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记住对她好的,更会记住对她不好的
孟静稚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拧着眉,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顾念念,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即便如此,那么请问洛师兄,她凭何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凭她是宗主的女儿吗?”
“若是如此,青云宗数万弟子,他们日以继夜的努力修炼又是为了什么?”
这话引得那些弟子再次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色。
一个废物,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
三长老面露难色,秘密传音于洛靳。
“洛师兄,如此下去于宗门不利,您看是不是请示一下宗主?”
洛靳眉头微蹙,眸光冷厉。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威压席卷全场。
他面色一整,立刻将手贴于顾念念后背之上,顷刻间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顾念念睁开了眼。
就见上方,女仙人的虚影凌空而立。
清冷的声音响彻云霄。
“着新进弟子顾念念入外门杂役院!若一年内能自行修行至炼气期大圆满,便可晋升为外门记名弟子。”
话落,身影消散。
全场鸦雀无声。
孟静稚眸光飞快闪过一抹喜色。
宗主之女又如何?不还是进了最腌臜的杂役院!
胆敢抢她的风头,她定叫她知道,什么叫凡人如蝼蚁!生不如死!
短暂的静默之后,四周再次响起沸沸扬扬的议论。
“不愧是第一宗门,行事果然坦荡。”
“宗主之女又如何,没有那修炼资质,也要一视同仁,能入青云宗是我等之幸。”
“不过,一年修炼到炼气期大圆满,对天才来说轻而易举,对她这个废物来说…无异于白日做梦!”
“……”
洛靳面无异色,看着虚无的空中,眼中寒光凛凛。
顾念念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懵懂又天真。
“我进了杂役院,是不是就不能叫你师兄了?”
洛靳眼底闪过一抹错愕,随后柔和了眉眼。
他抬手揉了揉顾念念的小脑袋,温声道:“杂役院隶属外门,按规矩,是不能称呼内门弟子为师兄姐的。”
见她沮丧了面容,他不由失笑。
“但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师尊之女,今日宗门大殿之上师尊已经收你为亲传弟子了,便是在外门,在杂役院,你这身份也无法改变。”
“你依旧是我的小师妹!”
顾念念猛然抬眼,眼底亮如星辰。
“那我去杂役院。”
她举着小拳头,用力地保证。
“我一定能在一年内到炼气期大圆满的,到时候我就能回去找师兄了。”
洛靳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不远处,孟静稚面容扭曲了一瞬,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
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莫说是她一个废灵根,便是普通修士,如若不得要领,要引气入体也非易事。
随即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她嘴角又泛起一丝冷笑。
三长老拿着登记册,一脸为难地靠了过来。
“洛师兄,这是绯月尊者的命令,我……”
洛靳眸色清淡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册子,声音冷冽。
“如此你便按照师叔的意思登记吧。”
三长老如释重负。
洛靳唤出飞剑,将顾念念带了上去。
“我先送你去杂役院,再回去跟师尊复命。”
顾念念抱着桃夭乖巧地点头。
老乞丐说过,要记得谁对你好,更要记得谁对你不好。
洛靳是好的,她记住了。
那个女仙人,她记得那个白胡子老头叫她绯月尊者,对她不好,她也记住了。
看着洛靳带着顾念念离开,三长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再回身,又恢复了入门长老的威仪。
“测试继续!”
杂役院坐落在青云宗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厨房和柴房,终日烟熏火燎,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洛靳带着顾念念出现的时候,杂役院的管事胡三正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喝茶。
一看来人是洛靳,胡三赶忙从椅子上下来,急急地迎了上来。
“洛师兄,咱这地方怎能劳你大驾,有什么吩咐你传音一下,师弟我定给您办利索了。”
他嘴上说的十分漂亮,一双精明的眼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洛靳身边的小姑娘。
毫无灵气波动,是个凡人!
那边没什么了。
刚要收回视线,猛然看到了小姑娘怀里抱着的粉色小剑。
眉眼止不住地一跳。
桃夭!
心里刚刚升起的轻慢立刻烟消云散。
胡三不着痕迹的偷偷去看洛靳,却见他眉眼温润,仿佛送出去根本不是什么珍贵灵宝,只是一个普通物件。
看来这新来的杂役得仔细安排了。
正思量,洛靳已淡淡开口说:“这是我小师妹,亦是我师尊之女,今日刚寻回宗门,暂入杂役院,你多关照。”
胡三掩去心头的惊涛骇浪,万般惊惧,忙堆起笑脸点头哈腰的应下。
“一定一定!”
洛靳蹲下身,将一枚玉简放到了顾念念的手心。
“胡师弟会照顾你,要是有他解决不了的,就在玉简上敲击三下,大师兄一定会来。”
顾念念用力地点头。
“谢谢大师兄!”
洛靳自小修行,修的便是无情道。
从前他不懂,为何师尊总说他修炼至今仍不懂无情道之真谛。
但今日,师尊偏让他带顾念念入门。
此刻再看小丫头清甜乖巧的笑脸,他似乎明白了。
一时之间,他身上灵力涌动,竟是有了破镜之相。
胡三满目讶然。
顾念念懵懵懂懂。
洛靳来不及解释,只能匆匆丢下一句“日后再来看她”,身影如虹光一般消失在了天际。
宗门大殿之外,顾衍和绯月尊者并肩而立。
见此虹光,顾衍微微侧脸看向绯月尊者那张极度冷艳的面容。
“如此,你可还有疑问?”
绯月尊者拂袖,冷笑一声:“顾衍,当年我不信她,如今一样不信她的女儿。”
顾衍面露无奈。
“这是老祖耗费了千年修为才推演处的一丝生机,你为何……”
话未说完,绯月已冷声打断。
“因为我从不将宗门的希望压在一个随时会要命的不定数上。”
一双冷目死死地盯着顾衍,内里有怒,更有恨!
“五百年前,如果不是你心软,就不会有如今这困局,更不会耗费老祖千年修为!”
顾衍面色沉沉,不再解释。
绯月尊者冷哼一声。
“顾衍,不管老祖说什么,我只看这一年,一年后如果没有进展,就不要怪我心狠!”
言罢,绯月尊者拂袖而去。
顾衍目光缓缓看向远方,看到了顾念念跟在胡三身后蹦蹦跳跳的身影,也看到了她脸上欢喜的笑容。
久远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着。
“念念,念念……”
顾衍手指微微收紧,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女子的脸。
“像她……太像了……”
微风拂过,大殿外早已没了人影。
连同刚刚的呢喃都像是错觉!
“师兄,我叫顾念念。”
女孩嗓音清脆,眉眼弯弯,娇憨可爱。
胡三心里念了一声乖乖,忙笑着摆手。
“你虽分到杂役院,可仍是内门弟子,可不能叫我师兄。”
“我名胡三,是这杂役院的管事,你若愿意也可叫我一声三哥。”
顾念念眯眼笑开,脆生生的唤了一声三哥。
小姑娘不仅养眼,嘴甜还懂礼,胡三嘴角的笑越发真诚。
他觉得自己的盘算应该能成。
宗主的女儿,哪怕是个废物,只是这一层身份,已经足够他做文章了。
是的,就在洛靳离开的一瞬间,他已经将顾念念摸了个底。
自然也知道了测试台那边的事情。
况且,
他目光再次扫过顾念念怀里抱着的桃夭。
那可是桃夭啊!
全宗门无人不知的桃夭仙剑,这可是洛靳洛师兄在天渊秘境里带出来的唯一先天灵宝。
整个修真界,先天灵宝不出十件。
无数人求取,可无论提出什么条件,洛靳都不曾让出。
如今却到了一个小姑娘手中。
仅凭这一点,胡三也要把小姑娘照顾好了。
他入青云宗八百年了,在这杂役院足足七百年,他待够了。
可他是散修入门,无背景人脉,只能日日在这里苦熬着。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他猛然一捏手,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一定要离开杂役院,哪怕只还是个外门的记名弟子,也比这杂役院的管事强上百倍。
“走,我带你去住处。”
顾念念跟在胡三的身后,一边走一边看。
这里和她先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到处都很破,房子破旧,竹竿上晾晒的衣服也很破旧。
像是她住过的贫民窟,透着熟悉。
无人上来说话,也无人交流。
看到胡三那些人会行礼,神色中除了麻木还有隐隐的恐慌。
顾念念歪着头去看胡三。
察觉到她的视线,胡三微微低头,脸上带着笑,很是亲切。
“想问什么?”
顾念念抱紧了怀里的桃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他们也跟我一样吗?”
小姑娘咬着下唇,神色中带着某种奇怪的急切,她极力掩盖,却还是让胡三看的分明。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忙碌的杂役,眼底的笑变成了一种冷漠的奚落。
“不,他们是被废去修为的罪人。”
顾念念眼底划过失望。
原来不是同伴啊。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洛靳,然后又想到了顾衍,最后想到了老乞丐。
当个有用的人。
一年,只有一年!
她不想再回去那种吃不饱穿不暖,身边无人,孤苦伶仃的日子了。
胡三看着她眼底陡然燃起的斗志,微微摇头。
果然是小孩子,一会儿一个样。
很快,两人到了一间木屋前,看上去比那些屋子好很多,但还是很旧。
推开门,木屋中间有一个围炉,上面挂着一口小锅。
顾念念上前看了看,锅里很干净。
她抬头打量四周,靠东的墙角下同样摆着一张木床,不大,但对现在的顾念念来说已经足够她在上面打几个滚。
而且床上还有干净的被褥和枕头,她眼底生出欢喜。
窗台下摆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子上摆着一副碗筷,此外便再也没有了。
这时胡三将几块灵石放在了桌子上。
“杂役院的杂役宗门是不给月例的,但是管吃管住,其他你需要什么就拿着这些灵石去弟子堂换。”
说罢,他拍了拍手。
“你今天刚来,就不安排你做事了,明天卯时你来管事堂,再给你分配事做。”
“现在,我再带你去食堂认路。”
整个青云宗只有杂役院才有食堂。
因为只有这里的人会需要像个凡人一样吃饭。
胡三带着顾念念一进去,刚刚还略显嘈杂的食堂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门口顾念念的身上。
里面有好奇,更多的是嫉恨和冷漠。
宗主之女被送来杂役院,早就在青云宗传遍了,便是看门的大狗都知道了这事。
胡三带着顾念念直接去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
很快厨房里的刘胖子就端着一个大托盘,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
三菜一汤,其中一盘上是一整只烤鸡,香气四溢。
顾念念嗅了嗅小鼻头,目光晶亮,口水泛滥。
四周都是如狼似虎的视线,被胡三警告扫视了一下后,收敛了许多。
但也只是收敛,那一道道目光依旧黏在吃食上。
刘胖子将最后一碗白米饭放在顾念念面前,退后了一大步,满身拘谨又惶恐。
“管事,这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好的吃食了。”
除了那盘鸡和白米饭,还有一份炒青菜和清蒸鱼,外加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蔬菜汤。
而其他人,面前只有一个碗,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食物,黏糊浓稠,黑乎乎的,毫无食欲。
顾念念收回目光,有些不安地看向胡三。
“三哥,他们和我……”
胡三摆了摆手,刘胖子面色一喜,捏着盘子一溜烟的跑了。
胡三将筷子放进顾念念的手里,声音不大,但足够这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放心吃,你的伙食走我的账,不用担心,只管把你的小肚子填饱。”
顾念念捏着筷子不吭声,眼底蓄着水汽。
“三哥……”
胡三撕了一个鸡腿放进她的碗里。
“好了,快吃。”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窥探的视线纷纷躲闪。
“顾姑娘是宗主之女,大家多关照。别让我难做。”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只一瞬间,所有凝聚过来的视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胡三满意地翘了翘嘴角。
顾念念用力点头,捧起碗吃的贼香。
这时,屋外一个杂役跑了进来,看到胡三,眼神闪了闪,脚步更快。
“管事,大长老让你去一趟。”
胡三皱眉:“大长老?他找我什么事?”
那杂役低下头:“小的不知,只说让您速去。”
胡三心里生疑。
杂役院归属外门。
他在杂役院七百年,外门大长老从没单独召见过他。
今日怎么?
他余光扫过顾念念,又看了看那杂役躲闪的眼神。
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知道了,我这就去。”
起身时,他俯身对顾念念低声说:“吃了饭便回去,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顾念念乖巧点头,但胡三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这丫头,比看起来聪明。
胡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下心里隐隐的不安,还是走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还真有那不长眼的来了。
桌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紧跟着两边也坐了人。
然后,手里的鸡腿被拿走,连桌上的也被抢了去。
顾念念捧着碗的手收紧,糯糯的问:
“你们是谁?”
声音软软的,带着害怕。
厚重的头帘挡去了她的双眸,也一并挡去了内里的冷静和打量。
这一张张的脸,已被她记得分明。
听到她的话,几个人不由的嗤笑出声。
为首的那个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狞笑着看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
另一个人也伸手拉过一盘菜,不怀好意的问:
“小丫头来了这杂役院,不知道拜码头?”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那吃肉的男人,冷笑。
“这是程哥!”
“小丫头,要想以后在杂役院的日子好过点,就该知道怎么做!”
顾念念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怯生生的双眼。
她缩着肩膀,声音里带着不安的颤音。
“我不知道!”
说话的男人一愣,随后拍着桌子露出狰狞的威胁神情。
“不是说乞丐最会看人脸色,怎么?以为有个宗主之女的身份,就觉得自己不同了?”
