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外飞仙,天上掉馅饼?
顾念念生在皇城根,正儿八经的小乞丐一名。
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居然还会被仙人绑架!
抓她的还是前日里她亲眼瞧见的仙人。
那可是连大耀皇帝都要卑躬屈膝的存在,也是近几日京城里疯狂的原因。
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无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被仙人看上,从此走上修仙途。
所以……
顾念念双手按住仙人拎着自己衣领的手,努力地去看仙人那张白玉一般的面容,眨巴着眼睛卖萌道:“仙长,难道我有万里挑一的灵根?天赋举世无双?”
那人凤目微垂,叫人通体生寒的眼底,难得的浮现出一丝兴味。
“你居然也知道灵根天赋?”
顾念念缩了缩脖子,吐着舌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嘿嘿,我是生在皇城根的乞丐,自然比外面的那些知道的多一些。”
仙人嫣红的唇勾了一下。
是个灵巧的孩子!
只是这样的赞赏也仅在一瞬间,随即冷冽的扫过顾念念的丹田处。
常年看人脸色讨生活的顾念念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跟着一起看去。
可肚子里除了因为饥饿而泛起的咕噜噜响,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仙人看的不一样。
老乞丐说过,要机灵,多看多想多问,才能活得更好也更久。
所以,她很快又堆起一个乖巧的笑容,问:
“仙人,我肚子里有什么吗?”
仙人没有回答她。
顾念念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眨巴了几下眼睛,虽然瘦弱,可这模样也添了几分可爱。
仙人没有发怒,甚至还勾了一下嘴角。
顾念念笑得越发天真无邪。
“定是我这身体对仙人有用,仙人要是需要,拿去便是。”
顾衍有些意外地挑眉。
“你不怕?”
顾念念歪了歪脑袋,脸上做出懵懂又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要怕?仙人又不会害我性命。”
顾衍盯着顾念念的眼睛,他修仙千余载,自然看得出这小丫头是在刻意讨好他,但她说的也是真的。
“要是最后还是要你性命呢?”
顾念念闻言,又甜甜的笑了笑。
她脆生生的回道:“那便是我的造化了。”
顾衍淡漠如寒冰的眼神,这才有了几分松动。
“你倒是玲珑剔透。”
直到此时,顾念念心里提着的一口气才放下,乖巧道:“仙长过奖。”
很久以前,她也有一个小伙伴,运气很好,被路过的贵人看上带走了。
可后来她远远见过一次,那已经不是她认识的小伙伴了。
他养得白白净净,还穿着华贵漂亮的衣服。
她当时羡慕极了。
老乞丐却是连连摇头,唉声叹气,劝她不要横生不必要的贪念。
她就是想要过的好,不想当个乞丐,贪了又如何!
老乞丐自己都忘了,他说过的,有用的人才配活着。
那她就一直做个有用的人,有用到不被抛弃,更不会被舍弃!
小小年纪的女孩,心里却早已长出千丝万缕,可面上却是一副纯真之样。
冷风吹过女孩凌乱的发,越发将她的整个面容清楚地送进他的眼底。
眉眼像他,脸型却是像她,连喜欢的嘟嘴也像她。
毋庸置疑,这是他和她的孩子!
一个本被他遗弃,如今却又不得不找回的孩子!
修仙之人本就亲缘单薄,何况她的存在更是一种工具,他从没想过认她。
但,不得不说,顾念念的心性和聪慧,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惊艳。
他心里止不住的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期盼。
“要吃的东西吗?”
听到吃的,顾念念立刻两眼放光。
她嗯嗯的使劲的点头。
下一秒,一块甜糕落在她的面前。
诱人的香气,一下子勾得她口水泛滥。
却克制地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抬手看向仙人,眨巴着晶亮的双眸,小声地确认:“给我吃的吗?”
顾衍微微牵起嘴角,甜糕自动飞入了顾念念的口中。
绵软适中,唇齿生香!
好吃!
顾念念欢喜地道谢:“谢谢仙长!”
常年冷硬的眼眸微微一弯。
克制守礼,是个好孩子!
电光火石之间,顾衍的心里已然有了决策。
“不要叫我仙长,我是你爹,亲爹!”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可砸在顾念念的耳中却像是闷雷。
没有意料中的欢喜,更没有不确定的疑问,甚至连咀嚼都停了。
顾衍垂眸看去,只见女孩两手捧着甜糕,一双大眼扑哧扑哧地直掉眼泪。
模样委屈又可怜。
顾衍无法去解释那些复杂的过去,也不想解释。
“我和你娘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能让你们不要我?
顾念念抑住哭泣,没有问出口,只是心里刚刚升起的欢喜开始溃散。
老乞丐教过她,这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即便是有,那也是抱着目的的。
如今印证了她有用,她不伤心的。
一点也不。
小人儿默默啃着甜糕,没有多问一个字。
顾衍莫名的烦闷。
再开口时,音量高了些许,语气里也多了不耐。
“我是青云宗宗主,你是我女儿,以后你会受万人敬仰,无人敢欺!”
顾念念眼底的破碎再次汇聚成了一片璀璨的亮光。
“万人敬仰是不是每天我都能吃饱肚子?”
顾衍胸口一噎,眉头下意识地一紧,随即想到什么,低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保证,顾念念立刻笑得眼不见眼,挥舞着手,像是得了多大的恩赐般开心。
“会有衣服穿吗?会有鞋吗?还有还有,会有大大的屋子和床吗?”
这些都是她看过还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真吵!
顾衍心里嫌弃,却抬头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都有。”
顾念念捂着脑门直笑,满眼都是幸福。
老乞丐果然没有骗她,小孩子适当的哭,能引得贵人生怜。
或者是那甜糕太好吃了,又或者心里踏实了,顾念念就这么靠着顾衍的胳膊睡觉了。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被放在了一块僵硬冰凉的地砖上。
四周都是人。
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可怕。
像是街市口那些打量待沽商品的贵人。
“爹!”
她下意识地揪住了顾衍的衣摆,懵懂的大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惶恐。
顾衍默默地抓开她的手,身形一闪,人已经安坐在了高位上。
“顾念念,我的女儿!”
巍峨的大殿内,流淌着诡异的寂静。
顾念念站在原地。
陌生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刺在身上又冷又疼,教她僵硬地立在原地。
“一个凡人?”
忽然一道夹杂着嗤笑的女音响起,如冰水浇下。
顾念念心头一凉,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个丽衣女子,腰细如柳,柳眉凤目,浑身英气,高高在上。
对上她的视线,清冷的面容上挑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宗主莫不是在开玩笑?”
顾衍面色淡淡,抬手间,几道蓝光纷纷朝着四周的人散去。
“毋庸置疑,预言之人确实是她!”
众人纷纷看着面前的玉简,上面详细的记载着顾念念的一切。
须臾后,屋内缓缓响起几道声音。
“附议!”
“附议!”
“附议!”
“……”
顾念念瞪大了眼,看着那些仙人在声落后纷纷消散了身体。
最后,只剩下了最开始反对的那位女仙人。
她目光如刀的落在顾念念的身上。
许久,她的脸上才露出一抹冷笑。
“既如此,便让她通过入门测试进来吧。”
女仙人一甩袖飘然离去。
顾衍视线扫向顾念念,抬手轻轻招了招:“过来。”
顾念念立刻狗腿地跑上前,奈何高台太高,
“爹?”
顾衍的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头顶,眸光中带着顾念念看不懂的复杂。
顾念念仰着头,眉眼弯弯,笑得乖巧又讨喜。
顾衍收回手,淡漠开口。
“凡入青云宗皆有三道测验,这是宗规不可废。”
顾念念很聪明,知道那女仙人不喜她,甚至有些厌恶。
“既然是规矩,女儿是一定要遵守的!”
小丫头眼底有着绝对的自信,大概以为这是个简单的事情。
顾衍没有解释,更没有任何提醒。
大殿外进来一人,眉眼清朗,神情冷淡。
一身银灰色玄云袍衬得他超凡出尘,温润如玉。
顾衍抬手点了点。
“这是为父的大弟子洛靳,是你大师兄。”
顾念念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有些笨拙的双手在胸前交叠作揖。
“念念见过大师兄!”
身为青云宗宗主的亲传大弟子,洛靳在宗门内声望地位都极高。
见多了标准讨好的恭敬,陡见一个不伦不类歪歪扭扭的行礼,竟让他眉眼生出了几分笑意。
“小师妹好。”
说着,一柄通体粉红的小飞剑已经落在了顾念念的面前。
“来的匆忙,身上没什么好物件,这个小师妹先拿着玩,正式的见面礼,师兄稍后补给你。”
顾念念回头看了一下顾衍,见后者微微点头,这才欢快地收下了。
“我很喜欢这个,多谢大师兄!”
是真的喜欢,抱在怀里几乎是爱不释手了。
她还没见过粉色的剑呢!
顾衍看向洛靳,洛靳只是眉眼柔和的微笑。
“你还有一个二师兄和大师姐,他们两个出门历练去了,等回来了再给你介绍。”
顾衍说罢,挥了挥手。
“洛靳,带念念去宗门测试吧。”
“是!”
沉重的大殿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闭。
顾念念抱着粉红色的小剑,看着外面的世界,眼珠瞪得几乎要蹦出来。
仙鹤啼鸣,白鹿嬉戏,云海飘渺中座座宫殿若隐若现。
洛靳唤出飞剑,带着她踏剑而行。
顾念念掩不住的欢喜。
她偷偷打量洛靳完美的侧颜,心思转了又转,轻声问:“大师兄,念念能不能问那三道测验是什么?”
洛靳知她忐忑不安,温声道:
“所谓测验其实就是过一道宗门的天道石。”
顾念念不解:“只有一个天道石,为什么是三道测验?”
洛靳又笑。
“天道窥其心,心不明则不通,是为魔!这为第一关,只是为了排除魔教弟子,小师妹不必忧心。”
顾念念嗯嗯地点头,她定然不是魔的。
洛靳又道:“第二关便是常规测试,检测修炼者的天赋灵根体质。青云宗作为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对入门弟子要求极高,是不收三灵根以下弟子的。”
说到此处,洛靳补充道:“灵根越少则代表修炼能够突破的瓶颈越高,单灵根为最佳,而单灵根中又以极少数的变异灵根为尊。”
顾念念懵懵懂懂的点头,小小的脸上依然添了几分紧张。
洛靳看着鼓起的脸颊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
然后在小女孩震惊又不解的视线里,坦然自若的松开手。
“小师妹也不必太过紧张,我们修炼乃是逆天而行,最重要的还是看其心性,这关只要过了,便是三灵根,小师妹也是可以稳居内门弟子之位的。”
说话间,洛靳飞剑慢了下来,不一会儿已经到了测试台。
这几日本就是青云宗的入宗日,慕名前来拜师的修炼者早就围满了测试台。
洛靳带着顾念念一出现,立刻引来了众人的注视。
“那就是洛羽剑洛靳,青云宗的大师兄。”
“他身边那女孩是谁啊?看上去似乎是个凡人。”
“咦?她手里拿的可是桃夭?一个凡人,竟能拿这等灵宝?”
“……”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洛靳恍若未闻。
顾念念更是听不到了。
毕竟她是个凡人嘛。
但是众人的视线里包含的意思,小小的人儿已经十分熟悉。
那是她在皇城根每次都能比别人乞讨到更好吃食时,其他乞丐看她的眼神。
她抿着嘴,低着头,抱着桃夭的手却不由得紧了紧。
身体也往洛靳身边挨得近了一些。
测试台的负责人是外门的三长老,一头花白的头发,配一脸的大白胡子,泛着皱纹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很像老乞丐。
见多洛靳带着顾念念过来,忙停了眼前的活计,迎了上来。
“洛师兄!”
顾念念大眼眨巴了两下,内里很是惊奇。
洛靳朝着三长老点了点头,大手托在顾念念的身后,无形的巧劲将她往前推了推。
“我奉师尊之命,带小师妹过来测试。”
三长老一惊,目光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小女孩。
肉眼可见的瘦弱,气息不稳,身体沉壑,怎么看都是凡人一个。
宗主竟是要其为徒?
在场的莫不是修炼之人,哪怕洛靳声音不高,可这番话还是被所有人听了去。
这凡人小丫头竟然是青云宗宗主的新徒弟?
无数眼里冒出了羡慕嫉妒,还有隐隐的不甘和厌恨。
这些顾念念并不知道。
此时,她的目光落在三长老身后不远的巨石上。
白光琉璃,通身流彩,神秘的符文镌刻其上,玄妙莫测。
只是站在这里,她就感觉不舒服,像是呼吸不畅。
她心里生出不安,仰起头看向洛靳。
可洛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托着她脊背的手却毫不犹豫地将她往前推。
“去吧,不用紧张。”
三长老将所有思绪压下,领着顾念念走到了天道石前。
原先准备测试的修士自动让开了位置。
三长老微微弯腰,在顾念念的耳边说道:“请将手放在石壁上,心随意动,莫要抗拒。”
顾念念咬着下唇,回头看了一眼洛靳,又转过头来看天道石。
抱着桃夭的手心里都是汗珠。
她腾出一只手,用力地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略微僵硬的抬起,缓缓贴在了天道石上。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天道石看去。
天道石从最底部的白光开始亮起,然后慢慢向上,最后变成七彩耀眼的光芒。
众人惊呼未起,就见那七彩之光瞬间变成了灰色。
那是一种谁也没见过的灰,混着黑和白,混沌的像是来自于原始。
然后——
“嘭!”
