,能入青云宗是我等之幸。”
“不过,一年修炼到炼气期大圆满,对天才来说轻而易举,对她这个废物来说…无异于白日做梦!”
“……”
洛靳面无异色,看着虚无的空中,眼中寒光凛凛。
顾念念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懵懂又天真。
“我进了杂役院,是不是就不能叫你师兄了?”
洛靳眼底闪过一抹错愕,随后柔和了眉眼。
他抬手揉了揉顾念念的小脑袋,温声道:“杂役院隶属外门,按规矩,是不能称呼内门弟子为师兄姐的。”
见她沮丧了面容,他不由失笑。
“但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师尊之女,今日宗门大殿之上师尊已经收你为亲传弟子了,便是在外门,在杂役院,你这身份也无法改变。”
“你依旧是我的小师妹!”
顾念念猛然抬眼,眼底亮如星辰。
“那我去杂役院。”
她举着小拳头,用力地保证。
“我一定能在一年内到炼气期大圆满的,到时候我就能回去找师兄了。”
洛靳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不远处,孟静稚面容扭曲了一瞬,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
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莫说是她一个废灵根,便是普通修士,如若不得要领,要引气入体也非易事。
随即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她嘴角又泛起一丝冷笑。
三长老拿着登记册,一脸为难地靠了过来。
“洛师兄,这是绯月尊者的命令,我……”
洛靳眸色清淡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册子,声音冷冽。
“如此你便按照师叔的意思登记吧。”
三长老如释重负。
洛靳唤出飞剑,将顾念念带了上去。
“我先送你去杂役院,再回去跟师尊复命。”
顾念念抱着桃夭乖巧地点头。
老乞丐说过,要记得谁对你好,更要记得谁对你不好。
洛靳是好的,她记住了。
那个女仙人,她记得那个白胡子老头叫她绯月尊者,对她不好,她也记住了。
看着洛靳带着顾念念离开,三长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再回身,又恢复了入门长老的威仪。
“测试继续!”
杂役院坐落在青云宗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厨房和柴房,终日烟熏火燎,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洛靳带着顾念念出现的时候,杂役院的管事胡三正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喝茶。
一看来人是洛靳,胡三赶忙从椅子上下来,急急地迎了上来。
“洛师兄,咱这地方怎能劳你大驾,有什么吩咐你传音一下,师弟我定给您办利索了。”
他嘴上说的十分漂亮,一双精明的眼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洛靳身边的小姑娘。
毫无灵气波动,是个凡人!
那边没什么了。
刚要收回视线,猛然看到了小姑娘怀里抱着的粉色小剑。
眉眼止不住地一跳。
桃夭!
心里刚刚升起的轻慢立刻烟消云散。
胡三不着痕迹的偷偷去看洛靳,却见他眉眼温润,仿佛送出去根本不是什么珍贵灵宝,只是一个普通物件。
看来这新来的杂役得仔细安排了。
正思量,洛靳已淡淡开口说:“这是我小师妹,亦是我师尊之女,今日刚寻回宗门,暂入杂役院,你多关照。”
胡三掩去心头的惊涛骇浪,万般惊惧,忙堆起笑脸点头哈腰的应下。
“一定一定!”
洛靳蹲下身,将一枚玉简放到了顾念念的手心。
“胡师弟会照顾你,要是有他解决不了的,就在玉简上敲击三下,大师兄一定会来。”
顾念念用力地点头。
“谢谢大师兄!”
洛靳自小修行,修的便是无情道。
从前他不懂,为何师尊总说他修炼至今仍不懂无情道之真谛。
但今日,师尊偏让他带顾念念入门。
此刻再看小丫头清甜乖巧的笑脸,他似乎明白了。
一时之间,他身上灵力涌动,竟是有了破镜之相。
胡三满目讶然。
顾念念懵懵懂懂。
洛靳来不及解释,只能匆匆丢下一句“日后再来看她”,身影如虹光一般消失在了天际。
宗门大殿之外,顾衍和绯月尊者并肩而立。
见此虹光,顾衍微微侧脸看向绯月尊者那张极度冷艳的面容。
“如此,你可还有疑问?”