他抬起手,一把揪住了顾念念的衣领,将她高高的提了起来。
碗筷摔在了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顾念念眸光下垂,刚刚还白嫩香甜的米饭,混入了瓷片和泥土,成了黑灰色。
明明,他们也是不曾吃到好东西,竟能如此糟蹋。
心里,有一个地方开始崩塌。
可此时无人感知到。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威胁。
“不说话?你不会还在做那个一年入门炼气期的白日梦吧?”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浓郁的嘲讽几乎要将顾念念整个人淹没。
“一个废灵根,别说是一年,便是给你十年百年,都不可能踏入炼气期。”
“前提是你能活那么久。”
他将她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破碎的瓷片扎进了顾念念的手心,鲜红的血液顷刻间染红了地面。
男人视若无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小丫头,给你指个明路。”
“定期给程哥孝敬,以后在杂役院,没人敢动你。”
程哥啃着鸡腿,一言不发,周身属于练气三层的气息此时却猛然散开。
顾念念刚爬起的身体被这股威压冲得再次倒下,一口血从她口中喷出。
男人哼笑一声,拿下顾念念放在凳子上的桃夭,转身恭敬地递给了程哥。
他侧着头,露出半张阴森可怖的脸。
“杂役院除了胡管事,所有杂役皆不允许有修为,但程哥是个例外。”
“程哥是有靠山的,早晚有一天他会离开杂役院。”
“小丫头,聪明人不会做傻事,识相点,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顾念念咬着下唇,眼眶红了,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那是洛师兄送我的,你不能拿走!”
男人猛然皱起了眉,脸上已经满是怒气。
那叫程哥的却伸手拦住了他,掂了颠手里的桃夭,一口咬断鸡腿,冷声说道:“她交代过,要低调!对付一个小娃儿,不要失了自己的身份。”
男人立刻冷哼一声,收回欲要打顾念念的手。
“小丫头,程哥仁慈,你最好也识相点。”
程哥,也就是程鹏起身,扔掉手里的鸡腿,斜睨了一眼。
“剩下的赏你们了。”
连同男人在内的三人立刻喜出望外地道谢。
程鹏又睨了顾念念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
其他三人则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程鹏嗤笑一声,捏着桃夭,抬脚就往外走。
下一秒,他身体顿住。
低头,顾念念死死地抱着他的脚踝,一双眼底,满是执拗。
“洛师兄送我的,你不能拿走。”
程鹏眼底划过一抹不耐,身体微动,顾念念的身体却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食堂里静了一瞬,随后所有的杂役全部面露慌张地朝着外面跑去。
几个呼吸后,整个食堂里就只剩下了程鹏和跟他一起来的三人。
还是刚刚那个男人,直接摔了手里的空盘子,几个健步上前,将地上的顾念念提了起来。
“程哥,这里交给我。”
程鹏又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可两步后,他的身体再次顿住了。
他满脸不耐地低头,却在看清眼前场景时,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呼吸急促了起来。
砸在他面前的就是刚刚捏着顾念念衣领的男人。
此刻却已经面目全非,身体被嵌入到了地里,四肢朝着不同方向诡异地弯曲。
程鹏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不对。
他从头到尾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个认知,让他恼怒之余,又多了羞愤。
两项叠加,一股极致的恼怒将他的表情渐渐扭曲。
几乎是一瞬间爆开了炼气期三层全部的灵力威压。
他缓缓转身,灵力带动着他的衣袍翻飞。
屋内两个杂役早已呆如木鸡。
顾念念就站在那里,小脸惨白,那嘴角的血却愈发妖异。
她的手垂在身侧,十指空空,程鹏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残留的痕迹。
不是她动的手。
那男人是怎么死的?
顾念念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丹田内的灰色灵力躁动了一瞬,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暴露,之前的隐忍就全白费了。
她微微歪头,缓缓伸手,露出一口白牙,低哑的童音缓缓荡开。
“可以请你把桃夭还给我吗?那是洛师兄送我的礼物,不能给你。”
她说得很慢,甚至很有礼貌。
可越是这样越是诡异。
程鹏怒极反笑,一手捏紧桃夭,周身灵力吞吐,暴虐肆意,一字一顿:“你!找!死!”
一道流光猛地飞窜过虚空,直接斩向顾念念眉心!
“轰!”一声巨响。
白雾弥漫。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食堂外,杂役们满目惊惧,都不错眼的盯着,谁也不敢动。
白雾内,顾念念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她的对面同样躺着两个人,不同的是那两人早已气息全无。
程鹏立在中间,目光紧紧地盯着顾念念,眼底慢慢浮现嘲讽。
嘴角刚刚牵起一抹得意,下一秒,他的身体猛然爆开。
眨眼间成了一团浓厚的血雾,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只有桃夭悬浮在半空中,像个欢快的孩子一样,贪婪地吞食着周围一切的血气。
血色褪去后,剑身恢复成温润的粉色,飘回顾念念面前,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地上,顾念念缓缓睁开眼,气息微弱。
“谢谢你,桃夭。”
桃夭嗡嗡震动,透着欢快。
顾念念扯了扯嘴角,想笑,可她浑身骨头都断了,疼让她连呼吸都疼。
但她还是努力伸手将桃夭拢入怀中,轻声问:“洛师兄知道你能保护我?”
桃夭又震了一下。
顾念念嘴角微微弯起,这一次她放心地堕入黑暗中。
只是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的目光看向了宗门大殿的方向。
那里也有一双眼睛在看她。
最后,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念念,念念……”
很急切!
是谁?
她努力让自己去分辨。
啊,是三哥啊!
她想说她没事。
她还想说,三哥可不可以再给她一份饭食,那一份被抢了,她没吃饱。
最后,她想生气。
那个宗主爹骗她。
他说做他的女儿不会再饿肚子,也不会有人再欺负她。
可她饿肚子了,也一直被欺负。
他却只是远远地看着。
骗子!
大骗子!
老乞丐明明说过的,贵人最是道貌岸然,最是虚情假意。
是她忘了!
“胡三,她只是个凡人,五脏六腑均破灭,浑身筋脉尽断,救不了了。”
“你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有,但代价巨大,你付不起。”
“……”
原来,她又要死了吗?
这是第几次了?
第四次?还是第五次?
记不清了。
这一世也很累,要不就这样死去吧。
她不再挣扎,放任自己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虚无,阴冷,压抑……
像是被塞入了一个深井,又像是被塞入了一个冰窖。
身体慢慢变得僵硬,无法动弹。
忽然,一束光亮从她的头顶落下。
她努力仰起头,眯眼看去。
那光芒太过刺眼,她看不分明,却下意识地伸手。
指尖触及到一片柔软,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
温暖,又灼热!
像是燃烧的火焰,从指尖处破开,往身体里钻。
好疼!
巨大的疼痛,盖过了冰冷,盖过了麻木,也盖过了那片短暂的温暖,甚至驱逐了她的颓废和死意。
头顶的光猛然落下,伴随着那股灼热窜入身体,如刀斧穿梭四肢百骸。
她张口想要呼痛,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像是溺水的人,徒劳看着自己被吞噬。
而木屋内,胡三却满目惊骇。
桃夭悬浮在半空中,粉色的光芒从上方落下,将顾念念的身体完全笼罩后,又缓缓收缩,最终变成了一个粉色的光茧。
周遭的灵气像是收到召唤一般,争先恐后地朝着光茧汇聚,没入。
不过几个呼吸,方圆五里内的灵气已经全部被吸收一空。
胡三眉眼一跳,意识到不对想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光束从桃夭的剑身上飞了出来,直接锁住了胡三,将他拖到了光茧前。
下一秒,身体里的灵力像是被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倾泻而出。
胡三挣扎不得,只能恐惧地看着自己的灵力被吸收,看着自己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开始衰老。
须臾后,他心里开始苦笑。
不愧是先天灵宝,没想到自己最后的结局是这样的。
就在他闭眼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身体猛然被一股大力甩开。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洛靳的脸。
洛靳将一瓶丹药放在他的面前,又拿了一个储物袋。
“聚灵丹,十日一粒,可助你恢复修为。另补偿你五百灵石,和一本修炼功法。”
说完,洛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胡三趴在地上,看着那瓶丹药和储物袋,早已没了刚刚的恐惧和灰败。
此时,都变成了狂热。
而另一边,洛靳回到木屋时,木屋外已经被竖起了一道防护罩。
他没有试图进去,而是静静地立在外面。
桃夭认主,不是在他送顾念念的时候,而是在测试台。
他接住顾念念身体那一瞬间,就取走了她最精纯的那滴心头血。
不是没有犹豫过,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桃夭是生了器灵的先天灵宝。
这类灵宝一出世便是万人争抢的祸端。
可认了主的,拥有器灵的先天灵宝,却不是能抢夺的。
哪怕主人已死,器灵不改意愿,也无法将其再次认主。
所以,那一刻洛靳犹豫了。
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
顾念念如果真如师尊说的那般,那么桃夭便是最好的盾和矛。
事实证明,他当初的果决是对的。
他和师尊没有反对绯月尊者的决定,是以为杂役院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念念在青云宗需要一个缓冲期,更重要的是,他们和她都需要等。
等那个契机的到来。
可,还是漏算了。
如果不是桃夭……
木屋的门被打开,洛靳中断了思绪,抬眼望去,顾衍的脸上无喜无悲,冷漠且无情。
“没事了,接下来好好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洛靳看了一眼木屋,点了点头。
顾衍又睨了他一眼,问道:“为何送她桃夭?”
除了顾衍的月华剑,桃夭是青云宗唯一拥有器灵的先天灵宝。
而桃夭区别所有先天灵宝,更为珍贵的是,它能以其本源之力反哺主人,重塑肉身、再造经脉,更能洗髓伐筋。
更恐怖的是,桃夭是成长型的先天灵宝!
主人修为越高,桃夭也会进阶,最后变为鸿蒙至宝!
这样的宝物,洛靳见顾念念的第一面就送了出去。
洛靳垂眸,沉静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只是临时起意。”
顾衍勾了下唇,没有再多问。
“行,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只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话落顾衍的身影已经消失。
洛靳站在木屋前久久,却没有推门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飞身上了屋顶。
一把通体碧蓝的长剑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洛靳手腕轻翻,一壶酒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仰头灌了一大口后,他才伸手弹了一下剑身。
“你的锅我来背,师尊起疑了。”
剑身嗡鸣了一声后,归于平静。
洛靳仰头继续喝酒。
木屋内,顾念念安静地躺在床上,桃夭则悬在她的身侧。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十分地平静。
可在顾念念的识海里,此时却是吵翻了天。
“都怪你,人是你杀的,凭什么让念念受罪。”
“是你太没用了,要不是为了压制你,念念也不会受伤。”
“分明是你!”
“是你!”
“你!”
“你!”
顾念念捂着脑袋,崩溃大喊:“好了,你们给我安静。”
争吵中的两个小人,顿时住了嘴,互相瞪了一眼后,又不约而同地冲到了顾念念的身边,一左一右的霸占了她的两个胳膊。
此时顾念念眉头已经皱得不能皱了。
褪去了伪装的天真乖巧,此时的她眉目间锋芒毕露,看上去满身肃杀。
“她快醒了,长话短说。”
她目光最先看向左边穿着灰衣的小人,眉眼里不由得划过一抹厌恶。
小人看到了后,立刻缩了缩脖子,一脸的忐忑不安。
“你现在还不是出世的时候,安分点,等找到缺失的部分再说。”
“还有,我知道这次修复身体是你出了大力,不可有下次,你要做的是积蓄力量,多听桃夭的,知道吗?”
小人不敢反驳,乖乖地点头。
顾念念转过去看右边穿着粉色的小人,语气却比刚刚温和了许多。
“正好,你既然已经暴露了,那这个身体就可以借助你去修炼,做的像一点,不要让外面的人起疑。”
粉色小人瞪了灰色小人一眼,笑眯眯的点头。
“主人放心,几万年桃夭都等了,现在不过是百年,桃夭更等得起。”
顾念念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底的疲色显现。
“她要醒了,你们注意……”
她话没说完,已经沉沉睡去。
床上,顾念睫毛微微颤动。
晨光从木窗的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顾念念的脸上。
就不见光的双眸甫一睁开,又立刻闭上。
好一会儿,才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一条线。
入目依旧是熟悉的木屋,就连窗台上放着的小花都是她亲手摘的。
可她分明记得这些都毁了。
她恍惚地看着,一切真实得像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
身体的疼痛还在继续。
身上盖的被褥也不是原先的,多了一丝淡淡的草木香。
她撑着胳膊想起来,指尖碰到了一抹冰凉。
大脑还没做出反应,那冰凉像是活物一样自动蹭入她的手心。
贴了一下后,又飞快地离开,眨眼间就悬在她的面前。
顾念念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桃夭,发白的嘴唇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小剑剑,是你帮了我,对嘛?谢谢!”
她记得发生的一切。
甚至能感知到桃夭。
洛靳有些意外。
他记得师尊说过,极致混沌体的觉醒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宿主。
现在顾念念醒了,比预期的还要早几天,说明混沌之力已经开始与她的身体真正融合。
只是,混沌之力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心性。
现在顾念念天真可爱,虽然也有市井磨练出来的圆滑和狡黠,还有些小聪明,也会使些小手段。
但洛靳觉得这样的顾念念很好。
可,如果她将来不是现在这个她,那他……
洛靳如今已经正式晋升元婴初期,对自己的所修无情道也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无情道修的是一种绝对的理性与清明。
不是无情无义,而是感知和理解情感后,不会被情感裹挟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可抛开情感还有因果。
修炼之人最忌因果牵绊,从他送出桃夭,再到得受顾念念无意点拨修为晋升,早就是因果牵绊。
或许……
青霜剑在他的识海里嗡嗡作响。
似警告又似发怒。
洛靳无奈地收回所有的思绪,对着青霜剑说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时机未到,我什么都不会做。
说完,这才起身走到床前。
“感觉怎么样?”
顾念念看到洛靳,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师兄,我好疼。”
洛靳小心地将她扶坐了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珠。
“我给你的玉牌为何不捏碎?”
顾念念瘪了瘪嘴,更委屈了。
“我捏不动,太硬了。”
洛靳……
洛靳默了一瞬,再次拿出了一个淡金色的玉牌。
“是我的失误,以后用这个,不用捏碎,对着说话,我就能收到。”
他面色无异,耳尖却悄悄红了。
所幸顾念念没看到,她的目光都落在淡金色的玉牌上,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
还是不放心的问:“真的不用捏?”
洛靳点了点头。
桃夭却是不满的绕着他打转,洛靳淡定的抬手拨开,将一碗泛着苦气的药汤端到了顾念念的面前。
顾念念发白的脸在闻到药味后,立刻捂着口鼻往后躲。
可她身后就是洛靳,又能躲到哪里去,可怜兮兮的求饶。
“师兄,药好苦,我能不喝吗?”