一声巨响,带着热辣滚烫的气浪席卷了整个测试台。
三长老脸色一变,抬手间,法阵已经布满整个测试台。
洛靳身形一闪,接住了被震飞的顾念念,蹙眉轻声问:“受伤了吗?”
顾念念小脸白得毫无血色,目光怔怔地看向天道石的方向。
与此同时,所有人也都看到了那半空中飘荡着一行淡蓝色的字迹。
【天灵根,悟道体,极致混沌,惜天生废!】
不知过了许久,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她是个废灵根!”
天上掉馅饼,仙人慧眼识珠,以为天赋绝伦顿要崛起,转眼又是乌云盖顶。
对了,她还得了一个仙人爹!
还真是滑稽!
有那么一瞬间,顾念念想起一个遥远的过去。
没有皇城根,没有仙人,只有一个破旧的福利院,以及一群日日做着白日梦的孩子。
她就是其中一员。
努力装好,装乖,装懂事,装柔弱,装可爱……
期盼能离开福利院,被好心人收养。
终于,她成功了。
那是一对很胖的夫妻,脸上永远挂着笑。
爱笑的人总是善良的,她以为自己以后的日子会很幸福。
所以她努力在他们面前扮演着乖巧听话懂事的样子,让他们喜欢。
可幸福结束得很快。
两年后,那对夫妻的儿子出生。
一个亲生的带着他们血缘的儿子,天然就站在了绝对的优势上。
所以,无论她再怎么扮演,也理所当然地成了那个被抛弃的人。
那个场景和如今是如此的像!
顾念念袖子里的手慢慢地捏紧。
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被抛弃和放弃了,她已经不想再装了。
四周的灵力在动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空间开始绷紧,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测试台上无人注意到这些,他们在嘲讽谩骂,说她这样的废物不配入青云宗。
其中那个叫孟静稚的声音尤其突出。
黑色的长发挡去了顾念念的眼底骤起的冰冷杀意,她的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心里却生出一股诡异的畅快。
都忘了多少年了,这种释放自我的感觉。
她缓缓抬起手,有什么在朝着她的掌心凝聚,兴奋开始爬上她的眼角。
下一秒,一双冰凉的大手猛然扼住了她纤细弱小的手腕。
“她是我的小师妹,亦是师尊的女儿!”
洛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剑,直接劈开了所有的喧嚣。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顾念念也跟着抬头。
怔愣的眼底反而困惑,她没有被放弃?!
洛靳捏着她的手心很暖,暖到只是低头一个眼神,就驱散了顾念念心里的煞意。
然后她看到了还被自己死死捏在手心里的桃夭,是洛靳送的。
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又成了那个软萌可爱的小软团子。
“大师兄!”
她轻轻地唤他,软糯糯的,带着隐秘的欢喜。
洛靳……
洛靳心里却只有懊恼,果然师尊叫他本没好事。
刚刚一瞬间,顾衍已经与他秘密传音。
如果不是内心足够强大,且他修的本就是无情道,听闻顾念念之事的一瞬间,他就做不到淡定了。
“张师侄,登记造册吧。”
“啊?这……这……”
三长老的声音都变了。
一个废灵根,这不合规矩啊。
可盯着洛靳那张脸,再想想宗主,三长老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反对声,不满声,此时已经完全没了顾忌,喧嚷而上。
“如此不合宗规之举,我等不服!”
“能站在此地参加宗门测试的,哪位不是各家各族的天骄?即便不是,也是凭己之力,修为有所精进的,一个废灵根不仅能入宗,还能成为宗主亲传弟子,岂不是打我等的脸?”
“难道就因为她是宗主之女吗?那岂不是说青云宗已失了第一宗的威仪?竟如此徇私!”
过激的言论轻而易举地煽动了情绪,场面几欲失控。
孟静稚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出生时百鸟朝凤,金光压顶,天生的凤凰体,变异火灵根,是万年难出其一的天才。
家族天材地宝养着,不过堪堪双十年华,已经跻身筑基期。
青云宗长老早就去亲验过,她体内的凤凰血一旦复苏,修炼可直通化神,此后修炼之途更是一日千里,有望成万年来的第一个飞升之人。
她本该直入内门,跪拜师尊。
可她偏偏不,要走寻常入门路,要的就是被万人惊艳,甚至是敬仰。
可如今,却被一个废物夺去了自己本该有的荣华。
她如此天纵英才却愣是被一个废物蒙了尘,她不甘。
这股不甘嫉恨烧得她眼睛通红。
她拱手上前:“洛师兄,青云宗屹立万载,总规法则刻于宗门石柱,要的就是弟子谨言恪守。”
她目光阴冷地看向顾玄真身侧的顾念念,出口的话已不自觉地带上了筑基期的威压,狠狠地朝着顾念念压了过去。
“青云宗宗规清清楚楚地写着,凡灵根杂驳者不收!宗主要庇护女儿,人之常情,但要破了宗规,强收一个废灵根为亲传,传出去,怕是……”
洛靳冷眉拂去她释放而来的威压,强大的力道,让孟静稚被反噬到直接口吐鲜血。
可她越发不忿,脸上的嫉恨清晰可见。
“洛师兄修为高深,要行强权,师妹我无话可说,可洛师兄可想过宗门内那千千万万的弟子,他们是如何入的这宗门?你又要如何让他们服气?”
这话顿时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洛靳眼底冷光粼粼,他历来不善言辞,对付师兄妹唯有镇压一途。
心念刚起,一只小手轻轻地拍在他的手背上。
他垂眸看去,小丫头满脸困惑地指着天空一直飘着的那行字。
“她说宗规规定灵根杂驳者不收,可我有灵根啊,天灵根。”
洛靳微微一怔,随后眼底再次浮现笑意。
小机灵鬼!
顾念念收回手,掰着小手指在算。
“我刚刚看了那边的宗规,上面说灵根杂驳是指四灵根和五灵根的人,那些都是有许多灵根,什么水灵根、木灵根、火灵根等等,可我只有一个天灵根啊,我不算是灵根杂驳。”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道理没错。
可,她是个废灵根啊!
洛靳却笑了。
他将顾念念托举到自己的手臂上,遥望所有人,声音清朗。
“尔等也是听说过天灵根,悟道体,极致混沌体的,可有一个是废的?”
这三个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各大宗门抢破头的绝世天才。
过去修真界确实出过几个惊才绝艳之辈。
远的不说,青云宗五百年就出了一个天灵根的女修,她造就了多少惊才绝艳的神话。
众人缄默,可脸上却仍是不服。
还是孟静稚,过分冷艳的脸上嘲讽之色愈盛。
“洛师兄修为高深,会不知何为月满盈亏?”
“一为极,二为亏,她为三,连天道石都下了定论,她就是天生废物!”
一是单,所以单灵根修炼极快。
二是双,两个极品出现,不是福,而是灾难。修炼所需资源和时间皆是无法想象的,修真界万年,不是没有这样的修士,但大多数都在晋级中陨落了,因为天道也不允!
现在出了一个三,资源和时间已经不是量的问题,而是质。这些尚且不提,便是天道一关已经不可能!
洛靳自然知晓孟静稚的意思,可他只是眸光清冷的回道:
“你觉不可能,未必我小师妹就不可能!”
顾念念嗯嗯的用力点头。
天道不容?
哼!
且走着瞧!
孟静稚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拧着眉,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顾念念,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即便如此,那么请问洛师兄,她凭何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凭她是宗主的女儿吗?”
“若是如此,青云宗数万弟子,他们日以继夜的努力修炼又是为了什么?”
这话引得那些弟子再次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色。
一个废物,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
三长老面露难色,秘密传音于洛靳。
“洛师兄,如此下去于宗门不利,您看是不是请示一下宗主?”
洛靳眉头微蹙,眸光冷厉。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威压席卷全场。
他面色一整,立刻将手贴于顾念念后背之上,顷刻间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顾念念睁开了眼。
就见上方,女仙人的虚影凌空而立。
清冷的声音响彻云霄。
“着新进弟子顾念念入外门杂役院!若一年内能自行修行至炼气期大圆满,便可晋升为外门记名弟子。”
话落,身影消散。
全场鸦雀无声。
孟静稚眸光飞快闪过一抹喜色。
宗主之女又如何?不还是进了最腌臜的杂役院!
胆敢抢她的风头,她定叫她知道,什么叫凡人如蝼蚁!生不如死!
短暂的静默之后,四周再次响起沸沸扬扬的议论。
“不愧是第一宗门,行事果然坦荡。”
“宗主之女又如何,没有那修炼资质,也要一视同仁,能入青云宗是我等之幸。”
“不过,一年修炼到炼气期大圆满,对天才来说轻而易举,对她这个废物来说…无异于白日做梦!”
“……”
洛靳面无异色,看着虚无的空中,眼中寒光凛凛。
顾念念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懵懂又天真。
“我进了杂役院,是不是就不能叫你师兄了?”
洛靳眼底闪过一抹错愕,随后柔和了眉眼。
他抬手揉了揉顾念念的小脑袋,温声道:“杂役院隶属外门,按规矩,是不能称呼内门弟子为师兄姐的。”
见她沮丧了面容,他不由失笑。
“但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师尊之女,今日宗门大殿之上师尊已经收你为亲传弟子了,便是在外门,在杂役院,你这身份也无法改变。”
“你依旧是我的小师妹!”
顾念念猛然抬眼,眼底亮如星辰。
“那我去杂役院。”
她举着小拳头,用力地保证。
“我一定能在一年内到炼气期大圆满的,到时候我就能回去找师兄了。”
洛靳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不远处,孟静稚面容扭曲了一瞬,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
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莫说是她一个废灵根,便是普通修士,如若不得要领,要引气入体也非易事。
随即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她嘴角又泛起一丝冷笑。
三长老拿着登记册,一脸为难地靠了过来。
“洛师兄,这是绯月尊者的命令,我……”
洛靳眸色清淡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册子,声音冷冽。
“如此你便按照师叔的意思登记吧。”
三长老如释重负。
洛靳唤出飞剑,将顾念念带了上去。
“我先送你去杂役院,再回去跟师尊复命。”
顾念念抱着桃夭乖巧地点头。
老乞丐说过,要记得谁对你好,更要记得谁对你不好。
洛靳是好的,她记住了。
那个女仙人,她记得那个白胡子老头叫她绯月尊者,对她不好,她也记住了。
看着洛靳带着顾念念离开,三长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再回身,又恢复了入门长老的威仪。
“测试继续!”
杂役院坐落在青云宗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厨房和柴房,终日烟熏火燎,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洛靳带着顾念念出现的时候,杂役院的管事胡三正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喝茶。
一看来人是洛靳,胡三赶忙从椅子上下来,急急地迎了上来。
“洛师兄,咱这地方怎能劳你大驾,有什么吩咐你传音一下,师弟我定给您办利索了。”
他嘴上说的十分漂亮,一双精明的眼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洛靳身边的小姑娘。
毫无灵气波动,是个凡人!
那边没什么了。
刚要收回视线,猛然看到了小姑娘怀里抱着的粉色小剑。
眉眼止不住地一跳。
桃夭!
心里刚刚升起的轻慢立刻烟消云散。
胡三不着痕迹的偷偷去看洛靳,却见他眉眼温润,仿佛送出去根本不是什么珍贵灵宝,只是一个普通物件。
看来这新来的杂役得仔细安排了。
正思量,洛靳已淡淡开口说:“这是我小师妹,亦是我师尊之女,今日刚寻回宗门,暂入杂役院,你多关照。”
胡三掩去心头的惊涛骇浪,万般惊惧,忙堆起笑脸点头哈腰的应下。
“一定一定!”
洛靳蹲下身,将一枚玉简放到了顾念念的手心。
“胡师弟会照顾你,要是有他解决不了的,就在玉简上敲击三下,大师兄一定会来。”
顾念念用力地点头。
“谢谢大师兄!”
洛靳自小修行,修的便是无情道。
从前他不懂,为何师尊总说他修炼至今仍不懂无情道之真谛。
但今日,师尊偏让他带顾念念入门。
此刻再看小丫头清甜乖巧的笑脸,他似乎明白了。
一时之间,他身上灵力涌动,竟是有了破镜之相。
胡三满目讶然。
顾念念懵懵懂懂。
洛靳来不及解释,只能匆匆丢下一句“日后再来看她”,身影如虹光一般消失在了天际。
宗门大殿之外,顾衍和绯月尊者并肩而立。
见此虹光,顾衍微微侧脸看向绯月尊者那张极度冷艳的面容。
“如此,你可还有疑问?”
绯月尊者拂袖,冷笑一声:“顾衍,当年我不信她,如今一样不信她的女儿。”
顾衍面露无奈。
“这是老祖耗费了千年修为才推演处的一丝生机,你为何……”
话未说完,绯月已冷声打断。
“因为我从不将宗门的希望压在一个随时会要命的不定数上。”
一双冷目死死地盯着顾衍,内里有怒,更有恨!
“五百年前,如果不是你心软,就不会有如今这困局,更不会耗费老祖千年修为!”
顾衍面色沉沉,不再解释。
绯月尊者冷哼一声。
“顾衍,不管老祖说什么,我只看这一年,一年后如果没有进展,就不要怪我心狠!”