绯月尊者拂袖,冷笑一声:“顾衍,当年我不信她,如今一样不信她的女儿。”
顾衍面露无奈。
“这是老祖耗费了千年修为才推演处的一丝生机,你为何……”
话未说完,绯月已冷声打断。
“因为我从不将宗门的希望压在一个随时会要命的不定数上。”
一双冷目死死地盯着顾衍,内里有怒,更有恨!
“五百年前,如果不是你心软,就不会有如今这困局,更不会耗费老祖千年修为!”
顾衍面色沉沉,不再解释。
绯月尊者冷哼一声。
“顾衍,不管老祖说什么,我只看这一年,一年后如果没有进展,就不要怪我心狠!”
言罢,绯月尊者拂袖而去。
顾衍目光缓缓看向远方,看到了顾念念跟在胡三身后蹦蹦跳跳的身影,也看到了她脸上欢喜的笑容。
久远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着。
“念念,念念……”
顾衍手指微微收紧,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女子的脸。
“像她……太像了……”
微风拂过,大殿外早已没了人影。
连同刚刚的呢喃都像是错觉!
“师兄,我叫顾念念。”
女孩嗓音清脆,眉眼弯弯,娇憨可爱。
胡三心里念了一声乖乖,忙笑着摆手。
“你虽分到杂役院,可仍是内门弟子,可不能叫我师兄。”
“我名胡三,是这杂役院的管事,你若愿意也可叫我一声三哥。”
顾念念眯眼笑开,脆生生的唤了一声三哥。
小姑娘不仅养眼,嘴甜还懂礼,胡三嘴角的笑越发真诚。
他觉得自己的盘算应该能成。
宗主的女儿,哪怕是个废物,只是这一层身份,已经足够他做文章了。
是的,就在洛靳离开的一瞬间,他已经将顾念念摸了个底。
自然也知道了测试台那边的事情。
况且,
他目光再次扫过顾念念怀里抱着的桃夭。
那可是桃夭啊!
全宗门无人不知的桃夭仙剑,这可是洛靳洛师兄在天渊秘境里带出来的唯一先天灵宝。
整个修真界,先天灵宝不出十件。
无数人求取,可无论提出什么条件,洛靳都不曾让出。
如今却到了一个小姑娘手中。
仅凭这一点,胡三也要把小姑娘照顾好了。
他入青云宗八百年了,在这杂役院足足七百年,他待够了。
可他是散修入门,无背景人脉,只能日日在这里苦熬着。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他猛然一捏手,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一定要离开杂役院,哪怕只还是个外门的记名弟子,也比这杂役院的管事强上百倍。
“走,我带你去住处。”
顾念念跟在胡三的身后,一边走一边看。
这里和她先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到处都很破,房子破旧,竹竿上晾晒的衣服也很破旧。
像是她住过的贫民窟,透着熟悉。
无人上来说话,也无人交流。
看到胡三那些人会行礼,神色中除了麻木还有隐隐的恐慌。
顾念念歪着头去看胡三。
察觉到她的视线,胡三微微低头,脸上带着笑,很是亲切。
“想问什么?”
顾念念抱紧了怀里的桃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他们也跟我一样吗?”
小姑娘咬着下唇,神色中带着某种奇怪的急切,她极力掩盖,却还是让胡三看的分明。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忙碌的杂役,眼底的笑变成了一种冷漠的奚落。
“不,他们是被废去修为的罪人。”
顾念念眼底划过失望。
原来不是同伴啊。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洛靳,然后又想到了顾衍,最后想到了老乞丐。
当个有用的人。
一年,只有一年!