洛靳都要被她气笑了。
“你还没喝,就知道苦了?”
顾念念捂着口鼻嘀咕。
“光闻味道就知道了。”
洛靳将碗抵到了她的唇边。
“喝吧,这可是师尊亲自开的药。”
顾念念一愣:“仙人爹爹?”
洛靳点头。
“以后可不能这么傻乎乎的了,你没有修为,要记得跑,不要硬抗。这一次要不是师尊赶到,神仙也拉不回你这条命。”
这话不假。
顾念念几乎是已经要死了,只剩下一口气,逼得本体不得不自省运转,桃夭又横插一脚,两股强大的灵力都涌入顾念念的体内。
这本是好事,可他们都忘了顾念念现在这个身体还是个凡人之躯。
没有经过任何的修炼,根本无法自行将这两股强大的灵力疏导到丹田。
所以灵力开始不可避免地暴动。
如果不是师尊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些洛靳不能讲给顾念念听。
他只能告诉她因祸得福了。
“福?我有什么福?”
洛靳却不肯说,眼神示意她必须喝完了,他才肯给她解惑。
顾念念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端起药碗,一口闷,又快速塞回洛靳手中。
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眼中泪花氤氲,可怜极了。
洛靳失笑,取了一颗蜜饯递到她嘴边。
甘甜微酸的味道驱散了口中苦涩。
顾念念轻呼口气,唇角忍不住弯了弯,抬眸朝洛靳看去。
“我喝完了。”
洛靳看了眼空碗,满意地点头。
“天灵根和悟道体,这两个本是受天道亲近,说一句天道宠儿也不为过。”
“可你还是极致混沌之体,这和悟道体本就是两个对立面。所以天道石才会批天生废!”
“你的混沌体本就拥有修复肉身、丹田以及筋脉的作用。而桃夭是拥有器灵的先天灵宝,也具备这个功能。”
“两项加持下,居然平衡了悟道体和混沌体的对立,它们现在相辅相成,倒是让你能吸收灵力了。”
顾念念反应了半天,猛然一把抓住了洛靳的胳膊,睁着一双不敢置信的大眼,兴奋地问:“师兄我能修炼了是吗?我可以修炼了?”
洛靳笑着点了点头。
“对,你可以修炼了。”
顾念念激动地抱住了洛靳的脖子。
“师兄,师兄,师兄……”
她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洛靳拍了拍她的背,笑容宠溺,声音温柔。
“别太高兴,你还要喝很久的药,修炼之人没有好身体,可不行。”
顾念念用力地点头,怕洛靳不相信,又拼命地重复。
“我会好好喝药,多苦都会喝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洛靳失笑,揉了揉她软软的发顶,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好了,现在开始好好睡觉,桃夭会守着你,不会再发生不好的事情了。”
顾念念立刻闭上眼。
“我马上就睡着了。”
但下一秒,洛靳还是点了她的睡觉。
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桃夭自动悬到她的身边,洛靳这才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一片冷凝,哪里还有刚刚的温和。
门外空地上,胡三跪在那里,看出洛靳出来,脸上的恐惧更甚。
洛靳背手而立,冷声问:“查到了吗?”
胡三立刻回道:“我查了程鹏四人今天接触的所有人,没有发现异常,也许……”
一股威压兜头而下,顷刻间胡三已是口吐鲜血,满目痛苦。
洛靳踏步而来,每靠近一步,胡三痛苦之色更明显。
当洛靳站到他面前的时候,胡三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地上。
“你跟我说没有异常?”
“那你跟我说说,你的杂役院为何会有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弟子?”
胡三想说话,可一张口就是口吐鲜血。
洛靳猛然间撤去威压,目光里已经是森森杀意。
“现在想说了?”
胡三艰难地抹去嘴边的鲜血,低声道:“回洛师兄,那程鹏乃是外门大长老的弟子,因触怒了绯月尊者,这才被贬来了杂役院做苦力。”
绯月尊者?
洛靳沉默良久。
四周静得可怕,胡三不敢再言,神色间却惶恐异常。
说到底是他自己疏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即便是程鹏来了这杂役院,外门大长老也从未有过一言不语的交代。
更没有对程鹏特殊照顾,只等着日子到了,程鹏离开杂役院,便万事大吉。
可今日外门大长老却忽然叫了他去。
当时他就该想到会有异常的。
可他还是大意了,不,是他私心作祟。
洛靳乃是宗主亲传弟子,天赋异禀,宗门上下无不称其为天骄。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去提携任何一个人,所以当听到是大长老找时,他才动了另外的心思。
他既不想,却还是被人利用了。
“洛师兄,外门大长老……”
洛靳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好生看护着,其他事你莫要管,如有异常速速报我。”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了夜色中。
胡三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撑着从地上起来。
浑身疼得龇牙咧嘴,抹了抹嘴角的血渍,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他行事一向周全,今日却差点连命都交代了。
就为了屋内那个小祖宗。
“哎,自作孽啊!”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背对着门坐了下去。
从怀里掏出来一颗丹药,直接丢进了嘴里。
目光远远地落在一堆废墟上。
食堂没了,那帮杂役闹不出什么浪花。
但是那程鹏死了,却是个不小的麻烦。
胡三刚刚没说,其实那程鹏还有一个身份,他是程家嫡传弟子,他的姐姐嫁到了孟家。
那孟家乃是世家第二,求娶程玲为的就是她的变异水灵根,能够安抚住孟家爆裂的火灵根。
而程玲下嫁的唯一要求就是扶持她的弟弟。
如果她知道自己弟弟死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胡三猛然站了起来。
不对!
今日测试台上,孟家的孟静稚也在。
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也有所耳闻。
而如今,孟静稚被绯月尊者收为了亲传弟子。
紧跟着就是大长老找他,程鹏滋事。
胡三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急急掐诀想要通知洛靳,猛然又想到他提到外门大长老时,洛靳的眼神,立刻停了下来。
随后,跌坐回了地上。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祖宗,我这算不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说完,他自己又乐了。
“既然上了你这小祖宗的船,我所求也算是达成了。”
胡三没有想错,洛靳已经猜到了这背后的关系,只是他拿不准这是绯月尊者的意思,还是那个孟静稚的自作主张。
所以他去见了顾衍。
顾衍只给了四个字:“静观,慎行!”
洛靳略微思考片刻,拱手应下。
可等他离开后,顾衍却起身去了落玉峰。
曾经青云宗最为热闹的山峰,没了那人,即便灵气环绕,却空寂到令人心慌。
顾衍惯来淡漠的表情有了些许波动,定定立于竹海间良久,才隐身去了落玉峰最陡峭之处。
抬手间,灵力流转,一道金色阵法于石壁上显现,随着灵力的不断输入,阵法符文流转,一道入口悄然打开。
顾衍闪身而入,入口随之关闭。
洞府内静雅依旧,有一人静立其中,顾衍眼神变得柔和。
顾衍指尖微动,抚上了那张脸。
白玉无暇,冰肌玉骨。
眉宇间一如初见清冷,双目闭合,唇间犹似噙着一丝浅笑。
顾衍嘴角的笑淡去,浮现一抹酸楚。
假的就是假的,哪怕他抽了一整条灵脉的灵髓,雕琢了这一座人像,可终究不是她。
他收回手,顷刻间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的冷酷。
“我知道你会恨我,可那是她的责任,即便你藏了她几世,可她还是回来了,这就是天命。”
他转过身反手一拂袖,声音越发冷硬。
“你放弃所有,没有留下一丝转圜的余地,那便不要怪我心狠。”
顾念念的小木屋前,
胡三刚调息完毕,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强烈的饥饿感,逼得顾念念不得不醒来。
刚一睁眼,一人一剑就冲到了她眼前。
【主人,主人,你终于醒了,夭夭等的好辛苦啊!】
“念念?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想不想喝水?饿不饿?”
两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顾念念眨巴着大眼,视线来回地扫动。
好一会儿才瞪大了双眼,惊奇地喊道:“桃夭能说话了!”
桃夭飞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清甜,透着满满的欢喜。
【主人,你终于能听到夭夭的声音了。】
顾念念被它蹭得发笑,忙将它抱在了怀里。
“那我现在怎么可以听到你说话了?”
桃夭蹭她:【因为主人现在有灵力啦!】
一转眼就看到胡三瞪大的双眼。
“三哥?”
胡三忙收起满心的惊诧,同时默默给自己又点了一炷香。
器灵跟自己主人之间心意相通,这个司空见惯,一点也不稀奇。
但,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器灵是可以说话的。
先天灵宝果然不同凡响吗?
但,似乎,他也没听说过先天灵宝的器灵是可以说话的。
虽然他听不见,但刚刚顾念念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鹏的事情还近在眼前,胡三不敢有一点好奇之心。
他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端出来一碗热粥。
“这是用灵米熬的,里面还放了一些灵药,对你现在的身体很好。”
顾念念早就饿了,见到吃的两眼都放光,端过去就开始狼吞虎咽,哪里还听得清胡三说了什么。
“慢点,慢点,不够还有。”
胡三话刚说完,那一碗粥已经见底,顾念念抱着碗,眨巴着大眼,舔着嘴唇,朝着胡三傻笑。
胡三先是一愣,随后失笑地又拿出一碗。
顾念念抱过去就开始喝。
许是第一碗下了肚,有东西垫了,这会儿再喝,品出来不同了。
不是粥好喝,而是每一口下肚,她就感觉身体暖暖的,同时从丹田处也溢出丝丝暖意。
和从前那种冰冷的霸道的,像是要将她身体拨开的力量不同。
顾念念很喜欢这种感觉。
喝一口就停下来去感受,然后她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
那些像丝线一样的暖意,她可以让它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比如现在,她让它们去到了自己的指尖,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像丝线一样的光芒竟将碗托了起来,不高,就手指上方一点,悬在那里。
顾念念越发觉得好玩。
她又试探性地让那些光芒包裹着碗,然后缓慢的摆动手指,那碗既然也随着她手指摆动的幅度去摆动。
顾念念玩得不亦乐乎,似乎没有看到一旁胡三眼底的惊诧。
不,是惊恐。
就在顾念念刚刚喝粥的时候,胡三看到了周围的灵气几乎是争先恐后的往顾念念的身体里钻。
他想到了天道石对顾念念的批注。
天灵根,悟道体!
拥有天灵根的人,引气入体成功后,即便什么也不做,身体也会自动吸收灵气。
而悟道体,就是对修炼有着近乎吃饭睡觉的本能一样的领悟力。
那些大世家,宗门都将这等天骄捂得死死的,胡三以为那都是传说,是夸大其词,是沽名钓誉。
胡三瞳孔剧烈收缩。
隔空掌物,炼气三层的技巧。
而顾念念,是天道石亲证的天生废物!
与此同时,杂役院外的一棵老槐树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顾念念终于玩够了收手,一转头就看到胡三一脸的难以言喻。
“三哥,你在想什么?”
胡三哪里是想什么,他分明是羡慕嫉妒恨。
他一向自诩自己颇有天赋,从练气到筑基只用短短十年。
这等修炼速度即便不算天才,却也足以超过外门绝大多数的弟子。
这几百年来,他困于杂役院,修为精进缓慢,他总以为是事务繁多,以及修炼资源匮乏的原因。
可直到刚刚他才明白,师尊当年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如此的具象。
见他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顾念念不由得再次出声。
“三哥?”
胡三忙收回思绪,勉强露出一个笑脸,说道:“以后莫要在他人面前显露这一手。”
怕她不明白,胡三又添了一句:“很危险。”
危险?!
顾念念灵动的大眼上蒙上一层疑惑。
但很快,她便明白了过来。
她记得老乞丐也说过怀璧其罪,也懂这四个字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却依旧疑惑。
“三哥,师兄说能修炼是好事,为什么要藏?”
因为没有人希望别人比自己强!
就像那许多的大佬,他们是爱惜天骄,可如果这个天骄成长起来有可能威胁到他们,那么这个天骄就会注定陨落。
更何况,顾念念是天道石亲批的废物。
一个废物只是引气入体,就已经足够媲美炼器三层,又要让那些苦苦修炼的修士如何自处。
说到底,越是走修仙路的人越是自私狭隘,也越是缺乏容人之量。
而过于锋芒毕露,也会招来祸端,哪怕所有的锋芒都是为了大义。
五百年前,那位便是这么陨落的!
胡三看着眼前稚嫩天真的双眸,一时间心口发紧。
他蹲下身,视线与顾念念齐平,轻声问:“还记得食堂的事吗?”
一直在顾念念身边安安静静的桃夭,听到这话,忽然立直了剑身,剑身嗡鸣,显然很是生气。
顾念念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它,桃夭这才安静了下来。
“我记得。”
也记得那些找麻烦的人都死了。
是桃夭杀的。
胡三将自己先前查到的和推测一一说给顾念念听。
怕她年纪小,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又细细地给分析了一遍。
顾念念拧着小眉头,好一会儿才轻声问:“绯月尊者不喜欢我,我知道,可不喜欢就要杀了我?当仙人都这样吗?”
胡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元婴之下皆是蝼蚁!”
顾念念小脸都是不解。
“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吗?”
胡三点了点头。
“仅仅是因为不喜欢。”
“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做不得数。”
“如今程鹏死了,他背后的人也好,他那个爱他如命的姐姐也罢,都绝不会善罢甘休。”
话到这里,胡三猛然住了口。
眼前的小丫头是宗主之女,金尊玉贵,即便是个废物,也该是养在内门的千金,可如今却到了杂役院。
没有偏袒,没有特殊照顾,甚至宗主不闻不问,只有一个洛靳师兄予以关怀。
这已极其不合常理。
偏偏洛靳师兄还送了小丫头桃夭。
更诡异的是,自桃夭出世,无人不知桃夭乃是先天灵宝。
可洛靳师兄就这么给了名为废物的顾念念。
宗门没有阻止,宗门弟子更没有人欲行抢夺之事。
像是默认桃夭就是顾念念的。
如果真是这样,绯月尊者又为何要针对顾念念?