言罢,绯月尊者拂袖而去。
顾衍目光缓缓看向远方,看到了顾念念跟在胡三身后蹦蹦跳跳的身影,也看到了她脸上欢喜的笑容。
久远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着。
“念念,念念……”
顾衍手指微微收紧,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女子的脸。
“像她……太像了……”
微风拂过,大殿外早已没了人影。
连同刚刚的呢喃都像是错觉!
“师兄,我叫顾念念。”
女孩嗓音清脆,眉眼弯弯,娇憨可爱。
胡三心里念了一声乖乖,忙笑着摆手。
“你虽分到杂役院,可仍是内门弟子,可不能叫我师兄。”
“我名胡三,是这杂役院的管事,你若愿意也可叫我一声三哥。”
顾念念眯眼笑开,脆生生的唤了一声三哥。
小姑娘不仅养眼,嘴甜还懂礼,胡三嘴角的笑越发真诚。
他觉得自己的盘算应该能成。
宗主的女儿,哪怕是个废物,只是这一层身份,已经足够他做文章了。
是的,就在洛靳离开的一瞬间,他已经将顾念念摸了个底。
自然也知道了测试台那边的事情。
况且,
他目光再次扫过顾念念怀里抱着的桃夭。
那可是桃夭啊!
全宗门无人不知的桃夭仙剑,这可是洛靳洛师兄在天渊秘境里带出来的唯一先天灵宝。
整个修真界,先天灵宝不出十件。
无数人求取,可无论提出什么条件,洛靳都不曾让出。
如今却到了一个小姑娘手中。
仅凭这一点,胡三也要把小姑娘照顾好了。
他入青云宗八百年了,在这杂役院足足七百年,他待够了。
可他是散修入门,无背景人脉,只能日日在这里苦熬着。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他猛然一捏手,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一定要离开杂役院,哪怕只还是个外门的记名弟子,也比这杂役院的管事强上百倍。
“走,我带你去住处。”
顾念念跟在胡三的身后,一边走一边看。
这里和她先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到处都很破,房子破旧,竹竿上晾晒的衣服也很破旧。
像是她住过的贫民窟,透着熟悉。
无人上来说话,也无人交流。
看到胡三那些人会行礼,神色中除了麻木还有隐隐的恐慌。
顾念念歪着头去看胡三。
察觉到她的视线,胡三微微低头,脸上带着笑,很是亲切。
“想问什么?”
顾念念抱紧了怀里的桃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他们也跟我一样吗?”
小姑娘咬着下唇,神色中带着某种奇怪的急切,她极力掩盖,却还是让胡三看的分明。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忙碌的杂役,眼底的笑变成了一种冷漠的奚落。
“不,他们是被废去修为的罪人。”
顾念念眼底划过失望。
原来不是同伴啊。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洛靳,然后又想到了顾衍,最后想到了老乞丐。
当个有用的人。
一年,只有一年!
她不想再回去那种吃不饱穿不暖,身边无人,孤苦伶仃的日子了。
胡三看着她眼底陡然燃起的斗志,微微摇头。
果然是小孩子,一会儿一个样。
很快,两人到了一间木屋前,看上去比那些屋子好很多,但还是很旧。
推开门,木屋中间有一个围炉,上面挂着一口小锅。
顾念念上前看了看,锅里很干净。
她抬头打量四周,靠东的墙角下同样摆着一张木床,不大,但对现在的顾念念来说已经足够她在上面打几个滚。
而且床上还有干净的被褥和枕头,她眼底生出欢喜。
窗台下摆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子上摆着一副碗筷,此外便再也没有了。
这时胡三将几块灵石放在了桌子上。
“杂役院的杂役宗门是不给月例的,但是管吃管住,其他你需要什么就拿着这些灵石去弟子堂换。”
说罢,他拍了拍手。
“你今天刚来,就不安排你做事了,明天卯时你来管事堂,再给你分配事做。”
“现在,我再带你去食堂认路。”
整个青云宗只有杂役院才有食堂。
因为只有这里的人会需要像个凡人一样吃饭。
胡三带着顾念念一进去,刚刚还略显嘈杂的食堂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门口顾念念的身上。
里面有好奇,更多的是嫉恨和冷漠。
宗主之女被送来杂役院,早就在青云宗传遍了,便是看门的大狗都知道了这事。
胡三带着顾念念直接去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
很快厨房里的刘胖子就端着一个大托盘,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
三菜一汤,其中一盘上是一整只烤鸡,香气四溢。
顾念念嗅了嗅小鼻头,目光晶亮,口水泛滥。
四周都是如狼似虎的视线,被胡三警告扫视了一下后,收敛了许多。
但也只是收敛,那一道道目光依旧黏在吃食上。
刘胖子将最后一碗白米饭放在顾念念面前,退后了一大步,满身拘谨又惶恐。
“管事,这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好的吃食了。”
除了那盘鸡和白米饭,还有一份炒青菜和清蒸鱼,外加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蔬菜汤。
而其他人,面前只有一个碗,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食物,黏糊浓稠,黑乎乎的,毫无食欲。
顾念念收回目光,有些不安地看向胡三。
“三哥,他们和我……”
胡三摆了摆手,刘胖子面色一喜,捏着盘子一溜烟的跑了。
胡三将筷子放进顾念念的手里,声音不大,但足够这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放心吃,你的伙食走我的账,不用担心,只管把你的小肚子填饱。”
顾念念捏着筷子不吭声,眼底蓄着水汽。
“三哥……”
胡三撕了一个鸡腿放进她的碗里。
“好了,快吃。”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窥探的视线纷纷躲闪。
“顾姑娘是宗主之女,大家多关照。别让我难做。”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只一瞬间,所有凝聚过来的视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胡三满意地翘了翘嘴角。
顾念念用力点头,捧起碗吃的贼香。
这时,屋外一个杂役跑了进来,看到胡三,眼神闪了闪,脚步更快。
“管事,大长老让你去一趟。”
胡三皱眉:“大长老?他找我什么事?”
那杂役低下头:“小的不知,只说让您速去。”
胡三心里生疑。
杂役院归属外门。
他在杂役院七百年,外门大长老从没单独召见过他。
今日怎么?
他余光扫过顾念念,又看了看那杂役躲闪的眼神。
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知道了,我这就去。”
起身时,他俯身对顾念念低声说:“吃了饭便回去,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顾念念乖巧点头,但胡三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这丫头,比看起来聪明。
胡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下心里隐隐的不安,还是走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还真有那不长眼的来了。
桌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紧跟着两边也坐了人。
然后,手里的鸡腿被拿走,连桌上的也被抢了去。
顾念念捧着碗的手收紧,糯糯的问:
“你们是谁?”
声音软软的,带着害怕。
厚重的头帘挡去了她的双眸,也一并挡去了内里的冷静和打量。
这一张张的脸,已被她记得分明。
听到她的话,几个人不由的嗤笑出声。
为首的那个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狞笑着看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
另一个人也伸手拉过一盘菜,不怀好意的问:
“小丫头来了这杂役院,不知道拜码头?”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那吃肉的男人,冷笑。
“这是程哥!”
“小丫头,要想以后在杂役院的日子好过点,就该知道怎么做!”
顾念念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怯生生的双眼。
她缩着肩膀,声音里带着不安的颤音。
“我不知道!”
说话的男人一愣,随后拍着桌子露出狰狞的威胁神情。
“不是说乞丐最会看人脸色,怎么?以为有个宗主之女的身份,就觉得自己不同了?”
他抬起手,一把揪住了顾念念的衣领,将她高高的提了起来。
碗筷摔在了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顾念念眸光下垂,刚刚还白嫩香甜的米饭,混入了瓷片和泥土,成了黑灰色。
明明,他们也是不曾吃到好东西,竟能如此糟蹋。
心里,有一个地方开始崩塌。
可此时无人感知到。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威胁。
“不说话?你不会还在做那个一年入门炼气期的白日梦吧?”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浓郁的嘲讽几乎要将顾念念整个人淹没。
“一个废灵根,别说是一年,便是给你十年百年,都不可能踏入炼气期。”
“前提是你能活那么久。”
他将她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破碎的瓷片扎进了顾念念的手心,鲜红的血液顷刻间染红了地面。
男人视若无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小丫头,给你指个明路。”
“定期给程哥孝敬,以后在杂役院,没人敢动你。”
程哥啃着鸡腿,一言不发,周身属于练气三层的气息此时却猛然散开。
顾念念刚爬起的身体被这股威压冲得再次倒下,一口血从她口中喷出。
男人哼笑一声,拿下顾念念放在凳子上的桃夭,转身恭敬地递给了程哥。
他侧着头,露出半张阴森可怖的脸。
“杂役院除了胡管事,所有杂役皆不允许有修为,但程哥是个例外。”
“程哥是有靠山的,早晚有一天他会离开杂役院。”
“小丫头,聪明人不会做傻事,识相点,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顾念念咬着下唇,眼眶红了,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那是洛师兄送我的,你不能拿走!”
男人猛然皱起了眉,脸上已经满是怒气。
那叫程哥的却伸手拦住了他,掂了颠手里的桃夭,一口咬断鸡腿,冷声说道:“她交代过,要低调!对付一个小娃儿,不要失了自己的身份。”
男人立刻冷哼一声,收回欲要打顾念念的手。
“小丫头,程哥仁慈,你最好也识相点。”
程哥,也就是程鹏起身,扔掉手里的鸡腿,斜睨了一眼。
“剩下的赏你们了。”
连同男人在内的三人立刻喜出望外地道谢。
程鹏又睨了顾念念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
其他三人则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程鹏嗤笑一声,捏着桃夭,抬脚就往外走。
下一秒,他身体顿住。
低头,顾念念死死地抱着他的脚踝,一双眼底,满是执拗。
“洛师兄送我的,你不能拿走。”
程鹏眼底划过一抹不耐,身体微动,顾念念的身体却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食堂里静了一瞬,随后所有的杂役全部面露慌张地朝着外面跑去。
几个呼吸后,整个食堂里就只剩下了程鹏和跟他一起来的三人。
还是刚刚那个男人,直接摔了手里的空盘子,几个健步上前,将地上的顾念念提了起来。
“程哥,这里交给我。”
程鹏又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可两步后,他的身体再次顿住了。
他满脸不耐地低头,却在看清眼前场景时,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呼吸急促了起来。
砸在他面前的就是刚刚捏着顾念念衣领的男人。
此刻却已经面目全非,身体被嵌入到了地里,四肢朝着不同方向诡异地弯曲。
程鹏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不对。
他从头到尾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个认知,让他恼怒之余,又多了羞愤。
两项叠加,一股极致的恼怒将他的表情渐渐扭曲。
几乎是一瞬间爆开了炼气期三层全部的灵力威压。
他缓缓转身,灵力带动着他的衣袍翻飞。
屋内两个杂役早已呆如木鸡。
顾念念就站在那里,小脸惨白,那嘴角的血却愈发妖异。
她的手垂在身侧,十指空空,程鹏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残留的痕迹。
不是她动的手。
那男人是怎么死的?
顾念念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丹田内的灰色灵力躁动了一瞬,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暴露,之前的隐忍就全白费了。
她微微歪头,缓缓伸手,露出一口白牙,低哑的童音缓缓荡开。
“可以请你把桃夭还给我吗?那是洛师兄送我的礼物,不能给你。”
她说得很慢,甚至很有礼貌。
可越是这样越是诡异。
程鹏怒极反笑,一手捏紧桃夭,周身灵力吞吐,暴虐肆意,一字一顿:“你!找!死!”
一道流光猛地飞窜过虚空,直接斩向顾念念眉心!
“轰!”一声巨响。
白雾弥漫。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食堂外,杂役们满目惊惧,都不错眼的盯着,谁也不敢动。
白雾内,顾念念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她的对面同样躺着两个人,不同的是那两人早已气息全无。
程鹏立在中间,目光紧紧地盯着顾念念,眼底慢慢浮现嘲讽。
嘴角刚刚牵起一抹得意,下一秒,他的身体猛然爆开。
眨眼间成了一团浓厚的血雾,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只有桃夭悬浮在半空中,像个欢快的孩子一样,贪婪地吞食着周围一切的血气。
血色褪去后,剑身恢复成温润的粉色,飘回顾念念面前,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地上,顾念念缓缓睁开眼,气息微弱。
“谢谢你,桃夭。”
桃夭嗡嗡震动,透着欢快。
顾念念扯了扯嘴角,想笑,可她浑身骨头都断了,疼让她连呼吸都疼。
但她还是努力伸手将桃夭拢入怀中,轻声问:“洛师兄知道你能保护我?”
桃夭又震了一下。
顾念念嘴角微微弯起,这一次她放心地堕入黑暗中。
只是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的目光看向了宗门大殿的方向。
那里也有一双眼睛在看她。
最后,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念念,念念……”
很急切!
是谁?
她努力让自己去分辨。
啊,是三哥啊!
她想说她没事。
她还想说,三哥可不可以再给她一份饭食,那一份被抢了,她没吃饱。
最后,她想生气。
那个宗主爹骗她。
他说做他的女儿不会再饿肚子,也不会有人再欺负她。
可她饿肚子了,也一直被欺负。
他却只是远远地看着。
骗子!
大骗子!