她不想再回去那种吃不饱穿不暖,身边无人,孤苦伶仃的日子了。
胡三看着她眼底陡然燃起的斗志,微微摇头。
果然是小孩子,一会儿一个样。
很快,两人到了一间木屋前,看上去比那些屋子好很多,但还是很旧。
推开门,木屋中间有一个围炉,上面挂着一口小锅。
顾念念上前看了看,锅里很干净。
她抬头打量四周,靠东的墙角下同样摆着一张木床,不大,但对现在的顾念念来说已经足够她在上面打几个滚。
而且床上还有干净的被褥和枕头,她眼底生出欢喜。
窗台下摆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子上摆着一副碗筷,此外便再也没有了。
这时胡三将几块灵石放在了桌子上。
“杂役院的杂役宗门是不给月例的,但是管吃管住,其他你需要什么就拿着这些灵石去弟子堂换。”
说罢,他拍了拍手。
“你今天刚来,就不安排你做事了,明天卯时你来管事堂,再给你分配事做。”
“现在,我再带你去食堂认路。”
整个青云宗只有杂役院才有食堂。
因为只有这里的人会需要像个凡人一样吃饭。
胡三带着顾念念一进去,刚刚还略显嘈杂的食堂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门口顾念念的身上。
里面有好奇,更多的是嫉恨和冷漠。
宗主之女被送来杂役院,早就在青云宗传遍了,便是看门的大狗都知道了这事。
胡三带着顾念念直接去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
很快厨房里的刘胖子就端着一个大托盘,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
三菜一汤,其中一盘上是一整只烤鸡,香气四溢。
顾念念嗅了嗅小鼻头,目光晶亮,口水泛滥。
四周都是如狼似虎的视线,被胡三警告扫视了一下后,收敛了许多。
但也只是收敛,那一道道目光依旧黏在吃食上。
刘胖子将最后一碗白米饭放在顾念念面前,退后了一大步,满身拘谨又惶恐。
“管事,这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好的吃食了。”
除了那盘鸡和白米饭,还有一份炒青菜和清蒸鱼,外加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蔬菜汤。
而其他人,面前只有一个碗,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食物,黏糊浓稠,黑乎乎的,毫无食欲。
顾念念收回目光,有些不安地看向胡三。
“三哥,他们和我……”
胡三摆了摆手,刘胖子面色一喜,捏着盘子一溜烟的跑了。
胡三将筷子放进顾念念的手里,声音不大,但足够这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放心吃,你的伙食走我的账,不用担心,只管把你的小肚子填饱。”
顾念念捏着筷子不吭声,眼底蓄着水汽。
“三哥……”
胡三撕了一个鸡腿放进她的碗里。
“好了,快吃。”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窥探的视线纷纷躲闪。
“顾姑娘是宗主之女,大家多关照。别让我难做。”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只一瞬间,所有凝聚过来的视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胡三满意地翘了翘嘴角。
顾念念用力点头,捧起碗吃的贼香。
这时,屋外一个杂役跑了进来,看到胡三,眼神闪了闪,脚步更快。
“管事,大长老让你去一趟。”
胡三皱眉:“大长老?他找我什么事?”
那杂役低下头:“小的不知,只说让您速去。”
胡三心里生疑。
杂役院归属外门。
他在杂役院七百年,外门大长老从没单独召见过他。
今日怎么?
他余光扫过顾念念,又看了看那杂役躲闪的眼神。
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知道了,我这就去。”
起身时,他俯身对顾念念低声说:“吃了饭便回去,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顾念念乖巧点头,但胡三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这丫头,比看起来聪明。
胡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下心里隐隐的不安,还是走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还真有那不长眼的来了。
桌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紧跟着两边也坐了人。
然后,手里的鸡腿被拿走,连桌上的也被抢了去。
顾念念捧着碗的手收紧,糯糯的问:
“你们是谁?”
声音软软的,带着害怕。
厚重的头帘挡去了她的双眸,也一并挡去了内里的冷静和打量。
这一张张的脸,已被她记得分明。
听到她的话,几个人不由的嗤笑出声。
为首的那个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狞笑着看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
另一个人也伸手拉过一盘菜,不怀好意的问:
“小丫头来了这杂役院,不知道拜码头?”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那吃肉的男人,冷笑。
“这是程哥!”
“小丫头,要想以后在杂役院的日子好过点,就该知道怎么做!”
顾念念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怯生生的双眼。
她缩着肩膀,声音里带着不安的颤音。
“我不知道!”
说话的男人一愣,随后拍着桌子露出狰狞的威胁神情。
“不是说乞丐最会看人脸色,怎么?以为有个宗主之女的身份,就觉得自己不同了?”