外门大长老将他支走,那程鹏明显是要杀了顾念念的,可绯月尊者要取其性命根本无需这般麻烦。
即便是她亲自出手杀了顾念念,宗主即便恼怒,也不会与她撕破脸皮。
胡三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忙掐灭思绪,不敢再往深处想。
只急匆匆的交代顾念念一句,勿要乱跑,这木屋已被宗主下了禁制,一般人进不来,便走了。
顾念念捧着碗,看着关上的门板,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夭夭,你说他在怕什么?”
桃夭晃荡着剑身,语气里多是取笑。
“主人,他吓破胆了。”
顾念念嗯了一声,将碗里的粥喝完,看着空空的碗底,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将空碗放在床头,捧着下巴颏,语不惊人死不休。
“夭夭,她还要睡多久?”
桃夭整个剑身陡然一僵,悬在空中半点不敢再动。
顾念念睨了它一眼,哼哼道:“你们在我的脑子里说话,还当我不知道呢?”
桃夭:“主人,你……你……”
顾念念从床上下来,伸伸腰踢踢腿,语气闲散,却没有半分童真。
“从前我觉得自己有病,神经病。”
所以脑子里才会有第二个自己。
为了当个正常人,她就当脑子里那个自己不存在。
久而久之,那个自己也不试图来跟她说话了,还以为那个自己消停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顾念念摇晃着小脑袋,随意地将指尖的灵气捏成各种形状。
“原来最会做戏的是我自己。”
她笑弯了眉。
桃夭剑身抖动越发厉害。
那个疯癫又肆意,随心所欲的主人要回来了?
顾念念笑够了,一把将桃夭拉到眼前。
“夭夭,你说她怎么想的?”
这个她是指她自己,那个脑子里沉睡的另一个神识。
桃夭晃晃悠悠,试图将自己的身体往被子里藏,却被顾念念一把抓住。
奶凶奶凶的警告:“不许躲!”
桃夭这下连剑都握不稳了。
“主人,这个我真不知道啊,我才回来你身边哪里知道这些,要不你问小灰?”
“小灰?”
“就是跟另一个主人在一起小灰,他一直陪在主人身边,什么都知道的。”
顾念念想起昏睡时在脑海里看到的那个灰色小人。
“那我怎么问他?”
桃夭:“主人睡着就可以了。”
这简单。
顾念念拉着桃夭直接跳上床,盖上被子就睡觉。
当了这么多年的乞丐,顾念念还练就了一个说睡就睡说醒就醒的本领。
没几个呼吸,她就沉入了睡眠。
下一秒,顾衍和洛靳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床前。
桃夭一看到两人,立刻戒备。
刚直起剑,就被一通体碧蓝的长剑给裹挟住了。
桃夭立时大喊:“青霜,你个叛徒!”
随即被青霜剑强势带出了木屋。
洛靳抬手点了顾念念的睡穴,这才轻声问:“师尊,就这么放任她去找……会不会出事?”
顾衍一双冷眸静静的落在顾念念脸上,许久才开口:“她比我们想的聪明。有些事,让她自己弄清楚也好。”
话音刚落,他眉头微蹙,侧目看向远方。
洛靳也侧脸看向外面。
“师尊,看来那些人还没放弃。”
顾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他们要找死,便随他们去。”
掌心摊开,一枚通体莹白、环绕着九道金色纹路的丹药静静悬浮。
洛靳瞳孔微缩。
“九品回天丹?”
顾衍指尖轻弹,丹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顾念念微张的口中。
几乎是同一瞬,顾念念的身体剧烈一颤。
三个呼吸后,顾念念归于平静,她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洛靳知道,不一样了。
九品回天丹乃是逆天之丹,以九条真龙心血炼制而成,只此一枚!
此丹不治病,不疗伤,不增修为,不改命数。
此丹只做一件事,破除极致混沌体的封印,不再被天道压制,破境时更无天道雷劫。
是专为顾念念而炼制的丹药。
却已存在了近万年时光!
几乎是九转回天丹在顾念念身体里化开的同时,刚刚进入到自己识海里的她就察觉到异常。
从前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个自己,每次入睡都有一种很沉重的感觉。
就像是自己掉入了一片海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拖着自己的身体下沉。
她挣扎过抵抗过,可最后还是会沉入无穷无尽的海底。
过去她毫无办法,只能一次次地看着自己陷入黑暗中。
历经几世皆是如此。
直到这一世,她遇到了老乞丐,成为了小乞丐。
极端的生存条件,加上老乞丐的教导,她很快发现,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本能地滋生出新的技能。
比如她可以随时随地地陷入睡眠,可只要周围发生一点风吹草动,她又会很快醒来。
渐渐地,无力感少了。
现在,她再次感受到了久远的无力感。
那种冰冷感从骨子里钻出来,是从内到外的冷。
可就是在刚刚一瞬间,这种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暖,极致的暖,带着微微的灼热,游走在她身体的每一处,甚至是灵魂。
然后,她看到了一面正在消融的无形的墙。
看到了墙后站着的人。
那是另一个自己,一个成年模样的自己。
穿着灰色的长裙,长发披散,眉目间满是疏离和倦怠。
但那张脸和顾念念如出一辙,只是褪去了年幼的青涩,线条更加凌厉冷艳。
“呦,来了!”
那个她跟熟稔的打招呼,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一个灰色的小人坐在那个她的旁边,明明是面无表情的木然,顾念念却觉得那个小人是在害羞。
她走过去,坐下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桃夭坐在她的身边。
两边像是一个对峙,可双方都像是久远未见的亲人,彼此无声的打量。
只是那个她的眼底多了一丝怀念,而顾念念没有看出来。
“你来的比我想象的早,我以为还要等十年。毕竟,我以为你很喜欢当个傻乎乎的小孩子。”
那个她在笑,顾念念也在笑。
“小孩子挺好的,无忧无虑。”
那个她挑了挑眉,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存在的?”
顾念念歪了歪头,努力的回想,最后苦恼的皱眉:“不记得了,似乎一直都知道。”
自有记忆起吧。
硬要说开始,那这个记忆是从娘胎里开始的。
从有意识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脑子里还有一个人,她无比确定那是自己。
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她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我们是一体的,没想到你能骗了我。”
顾念念双手撑着下巴,目光灵动清澈。
“算不上骗你吧,我只是让自己觉得你不存在。”
说到这里,顾念念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我可是吃了很多苦头的,还被抓去关过。”
她忽然伸手做了一个掰开的动作。
“还被开过脑子,他们想看看精神分裂出两个人格的人,大脑是怎么活动的。”
那个她听到这里却笑了。
“听着很吓人,后来呢?”
顾念念憋着嘴,不高兴地嘟囔。
“你不是把他们都杀了吗?”
那个她笑得更明朗了。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
顾念念奇怪地看她:“为什么要说?你和我其实不一样的。”
这一点顾念念分得很清楚。
哪怕她认为她们是一体的,依然固执的觉得她们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事实上,顾念念没有感觉错。
那个她忽然收敛了笑意,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我们确实是不一样的。”
“我是混沌里滋生出来一缕意识,被你娘塞进了你的身体。”
顾念念一怔,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所以你才是现在这个模样?”
“因为我在你体内,受你影响。”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灰色的灵力,那是混沌之力,跟顾念念体内的同源,却比顾念念的更加纯粹深邃。
“这才是我的力量。”
那个她又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无论经历几世,我一直在你的身体里看着你,看着你一次次被人抛弃,看着你装乖卖笑,看着你饿肚子……”
“几百年了,我只有你当乞丐的这几年可以在你沉睡的时候出来。”
顾念念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
“你没想过离开?”
那个她摇头。
“我不想离开。”
顾念念撇了撇嘴:“那你过的太没意思了。”
“和孤儿院的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开心的。和老乞丐一起祈祷的时候,我也是开心的。”
那个她眉头微皱,那些顾念念经历过的人生,她也一起经历了,实在是不明白,那样的日子有什么可开心的。
但她也有她自己开心事情,只是顾念念不知道。
看到她的困惑和苦恼,顾念念嘀咕一句:“所以你跟我不一样啊,你不懂这些。”
她话锋一转,朝那个她伸出手。
“你不想离开,那要不你跟我一起,来试试我的日子?也许你会喜欢的。”
那个她盯着顾念念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顾念念也不催她,就这么等着。
忽然,那个她轻轻地笑了。
她伸手握住了顾念念的手,却侧头对着灰衣小人说:“我们几万年都过得无聊,要不要信她一次?”
灰衣小人依旧木着一张脸,可他将小小的手放在了顾念念的手上。
“我想回去。”
顾念念不懂他口中的回去是什么。
那个她解释道:“小灰也是器灵,《混沌决》的器灵。”
一本功法却滋生出了器灵,这在修真界闻所未闻。
即便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但顾念念本就不懂这些,哪怕她解释了,她也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她另一只手盖在了小灰人的手上,很真诚的保证。
“我不知道你要回去哪儿,但你先跟着我,以后有机会了,我送你回去。”
小灰人一双眼底终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他用力的点头:“嗯!”
桃夭欢快地围着他们打转。
“好耶,主人终于合体了。”
那个她一把拉住桃夭,将她捏在手心。
“开心太早了,她的身体现在承受不住我的灵力。”
说完,她才抬眼看向顾念念。
“刚刚有一股庞大的丹药之力进入了你的体内,此后你修炼不再受天道束缚。我会继续沉睡,等你修为达到元婴期,我会醒来。”
她手指掐诀,一道道灰色法印打入了顾念念的眉心。
“有了这三道法印,便可以调动一部分我的灵力,而不会暴动,可代价是每次用过,你会承受巨大的反噬,不到危急时刻,慎用。”
顾念念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反噬是什么?”
“疼,挫骨扬灰的疼!”
顾念念缩了缩脖子。
“那我也不是很想用。”
那个她笑而不语。
顾念念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你在看什么?”
“你很像娘亲。”
顾念念很是惊奇。
“你见过娘亲?为何我没有印象。”
因为那个时候,顾念念已经陷入沉睡了。
那个她不愿意多说,只道:“为了我们,她献祭自己的肉体和神魂。”
这时候小灰人已经捧着《混沌决》飞到了顾念念的面前。
一靠近她,《混沌决》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飞入了她的眉心。
随即她的脑海里就自动有了《混沌决》全本功法内容。
那个她也在此时说道:
“《混沌决》,娘亲就是因为这个死的,你好好修炼,尽快达到元婴期。”
顾念念刚要问,就感觉识海在将她往外推。
她还有很多问题都还没来记得问,最后离开时,她只听到那个她说:
“只有你练成了《混沌诀》,娘亲才有希望回来。”
“醒了?”
顾念念刚睁开眼,一道熟悉且柔和的声音就从她耳边传来。
她微微侧头,嘴角泛起一丝甜笑。
“师兄!”
明明是欢快欣喜的语调,只是声音略显虚弱低哑。
洛靳将她半抱起来,一盏灵露喂到了她的唇边。
顾念念低头喝了一口,是甜的,她眼底冒出点点星光,自己端了杯子喝了个干净。
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洛靳失笑。
“灵露是好东西,但也不可多饮。”
顾念念一开始还不理解洛靳说的不可多饮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就明白了。
一股暖流从自己的喉咙间一路下滑,直至蔓延到四肢百骨。
就像是小溪流水,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暖流在身体里的每一个流向。
她惊奇地看向陆靳。
“师兄,我的身体里好像有暖流在流动。”
洛靳笑着点头。
“看来比我想象的效果还要好。”
洗筋伐髓,不是只有功法和灵宝,还有这世间罕有的灵露。
不过,这东西对现在顾念念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洛靳不准备多说,只是伸手去给她把脉。
手指搭上脉门的那一刻,他眼底划过一抹惊奇。
这丫头竟是无声无息的到了练气四层。
两天时间!
从毫无修为的废灵根凡人,到炼气四层。
这种速度堪称恐怖。
洛靳松开手,面色平静。
顾念念歪着头看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疑惑,藏在被子下的手却悄然握紧。
“师兄,我怎么了吗?”
洛靳轻轻摇头。
“没什么,饿不饿?”
顾念念摸了摸肚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好像有点。”
洛靳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碟糕点,放在她面前。
“先垫一垫,胡三一会儿送饭来。”
顾念念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洛靳看着她,眼底的冷意不知不觉化开了几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顾念念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手却没停。
洛靳看着她吃,轻声问:“什么都不问吗?”
顾念念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反问:“我要问什么?”
“不奇怪那些人为什么找你麻烦?”
顾念念咽下一口,又去咬下一口。
“因为我有肉吃,他们没有!”
洛靳一愣。
“肉?”
顾念念嗯嗯的点头。
“老乞丐说过,得了好东西是好事,不能让人知道,因为我护不住。”
洛靳有些意外。
道理她居然都懂。
“老乞丐是谁?”
顾念念吃饱了,拍着肚子躺了下去。
“老乞丐就是老乞丐,他很老很老了,头发都是白的。”
她像是很嫌弃,可眼底有光,嘴角带笑。
“你很喜欢老乞丐?”
顾念念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很是苦恼的思考。
“老乞丐说喜欢不是好词,他说我是女孩子,让我长大了以后不要轻易去喜欢一个人,因为喜欢了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顾念念转过头来看洛靳。
“师兄,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万劫不复?”
洛靳没有接话,他只是摸了摸她的额头。
门外,顾衍站在隐蔽处,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万劫不复吗?
大概是的。
他和她,都是万劫不复!
屋内洛靳感受着外面气息的消失,这才对着顾念念说道:“那老乞丐是有大智慧的,你好好听他的话。”
顾念念还是一脸疑惑,但是她乖乖点头了。
洛靳起身,顾念念拽住他的袖子,眼里带着一丝不舍。
“师兄要走了吗?”
“我还有些事情,晚点再来看你。”
“那师兄说话要算话。”
“嗯。”
洛靳走后,顾念念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推开窗,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峰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
风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那是她在皇城根下感受不到的气息,属于天地的气息。
顾念念转过身,脸上泛起坚毅的笑容。
“夭夭,我们开始修炼吧。”
“好的主人,夭夭给你护法!”