老乞丐明明说过的,贵人最是道貌岸然,最是虚情假意。
是她忘了!
“胡三,她只是个凡人,五脏六腑均破灭,浑身筋脉尽断,救不了了。”
“你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有,但代价巨大,你付不起。”
“……”
原来,她又要死了吗?
这是第几次了?
第四次?还是第五次?
记不清了。
这一世也很累,要不就这样死去吧。
她不再挣扎,放任自己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虚无,阴冷,压抑……
像是被塞入了一个深井,又像是被塞入了一个冰窖。
身体慢慢变得僵硬,无法动弹。
忽然,一束光亮从她的头顶落下。
她努力仰起头,眯眼看去。
那光芒太过刺眼,她看不分明,却下意识地伸手。
指尖触及到一片柔软,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
温暖,又灼热!
像是燃烧的火焰,从指尖处破开,往身体里钻。
好疼!
巨大的疼痛,盖过了冰冷,盖过了麻木,也盖过了那片短暂的温暖,甚至驱逐了她的颓废和死意。
头顶的光猛然落下,伴随着那股灼热窜入身体,如刀斧穿梭四肢百骸。
她张口想要呼痛,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像是溺水的人,徒劳看着自己被吞噬。
而木屋内,胡三却满目惊骇。
桃夭悬浮在半空中,粉色的光芒从上方落下,将顾念念的身体完全笼罩后,又缓缓收缩,最终变成了一个粉色的光茧。
周遭的灵气像是收到召唤一般,争先恐后地朝着光茧汇聚,没入。
不过几个呼吸,方圆五里内的灵气已经全部被吸收一空。
胡三眉眼一跳,意识到不对想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光束从桃夭的剑身上飞了出来,直接锁住了胡三,将他拖到了光茧前。
下一秒,身体里的灵力像是被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倾泻而出。
胡三挣扎不得,只能恐惧地看着自己的灵力被吸收,看着自己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开始衰老。
须臾后,他心里开始苦笑。
不愧是先天灵宝,没想到自己最后的结局是这样的。
就在他闭眼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身体猛然被一股大力甩开。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洛靳的脸。
洛靳将一瓶丹药放在他的面前,又拿了一个储物袋。
“聚灵丹,十日一粒,可助你恢复修为。另补偿你五百灵石,和一本修炼功法。”
说完,洛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胡三趴在地上,看着那瓶丹药和储物袋,早已没了刚刚的恐惧和灰败。
此时,都变成了狂热。
而另一边,洛靳回到木屋时,木屋外已经被竖起了一道防护罩。
他没有试图进去,而是静静地立在外面。
桃夭认主,不是在他送顾念念的时候,而是在测试台。
他接住顾念念身体那一瞬间,就取走了她最精纯的那滴心头血。
不是没有犹豫过,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桃夭是生了器灵的先天灵宝。
这类灵宝一出世便是万人争抢的祸端。
可认了主的,拥有器灵的先天灵宝,却不是能抢夺的。
哪怕主人已死,器灵不改意愿,也无法将其再次认主。
所以,那一刻洛靳犹豫了。
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
顾念念如果真如师尊说的那般,那么桃夭便是最好的盾和矛。
事实证明,他当初的果决是对的。
他和师尊没有反对绯月尊者的决定,是以为杂役院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念念在青云宗需要一个缓冲期,更重要的是,他们和她都需要等。
等那个契机的到来。
可,还是漏算了。
如果不是桃夭……
木屋的门被打开,洛靳中断了思绪,抬眼望去,顾衍的脸上无喜无悲,冷漠且无情。
“没事了,接下来好好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洛靳看了一眼木屋,点了点头。
顾衍又睨了他一眼,问道:“为何送她桃夭?”
除了顾衍的月华剑,桃夭是青云宗唯一拥有器灵的先天灵宝。
而桃夭区别所有先天灵宝,更为珍贵的是,它能以其本源之力反哺主人,重塑肉身、再造经脉,更能洗髓伐筋。
更恐怖的是,桃夭是成长型的先天灵宝!
主人修为越高,桃夭也会进阶,最后变为鸿蒙至宝!
这样的宝物,洛靳见顾念念的第一面就送了出去。
洛靳垂眸,沉静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只是临时起意。”
顾衍勾了下唇,没有再多问。
“行,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只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话落顾衍的身影已经消失。
洛靳站在木屋前久久,却没有推门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飞身上了屋顶。
一把通体碧蓝的长剑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洛靳手腕轻翻,一壶酒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仰头灌了一大口后,他才伸手弹了一下剑身。
“你的锅我来背,师尊起疑了。”
剑身嗡鸣了一声后,归于平静。
洛靳仰头继续喝酒。
木屋内,顾念念安静地躺在床上,桃夭则悬在她的身侧。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十分地平静。
可在顾念念的识海里,此时却是吵翻了天。
“都怪你,人是你杀的,凭什么让念念受罪。”
“是你太没用了,要不是为了压制你,念念也不会受伤。”
“分明是你!”
“是你!”
“你!”
“你!”
顾念念捂着脑袋,崩溃大喊:“好了,你们给我安静。”
争吵中的两个小人,顿时住了嘴,互相瞪了一眼后,又不约而同地冲到了顾念念的身边,一左一右的霸占了她的两个胳膊。
此时顾念念眉头已经皱得不能皱了。
褪去了伪装的天真乖巧,此时的她眉目间锋芒毕露,看上去满身肃杀。
“她快醒了,长话短说。”
她目光最先看向左边穿着灰衣的小人,眉眼里不由得划过一抹厌恶。
小人看到了后,立刻缩了缩脖子,一脸的忐忑不安。
“你现在还不是出世的时候,安分点,等找到缺失的部分再说。”
“还有,我知道这次修复身体是你出了大力,不可有下次,你要做的是积蓄力量,多听桃夭的,知道吗?”
小人不敢反驳,乖乖地点头。
顾念念转过去看右边穿着粉色的小人,语气却比刚刚温和了许多。
“正好,你既然已经暴露了,那这个身体就可以借助你去修炼,做的像一点,不要让外面的人起疑。”
粉色小人瞪了灰色小人一眼,笑眯眯的点头。
“主人放心,几万年桃夭都等了,现在不过是百年,桃夭更等得起。”
顾念念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底的疲色显现。
“她要醒了,你们注意……”
她话没说完,已经沉沉睡去。
床上,顾念睫毛微微颤动。
晨光从木窗的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顾念念的脸上。
就不见光的双眸甫一睁开,又立刻闭上。
好一会儿,才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一条线。
入目依旧是熟悉的木屋,就连窗台上放着的小花都是她亲手摘的。
可她分明记得这些都毁了。
她恍惚地看着,一切真实得像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
身体的疼痛还在继续。
身上盖的被褥也不是原先的,多了一丝淡淡的草木香。
她撑着胳膊想起来,指尖碰到了一抹冰凉。
大脑还没做出反应,那冰凉像是活物一样自动蹭入她的手心。
贴了一下后,又飞快地离开,眨眼间就悬在她的面前。
顾念念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桃夭,发白的嘴唇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小剑剑,是你帮了我,对嘛?谢谢!”
她记得发生的一切。
甚至能感知到桃夭。
洛靳有些意外。
他记得师尊说过,极致混沌体的觉醒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宿主。
现在顾念念醒了,比预期的还要早几天,说明混沌之力已经开始与她的身体真正融合。
只是,混沌之力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心性。
现在顾念念天真可爱,虽然也有市井磨练出来的圆滑和狡黠,还有些小聪明,也会使些小手段。
但洛靳觉得这样的顾念念很好。
可,如果她将来不是现在这个她,那他……
洛靳如今已经正式晋升元婴初期,对自己的所修无情道也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无情道修的是一种绝对的理性与清明。
不是无情无义,而是感知和理解情感后,不会被情感裹挟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可抛开情感还有因果。
修炼之人最忌因果牵绊,从他送出桃夭,再到得受顾念念无意点拨修为晋升,早就是因果牵绊。
或许……
青霜剑在他的识海里嗡嗡作响。
似警告又似发怒。
洛靳无奈地收回所有的思绪,对着青霜剑说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时机未到,我什么都不会做。
说完,这才起身走到床前。
“感觉怎么样?”
顾念念看到洛靳,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师兄,我好疼。”
洛靳小心地将她扶坐了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珠。
“我给你的玉牌为何不捏碎?”
顾念念瘪了瘪嘴,更委屈了。
“我捏不动,太硬了。”
洛靳……
洛靳默了一瞬,再次拿出了一个淡金色的玉牌。
“是我的失误,以后用这个,不用捏碎,对着说话,我就能收到。”
他面色无异,耳尖却悄悄红了。
所幸顾念念没看到,她的目光都落在淡金色的玉牌上,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
还是不放心的问:“真的不用捏?”
洛靳点了点头。
桃夭却是不满的绕着他打转,洛靳淡定的抬手拨开,将一碗泛着苦气的药汤端到了顾念念的面前。
顾念念发白的脸在闻到药味后,立刻捂着口鼻往后躲。
可她身后就是洛靳,又能躲到哪里去,可怜兮兮的求饶。
“师兄,药好苦,我能不喝吗?”
洛靳都要被她气笑了。
“你还没喝,就知道苦了?”
顾念念捂着口鼻嘀咕。
“光闻味道就知道了。”
洛靳将碗抵到了她的唇边。
“喝吧,这可是师尊亲自开的药。”
顾念念一愣:“仙人爹爹?”
洛靳点头。
“以后可不能这么傻乎乎的了,你没有修为,要记得跑,不要硬抗。这一次要不是师尊赶到,神仙也拉不回你这条命。”
这话不假。
顾念念几乎是已经要死了,只剩下一口气,逼得本体不得不自省运转,桃夭又横插一脚,两股强大的灵力都涌入顾念念的体内。
这本是好事,可他们都忘了顾念念现在这个身体还是个凡人之躯。
没有经过任何的修炼,根本无法自行将这两股强大的灵力疏导到丹田。
所以灵力开始不可避免地暴动。
如果不是师尊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些洛靳不能讲给顾念念听。
他只能告诉她因祸得福了。
“福?我有什么福?”
洛靳却不肯说,眼神示意她必须喝完了,他才肯给她解惑。
顾念念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端起药碗,一口闷,又快速塞回洛靳手中。
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眼中泪花氤氲,可怜极了。
洛靳失笑,取了一颗蜜饯递到她嘴边。
甘甜微酸的味道驱散了口中苦涩。
顾念念轻呼口气,唇角忍不住弯了弯,抬眸朝洛靳看去。
“我喝完了。”
洛靳看了眼空碗,满意地点头。
“天灵根和悟道体,这两个本是受天道亲近,说一句天道宠儿也不为过。”
“可你还是极致混沌之体,这和悟道体本就是两个对立面。所以天道石才会批天生废!”
“你的混沌体本就拥有修复肉身、丹田以及筋脉的作用。而桃夭是拥有器灵的先天灵宝,也具备这个功能。”
“两项加持下,居然平衡了悟道体和混沌体的对立,它们现在相辅相成,倒是让你能吸收灵力了。”
顾念念反应了半天,猛然一把抓住了洛靳的胳膊,睁着一双不敢置信的大眼,兴奋地问:“师兄我能修炼了是吗?我可以修炼了?”
洛靳笑着点了点头。
“对,你可以修炼了。”
顾念念激动地抱住了洛靳的脖子。
“师兄,师兄,师兄……”
她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洛靳拍了拍她的背,笑容宠溺,声音温柔。
“别太高兴,你还要喝很久的药,修炼之人没有好身体,可不行。”
顾念念用力地点头,怕洛靳不相信,又拼命地重复。
“我会好好喝药,多苦都会喝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洛靳失笑,揉了揉她软软的发顶,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好了,现在开始好好睡觉,桃夭会守着你,不会再发生不好的事情了。”
顾念念立刻闭上眼。
“我马上就睡着了。”
但下一秒,洛靳还是点了她的睡觉。
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桃夭自动悬到她的身边,洛靳这才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一片冷凝,哪里还有刚刚的温和。
门外空地上,胡三跪在那里,看出洛靳出来,脸上的恐惧更甚。
洛靳背手而立,冷声问:“查到了吗?”
胡三立刻回道:“我查了程鹏四人今天接触的所有人,没有发现异常,也许……”
一股威压兜头而下,顷刻间胡三已是口吐鲜血,满目痛苦。
洛靳踏步而来,每靠近一步,胡三痛苦之色更明显。
当洛靳站到他面前的时候,胡三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地上。
“你跟我说没有异常?”
“那你跟我说说,你的杂役院为何会有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弟子?”
胡三想说话,可一张口就是口吐鲜血。
洛靳猛然间撤去威压,目光里已经是森森杀意。
“现在想说了?”
胡三艰难地抹去嘴边的鲜血,低声道:“回洛师兄,那程鹏乃是外门大长老的弟子,因触怒了绯月尊者,这才被贬来了杂役院做苦力。”
绯月尊者?