他抬起手,一把揪住了顾念念的衣领,将她高高的提了起来。
碗筷摔在了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顾念念眸光下垂,刚刚还白嫩香甜的米饭,混入了瓷片和泥土,成了黑灰色。
明明,他们也是不曾吃到好东西,竟能如此糟蹋。
心里,有一个地方开始崩塌。
可此时无人感知到。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威胁。
“不说话?你不会还在做那个一年入门炼气期的白日梦吧?”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浓郁的嘲讽几乎要将顾念念整个人淹没。
“一个废灵根,别说是一年,便是给你十年百年,都不可能踏入炼气期。”
“前提是你能活那么久。”
他将她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破碎的瓷片扎进了顾念念的手心,鲜红的血液顷刻间染红了地面。
男人视若无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小丫头,给你指个明路。”
“定期给程哥孝敬,以后在杂役院,没人敢动你。”
程哥啃着鸡腿,一言不发,周身属于练气三层的气息此时却猛然散开。
顾念念刚爬起的身体被这股威压冲得再次倒下,一口血从她口中喷出。
男人哼笑一声,拿下顾念念放在凳子上的桃夭,转身恭敬地递给了程哥。
他侧着头,露出半张阴森可怖的脸。
“杂役院除了胡管事,所有杂役皆不允许有修为,但程哥是个例外。”
“程哥是有靠山的,早晚有一天他会离开杂役院。”
“小丫头,聪明人不会做傻事,识相点,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顾念念咬着下唇,眼眶红了,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那是洛师兄送我的,你不能拿走!”
男人猛然皱起了眉,脸上已经满是怒气。
那叫程哥的却伸手拦住了他,掂了颠手里的桃夭,一口咬断鸡腿,冷声说道:“她交代过,要低调!对付一个小娃儿,不要失了自己的身份。”
男人立刻冷哼一声,收回欲要打顾念念的手。
“小丫头,程哥仁慈,你最好也识相点。”
程哥,也就是程鹏起身,扔掉手里的鸡腿,斜睨了一眼。
“剩下的赏你们了。”
连同男人在内的三人立刻喜出望外地道谢。
程鹏又睨了顾念念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
其他三人则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程鹏嗤笑一声,捏着桃夭,抬脚就往外走。
下一秒,他身体顿住。
低头,顾念念死死地抱着他的脚踝,一双眼底,满是执拗。
“洛师兄送我的,你不能拿走。”
程鹏眼底划过一抹不耐,身体微动,顾念念的身体却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食堂里静了一瞬,随后所有的杂役全部面露慌张地朝着外面跑去。
几个呼吸后,整个食堂里就只剩下了程鹏和跟他一起来的三人。
还是刚刚那个男人,直接摔了手里的空盘子,几个健步上前,将地上的顾念念提了起来。
“程哥,这里交给我。”
程鹏又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可两步后,他的身体再次顿住了。
他满脸不耐地低头,却在看清眼前场景时,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呼吸急促了起来。
砸在他面前的就是刚刚捏着顾念念衣领的男人。
此刻却已经面目全非,身体被嵌入到了地里,四肢朝着不同方向诡异地弯曲。
程鹏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不对。
他从头到尾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个认知,让他恼怒之余,又多了羞愤。
两项叠加,一股极致的恼怒将他的表情渐渐扭曲。
几乎是一瞬间爆开了炼气期三层全部的灵力威压。
他缓缓转身,灵力带动着他的衣袍翻飞。
屋内两个杂役早已呆如木鸡。
顾念念就站在那里,小脸惨白,那嘴角的血却愈发妖异。
她的手垂在身侧,十指空空,程鹏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残留的痕迹。
不是她动的手。
那男人是怎么死的?
顾念念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丹田内的灰色灵力躁动了一瞬,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暴露,之前的隐忍就全白费了。
她微微歪头,缓缓伸手,露出一口白牙,低哑的童音缓缓荡开。
“可以请你把桃夭还给我吗?那是洛师兄送我的礼物,不能给你。”
她说得很慢,甚至很有礼貌。
可越是这样越是诡异。
程鹏怒极反笑,一手捏紧桃夭,周身灵力吞吐,暴虐肆意,一字一顿:“你!找!死!”
一道流光猛地飞窜过虚空,直接斩向顾念念眉心!
“轰!”一声巨响。
白雾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