………………………………
翠玉峰灵气氤氲。
作为绯月尊者目前唯一的亲传弟子,孟静稚拥有整座山峰最好的修炼洞府。
灵泉环绕、灵石铺地,阵法聚拢的灵气浓稠得几乎化作白雾。
此刻,她盘坐在洞府中央,周身燃着赤金色的火焰。
“轰!”
一股炽热的气浪猛然从她体内炸开,洞府内的玉石地面寸寸龟裂,又在凤凰火焰的灼烧下重新熔铸,变得比之前更加坚硬明亮。
筑基二层。
孟静稚睁开眼,瞳孔中有金色火光一闪而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师尊没有骗她,果然她很适合这套功法。
短短几天,她的修为就突破到了筑基二层。
照这个修炼速度下去,不出百年,她就能突破到化神境界。
到时候整个青云宗再也没有人能与她争锋。
“恭喜师姐突破!”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道贺,语气里满是讨好。
是翠玉峰的内门弟子青烟。
孟静稚站起身来,浅金色的长裙上沾了些许灰尘,她皱了皱眉,随手一挥,灵力将衣袍涤荡干净。
闪身间,人已在洞府外。
青烟一见她出现,脸上愈发惊喜讨好。
“师姐修为更为精进了。”
孟静稚眉宇间竟是得意,却非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那个废物死了吗?”
青烟眼底划过一抹慌乱,随后拱手道:“回师姐,顾念念还躺在床上养伤,据说伤得很重,连床都下不了。”
孟静稚脸上猛然一沉,再开口,语气里已满是怒气。
“没死?程鹏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一个炼器三层对一个废物,还能失败,她看他才是废物!
“传话给程鹏,就说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要是再做不好,孟家也不好再养他这个废物。”
青烟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孟静稚愈发不快。
“怎么?他还有条件不成?”
青烟忙道:“不是的师姐,是……”
孟静稚目光微冷:“是什么?”
“师姐,程鹏……死了!”
程鹏死了?!
空气骤然一凝。
青烟不敢再有所隐瞒,倒豆子一般说了。
“本来程鹏已经得手了,那废物已经要死了,偏那桃夭忽然爆起护主,程鹏不过练气三层,哪里是先天灵宝的对手,这才丢了性命,连带的跟着三人也都被杀了。”
孟静稚脸沉如水。
桃夭!
先天灵宝!
居然会认一个废物为主?
等等!
孟静稚目光猛然一沉。
会自行认主的先天灵宝,说明桃夭已生出器灵。
“去,让那外门大长老来见我。”
青烟脸上闪过一抹犹豫,轻声开口:“师姐,那废物重伤之后是宗主出面救治的,她毕竟是宗主之女,我们是不是……”
她话未说完,猛然触到孟静稚冰冷的弑杀眼神,立刻惶恐地拱手。
“师妹这就去办!”
孟静稚静静的看着青烟的身影离开。
随后嘴角慢慢露出一抹冷笑。
夺风头又如何,又先天灵宝又如何!
顾念念,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废物怎么去守这泼天的机缘!
顾念念这几天一直在做梦。
但是醒了却什么都不记得。
“夭夭,你说我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桃夭晃动着剑身绕着顾念念打转。
它是生了器灵,可这个器灵有时候不是很能理解顾念念的意思。
“主人,小灰说你很好,没坏!”
顾念念被它的蠢萌逗得乐个不停。
胡三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程鹏死了快十天了,这十天安静得不像话。
外门大长老没找杂役院的麻烦,更没找他,像是从来没发生过这事。
胡三特意拖了关系去问内门那边的消息,孟家毫无动静,就连那翠玉峰上的几位也没动静。
他可是知道孟家那个号称万年难出其一的天才孟家嫡长女孟静稚,就拜在了翠玉峰绯月尊者的座下,是绯月尊者唯一的亲传弟子。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刚得了一个很惊人的消息,那程鹏的姐姐,就是孟静稚的长嫂。
这该有的人脉。
他现在都不敢想,要是那个扶弟狂魔程玲知道程鹏死了……
胡三只是想想,就止不住的脸色发白。
“三哥,你很热吗?怎么流这么多汗?”
胡三忙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他尴尬地笑了笑。
顾念念奇怪地看了好一会儿,抬脚穿好鞋,带着桃夭就往外走。
胡三一把拦住她,一脸紧张的问: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去哪儿?”
顾念念这会儿是看明白了,胡三在害怕。
可他在怕什么?
“三哥,你不是跟我说过,入了这杂役院每天都要领牌子去干活的,我来了这么久,一次都还没干呢。”
胡三简直要拍额。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劳什子的活计。
他现在恨不得顾念念呆在这个小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
毕竟这里可是有宗主亲自布下的禁制,整个宗门就这里最安全了。
“你忘了我三哥是管事了,这点事早就给你打点好了。”
见顾念念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直直地看着他,胡三面色一僵,移开视线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一年之约?一年之后你的修为要达到炼气期大圆满才能回内门,要是达不到,就要在这杂役院一辈子了。”
顾念念歪着头,不错眼地看着胡三。
“老乞丐说撒谎的人不敢看人的眼睛,你刚刚没看我!”
胡三目光闪了闪,轻咳几声,掩去了尴尬。
“洛师兄亲自交代我,这段时间要看好你,上次的事情再来一次,你三哥我能不能活着就是未知数了。”
顾念念眨巴着眼睛:“所以三哥是在怕这个?”
为了不让她出去,胡三是脸也不要了,僵硬着点头。
“所以你好好修炼,你三哥在这杂役院七百年了,要是你能回内门,我也能跟着借光,说不定也能去内门。”
顾念念懂了。
这大概就是老乞丐跟她说过的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很认真地承诺:“三哥放心,我一定带你去内门。”
胡三看着她娇憨的面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酸涩感。
“好,三哥等你带。”
顾念念点点头,脚跟一转,坐回了床上,盘腿就开始吸纳。
眼看着灵气如潮水一般地涌来,胡三羡慕之余,悄无声息的退出木屋。
关上门的一瞬间,禁制之光一闪而过。
一转身,就看到一个杂役慌慌张张的跑来。
“胡管事,胡管事,不好了。”
胡三面色一冷,蹙眉喝道:“我好得很!”
下一秒,他人已经出现在了杂役的面前,伸手一抓,直接将人带离了木屋。
确定以顾念念的修为听不到之后,这才落地,将那杂役放下。
“说吧,怎么回事?”
那杂役一脸发白,惊魂微定的说道:“大厅来了一个女的,带了不少人,自称是孟家的。”
胡三心口一滞,面上却冷嗤:“孟家就孟家的,你慌什么?忘了自己是青云宗的弟子了吗?”
这修真界还没人敢在青云宗的地盘上撒野。
但,杂役的下一句话,直接让胡三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握紧。
“那女的一来就直接杀了两个厅里的杂役,执法堂的人也在,说是带了内门的法旨,让您快去呢。”
胡三回头看了一眼顾念念所在木屋的方向,低声问:“可有人多话?”
那杂役抬头看了胡三一眼,那一眼里都是心虚和害怕。
胡三顿觉不好。
“你先回去,就说我一会儿就到。”
见他没有多追究,那杂役哪里还敢多问,忙不迭地转身跑走了。
而胡三则是快速地掏出了上次洛靳给的玉牌,输入灵力,快速留言。
然后就不错眼地等着。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整整过去了十个呼吸,手里的玉牌毫无动静。
胡三眉宇间染了几分异色。
偏在这时,他自己的身份玉牌快速地闪烁了起来。
打开,里面传来了外门大长老冰冷的声音。
“速回杂役院大厅!”
胡三咬了咬牙,又给洛靳的玉牌留了言,这才赶去杂役院大厅。
一进门,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因那大厅里,赫然捆着顾念念。
顾念念看到胡三,立刻喊道:“三哥!”
胡三目光在顾念念身边快速地扫视,竟是未见桃夭。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他的心头。
只是此时他面上不敢表露按半分,快步走到大长老面前,恭敬地行礼。
“大长老,弟子来迟,还请责罚。”
外门大长老刚开口,一道凌厉的女声便冷冷响起。
“杂役院管事?倒是让我们一众人好等,如此大的架势,倒显得有所依仗,就差摆明了。”
有备而来。
胡三压住心绪,这才微微侧身,看清了那说话之人。
十分美艳的少妇,穿着很是讲究,便是脚上的一双鞋,都是天蚕冰丝所制。
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侈,无一不是宝物。
除此之外,她的身后还跟着六位元婴期。
能用这样修为的人为护卫,孟家果然豪横。
但也绝对的来者不善。
这便是程鹏的姐姐,程玲!
见识了!
胡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十分恭敬,甚至是谦卑地行礼。
“见过孟少夫人!”
程玲冷笑,慢慢起身,停在了顾念念的面前。
修长锋利的长指甲,轻轻地刮过顾念念细嫩的脸盘,最后停留在下巴处。
忽然,她的唇边溢出一丝冷笑。
手指陡然扣在了顾念念纤细的脖颈上,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孟少夫人……”
胡三的身体忽然一僵,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这时,外门大长老从他的身边缓缓走出。
冷声警告:“孟家做事,你要插手,自己掂量一下够不够分量。”
胡三看着顾念念满脸痛苦的朝着自己伸出了手,看着她被钳制到面色发紫,看着小小的人连挣扎都不能。
眼底满是挣扎。
耳边是顾念念一声声脆甜的三哥,另一边是自己被压制苦苦煎熬的七百年。
其实如何选择很简单。
他有天赋,灵根也是单灵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外门大长老的手忽然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此事了,我会收你为弟子,以后修炼资源不必你苦恼,孟家也会培养你。”
胡三猛然握紧了双手。
整整七百年,七百年没人比他更明白修真界的黑暗。
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你再是天才,也只能止步不前,苟延残喘。
甚至被塞进这杂役院,美其名曰是个管事,可又比那些杂役高贵到哪里去,说白了他也还是杂役,只是在外面加了一层遮羞布。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答应了,日后他就会是外门大长老的弟子。
也会就此攀上孟家,真正拥有翻身的机会。
胡三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龟裂了。
他看着顾念念,努力挤出一个笑。
“对不起,念念。”
顾念念缓缓闭上双眼。
又要被抛弃了吗?
与此同时,她识海深处的小灰猛然睁开了眼。
盯着识海中间慢慢显现的混沌核心,猛然站起身子。
胡三的态度令她很是满意。
她嗤笑,眼底划过一抹疯狂,抬手朝着顾念念的脸扇去。
胡三的心骤然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
身体本能的动了。
那一巴掌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脸上,而顾念念被他完好的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顾念念眼底的黑在此时划开,她揪着胡三的衣角,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三哥,你……”
胡三双眼紧盯着程玲,手背在身后,快速地掐诀,在顾念念身上套了一个保护罩。
“如果有机会,就跑!”
这句话是传音,没人听到。
可胡三心里却知道不可能。
这里不仅有六个元婴境,还有大长老和执法堂的人,不下十数人,且修为皆在他之上。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怎么就冲动的跳出来了。
今日怕是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程玲阴沉着脸,先是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再抬眼时,眼底的怨毒如同泼墨一般散开。
“居然还能藏修为,就凭你筑基大圆满就想与我抗衡?”
说话间,程玲庞大的化神威压,化为实质性的一掌,重重的打在了胡三的袖口。
“三哥!”
顾念念眼睁睁看着胡三像块破布一样被打飞了出去。
她急急地跑过去,却只看到面色苍白不断往外咳血的胡三。
她想要给胡三擦血,甚至拿出洛靳给的丹药,想要喂给他吃。
“三哥,你快吃,吃了就没事了。”
顾念念急得直哭。
可胡三却不肯,这一掌直接震断了他的心脉,他已很难活命。
他虚弱地推了推顾念念。
“快跑,跑出去,喊洛师兄,喊……”
胡三化为说完,顾念念的身体猛然后退,再次被程玲钳制住了脖子。
程玲癫狂且嘲讽地笑声,响彻整个大厅。
“跑?杀了我弟弟我要你们偿命!”
程玲的手指却收得更紧,指甲已经嵌入顾念念颈间的皮肤,殷红的血珠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滴在灰白的石砖上。
胡三睚眦欲裂,强压着胸口的剧痛,咬着牙,一字一顿。
“她是宗主之女,还请程夫人三思!”
外门大长老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玲目光冰冷,带着病态的杀意,指尖越发用力。
“宗主之女?一个被丢到杂役院不闻不问的宗主之女?你竟如此的天真。”
胡三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啊,如果宗主真的在意顾念念这个女儿,怎么会让她来杂役院?
怎么会任凭她被欺负?
怎么会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他忽然想起木屋外那道金色的禁制。
或许那不是保护,其实那就是禁令。
一股森冷从胡三的脚底一下子窜上他的后脑勺,顷刻间,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顾念念的手在空中无力地划了几下,最终垂落下去。
胡三的心猛然落到了谷底。
可忽然程玲松开了手,将顾念念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顾念念小小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道反弹回来,又再次落回地面。
“我先不杀她。”
她转身走回座位,优雅地坐下,看向外门大长老。
“大长老,按宗规,以下犯上、斗殴致死者,该当如何处置?”
外门大长老回道:“鞭笞五十,禁足三月。”
“那就打吧。”
程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五十鞭,一鞭都不能少。”
胡三脸色煞白。
“大长老!”
大长老面无表情。
程玲慢慢捻着手指,目光又冷又毒。
“执法堂的各位,还等什么呢?”
执法堂的弟子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条乌黑的鞭子。
那是噬灵鞭,专伤人神魂。
五十鞭,别说一个凡人,就是炼气期的修士也扛不住。
胡三挣扎的想要起来,却被其中一个执法堂的弟子,一脚踩在了胸口,直接昏死了过去。
顾念念趴在地上看着浑身是血,面色发白,不省人事的胡三,手指微微蜷缩,双眸渐渐黑沉了下来。
识海里,小灰看着混沌核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暴动起来,面色惊慌。
那个她在沉睡,又感知不到桃夭的存在,木然地小脸上终于有一丝情绪波动。
“还不能用那个能力,她身体抗不住。”
但他阻止不了,急得团团转。
眼看那股力量已经被调动起来,小灰咬着牙,几乎想也不想闭眼扑了上去。
噬灵鞭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打在顾念念的身上,程玲眼底满是兴奋的期待。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厅外传来,不轻不重,却像一柄利剑,将厅内凝固的空气生生劈开。
程玲的手指一顿,瞳孔微缩。
外门大长老一看到来人,脸上的凶狠立刻变成了微微的恐惧,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回缩。
程玲在看清来人后,脸上亦是同等表情,不同的是,恐惧之中还夹杂了更多没能成事的不甘和恨。
执法堂的弟子们,一个个口吐鲜血,却不敢去擦,纷纷双膝跪地。
“宗主!”