洛靳沉默良久。
四周静得可怕,胡三不敢再言,神色间却惶恐异常。
说到底是他自己疏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即便是程鹏来了这杂役院,外门大长老也从未有过一言不语的交代。
更没有对程鹏特殊照顾,只等着日子到了,程鹏离开杂役院,便万事大吉。
可今日外门大长老却忽然叫了他去。
当时他就该想到会有异常的。
可他还是大意了,不,是他私心作祟。
洛靳乃是宗主亲传弟子,天赋异禀,宗门上下无不称其为天骄。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去提携任何一个人,所以当听到是大长老找时,他才动了另外的心思。
他既不想,却还是被人利用了。
“洛师兄,外门大长老……”
洛靳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好生看护着,其他事你莫要管,如有异常速速报我。”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了夜色中。
胡三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撑着从地上起来。
浑身疼得龇牙咧嘴,抹了抹嘴角的血渍,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他行事一向周全,今日却差点连命都交代了。
就为了屋内那个小祖宗。
“哎,自作孽啊!”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背对着门坐了下去。
从怀里掏出来一颗丹药,直接丢进了嘴里。
目光远远地落在一堆废墟上。
食堂没了,那帮杂役闹不出什么浪花。
但是那程鹏死了,却是个不小的麻烦。
胡三刚刚没说,其实那程鹏还有一个身份,他是程家嫡传弟子,他的姐姐嫁到了孟家。
那孟家乃是世家第二,求娶程玲为的就是她的变异水灵根,能够安抚住孟家爆裂的火灵根。
而程玲下嫁的唯一要求就是扶持她的弟弟。
如果她知道自己弟弟死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胡三猛然站了起来。
不对!
今日测试台上,孟家的孟静稚也在。
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也有所耳闻。
而如今,孟静稚被绯月尊者收为了亲传弟子。
紧跟着就是大长老找他,程鹏滋事。
胡三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急急掐诀想要通知洛靳,猛然又想到他提到外门大长老时,洛靳的眼神,立刻停了下来。
随后,跌坐回了地上。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祖宗,我这算不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说完,他自己又乐了。
“既然上了你这小祖宗的船,我所求也算是达成了。”
胡三没有想错,洛靳已经猜到了这背后的关系,只是他拿不准这是绯月尊者的意思,还是那个孟静稚的自作主张。
所以他去见了顾衍。
顾衍只给了四个字:“静观,慎行!”
洛靳略微思考片刻,拱手应下。
可等他离开后,顾衍却起身去了落玉峰。
曾经青云宗最为热闹的山峰,没了那人,即便灵气环绕,却空寂到令人心慌。
顾衍惯来淡漠的表情有了些许波动,定定立于竹海间良久,才隐身去了落玉峰最陡峭之处。
抬手间,灵力流转,一道金色阵法于石壁上显现,随着灵力的不断输入,阵法符文流转,一道入口悄然打开。
顾衍闪身而入,入口随之关闭。
洞府内静雅依旧,有一人静立其中,顾衍眼神变得柔和。
顾衍指尖微动,抚上了那张脸。
白玉无暇,冰肌玉骨。
眉宇间一如初见清冷,双目闭合,唇间犹似噙着一丝浅笑。
顾衍嘴角的笑淡去,浮现一抹酸楚。
假的就是假的,哪怕他抽了一整条灵脉的灵髓,雕琢了这一座人像,可终究不是她。
他收回手,顷刻间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的冷酷。
“我知道你会恨我,可那是她的责任,即便你藏了她几世,可她还是回来了,这就是天命。”
他转过身反手一拂袖,声音越发冷硬。
“你放弃所有,没有留下一丝转圜的余地,那便不要怪我心狠。”
顾念念的小木屋前,
胡三刚调息完毕,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强烈的饥饿感,逼得顾念念不得不醒来。
刚一睁眼,一人一剑就冲到了她眼前。
【主人,主人,你终于醒了,夭夭等的好辛苦啊!】
“念念?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想不想喝水?饿不饿?”
两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顾念念眨巴着大眼,视线来回地扫动。
好一会儿才瞪大了双眼,惊奇地喊道:“桃夭能说话了!”
桃夭飞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清甜,透着满满的欢喜。
【主人,你终于能听到夭夭的声音了。】
顾念念被它蹭得发笑,忙将它抱在了怀里。
“那我现在怎么可以听到你说话了?”
桃夭蹭她:【因为主人现在有灵力啦!】
一转眼就看到胡三瞪大的双眼。
“三哥?”
胡三忙收起满心的惊诧,同时默默给自己又点了一炷香。
器灵跟自己主人之间心意相通,这个司空见惯,一点也不稀奇。
但,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器灵是可以说话的。
先天灵宝果然不同凡响吗?
但,似乎,他也没听说过先天灵宝的器灵是可以说话的。
虽然他听不见,但刚刚顾念念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鹏的事情还近在眼前,胡三不敢有一点好奇之心。
他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端出来一碗热粥。
“这是用灵米熬的,里面还放了一些灵药,对你现在的身体很好。”
顾念念早就饿了,见到吃的两眼都放光,端过去就开始狼吞虎咽,哪里还听得清胡三说了什么。
“慢点,慢点,不够还有。”
胡三话刚说完,那一碗粥已经见底,顾念念抱着碗,眨巴着大眼,舔着嘴唇,朝着胡三傻笑。
胡三先是一愣,随后失笑地又拿出一碗。
顾念念抱过去就开始喝。
许是第一碗下了肚,有东西垫了,这会儿再喝,品出来不同了。
不是粥好喝,而是每一口下肚,她就感觉身体暖暖的,同时从丹田处也溢出丝丝暖意。
和从前那种冰冷的霸道的,像是要将她身体拨开的力量不同。
顾念念很喜欢这种感觉。
喝一口就停下来去感受,然后她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
那些像丝线一样的暖意,她可以让它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比如现在,她让它们去到了自己的指尖,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像丝线一样的光芒竟将碗托了起来,不高,就手指上方一点,悬在那里。
顾念念越发觉得好玩。
她又试探性地让那些光芒包裹着碗,然后缓慢的摆动手指,那碗既然也随着她手指摆动的幅度去摆动。
顾念念玩得不亦乐乎,似乎没有看到一旁胡三眼底的惊诧。
不,是惊恐。
就在顾念念刚刚喝粥的时候,胡三看到了周围的灵气几乎是争先恐后的往顾念念的身体里钻。
他想到了天道石对顾念念的批注。
天灵根,悟道体!
拥有天灵根的人,引气入体成功后,即便什么也不做,身体也会自动吸收灵气。
而悟道体,就是对修炼有着近乎吃饭睡觉的本能一样的领悟力。
那些大世家,宗门都将这等天骄捂得死死的,胡三以为那都是传说,是夸大其词,是沽名钓誉。
胡三瞳孔剧烈收缩。
隔空掌物,炼气三层的技巧。
而顾念念,是天道石亲证的天生废物!
与此同时,杂役院外的一棵老槐树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顾念念终于玩够了收手,一转头就看到胡三一脸的难以言喻。
“三哥,你在想什么?”
胡三哪里是想什么,他分明是羡慕嫉妒恨。
他一向自诩自己颇有天赋,从练气到筑基只用短短十年。
这等修炼速度即便不算天才,却也足以超过外门绝大多数的弟子。
这几百年来,他困于杂役院,修为精进缓慢,他总以为是事务繁多,以及修炼资源匮乏的原因。
可直到刚刚他才明白,师尊当年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如此的具象。
见他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顾念念不由得再次出声。
“三哥?”
胡三忙收回思绪,勉强露出一个笑脸,说道:“以后莫要在他人面前显露这一手。”
怕她不明白,胡三又添了一句:“很危险。”
危险?!
顾念念灵动的大眼上蒙上一层疑惑。
但很快,她便明白了过来。
她记得老乞丐也说过怀璧其罪,也懂这四个字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却依旧疑惑。
“三哥,师兄说能修炼是好事,为什么要藏?”
因为没有人希望别人比自己强!
就像那许多的大佬,他们是爱惜天骄,可如果这个天骄成长起来有可能威胁到他们,那么这个天骄就会注定陨落。
更何况,顾念念是天道石亲批的废物。
一个废物只是引气入体,就已经足够媲美炼器三层,又要让那些苦苦修炼的修士如何自处。
说到底,越是走修仙路的人越是自私狭隘,也越是缺乏容人之量。
而过于锋芒毕露,也会招来祸端,哪怕所有的锋芒都是为了大义。
五百年前,那位便是这么陨落的!
胡三看着眼前稚嫩天真的双眸,一时间心口发紧。
他蹲下身,视线与顾念念齐平,轻声问:“还记得食堂的事吗?”
一直在顾念念身边安安静静的桃夭,听到这话,忽然立直了剑身,剑身嗡鸣,显然很是生气。
顾念念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它,桃夭这才安静了下来。
“我记得。”
也记得那些找麻烦的人都死了。
是桃夭杀的。
胡三将自己先前查到的和推测一一说给顾念念听。
怕她年纪小,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又细细地给分析了一遍。
顾念念拧着小眉头,好一会儿才轻声问:“绯月尊者不喜欢我,我知道,可不喜欢就要杀了我?当仙人都这样吗?”
胡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元婴之下皆是蝼蚁!”
顾念念小脸都是不解。
“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吗?”
胡三点了点头。
“仅仅是因为不喜欢。”
“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做不得数。”
“如今程鹏死了,他背后的人也好,他那个爱他如命的姐姐也罢,都绝不会善罢甘休。”
话到这里,胡三猛然住了口。
眼前的小丫头是宗主之女,金尊玉贵,即便是个废物,也该是养在内门的千金,可如今却到了杂役院。
没有偏袒,没有特殊照顾,甚至宗主不闻不问,只有一个洛靳师兄予以关怀。
这已极其不合常理。
偏偏洛靳师兄还送了小丫头桃夭。
更诡异的是,自桃夭出世,无人不知桃夭乃是先天灵宝。
可洛靳师兄就这么给了名为废物的顾念念。
宗门没有阻止,宗门弟子更没有人欲行抢夺之事。
像是默认桃夭就是顾念念的。
如果真是这样,绯月尊者又为何要针对顾念念?
外门大长老将他支走,那程鹏明显是要杀了顾念念的,可绯月尊者要取其性命根本无需这般麻烦。
即便是她亲自出手杀了顾念念,宗主即便恼怒,也不会与她撕破脸皮。
胡三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忙掐灭思绪,不敢再往深处想。
只急匆匆的交代顾念念一句,勿要乱跑,这木屋已被宗主下了禁制,一般人进不来,便走了。
顾念念捧着碗,看着关上的门板,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夭夭,你说他在怕什么?”
桃夭晃荡着剑身,语气里多是取笑。
“主人,他吓破胆了。”
顾念念嗯了一声,将碗里的粥喝完,看着空空的碗底,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将空碗放在床头,捧着下巴颏,语不惊人死不休。
“夭夭,她还要睡多久?”
桃夭整个剑身陡然一僵,悬在空中半点不敢再动。
顾念念睨了它一眼,哼哼道:“你们在我的脑子里说话,还当我不知道呢?”
桃夭:“主人,你……你……”
顾念念从床上下来,伸伸腰踢踢腿,语气闲散,却没有半分童真。
“从前我觉得自己有病,神经病。”
所以脑子里才会有第二个自己。
为了当个正常人,她就当脑子里那个自己不存在。
久而久之,那个自己也不试图来跟她说话了,还以为那个自己消停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顾念念摇晃着小脑袋,随意地将指尖的灵气捏成各种形状。
“原来最会做戏的是我自己。”
她笑弯了眉。
桃夭剑身抖动越发厉害。
那个疯癫又肆意,随心所欲的主人要回来了?
顾念念笑够了,一把将桃夭拉到眼前。
“夭夭,你说她怎么想的?”
这个她是指她自己,那个脑子里沉睡的另一个神识。
桃夭晃晃悠悠,试图将自己的身体往被子里藏,却被顾念念一把抓住。
奶凶奶凶的警告:“不许躲!”
桃夭这下连剑都握不稳了。
“主人,这个我真不知道啊,我才回来你身边哪里知道这些,要不你问小灰?”
“小灰?”
“就是跟另一个主人在一起小灰,他一直陪在主人身边,什么都知道的。”
顾念念想起昏睡时在脑海里看到的那个灰色小人。
“那我怎么问他?”
桃夭:“主人睡着就可以了。”
这简单。
顾念念拉着桃夭直接跳上床,盖上被子就睡觉。
当了这么多年的乞丐,顾念念还练就了一个说睡就睡说醒就醒的本领。
没几个呼吸,她就沉入了睡眠。
下一秒,顾衍和洛靳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床前。
桃夭一看到两人,立刻戒备。
刚直起剑,就被一通体碧蓝的长剑给裹挟住了。
桃夭立时大喊:“青霜,你个叛徒!”
随即被青霜剑强势带出了木屋。
洛靳抬手点了顾念念的睡穴,这才轻声问:“师尊,就这么放任她去找……会不会出事?”
顾衍一双冷眸静静的落在顾念念脸上,许久才开口:“她比我们想的聪明。有些事,让她自己弄清楚也好。”
话音刚落,他眉头微蹙,侧目看向远方。
洛靳也侧脸看向外面。
“师尊,看来那些人还没放弃。”
顾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他们要找死,便随他们去。”
掌心摊开,一枚通体莹白、环绕着九道金色纹路的丹药静静悬浮。
洛靳瞳孔微缩。
“九品回天丹?”
顾衍指尖轻弹,丹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顾念念微张的口中。
几乎是同一瞬,顾念念的身体剧烈一颤。
三个呼吸后,顾念念归于平静,她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洛靳知道,不一样了。
九品回天丹乃是逆天之丹,以九条真龙心血炼制而成,只此一枚!
此丹不治病,不疗伤,不增修为,不改命数。
此丹只做一件事,破除极致混沌体的封印,不再被天道压制,破境时更无天道雷劫。
是专为顾念念而炼制的丹药。
却已存在了近万年时光!
几乎是九转回天丹在顾念念身体里化开的同时,刚刚进入到自己识海里的她就察觉到异常。
从前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个自己,每次入睡都有一种很沉重的感觉。
就像是自己掉入了一片海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拖着自己的身体下沉。
她挣扎过抵抗过,可最后还是会沉入无穷无尽的海底。
过去她毫无办法,只能一次次地看着自己陷入黑暗中。
历经几世皆是如此。
直到这一世,她遇到了老乞丐,成为了小乞丐。
极端的生存条件,加上老乞丐的教导,她很快发现,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本能地滋生出新的技能。
比如她可以随时随地地陷入睡眠,可只要周围发生一点风吹草动,她又会很快醒来。
渐渐地,无力感少了。
现在,她再次感受到了久远的无力感。
那种冰冷感从骨子里钻出来,是从内到外的冷。
可就是在刚刚一瞬间,这种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暖,极致的暖,带着微微的灼热,游走在她身体的每一处,甚至是灵魂。
然后,她看到了一面正在消融的无形的墙。
看到了墙后站着的人。
那是另一个自己,一个成年模样的自己。
穿着灰色的长裙,长发披散,眉目间满是疏离和倦怠。
但那张脸和顾念念如出一辙,只是褪去了年幼的青涩,线条更加凌厉冷艳。
“呦,来了!”
那个她跟熟稔的打招呼,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一个灰色的小人坐在那个她的旁边,明明是面无表情的木然,顾念念却觉得那个小人是在害羞。
她走过去,坐下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桃夭坐在她的身边。
两边像是一个对峙,可双方都像是久远未见的亲人,彼此无声的打量。
只是那个她的眼底多了一丝怀念,而顾念念没有看出来。
“你来的比我想象的早,我以为还要等十年。毕竟,我以为你很喜欢当个傻乎乎的小孩子。”
那个她在笑,顾念念也在笑。
“小孩子挺好的,无忧无虑。”
那个她挑了挑眉,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存在的?”
顾念念歪了歪头,努力的回想,最后苦恼的皱眉:“不记得了,似乎一直都知道。”
自有记忆起吧。
硬要说开始,那这个记忆是从娘胎里开始的。
从有意识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脑子里还有一个人,她无比确定那是自己。
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她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我们是一体的,没想到你能骗了我。”
顾念念双手撑着下巴,目光灵动清澈。
“算不上骗你吧,我只是让自己觉得你不存在。”
说到这里,顾念念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我可是吃了很多苦头的,还被抓去关过。”
她忽然伸手做了一个掰开的动作。
“还被开过脑子,他们想看看精神分裂出两个人格的人,大脑是怎么活动的。”
那个她听到这里却笑了。
“听着很吓人,后来呢?”
顾念念憋着嘴,不高兴地嘟囔。
“你不是把他们都杀了吗?”
那个她笑得更明朗了。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
顾念念奇怪地看她:“为什么要说?你和我其实不一样的。”
这一点顾念念分得很清楚。
哪怕她认为她们是一体的,依然固执的觉得她们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事实上,顾念念没有感觉错。
那个她忽然收敛了笑意,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我们确实是不一样的。”
“我是混沌里滋生出来一缕意识,被你娘塞进了你的身体。”
顾念念一怔,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所以你才是现在这个模样?”
“因为我在你体内,受你影响。”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灰色的灵力,那是混沌之力,跟顾念念体内的同源,却比顾念念的更加纯粹深邃。
“这才是我的力量。”
那个她又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无论经历几世,我一直在你的身体里看着你,看着你一次次被人抛弃,看着你装乖卖笑,看着你饿肚子……”
“几百年了,我只有你当乞丐的这几年可以在你沉睡的时候出来。”
顾念念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
“你没想过离开?”
那个她摇头。
“我不想离开。”
顾念念撇了撇嘴:“那你过的太没意思了。”
“和孤儿院的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开心的。和老乞丐一起祈祷的时候,我也是开心的。”
那个她眉头微皱,那些顾念念经历过的人生,她也一起经历了,实在是不明白,那样的日子有什么可开心的。
但她也有她自己开心事情,只是顾念念不知道。
看到她的困惑和苦恼,顾念念嘀咕一句:“所以你跟我不一样啊,你不懂这些。”
她话锋一转,朝那个她伸出手。
“你不想离开,那要不你跟我一起,来试试我的日子?也许你会喜欢的。”
那个她盯着顾念念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顾念念也不催她,就这么等着。
忽然,那个她轻轻地笑了。
她伸手握住了顾念念的手,却侧头对着灰衣小人说:“我们几万年都过得无聊,要不要信她一次?”
灰衣小人依旧木着一张脸,可他将小小的手放在了顾念念的手上。
“我想回去。”
顾念念不懂他口中的回去是什么。
那个她解释道:“小灰也是器灵,《混沌决》的器灵。”
一本功法却滋生出了器灵,这在修真界闻所未闻。
即便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但顾念念本就不懂这些,哪怕她解释了,她也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她另一只手盖在了小灰人的手上,很真诚的保证。
“我不知道你要回去哪儿,但你先跟着我,以后有机会了,我送你回去。”
小灰人一双眼底终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他用力的点头:“嗯!”
桃夭欢快地围着他们打转。
“好耶,主人终于合体了。”
那个她一把拉住桃夭,将她捏在手心。
“开心太早了,她的身体现在承受不住我的灵力。”
说完,她才抬眼看向顾念念。
“刚刚有一股庞大的丹药之力进入了你的体内,此后你修炼不再受天道束缚。我会继续沉睡,等你修为达到元婴期,我会醒来。”
她手指掐诀,一道道灰色法印打入了顾念念的眉心。
“有了这三道法印,便可以调动一部分我的灵力,而不会暴动,可代价是每次用过,你会承受巨大的反噬,不到危急时刻,慎用。”
顾念念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反噬是什么?”
“疼,挫骨扬灰的疼!”
顾念念缩了缩脖子。
“那我也不是很想用。”
那个她笑而不语。
顾念念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你在看什么?”
“你很像娘亲。”
顾念念很是惊奇。
“你见过娘亲?为何我没有印象。”
因为那个时候,顾念念已经陷入沉睡了。
那个她不愿意多说,只道:“为了我们,她献祭自己的肉体和神魂。”
这时候小灰人已经捧着《混沌决》飞到了顾念念的面前。
一靠近她,《混沌决》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飞入了她的眉心。
随即她的脑海里就自动有了《混沌决》全本功法内容。
那个她也在此时说道:
“《混沌决》,娘亲就是因为这个死的,你好好修炼,尽快达到元婴期。”
顾念念刚要问,就感觉识海在将她往外推。
她还有很多问题都还没来记得问,最后离开时,她只听到那个她说:
“只有你练成了《混沌诀》,娘亲才有希望回来。”
“醒了?”
顾念念刚睁开眼,一道熟悉且柔和的声音就从她耳边传来。
她微微侧头,嘴角泛起一丝甜笑。
“师兄!”
明明是欢快欣喜的语调,只是声音略显虚弱低哑。
洛靳将她半抱起来,一盏灵露喂到了她的唇边。
顾念念低头喝了一口,是甜的,她眼底冒出点点星光,自己端了杯子喝了个干净。
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洛靳失笑。
“灵露是好东西,但也不可多饮。”
顾念念一开始还不理解洛靳说的不可多饮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就明白了。
一股暖流从自己的喉咙间一路下滑,直至蔓延到四肢百骨。
就像是小溪流水,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暖流在身体里的每一个流向。
她惊奇地看向陆靳。
“师兄,我的身体里好像有暖流在流动。”
洛靳笑着点头。
“看来比我想象的效果还要好。”
洗筋伐髓,不是只有功法和灵宝,还有这世间罕有的灵露。
不过,这东西对现在顾念念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洛靳不准备多说,只是伸手去给她把脉。
手指搭上脉门的那一刻,他眼底划过一抹惊奇。
这丫头竟是无声无息的到了练气四层。
两天时间!
从毫无修为的废灵根凡人,到炼气四层。
这种速度堪称恐怖。
洛靳松开手,面色平静。
顾念念歪着头看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疑惑,藏在被子下的手却悄然握紧。
“师兄,我怎么了吗?”
洛靳轻轻摇头。
“没什么,饿不饿?”
顾念念摸了摸肚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好像有点。”
洛靳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碟糕点,放在她面前。
“先垫一垫,胡三一会儿送饭来。”
顾念念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洛靳看着她,眼底的冷意不知不觉化开了几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顾念念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手却没停。
洛靳看着她吃,轻声问:“什么都不问吗?”
顾念念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反问:“我要问什么?”
“不奇怪那些人为什么找你麻烦?”
顾念念咽下一口,又去咬下一口。
“因为我有肉吃,他们没有!”
洛靳一愣。
“肉?”
顾念念嗯嗯的点头。
“老乞丐说过,得了好东西是好事,不能让人知道,因为我护不住。”
洛靳有些意外。
道理她居然都懂。
“老乞丐是谁?”
顾念念吃饱了,拍着肚子躺了下去。
“老乞丐就是老乞丐,他很老很老了,头发都是白的。”
她像是很嫌弃,可眼底有光,嘴角带笑。
“你很喜欢老乞丐?”
顾念念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很是苦恼的思考。
“老乞丐说喜欢不是好词,他说我是女孩子,让我长大了以后不要轻易去喜欢一个人,因为喜欢了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顾念念转过头来看洛靳。
“师兄,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万劫不复?”
洛靳没有接话,他只是摸了摸她的额头。
门外,顾衍站在隐蔽处,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万劫不复吗?
大概是的。
他和她,都是万劫不复!
屋内洛靳感受着外面气息的消失,这才对着顾念念说道:“那老乞丐是有大智慧的,你好好听他的话。”
顾念念还是一脸疑惑,但是她乖乖点头了。
洛靳起身,顾念念拽住他的袖子,眼里带着一丝不舍。
“师兄要走了吗?”
“我还有些事情,晚点再来看你。”
“那师兄说话要算话。”
“嗯。”
洛靳走后,顾念念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推开窗,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峰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
风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那是她在皇城根下感受不到的气息,属于天地的气息。
顾念念转过身,脸上泛起坚毅的笑容。
“夭夭,我们开始修炼吧。”
“好的主人,夭夭给你护法!”
………………………………
翠玉峰灵气氤氲。
作为绯月尊者目前唯一的亲传弟子,孟静稚拥有整座山峰最好的修炼洞府。
灵泉环绕、灵石铺地,阵法聚拢的灵气浓稠得几乎化作白雾。
此刻,她盘坐在洞府中央,周身燃着赤金色的火焰。
“轰!”
一股炽热的气浪猛然从她体内炸开,洞府内的玉石地面寸寸龟裂,又在凤凰火焰的灼烧下重新熔铸,变得比之前更加坚硬明亮。
筑基二层。
孟静稚睁开眼,瞳孔中有金色火光一闪而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师尊没有骗她,果然她很适合这套功法。
短短几天,她的修为就突破到了筑基二层。
照这个修炼速度下去,不出百年,她就能突破到化神境界。
到时候整个青云宗再也没有人能与她争锋。
“恭喜师姐突破!”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道贺,语气里满是讨好。
是翠玉峰的内门弟子青烟。
孟静稚站起身来,浅金色的长裙上沾了些许灰尘,她皱了皱眉,随手一挥,灵力将衣袍涤荡干净。
闪身间,人已在洞府外。
青烟一见她出现,脸上愈发惊喜讨好。
“师姐修为更为精进了。”
孟静稚眉宇间竟是得意,却非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那个废物死了吗?”
青烟眼底划过一抹慌乱,随后拱手道:“回师姐,顾念念还躺在床上养伤,据说伤得很重,连床都下不了。”
孟静稚脸上猛然一沉,再开口,语气里已满是怒气。
“没死?程鹏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一个炼器三层对一个废物,还能失败,她看他才是废物!
“传话给程鹏,就说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要是再做不好,孟家也不好再养他这个废物。”
青烟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孟静稚愈发不快。
“怎么?他还有条件不成?”
青烟忙道:“不是的师姐,是……”
孟静稚目光微冷:“是什么?”
“师姐,程鹏……死了!”
程鹏死了?!
空气骤然一凝。
青烟不敢再有所隐瞒,倒豆子一般说了。
“本来程鹏已经得手了,那废物已经要死了,偏那桃夭忽然爆起护主,程鹏不过练气三层,哪里是先天灵宝的对手,这才丢了性命,连带的跟着三人也都被杀了。”
孟静稚脸沉如水。
桃夭!
先天灵宝!
居然会认一个废物为主?
等等!
孟静稚目光猛然一沉。
会自行认主的先天灵宝,说明桃夭已生出器灵。
“去,让那外门大长老来见我。”
青烟脸上闪过一抹犹豫,轻声开口:“师姐,那废物重伤之后是宗主出面救治的,她毕竟是宗主之女,我们是不是……”
她话未说完,猛然触到孟静稚冰冷的弑杀眼神,立刻惶恐地拱手。
“师妹这就去办!”