顾衍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的顾念念,随后才看向程玲,以及她带来的孟家六个元婴境修士。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六个元婴境修士,此时却被这股庞大的威压压得趴在地上,冷汗直冒,形容狼狈。
顾衍就那么立在半空中,语气清冷,却带着浓浓的警告。
“孟少夫人,这里是青云宗!”
程玲满目猩红的嘶吼。
“青云宗又如何?我弟弟死了,我就要杀他之人陪葬!”
顾衍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顾念念,目光在接触到她发白的面容时,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给你弟弟陪葬?用我的女儿?你觉得你配?”
他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寒冰。
程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宗主,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女儿,可她也是废物,一个废物杀了我弟弟,拿来陪葬不过分!”
顾衍目光冷冷的看向身后执法堂的堂主。
那堂主额头布满冷汗,被这么一看,顿时不敢再有一丝迟疑。
“孟少夫人,杂役院本就是用来惩戒宗门内犯过错的弟子,程鹏入了杂役院,却没被剔除修为,已是违反宗规,如今……”
她咬碎了一口银牙,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宗规?我弟弟为何入的那杂役院,你青云宗敢说出缘由吗?”
执法堂堂主不敢说话了。
那程鹏哪里是外面传的得罪了绯月尊者才被贬去杂役院的,那就是个替罪羊。
但这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啊。
否则,青云宗的脸面就要没了。
程玲面色越发嘲讽。
“我弟弟是为了你们青云宗才落到如今这个田地,我只要一个废物给他陪葬,如果这都不答应,就不要怪我不顾及青云宗的脸面。”
她冷笑一声:“到时候,就不要怪我将当年的事情宣扬出去,让你们青云宗也落得个被万人取笑的下场。”
执法堂堂主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面色僵硬地劝道:“孟少夫人何必如此,孟家与我青云宗可是……”
程玲不等他把话说完,极其不耐地打断。
“你跟我说孟家?今天就是孟家老祖站在这里,我也要给弟弟讨一个公道。”
“是吗?”
顾衍终于将视线移向她,须臾后,他微微抬手,一道光芒从他指尖飞向虚空。
程玲瞳孔一缩,随后死咬着后槽牙,抿紧了双唇。
一息后,一道虚影陡然降临。
正是刚刚程玲口中的孟家老祖。
程玲脸色骤变。
与此同时,绯月尊者也来到了此处。
她目光同样先是落在了顾念念的身上。
小女娃昏沉人事不省,她眼底划过一抹可惜。
随后对着虚空中孟家老祖行礼。
“老祖。”
那虚影淡淡的应了一声。
随即开口道:“事情我已经知晓,即是青云宗的内务,即便是牵扯到我孟家,也不该插手。”
程玲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嘴唇哆嗦着,她想说话,想反对,可此时老祖的威压将她压制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绯月尊者侧脸看向程玲,后者咬着后槽牙,愤怒又不甘地低下了头。
这一刻威压褪去。
孟家老祖继续说道:“内务不便插手,但也请顾宗主给我孟家一个说法,莫要寒了孟家和青云宗这万年的情谊。”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绯月尊者拱手:“老祖放心,这事定对孟家有个交代。”
孟家老祖的身影随即消失。
绯月尊者放下手,转身,目光冷漠地看向顾衍。
“宗规在此,即便是宗主之女,也该依照宗规办事。”
顾衍声音平淡。
“你当如何?”
绯月尊者垂眸再次看向顾念念。
随即目光里掠过一抹惊疑。
这才短短几天,小丫头居然已经引气入体进入到了炼气期不说,修为竟然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难道……
不对!
绯月尊者一个闪身,下一秒她的手扣住了顾念念的手腕。
一直装晕的顾念念立刻想要抽回,却被绯月尊者死死地扣住。
然后一道霸道的灵气直接冲进了她的体内,游走在她的四肢八脉,最后进入她的丹田。
每探查一处,绯月尊者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一炷香后,她猛然甩开手,狠狠地瞪向顾衍。
而后者背手而立,面对她投来的质问目光,面色冷淡。
随后,绯月尊者笑了。
“我还以为宗主当真是铁石心肠,真就不管她的死活了,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倒是让宗主安排的天衣无缝。”
顾衍声音依旧平淡。
“你在说什么?本宗主听不懂。”
绯月尊者冷哼一声,扬声说道:“杂役院弟子顾念念,残杀同门,按宗规理应以命相抵,但念及年幼,且杀人乃是其法宝所致,命陨弟子亦是杂役院弟子,罚其去灵石矿务工十年!”
说完,她看向顾衍。
“不知如此安排宗主可满意?”
顾衍目光清冷。
“如此甚好。”
绯月尊者又转眼看向程玲。
“如此你可满意?”
程玲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青云宗,我领教了!”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绯月尊者又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胡三,和惊惧看着她的顾念念,冷笑一声,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执法堂堂主略微一行礼,也带着人退去了。
外门大长老是爬着出去的,爬出门外才敢呼出自己的飞剑,迅速地离开。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顾衍和顾念念。
顾衍依旧站在那里。
顾念念看了他一眼,这才快速地爬过去看胡三。
摸到他冰冷的手,整个人都僵硬了。
随后,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桃夭被设下法阵困住了。”
洛靳将桃夭递到了顾念念的眼前。
此时的桃夭满心愧疚,连话都不敢说了。
都怪它贪玩,这才着了道,让主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顾念念没有伸手去接,她一把抓住了洛靳的手,哭着求:“师兄,你救救胡三好不好?”
洛靳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胡三,轻轻叹气。
“念念,他已经死了。”
顾念念摇着头,不愿意相信。
“不会的,师兄,你不是有很多的丹药吗?先前不是给了他很多吗?给他吃一个,他就会好了的?”
见洛靳只是摸着她的头,不说话。
顾念念的心口一抽抽的疼。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
“师兄,你是仙人啊,不是说仙人都能救人的吗?仙人有很多办法的,你救救三哥好不好?”
洛靳面露不忍。
“念念,他神魂碎了,救不了了。”
顾念念冷怔怔地坐在地上。
才短短几天,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胡三陪着她的画面。
她其实很聪明的。
她知道胡三不是真心对她,她在皇城根下见过太多类似的人了。
他们眼底带着功利,带着私心,带着所求。
胡三也是这样的。
可他对她也是很好的。
会细心叮嘱,会给她弄好吃的,甚至拿命挡在她前面。
老乞丐明明说过的,不要去喜欢一个人。
她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明明她没有喜欢胡三,为什么心口这么疼。
桃夭绕在她的身边,一声声急急的唤着:“主人,主人……”
洛靳蹲下身来,将手按在她弱小的肩膀上。
“念念,你还好吗?”
顾念念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她不好,很不好。
顾衍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眼看去,他还是她第一次见时的仙人模样。
明明他说过她不会再被欺负的,可为什么?为什么胡三还是死了,自己还是被欺负了。
“骗子!”
第一声很轻。
“骗子!”
第二声她陡然提高了音量。
到了最后一声,她几乎是嘶吼。
“骗子!”
顾衍看到了她眼底的怒和恨,可他依旧是冷漠的。
但一个小玉瓶却无声地落在顾念念的面前。
洛靳眸光一抖,有些意外地看向顾衍。
顾衍看着顾念念,声音里只有冷漠,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这个玉瓶里是他破碎的神魂,想要救他就自己变得更强。”
顾念念睫毛颤了颤。
慢慢将小玉瓶捡起,紧紧抓在手中。
顾衍冰眸里划过一抹异样的光。
“洛靳,送她去矿山。”
………………………………………………
一辆灵舟划破青云宗的晨雾,朝着宗门外飞去。
翠玉峰上,绯月尊者和程玲站在一起,冷眼看着灵舟消失在视野。
“孟家和青云宗的关系不可以出现裂缝,你是孟家少夫人,当以孟家利益为先。”
程玲满目怨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到皮肉中,鲜血滴落。
绯月尊者将其看在眼底,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淡淡开口:“出了这宗门,你要如何便如何。”
程玲面色一怔,随后眼底划过一抹狂喜。
她拱手与绯月尊者道谢。
“今日恩情,日后我程玲必定回报。”
绯月尊者嗤笑。
“倒也不必。”
程玲立刻道:“从此以后我程玲对孟家再不会有二心!”
绯月尊者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随后身影消失不见。
程玲转身,目光凶狠,眼底满是恨毒。
顾念念!
顾念念!
我要你生不如死!
灵舟穿过青云宗护山大阵,驶出宗门。
顾念念坐在灵舟的角落里,怀里抱着桃夭,膝上放着那个装有胡三破碎神魂的小玉瓶。
“师兄!”
顾念念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洛靳侧脸去看她,喉结微动。
“嗯?”
“师兄,三哥真的能救回来吗?”
“能。”
顾念念抬眼,她的眼睛红肿,却也闪烁着祈求。
她在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因为她不信顾衍。
但不信归不信,她却不敢去否认。
她害怕否认了,那胡三就真的再也不会存在了。
洛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这世上所有的难事都是因为你不够强。只要你足够强,别说破碎的神魂,就算是魂飞魄散,只要还能找到一丝神识,也有办法重塑。”
哪怕那个重塑回来的人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会拥有一样的面容和性情。
对那些生出执念心魔的人来说,这已是足够。
但这些,洛靳不会与顾念念说。
小小的人,不该在修炼的起始阶段,就被埋下心魔种子。
顾念念盯着手里的玉瓶,手指微微收紧。
“师兄,那需要多强才可以?”
洛靳的目光也同样落在玉瓶上。
“化神境以上才能支撑起运转此等术法的强大灵力。”
化神境以上吗?
顾念念默默记下了。
接下来的半日,顾念念没有再说话。
但是洛靳发现,她的身体一直在不停地吸收周遭的灵力。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守在她的身边。
半日后,灵舟抵达了离青云宗最近的一条矿脉的上空。
洛靳没有急着带顾念念下去。
而是将一件可以隐匿气息的法衣套在顾念念身上,又在她身上布置了两个同样隔绝气息的法器,这才带着她去了矿脉。
一进去,顾念念就精神一抖。
这里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凝聚成了实质的气雾。
只是站在这片灵脉矿上,就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但是奇怪的是,这么浓郁的灵气,周围的人却没有一个吸收的。
洛靳给她传音。
“这里的人和杂役院一样,都是毫无修为的,他们感觉不到灵气,自然无法吸收,更没办法转化成灵力。”
顾念念愣了一瞬,随后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洛靳。
所以,顾衍是故意让她来灵脉矿的?
这是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后门?
洛靳微微点头。
好吧,顾念念抿了抿嘴,那她对仙人爹爹的讨厌可以稍微收回来一点。
但是另一个疑问又让她不由得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来灵脉矿是绯月尊者对她的判决,她明明已经发现了她的修为了,为什么还让她来这里?
顾念念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
就在这时,灵脉矿的负责人御剑而来。
一看是洛靳,立刻露出了恭敬的表情。
“洛师叔!”
洛靳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的顾念念。
“这是我小师妹,奉师尊之命来此履职十年。”
顾念念双目不由得瞪大。
师兄这样的天人也是会说谎的吗?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洛靳朝她眨了眨眼。
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谎,仿佛这就是事实。
那人也不多问,只道:“如此,我便去安排师叔的住处。”
洛靳点了点头,由着那人去了。
“他是内门弟子萧易水,金丹修为,记名在剑锋金晟师兄名下,自然要叫你我一声师叔。”
顾念念点了点头,又问:“那师兄,这么说不怕他告诉宗门吗?”
洛靳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道:“萧易水生性刚烈,宁折不弯,说白了就是个直性子,得罪了不少内门弟子,才被派来守灵脉,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事不关己,也不多问,日后你会知道他的性子。”
顾念念似懂非懂地点头。
桃夭欢快地从远处飞来,一路都在欢呼。
“主人主人,这里居然也有灵髓,主人只要吃了它,就能直接突破到筑基了。”
顾念念眨巴眼睛,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洛靳弹了脑门。
“这个不可以哦,这里的灵气你可以随便吸收,但是灵髓不能动。”
“你要是动了那个,整个灵脉就废了。”
顾念念悟了。
“师兄是说,只要有灵髓在,这灵脉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洛靳眼底的笑越发浓了。
“小丫头懂得还很多。”
顾念念弯了弯眉眼。
那是,她跟着老乞丐在皇城根学的东西可多了。
洛靳很快就走了。
等他离开了很久,久到顾念念已经被萧易水带去了住处,躺在了床上准备入睡了,忽然坐起身。
“夭夭,你不是说只有我可以听到你的声音吗?为什么我师兄也可以?”
桃夭……
不知道啊!
灵脉矿的灵气浓郁得像雾一样,月光透过灵气雾霭洒下来,染上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顾念念躺在床上,灵气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不断地往她的身体里钻。
在她的身体上也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但她却睡得深沉,毫无知觉。
桃夭绕着顾念念的身体晃了两圈,声音里满是欢喜。
“按照这个速度,主人再有几天又能升阶了。”
刚说完,一转身,就看到了小灰。
桃夭更高兴了。
“小灰,你也能出来了?”
小灰木着脸躲开了它的靠近,灵体直接飘到了顾念念的旁边。
小灰看着顾念念睡着却依旧不太开怀的脸,眼底多了一丝淡淡的情绪。
“你今天差点害了她。”
此话一出,原本又要欢快冲上来的桃夭立刻停住了身体,转而躲在了帷幔后,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都不会了。”
小灰的声音依旧冷漠,却压迫感十足。
“没有以后。”
他转过身。
“你知不知道,今天她差点就要动用那股力量了。她已经沉睡了,如今主人的身体还撑不住这股力量,一旦使用,她自己的身体最先会崩溃。”
“你觉得以她现在练气五层的修为,肉身崩溃后,修仙路还能顺利吗?”
桃夭耷拉着剑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灰没再说什么。
“化神前,不能让她动用这个力量。”
桃夭立刻抬起头。
“我会保护好主人的,我发誓。”
小灰深深地看了它一眼,随后身体在空气中瞬间消失不见。
桃夭大松一口气,飘回顾念念的身边,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再也不跳脱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顾念念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外面有人在喊,声音里带着怒气。
“萧易水!这条矿脉的产量足足少了三成,你跟我说不可抗力,怎么个不可抗力,你不交代清楚,你让我怎么跟上面去交代?”
“你是不是存心要让我在宗门里被责罚?”
紧跟着是顾念念昨天听到的那个十分冷淡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萧易水。
“李师兄想多了,这条灵脉已经存在多年,日日被开采,产量走低本就是常态,宗门也是知道的。”
那个被叫李师兄的却是不肯松口。
“萧易水,你当我不知道?这条灵脉里存在不止一个灵髓,你偏偏挑了最少的那条开采,不是故意与我为难又是什么?”
萧易水依旧不亢不卑。
“李师兄非要这么说,师弟可以带着师兄去查账本,看看是不是每日分配的矿工和时长是不是一样的?”
“我也可以带李师兄去查看灵脉分配图,绝不存在故意一说。”
李师兄顿时气急。
查账可以,但是那灵脉分配图却是万万看不得的。
别看萧易水是贬过来守矿的,但内门谁人不知,能被宗门委派去看管一整个灵脉矿的,绝对是宗门信得过的人。
这种信任甚至超过了内门所有弟子,隐隐凌驾于亲传之上。
只因灵脉矿就是宗门的命脉,这样的命脉如果不是信任的人,那无疑是灾难。
“行,萧易水,你行,我这就回去禀报宗门。”
李师兄拂袖而去。
萧易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身。
顾念念一双灵动的葡萄一般的大眼,就这么水灵灵的跟萧易水的冷眸对上了。
对方面无表情,眼底冰冷,语气却难得的温和。
“师叔安好!”
顾念念可耻的脸红了。
她捏着手指,一时间不好意思回应。
萧易水倒是没怎么在意。
“师叔来的匆忙,怕是没什么准备,我这里给师叔备了一些辟谷丹,还有一份灵脉分布图和储物袋。”
啊?
顾念念再次傻眼了。
刚刚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姓李的好像就是被这个什么灵脉分布图给吓走的。
“给我合适吗?”
萧易水将东西都放入储物袋里,又蹲下身亲自系在了顾念念的法袍腰带上,这才说道:“合适。”
顾念念……
问题是她感觉很不合适。
可萧易水显然没给她适应的时间。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拉上了飞剑,飞快地朝着西边移动。
高处不胜寒。
顾念念已经是练气的修士了,她不怕冷,但是她似乎有点怕高。
于是她小心地抓住了萧易水的衣摆。
萧易水感觉到了,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放慢了飞行的速度。
一盏茶后,他们已经落在了一处十分偏僻的山洞前。
萧易水扶着顾念念下来,站在那山洞前,抬手,几束光芒从他的手心飞出,落在半空中,然后顾念念面前的景色就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刚刚的山洞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的是一条绵延成线,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脉。
顾念念张大了嘴巴。
她隐隐能感觉到极其浓郁的灵气。
难道这山脉就是灵脉?
“矿脉主要是分为三个等级,灵髓最佳,其附近的灵石所具备的灵力最为浓郁,且极大可能会出现极品灵石。这个方位大概是方圆五十公里:其次是方圆百公里处,这里的灵石多为上品灵石,偶尔会出极品灵石:最后是二百公里和五百公里,此两处不会出极品,偶出上品灵石,但基本以下品灵石为主。”
萧易水说着,将手上的几枚阵盘分别放在了灵脉的不同位置,原本绵延的灵脉顿时分割成了三段,呈等腰三角形分布。
“如今我带师叔来的便是这五十公里的核心区。”
说着,他又点了其中一处。
“这里是灵髓所在地。”
顾念念瞳孔剧烈收缩。
萧易水手指点的地方就是现在他们站着的地方。
他居然直接带她来了灵髓处?!
她不由得侧脸去看萧易水。
可后者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可给她掏东西的速度却很快。
“挖极品灵石需要的是上等法器,这是我自己炼制的铁锹,比之宗门发放的无论是耐久还是挖掘速度,以及深度,都是优等。”
说着,直接塞到了她的手中。
顾念念手指不由得收紧,吞咽了一口空气后,低声问:“这样开后门好吗?”
“后门?”
萧易水明显一愣,随后煞有其事地点头。
“没事,既是师叔,就该有这样的特殊待遇。”
顾念念不说话了。
因为拿到那个上等法器铁锹后,她明显感觉到了更为浓郁的灵气。
那些灵气正在欢快地朝她招手。
让她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抬脚走了过去。
走到距离中间灵脉不足三丈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易水。
对方没说什么,只是朝她微微点头。
“阵法可以护住师叔七日不被发现,在此期间我会给师叔护法,师叔尽管开采,所得一切皆是师叔的!”
“主人,主人,这里灵气最浓,挖这里!”
顾念念那点小不好意思和不确定,在桃夭的欢呼里立刻被抛之脑后。
小小的人儿提着铁锹撅着屁股使劲挖。
看得萧易水怔怔的。
片刻后,他眼底染上了浅淡的笑意。
这一刻,他似乎也明白了洛靳师叔这个修无情道的,怎么会这么喜欢这个小师叔。
没人告诉小师叔,只要站在那里,用灵力控制铁锹,铁锹就会自己挖矿吗?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啊!”
萧易水立刻一个神识扫过去。
等看清发生了什么后,顾念念再也忍不住笑了。
“夭夭,你怎么可以跟我抢?这个是我的!”
桃夭整个剑身都圈在那颗冒着七彩光芒的灵石上,死活就是不愿意松开。
萧易水听不到。
就顾念念能听到啊。
桃夭可怜兮兮的求着。
“主人,这颗石头好漂亮啊,给夭夭玩,好不好?求求主人了!”
顾念念不松手。
“我也觉得好看,下一颗给你,这个我要。”
桃夭将整个剑身圈的更紧了。
就在两人争夺不下的时候,顾念念的眼前忽然多了一颗更大也更漂亮的灵石。
“这个给你。”
顾念念抬头,不太确定地看向萧易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可萌可萌的小声问:“真的给我?”
萧易水点头,将灵石放进了顾念念的手心。
“极品灵石都是这样的,这里靠近灵髓,出极品灵石的几率会很大。”
顾念念举着那颗极品灵石,眼睛都冒星星了。
随后,炫耀般的在桃夭的面前划过。
“哼,讨厌的夭夭,我这个更大更漂亮。”
桃夭的剑身松了松。
忽然觉得自己这一颗不香了,怎么办?
下一秒,桃夭直接吞了那颗极品灵石,身体快速地钻进了灵脉里。
“我也要给主人一颗更大更漂亮的。”
顾念念先是一愣,随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随后举起铁锹,雄赳赳气昂昂地喊道:“我也要自己挖一颗最漂亮的。”
说罢就要往下挖。
刚举起手,就被萧易水一把按住了。
“小师叔如今已是练气五层,可以用灵力挖矿。”
顾念念一脸懵。
萧易水简单掐了一个手诀,那铁锹就自己动了。
不一小会儿,那地已经堆起了好几颗灵石,虽然不是极品,但其白光皑皑,一看就是品质极佳的上品灵石。
萧易水停了下来,转过头轻声问:“小师叔看会了吗?”
顾念念嗯嗯地点头。
迫不及待地开始掐诀,下一秒铁锹就动了。
“动了动了!”
女孩的欢呼声将这个灵脉矿都填满。
萧易水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安静地看着顾念念挖矿。
也静静地看着周围溢出的浓郁灵气,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争先恐后地钻进顾念念的身体里。
顾念念的丹田自主运转着将灵气转化成灵力,又将这些灵力输送到身体的各个部位。
如此循环反复,挖了几个时辰,顾念念不觉得疲惫,也不觉得灵力枯竭,反而越挖越觉得身体舒畅。
而她竟是一直没发现。
铁锹再一次被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不同的是,这一次铁锹像是被什么卡住了,顾念念加大了一息灵力,才将铁锹拔起。
她奇怪的低头看了一眼,再次捏诀,铁锹再次落下。
一样的,又是废了一些灵力才将将其拔起来。
顾念念拧眉,咬着下唇,不信邪地再来一次。
结果依旧!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心里却较上劲了。
这一次落下的力道更重,内里携带的灵力也更为庞大。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坚硬的地面应声而开。
一道莹白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灵气瞬间喷薄而出,将顾念念整个人笼罩其中。
萧易水瞳孔微缩,起身快速地移动到了顾念念的身边。
见他没事,这才安下心来去查看地面。
白光,代表着上品灵石。
萧易水蹲下身,抬手间,灵石已经被起出。
这是一块相当大的灵石。
目测足有百斤。
这样的一块上品灵石,白光如此纯洁,毫无杂质,其价值足够抵得上一块巴掌大的极品灵石。
可萧易水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沿着整个灵石的边缘开始仔细地摸索。
顾念念歪着头也跟着去看,看来看去却看不到半丝异常,不由得气馁的问:“这灵石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我给挖坏了?”
可无论怎么看,上面也没有裂痕什么的。
那就应该不是挖坏了。
萧易水依旧是沉默。
这一次,他不再是摸了,他将灵力凝结于掌心,贴于表面,仔细地探索里面。
须臾后,他瞳孔剧震,几乎是错愕地看向顾念念。
顾念念更奇怪了。
“怎么了?”
萧易水守灵脉也有几百年时光了,见过的灵石不计其数。
自然是知道,天地万物皆可生灵,便是石头也可修炼化形。
如今的青云宗,老祖的洞府里就有那么一个存在。
但,生了灵不化形,依旧保持着灵石外表,甚至伪装自己的极品灵石,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更让他惊奇的是,这灵石居然偷偷在吞噬其他灵石。
只是它做得很小心,每日偷食不多,且大多数都是品质尚佳的上品灵石,再加上此处位于灵髓处,所以才一直没有被发现。
如果不是今日到了它晋级的关键时刻,它是绝对不会冒险来偷食极品灵石的。
偏不巧,正吃着,被顾念念一锄头锄到了。
第一下就打在了它的命脉上,直接让它逃跑无能。
这些是萧易水灵力探查的时候,这灵石自己交代的。
因为它害怕会被萧易水给直接吞了。
它可是知道的,人间修士修为越高的,越是要吞噬大量的灵石。
就跟它要吞噬同类一样。
为了活命,萧易水的灵力一到,它就秃噜皮一样的什么都交代了。
这会儿还在瑟瑟发抖的求饶呢。
萧易水无语凝噎。
好一会儿才跟顾念念说:“小师叔,且靠后一些。”
顾念念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很听话的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萧易水轻轻点头,她才停住了后退的动作。
下一秒,寒光四射。
伴随着阵阵惊恐的尖叫声。
一块巨大的冒着七彩光芒的灵石出现在了顾念念的面前。
还没等顾念念反应过来,那石头又变成了一个穿着七彩衣服,冒着七彩光芒的小人。
“恭喜小师叔喜得灵宠!”
啊?
顾念念张着嘴。
石头?
小人?
灵宠?
这到底是个啥!
顾念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拳头大小的小人捧在手心。
“这是……”
“极品灵液灵石,这块已经修炼出了灵智,再加上可幻化人形,最少也该是有万年修为。”
萧易水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波动。
顾念念越发好奇,将手抬近了细看。
那小人感受到她的气息,竟开始抖起来,像是十分的害怕。
顾念念很是困惑。
“它似乎很怕我!”
萧易水不言语,目光在那小人上扫了一圈,那小人立刻不抖了,但也缩了起来,不肯再露面。
这灵液灵石本就是天材地宝,如果比稀有度,是比那灵髓还要稀有的存在。
但和灵髓不同,灵髓虽然是灵气的集合体,甚至还能滋养出灵气,但灵髓终究是死物。
而这极品的灵液灵石却不并非死物,它也是天地自然孕育的,但这类灵石想要修炼出灵智,甚至是人形极其艰难。
因为人类修士不会放过它。
在它刚开始形成的时候,就有可能已经被人类修士发现并吸收了。
但凡能修炼到这块境界的,出去万年时光,便是它本身的造化。
其中一点就是它极其受天道喜爱。
被天道眷顾代表着修仙之路平坦,晋升无瓶颈,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正是顾念念如今最需要的。
“小师叔第一滴眉心血与它,便可与之结契,此后它变是小师叔的灵宠。”
顾念念照做,小人瑟瑟发抖却也只能乖乖与之结契。
直到整个契约生成,萧易水眼底的冷光才彻底退去。
顾念念将小人拢在手心,满心欢喜。
“萧易水,它这样会不会太……”
萧易水眼底划过一抹赞许。
“小师叔放心,你自身的混沌之力可以掩盖它的本源气息,外人看他,只当他是个很有灵性的灵宠,不会想到它是灵液灵石。”
顾念念点头点到一半,忽然顿住。
“你……你知道……”
萧易水十分坦荡的点头。
“我知道,洛师叔将笑师叔交于我照顾,自然也告知了一部分。”
顾念念手指微微收紧。
总感觉自己在这位萧易水师侄的眼中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小师叔不必防备我,我与洛师叔那发过心魔誓,会永远守护小师叔。”
顾念念错愕的看向他。
心魔誓,她知道的。
那是一种极其恶毒的誓言,一旦毁约,就会滋生心魔,此魔不可破,最后只能堕落成魔,坠入无边黑暗。
洛师兄说过,这类誓言极其霸道,因而少有人动用。
“你为何……”
萧易水伸手,将顾念念从地上拉了起来,顺便还给她打了一个去尘决。
“小师叔不必有任何负担,我与小师叔明说,也只不过是想要小师叔的心安和信任。”
顾念念盯着眼前这张冷硬却俊俏的面容,一时间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桃夭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剑身指着小人,语气里满是兴奋:“主人主人,就是这个东西,我追了好久,原来是在主人这里。”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小人,一见桃夭,再次开始瑟瑟发抖。
眼见桃夭就要冲过来了,顾念念忙拢紧了手,避开了桃夭。
“主人!你怎么能护着它!”