孟静稚静静的看着青烟的身影离开。
随后嘴角慢慢露出一抹冷笑。
夺风头又如何,又先天灵宝又如何!
顾念念,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废物怎么去守这泼天的机缘!
顾念念这几天一直在做梦。
但是醒了却什么都不记得。
“夭夭,你说我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桃夭晃动着剑身绕着顾念念打转。
它是生了器灵,可这个器灵有时候不是很能理解顾念念的意思。
“主人,小灰说你很好,没坏!”
顾念念被它的蠢萌逗得乐个不停。
胡三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程鹏死了快十天了,这十天安静得不像话。
外门大长老没找杂役院的麻烦,更没找他,像是从来没发生过这事。
胡三特意拖了关系去问内门那边的消息,孟家毫无动静,就连那翠玉峰上的几位也没动静。
他可是知道孟家那个号称万年难出其一的天才孟家嫡长女孟静稚,就拜在了翠玉峰绯月尊者的座下,是绯月尊者唯一的亲传弟子。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刚得了一个很惊人的消息,那程鹏的姐姐,就是孟静稚的长嫂。
这该有的人脉。
他现在都不敢想,要是那个扶弟狂魔程玲知道程鹏死了……
胡三只是想想,就止不住的脸色发白。
“三哥,你很热吗?怎么流这么多汗?”
胡三忙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他尴尬地笑了笑。
顾念念奇怪地看了好一会儿,抬脚穿好鞋,带着桃夭就往外走。
胡三一把拦住她,一脸紧张的问: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去哪儿?”
顾念念这会儿是看明白了,胡三在害怕。
可他在怕什么?
“三哥,你不是跟我说过,入了这杂役院每天都要领牌子去干活的,我来了这么久,一次都还没干呢。”
胡三简直要拍额。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劳什子的活计。
他现在恨不得顾念念呆在这个小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
毕竟这里可是有宗主亲自布下的禁制,整个宗门就这里最安全了。
“你忘了我三哥是管事了,这点事早就给你打点好了。”
见顾念念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直直地看着他,胡三面色一僵,移开视线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一年之约?一年之后你的修为要达到炼气期大圆满才能回内门,要是达不到,就要在这杂役院一辈子了。”
顾念念歪着头,不错眼地看着胡三。
“老乞丐说撒谎的人不敢看人的眼睛,你刚刚没看我!”
胡三目光闪了闪,轻咳几声,掩去了尴尬。
“洛师兄亲自交代我,这段时间要看好你,上次的事情再来一次,你三哥我能不能活着就是未知数了。”
顾念念眨巴着眼睛:“所以三哥是在怕这个?”
为了不让她出去,胡三是脸也不要了,僵硬着点头。
“所以你好好修炼,你三哥在这杂役院七百年了,要是你能回内门,我也能跟着借光,说不定也能去内门。”
顾念念懂了。
这大概就是老乞丐跟她说过的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很认真地承诺:“三哥放心,我一定带你去内门。”
胡三看着她娇憨的面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酸涩感。
“好,三哥等你带。”
顾念念点点头,脚跟一转,坐回了床上,盘腿就开始吸纳。
眼看着灵气如潮水一般地涌来,胡三羡慕之余,悄无声息的退出木屋。
关上门的一瞬间,禁制之光一闪而过。
一转身,就看到一个杂役慌慌张张的跑来。
“胡管事,胡管事,不好了。”
胡三面色一冷,蹙眉喝道:“我好得很!”
下一秒,他人已经出现在了杂役的面前,伸手一抓,直接将人带离了木屋。
确定以顾念念的修为听不到之后,这才落地,将那杂役放下。
“说吧,怎么回事?”
那杂役一脸发白,惊魂微定的说道:“大厅来了一个女的,带了不少人,自称是孟家的。”
胡三心口一滞,面上却冷嗤:“孟家就孟家的,你慌什么?忘了自己是青云宗的弟子了吗?”
这修真界还没人敢在青云宗的地盘上撒野。
但,杂役的下一句话,直接让胡三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握紧。
“那女的一来就直接杀了两个厅里的杂役,执法堂的人也在,说是带了内门的法旨,让您快去呢。”
胡三回头看了一眼顾念念所在木屋的方向,低声问:“可有人多话?”
那杂役抬头看了胡三一眼,那一眼里都是心虚和害怕。
胡三顿觉不好。
“你先回去,就说我一会儿就到。”
见他没有多追究,那杂役哪里还敢多问,忙不迭地转身跑走了。
而胡三则是快速地掏出了上次洛靳给的玉牌,输入灵力,快速留言。
然后就不错眼地等着。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整整过去了十个呼吸,手里的玉牌毫无动静。
胡三眉宇间染了几分异色。
偏在这时,他自己的身份玉牌快速地闪烁了起来。
打开,里面传来了外门大长老冰冷的声音。
“速回杂役院大厅!”
胡三咬了咬牙,又给洛靳的玉牌留了言,这才赶去杂役院大厅。
一进门,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因那大厅里,赫然捆着顾念念。
顾念念看到胡三,立刻喊道:“三哥!”
胡三目光在顾念念身边快速地扫视,竟是未见桃夭。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他的心头。
只是此时他面上不敢表露按半分,快步走到大长老面前,恭敬地行礼。
“大长老,弟子来迟,还请责罚。”
外门大长老刚开口,一道凌厉的女声便冷冷响起。
“杂役院管事?倒是让我们一众人好等,如此大的架势,倒显得有所依仗,就差摆明了。”
有备而来。
胡三压住心绪,这才微微侧身,看清了那说话之人。
十分美艳的少妇,穿着很是讲究,便是脚上的一双鞋,都是天蚕冰丝所制。
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侈,无一不是宝物。
除此之外,她的身后还跟着六位元婴期。
能用这样修为的人为护卫,孟家果然豪横。
但也绝对的来者不善。
这便是程鹏的姐姐,程玲!
见识了!
胡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十分恭敬,甚至是谦卑地行礼。
“见过孟少夫人!”
程玲冷笑,慢慢起身,停在了顾念念的面前。
修长锋利的长指甲,轻轻地刮过顾念念细嫩的脸盘,最后停留在下巴处。
忽然,她的唇边溢出一丝冷笑。
手指陡然扣在了顾念念纤细的脖颈上,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孟少夫人……”
胡三的身体忽然一僵,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这时,外门大长老从他的身边缓缓走出。
冷声警告:“孟家做事,你要插手,自己掂量一下够不够分量。”
胡三看着顾念念满脸痛苦的朝着自己伸出了手,看着她被钳制到面色发紫,看着小小的人连挣扎都不能。
眼底满是挣扎。
耳边是顾念念一声声脆甜的三哥,另一边是自己被压制苦苦煎熬的七百年。
其实如何选择很简单。
他有天赋,灵根也是单灵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外门大长老的手忽然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此事了,我会收你为弟子,以后修炼资源不必你苦恼,孟家也会培养你。”
胡三猛然握紧了双手。
整整七百年,七百年没人比他更明白修真界的黑暗。
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你再是天才,也只能止步不前,苟延残喘。
甚至被塞进这杂役院,美其名曰是个管事,可又比那些杂役高贵到哪里去,说白了他也还是杂役,只是在外面加了一层遮羞布。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答应了,日后他就会是外门大长老的弟子。
也会就此攀上孟家,真正拥有翻身的机会。
胡三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龟裂了。
他看着顾念念,努力挤出一个笑。
“对不起,念念。”
顾念念缓缓闭上双眼。
又要被抛弃了吗?
与此同时,她识海深处的小灰猛然睁开了眼。
盯着识海中间慢慢显现的混沌核心,猛然站起身子。
胡三的态度令她很是满意。
她嗤笑,眼底划过一抹疯狂,抬手朝着顾念念的脸扇去。
胡三的心骤然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
身体本能的动了。
那一巴掌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脸上,而顾念念被他完好的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顾念念眼底的黑在此时划开,她揪着胡三的衣角,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三哥,你……”
胡三双眼紧盯着程玲,手背在身后,快速地掐诀,在顾念念身上套了一个保护罩。
“如果有机会,就跑!”
这句话是传音,没人听到。
可胡三心里却知道不可能。
这里不仅有六个元婴境,还有大长老和执法堂的人,不下十数人,且修为皆在他之上。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怎么就冲动的跳出来了。
今日怕是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程玲阴沉着脸,先是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再抬眼时,眼底的怨毒如同泼墨一般散开。
“居然还能藏修为,就凭你筑基大圆满就想与我抗衡?”
说话间,程玲庞大的化神威压,化为实质性的一掌,重重的打在了胡三的袖口。
“三哥!”
顾念念眼睁睁看着胡三像块破布一样被打飞了出去。
她急急地跑过去,却只看到面色苍白不断往外咳血的胡三。
她想要给胡三擦血,甚至拿出洛靳给的丹药,想要喂给他吃。
“三哥,你快吃,吃了就没事了。”
顾念念急得直哭。
可胡三却不肯,这一掌直接震断了他的心脉,他已很难活命。
他虚弱地推了推顾念念。
“快跑,跑出去,喊洛师兄,喊……”
胡三化为说完,顾念念的身体猛然后退,再次被程玲钳制住了脖子。
程玲癫狂且嘲讽地笑声,响彻整个大厅。
“跑?杀了我弟弟我要你们偿命!”
程玲的手指却收得更紧,指甲已经嵌入顾念念颈间的皮肤,殷红的血珠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滴在灰白的石砖上。
胡三睚眦欲裂,强压着胸口的剧痛,咬着牙,一字一顿。
“她是宗主之女,还请程夫人三思!”
外门大长老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玲目光冰冷,带着病态的杀意,指尖越发用力。
“宗主之女?一个被丢到杂役院不闻不问的宗主之女?你竟如此的天真。”
胡三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啊,如果宗主真的在意顾念念这个女儿,怎么会让她来杂役院?
怎么会任凭她被欺负?
怎么会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他忽然想起木屋外那道金色的禁制。
或许那不是保护,其实那就是禁令。
一股森冷从胡三的脚底一下子窜上他的后脑勺,顷刻间,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顾念念的手在空中无力地划了几下,最终垂落下去。
胡三的心猛然落到了谷底。
可忽然程玲松开了手,将顾念念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顾念念小小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道反弹回来,又再次落回地面。
“我先不杀她。”
她转身走回座位,优雅地坐下,看向外门大长老。
“大长老,按宗规,以下犯上、斗殴致死者,该当如何处置?”
外门大长老回道:“鞭笞五十,禁足三月。”
“那就打吧。”
程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五十鞭,一鞭都不能少。”
胡三脸色煞白。
“大长老!”
大长老面无表情。
程玲慢慢捻着手指,目光又冷又毒。
“执法堂的各位,还等什么呢?”
执法堂的弟子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条乌黑的鞭子。
那是噬灵鞭,专伤人神魂。
五十鞭,别说一个凡人,就是炼气期的修士也扛不住。
胡三挣扎的想要起来,却被其中一个执法堂的弟子,一脚踩在了胸口,直接昏死了过去。
顾念念趴在地上看着浑身是血,面色发白,不省人事的胡三,手指微微蜷缩,双眸渐渐黑沉了下来。
识海里,小灰看着混沌核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暴动起来,面色惊慌。
那个她在沉睡,又感知不到桃夭的存在,木然地小脸上终于有一丝情绪波动。
“还不能用那个能力,她身体抗不住。”
但他阻止不了,急得团团转。
眼看那股力量已经被调动起来,小灰咬着牙,几乎想也不想闭眼扑了上去。
噬灵鞭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打在顾念念的身上,程玲眼底满是兴奋的期待。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厅外传来,不轻不重,却像一柄利剑,将厅内凝固的空气生生劈开。
程玲的手指一顿,瞳孔微缩。
外门大长老一看到来人,脸上的凶狠立刻变成了微微的恐惧,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回缩。
程玲在看清来人后,脸上亦是同等表情,不同的是,恐惧之中还夹杂了更多没能成事的不甘和恨。
执法堂的弟子们,一个个口吐鲜血,却不敢去擦,纷纷双膝跪地。
“宗主!”
顾衍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的顾念念,随后才看向程玲,以及她带来的孟家六个元婴境修士。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六个元婴境修士,此时却被这股庞大的威压压得趴在地上,冷汗直冒,形容狼狈。
顾衍就那么立在半空中,语气清冷,却带着浓浓的警告。
“孟少夫人,这里是青云宗!”
程玲满目猩红的嘶吼。
“青云宗又如何?我弟弟死了,我就要杀他之人陪葬!”
顾衍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顾念念,目光在接触到她发白的面容时,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给你弟弟陪葬?用我的女儿?你觉得你配?”
他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寒冰。
程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宗主,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女儿,可她也是废物,一个废物杀了我弟弟,拿来陪葬不过分!”
顾衍目光冷冷的看向身后执法堂的堂主。
那堂主额头布满冷汗,被这么一看,顿时不敢再有一丝迟疑。
“孟少夫人,杂役院本就是用来惩戒宗门内犯过错的弟子,程鹏入了杂役院,却没被剔除修为,已是违反宗规,如今……”
她咬碎了一口银牙,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宗规?我弟弟为何入的那杂役院,你青云宗敢说出缘由吗?”