顾念念忙道:“它现在是我的灵宠,你不可以这样。”
桃夭猛地停了下来,一阵哭声开始传来。
“主人,你不爱夭夭了吗?”
顾念念忙去安慰。
“不是的,你和它不一样的,你还是我最喜欢的夭夭。”
一句话,桃夭又高兴了。
“行吧,看在你是主人灵宠的份上,我决定不吃你了。”
小人从顾念念的手心里抬起头,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桃夭。
这一看,就把桃夭看的更加心软了。
剑身挑着小人坐上了自己的脊背,飞快的窜了出去。
然后,顾念念的耳边就一直是桃夭和小人欢快的笑声。
这笑声也影响了顾念念,让她也不由的跟着一起笑。
萧易水再次开口.
“这小东西很有些本领,不仅能挖矿找灵石探灵脉,还能找天材地宝。”
“小师叔以后带着它,不管去哪里,它都是个寻宝器。”
顾念念咂舌。
“这么厉害?”
萧易水淡笑着点头。
“不过有利有弊,比如我们脚下的这块灵脉,因为它的吞噬,怕是要养个几百年才能养回来了。”
顾念念恍然大悟。
“走吧,我带小师叔换个地方。”
伺候的日子里,顾念念日子过得十分的简单。
每日就是白天萧易水带着她到处去挖矿,晚上回去住处,萧易水给她护法,她则是吸收白天挖回来的极品灵石疯狂的修炼。
短短几日,她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期大圆满。
可以说,这个时候,顾念念已经完成了当初绯月尊者定下的赌约。
但是因为发生了后面的事情,现在这个赌约已经不能作数了。
修为到炼器大圆满后,萧易水就让她压制,不要突破。
顾念念虽然不明白,但出于对萧易水的信任,她照做了。
半个月后,洛靳来了。
同时,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小师妹,师尊让你也参加这次的秘境试炼。”
萧易水在一旁解释。
“天竺秘境,只有筑基一下可入,虽然修要求低,但是秘境里面的很多天材地宝和灵植,却是极其稀有的,有些甚至是化神,元婴境丹药的必备材料。”
顾念念这才明白。
“所以你才让我压制修为我,不要突破筑基。”
萧易水点了点头。
洛靳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看来你把你小师叔照顾的很好。”
萧易水笑而不语。
顾念念摆着手指头算。
“那就是还有十天。可是……”
她抬头,眼底有一丝谨慎。
“那个绯月尊者允许吗?她让我在这里十年,我才来了不到一个月,会不会……”
洛靳摆了摆手。
“放心,这事是老祖们一致同意的,她反对不了。”
顾念念放心了。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洛靳早就准备好了。
她一说,就将储物袋拿了出来。
“这里面都是被允许携带的。还有……”
洛靳忽然神秘一笑。
顾念念正疑惑呢,忽听洛靳说道:“还不进来让你师叔看看。”
下一秒,顾念念面前就凭空出现一个俊俏的少年。
少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青松,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气。
看顾念念的眼底带着自然的欢喜和亲近。
“小师叔!”
顾念念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被少年的惊天美貌给迷惑了。
“好漂亮。”
少年抿嘴笑。
“小师叔也很可爱。”
洛靳失笑。
“好了好了,快收起你的神通吧,你小师叔还小,可别带坏了她。”
少年轻笑一声,眨眼间气势清润疏离,哪里还有刚刚半分魅惑的模样。
但,他看顾念念的眼神一点没变。
顾念念眨巴着眼睛,疑惑的打量着少年。
她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这个少年。
现在她依然觉得少年很漂亮,她很喜欢,可这个喜欢却跟刚刚明显不同,至少她眼底清明一片。
洛靳见她脸上满是不解,笑容更深。
“他是我的徒弟,星元!天生魅惑体。”
顾念念张大了嘴。
星元半点不在意。
“是不是觉得魅惑体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顾念念傻傻地点头。
这么实诚,星元乐不可支。
“当然是师侄我天生丽质,连天道都不忍我的美貌落空,硬生生给了我一个魅惑体。”
顾念念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眼底都要冒星光了。
不是因为他的美貌,而是因为他得天道喜欢。
现在,任何得戴天道眷顾的人,都会被顾念念羡慕。
洛靳看着星元耍宝,无论多少次,他都觉得丢人。
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师尊要他一个修无情道的人去收一个性格跳脱,还是魅惑体的徒弟。
洛靳无奈扶额。
“小师妹,十日后的天渊秘境,星元会跟你一起去,到时候你们两个自成一队,别跟其他人组队,自己宗门的人也不行。”
顾念念问:“为什么?”
洛靳很不想说,但一看星元嘚瑟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了。
“因为没人能顶得住他的魅惑体,除了你。”
顾念念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头。
“可我刚刚也被他魅惑了啊。”
星元大笑:“师尊,小师叔好可爱啊,从秘境回来,我可以申请跟小师叔在一起吗?”
洛靳一个大比兜直接砸在了他的后脑勺,星元被打得一个踉跄,却还在笑。
“师尊,要是小师叔从秘境回来,还是要回来挖矿,劳你老人家也寻个由头,把我送来挖矿吧。”
洛靳已经不想理他了。
他对着顾念念说道:“你还没见过真正被他魅惑的人是什么样,我只能告诉你,你刚刚那都不能算是被魅惑了。”
顾念念依然有些奇怪,不过她记下了洛靳的话。
只是顾念念这个时候也没想到,很快她就见识到了,真正被星元魅惑的人是什么样了。
那是后话,现在暂时按下不表。
星元被留了下来,萧易水却被洛靳叫走了。
此后的几天,他们两个真就老老实实的挖矿。
只不过……
临近出发的前一天,萧易水终于回来了。
第一时间他就是找了顾念念。
发现两人居然在几天内挖了许多条灵脉。
萧易水找到顾念念的时候,她正和星元两个人挖的正欢快。
而他们的脚下放着很多的储物袋,几乎每个袋子都装满了,有些灵石都溢出来了,滚在了地上。
萧易水随便一个探查,就发现那些居然都是上品灵石。
一颗极品都没有。
他没有惊动两人,直接打开了灵脉分布图。
将其灵力覆盖其上后好一会,萧易水都没有动。
而他的背后,顾念念小手指点了点星元的胳膊。
“萧师侄是不是生气了?”
星元却丝毫不在乎。
“古板冷漠师兄,我们能把他惹生气了,也是一种能耐了。”
说着,他低头靠近顾念念,神秘兮兮的说道:“据说萧师兄入门以来,从来没有生气过,一直都是那一张冰块脸。”
顾念念很是惊奇。
“还有人不会生气?”
星元煞有其事的点头。
“有啊有啊,曾经有个师兄欺负……”
星元猛然噤言,他嘴巴在动,但声音却一点也发不出来。
顾念念丝毫没发现,萧易水就站在她的身后,一双冷眸静静的落在星元的脸上。
“星元?我怎么忽然听不到你声音了?”
星元急得不行,发不出声音,当着萧易水的面又不敢传音,更不能动用玉简,只能疯狂的朝顾念念使眼色。
可顾念念根本没看懂,还以为他眼角抽筋了。
直接上手给星元揉眼角。
星元直接无语了。
也是这个时候,顾念念终于发现了萧易水。
她立马收手,将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闪躲,心虚的喊:“萧……萧师侄……你……你回来了!”
萧易水觉得他再不回来,这整个矿场的所有极品灵石都要被他们两个盗光了。
不过,现在回来,也晚了。
刚刚他探查了所有的灵脉。
未来这座矿场想要产出极品灵石,至少要等百年!
可见两人何等行径。
“谁的主意?”
萧易水的语气很冷,看似发怒,但针对的人只有星元。
因为所有的怒火都对着星元去了。
顾念念低着头,光顾着心虚了,半点也没发现。
星元就知道瞒不过萧易水。
哎,本来还以为有可爱的小师叔在,萧易水这个冰块不会从严的,结果还是暴露了。
“是我。”
眼看萧易水目光更冷,星元忙说:“可我也是为了小师叔啊。”
见萧易水没有继续发难,星元松了一口气,接着游说。
“小师叔的体质我们都是知道的,她这样的体质需要的灵气极其惊人,这也意味着她需要大量的资源,其中灵石的数量就极其可怕了。”
星元上前一步,拿胳膊肘去推萧易水。
“我没来之前,你不是也偷偷带她去挖灵石嘛,咱俩大王不笑二王。”
萧易水面不改色。
“你过了!”
星元不承认。
“你一直让小师叔压着修为不要去突破,目的是让她进秘境,可进秘境只是你的第一步。”
萧易水眸中寒光一闪。
星元半点不害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你是害怕她突破时候的异象对她不利,更害怕天道出手,但是秘境里就不一样了,哪个秘境都是上古陨落的大佬开篇的芥子空间,虽还在天道规则之内,但规则之力相比这外面低多了。”
“所以,你是想让她在秘境中突破到筑基的,对不对?”
从谈话开始,萧易水就默默地打开了隔音壁。
顾念念在外面瞪着大眼看着两人,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见。
萧易水没否认星元的说法。
这让星元更加得意。
“你看,你我的目的是一样的,既然是一样的,你就不要追究我挖了极品灵石的罪责了。”
星元想错了,萧易水的本意根本不是这些极品灵石的问题。
“洛师叔带你来,可见你是能信任的。”
“但,我很好奇,你的这个信任的基础是什么?”
话音落,萧易水猛然朝着星元出手攻了过去。
星元脸上不见半点紧张严肃,反而嬉皮笑脸的。
“萧师兄,你这是要谋杀师弟吗?”
说话间,他的身体快速翻转,避开那一道凌厉的剑气,快速向后退去。
萧易水攻势不减,剑气紧跟其后。
星元稳住身体,抬手快速掐诀,一道灵力从他的掌心直击而出,和萧易水的剑气撞在一起。
“嘭!”
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后炸开。
顾念念躲在石头后面,快速地收拢起地上的灵石,飞快的跳离几十米。
抱着储物袋直呼好险。
桃夭挡在她的面前,早就为她撑开了一道屏障,那些因为萧易水和星元的力量而炸开的小碎石,一块都打不到顾念念的身上。
小六,就是之前那个觊觎极品灵液灵石的,就站在顾念念的肩膀上,一只手还揪着顾念念的发髻,整张脸都白了。
他在想,还好当初没有跟萧易水硬碰硬,不然自己这会儿怕是也成了地上的小碎石了。
不,他可能更惨。
毕竟那萧易水当初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希望主人能够把自己吃掉的。
他缩着肩膀,也跟顾念念开始喊还好还好。
“主人,他们估计还要打很久,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看吗?”
其实是桃夭想偷懒了,这么一直开着屏障,它很无聊。
顾念念想了想,也觉得无聊。
再一看手里的储物袋,忙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里。
托着小下巴,认真地开始思索。
忽然她眼前一亮。
“我们去挖那个。”
此话一出,桃夭两眼放光,只有小六拉住了顾念念的头发,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不能去,到那里不能去!”
顾念念却说:“我知道很危险,先前萧易水和星元都不让我去,说那地方是宗门禁区,便是他们也不能轻易进去。”
小六脸都白了。
“哪里有大物,去了会被吃掉的。”
顾念念觉得不太可能。
“那前天我和星元去了外围,也没见有大物出现啊,也许只是宗门为了不让弟子进去,故意夸大了呢?”
小六急得抓耳挠腮。
他是亲眼见过那东西的,要不是自己当时就在地下,且在那东西扑过来之前就已经意识到危险跑了,这儿就没有他了。
可这些他无法跟主人说,因为连他也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他也不是这片灵脉生成的,他来自遥远的灵脉,具体在哪里已经不记得了。
可是来到这片区域,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整个青云宗方圆几百里地界,他都探查过了。
只有那里是最危险的。
而他的危险感知告诉他,那里绝对不能去,去了就是死!
“主人,不能去,真的不能去。”
“上次你们全身而退,是因为那东西在沉睡。”
顾念念咬着下唇。
“真的很危险?”
小六疯狂点头。
就在这时,小灰忽然跟桃夭说:“让主人去,那里有一部分混沌之力,吸收后,主人在突破时会更加顺利。”
桃夭立刻道:“去,主人去,桃夭可以保护好你。”
顾念念本来已经有些犹豫,桃夭这么一说,她顿时高兴了。
忙拉着小六走。
一点也不在乎小六煞白的脸和眼底的惊恐。
桃夭冲在最前面。
顾念念一边跑,一边朝后看。
可后面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忘了她现在已经是炼气期大圆满,虽然还没学御剑飞行,但她现在的速度,已经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已经跑出了几百米。
“快走,萧师侄要是发现了,一定会抓我回去的。”
小六:希望现在就被发现。
可他们都不知道,顾念念前脚刚走,后脚萧易水和星元就不打了。
星元哼笑一声,手中忽然多了一柄黑木扇,哗啦一下打开,斜着眼看萧易水。
“没想到啊,有一天你萧冰块也会演戏。”
萧易水睨了他一眼,冷冰冰的说道:“你也不差。”
星元很是不满,不过也只是不满罢了。
指望萧冰块这个人变得有意思,不如指望老母猪会上树。
他摇着扇子,问:“那萧冰块,我们什么时候跟上去?”
萧易水抬脚慢慢地朝着顾念念离开的方向走着。
星元一看这架势,顿时翻了一个白眼。
挑了挑眉,也慢悠悠地跟上去。
走了一会,他又无聊了,没话找话。
“话说萧冰块,演戏归演戏,你刚刚开始动了真格的,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
萧易水面色冷淡。
“洛师叔觉得你行,但你行不行,我要亲自验验。实力不够的,还是趁早不要蹚这个浑水。”
星元不满,哼道:“请问萧师兄,我过关了吗?”
萧易水声音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