执法堂堂主不敢说话了。
那程鹏哪里是外面传的得罪了绯月尊者才被贬去杂役院的,那就是个替罪羊。
但这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啊。
否则,青云宗的脸面就要没了。
程玲面色越发嘲讽。
“我弟弟是为了你们青云宗才落到如今这个田地,我只要一个废物给他陪葬,如果这都不答应,就不要怪我不顾及青云宗的脸面。”
她冷笑一声:“到时候,就不要怪我将当年的事情宣扬出去,让你们青云宗也落得个被万人取笑的下场。”
执法堂堂主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面色僵硬地劝道:“孟少夫人何必如此,孟家与我青云宗可是……”
程玲不等他把话说完,极其不耐地打断。
“你跟我说孟家?今天就是孟家老祖站在这里,我也要给弟弟讨一个公道。”
“是吗?”
顾衍终于将视线移向她,须臾后,他微微抬手,一道光芒从他指尖飞向虚空。
程玲瞳孔一缩,随后死咬着后槽牙,抿紧了双唇。
一息后,一道虚影陡然降临。
正是刚刚程玲口中的孟家老祖。
程玲脸色骤变。
与此同时,绯月尊者也来到了此处。
她目光同样先是落在了顾念念的身上。
小女娃昏沉人事不省,她眼底划过一抹可惜。
随后对着虚空中孟家老祖行礼。
“老祖。”
那虚影淡淡的应了一声。
随即开口道:“事情我已经知晓,即是青云宗的内务,即便是牵扯到我孟家,也不该插手。”
程玲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嘴唇哆嗦着,她想说话,想反对,可此时老祖的威压将她压制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绯月尊者侧脸看向程玲,后者咬着后槽牙,愤怒又不甘地低下了头。
这一刻威压褪去。
孟家老祖继续说道:“内务不便插手,但也请顾宗主给我孟家一个说法,莫要寒了孟家和青云宗这万年的情谊。”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绯月尊者拱手:“老祖放心,这事定对孟家有个交代。”
孟家老祖的身影随即消失。
绯月尊者放下手,转身,目光冷漠地看向顾衍。
“宗规在此,即便是宗主之女,也该依照宗规办事。”
顾衍声音平淡。
“你当如何?”
绯月尊者垂眸再次看向顾念念。
随即目光里掠过一抹惊疑。
这才短短几天,小丫头居然已经引气入体进入到了炼气期不说,修为竟然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难道……
不对!
绯月尊者一个闪身,下一秒她的手扣住了顾念念的手腕。
一直装晕的顾念念立刻想要抽回,却被绯月尊者死死地扣住。
然后一道霸道的灵气直接冲进了她的体内,游走在她的四肢八脉,最后进入她的丹田。
每探查一处,绯月尊者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一炷香后,她猛然甩开手,狠狠地瞪向顾衍。
而后者背手而立,面对她投来的质问目光,面色冷淡。
随后,绯月尊者笑了。
“我还以为宗主当真是铁石心肠,真就不管她的死活了,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倒是让宗主安排的天衣无缝。”
顾衍声音依旧平淡。
“你在说什么?本宗主听不懂。”
绯月尊者冷哼一声,扬声说道:“杂役院弟子顾念念,残杀同门,按宗规理应以命相抵,但念及年幼,且杀人乃是其法宝所致,命陨弟子亦是杂役院弟子,罚其去灵石矿务工十年!”
说完,她看向顾衍。
“不知如此安排宗主可满意?”
顾衍目光清冷。
“如此甚好。”
绯月尊者又转眼看向程玲。
“如此你可满意?”
程玲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青云宗,我领教了!”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绯月尊者又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胡三,和惊惧看着她的顾念念,冷笑一声,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执法堂堂主略微一行礼,也带着人退去了。
外门大长老是爬着出去的,爬出门外才敢呼出自己的飞剑,迅速地离开。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顾衍和顾念念。
顾衍依旧站在那里。
顾念念看了他一眼,这才快速地爬过去看胡三。
摸到他冰冷的手,整个人都僵硬了。
随后,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桃夭被设下法阵困住了。”
洛靳将桃夭递到了顾念念的眼前。
此时的桃夭满心愧疚,连话都不敢说了。
都怪它贪玩,这才着了道,让主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顾念念没有伸手去接,她一把抓住了洛靳的手,哭着求:“师兄,你救救胡三好不好?”
洛靳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胡三,轻轻叹气。
“念念,他已经死了。”
顾念念摇着头,不愿意相信。
“不会的,师兄,你不是有很多的丹药吗?先前不是给了他很多吗?给他吃一个,他就会好了的?”
见洛靳只是摸着她的头,不说话。
顾念念的心口一抽抽的疼。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
“师兄,你是仙人啊,不是说仙人都能救人的吗?仙人有很多办法的,你救救三哥好不好?”
洛靳面露不忍。
“念念,他神魂碎了,救不了了。”
顾念念冷怔怔地坐在地上。
才短短几天,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胡三陪着她的画面。
她其实很聪明的。
她知道胡三不是真心对她,她在皇城根下见过太多类似的人了。
他们眼底带着功利,带着私心,带着所求。
胡三也是这样的。
可他对她也是很好的。
会细心叮嘱,会给她弄好吃的,甚至拿命挡在她前面。
老乞丐明明说过的,不要去喜欢一个人。
她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明明她没有喜欢胡三,为什么心口这么疼。
桃夭绕在她的身边,一声声急急的唤着:“主人,主人……”
洛靳蹲下身来,将手按在她弱小的肩膀上。
“念念,你还好吗?”
顾念念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她不好,很不好。
顾衍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眼看去,他还是她第一次见时的仙人模样。
明明他说过她不会再被欺负的,可为什么?为什么胡三还是死了,自己还是被欺负了。
“骗子!”
第一声很轻。
“骗子!”
第二声她陡然提高了音量。
到了最后一声,她几乎是嘶吼。
“骗子!”
顾衍看到了她眼底的怒和恨,可他依旧是冷漠的。
但一个小玉瓶却无声地落在顾念念的面前。
洛靳眸光一抖,有些意外地看向顾衍。
顾衍看着顾念念,声音里只有冷漠,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这个玉瓶里是他破碎的神魂,想要救他就自己变得更强。”
顾念念睫毛颤了颤。
慢慢将小玉瓶捡起,紧紧抓在手中。
顾衍冰眸里划过一抹异样的光。
“洛靳,送她去矿山。”
………………………………………………
一辆灵舟划破青云宗的晨雾,朝着宗门外飞去。
翠玉峰上,绯月尊者和程玲站在一起,冷眼看着灵舟消失在视野。
“孟家和青云宗的关系不可以出现裂缝,你是孟家少夫人,当以孟家利益为先。”
程玲满目怨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到皮肉中,鲜血滴落。
绯月尊者将其看在眼底,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淡淡开口:“出了这宗门,你要如何便如何。”
程玲面色一怔,随后眼底划过一抹狂喜。
她拱手与绯月尊者道谢。
“今日恩情,日后我程玲必定回报。”
绯月尊者嗤笑。
“倒也不必。”
程玲立刻道:“从此以后我程玲对孟家再不会有二心!”
绯月尊者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随后身影消失不见。
程玲转身,目光凶狠,眼底满是恨毒。
顾念念!
顾念念!
我要你生不如死!
灵舟穿过青云宗护山大阵,驶出宗门。
顾念念坐在灵舟的角落里,怀里抱着桃夭,膝上放着那个装有胡三破碎神魂的小玉瓶。
“师兄!”
顾念念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洛靳侧脸去看她,喉结微动。
“嗯?”
“师兄,三哥真的能救回来吗?”
“能。”
顾念念抬眼,她的眼睛红肿,却也闪烁着祈求。
她在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因为她不信顾衍。
但不信归不信,她却不敢去否认。
她害怕否认了,那胡三就真的再也不会存在了。
洛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这世上所有的难事都是因为你不够强。只要你足够强,别说破碎的神魂,就算是魂飞魄散,只要还能找到一丝神识,也有办法重塑。”
哪怕那个重塑回来的人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会拥有一样的面容和性情。
对那些生出执念心魔的人来说,这已是足够。
但这些,洛靳不会与顾念念说。
小小的人,不该在修炼的起始阶段,就被埋下心魔种子。
顾念念盯着手里的玉瓶,手指微微收紧。
“师兄,那需要多强才可以?”
洛靳的目光也同样落在玉瓶上。
“化神境以上才能支撑起运转此等术法的强大灵力。”
化神境以上吗?
顾念念默默记下了。
接下来的半日,顾念念没有再说话。
但是洛靳发现,她的身体一直在不停地吸收周遭的灵力。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守在她的身边。
半日后,灵舟抵达了离青云宗最近的一条矿脉的上空。
洛靳没有急着带顾念念下去。
而是将一件可以隐匿气息的法衣套在顾念念身上,又在她身上布置了两个同样隔绝气息的法器,这才带着她去了矿脉。
一进去,顾念念就精神一抖。
这里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凝聚成了实质的气雾。
只是站在这片灵脉矿上,就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但是奇怪的是,这么浓郁的灵气,周围的人却没有一个吸收的。
洛靳给她传音。
“这里的人和杂役院一样,都是毫无修为的,他们感觉不到灵气,自然无法吸收,更没办法转化成灵力。”
顾念念愣了一瞬,随后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洛靳。
所以,顾衍是故意让她来灵脉矿的?
这是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后门?
洛靳微微点头。
好吧,顾念念抿了抿嘴,那她对仙人爹爹的讨厌可以稍微收回来一点。
但是另一个疑问又让她不由得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来灵脉矿是绯月尊者对她的判决,她明明已经发现了她的修为了,为什么还让她来这里?
顾念念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
就在这时,灵脉矿的负责人御剑而来。
一看是洛靳,立刻露出了恭敬的表情。
“洛师叔!”
洛靳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的顾念念。
“这是我小师妹,奉师尊之命来此履职十年。”
顾念念双目不由得瞪大。
师兄这样的天人也是会说谎的吗?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洛靳朝她眨了眨眼。
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谎,仿佛这就是事实。
那人也不多问,只道:“如此,我便去安排师叔的住处。”
洛靳点了点头,由着那人去了。
“他是内门弟子萧易水,金丹修为,记名在剑锋金晟师兄名下,自然要叫你我一声师叔。”
顾念念点了点头,又问:“那师兄,这么说不怕他告诉宗门吗?”
洛靳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道:“萧易水生性刚烈,宁折不弯,说白了就是个直性子,得罪了不少内门弟子,才被派来守灵脉,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事不关己,也不多问,日后你会知道他的性子。”
顾念念似懂非懂地点头。
桃夭欢快地从远处飞来,一路都在欢呼。
“主人主人,这里居然也有灵髓,主人只要吃了它,就能直接突破到筑基了。”
顾念念眨巴眼睛,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洛靳弹了脑门。
“这个不可以哦,这里的灵气你可以随便吸收,但是灵髓不能动。”
“你要是动了那个,整个灵脉就废了。”
顾念念悟了。
“师兄是说,只要有灵髓在,这灵脉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洛靳眼底的笑越发浓了。
“小丫头懂得还很多。”
顾念念弯了弯眉眼。
那是,她跟着老乞丐在皇城根学的东西可多了。
洛靳很快就走了。
等他离开了很久,久到顾念念已经被萧易水带去了住处,躺在了床上准备入睡了,忽然坐起身。
“夭夭,你不是说只有我可以听到你的声音吗?为什么我师兄也可以?”
桃夭……
不知道啊!
灵脉矿的灵气浓郁得像雾一样,月光透过灵气雾霭洒下来,染上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顾念念躺在床上,灵气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不断地往她的身体里钻。
在她的身体上也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但她却睡得深沉,毫无知觉。
桃夭绕着顾念念的身体晃了两圈,声音里满是欢喜。
“按照这个速度,主人再有几天又能升阶了。”
刚说完,一转身,就看到了小灰。
桃夭更高兴了。
“小灰,你也能出来了?”
小灰木着脸躲开了它的靠近,灵体直接飘到了顾念念的旁边。
小灰看着顾念念睡着却依旧不太开怀的脸,眼底多了一丝淡淡的情绪。
“你今天差点害了她。”
此话一出,原本又要欢快冲上来的桃夭立刻停住了身体,转而躲在了帷幔后,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都不会了。”
小灰的声音依旧冷漠,却压迫感十足。
“没有以后。”
他转过身。
“你知不知道,今天她差点就要动用那股力量了。她已经沉睡了,如今主人的身体还撑不住这股力量,一旦使用,她自己的身体最先会崩溃。”
“你觉得以她现在练气五层的修为,肉身崩溃后,修仙路还能顺利吗?”
桃夭耷拉着剑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灰没再说什么。
“化神前,不能让她动用这个力量。”
桃夭立刻抬起头。
“我会保护好主人的,我发誓。”
小灰深深地看了它一眼,随后身体在空气中瞬间消失不见。
桃夭大松一口气,飘回顾念念的身边,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再也不跳脱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顾念念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外面有人在喊,声音里带着怒气。
“萧易水!这条矿脉的产量足足少了三成,你跟我说不可抗力,怎么个不可抗力,你不交代清楚,你让我怎么跟上面去交代?”
“你是不是存心要让我在宗门里被责罚?”
紧跟着是顾念念昨天听到的那个十分冷淡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萧易水。
“李师兄想多了,这条灵脉已经存在多年,日日被开采,产量走低本就是常态,宗门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