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一朝若遂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他轻笑一声，走到熊开山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知道这世道如此，你为何认为我到军中，情况便能有所改善？」
「百邦贵血盘踞，军中便无军阀割据？」
江重渊两世为人，对这般世道早已有了深刻的认知。
一间屋子，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这群虫子必定已然遍布了整间屋子。
这世间，没有净土。
他错身而过，径自打开屋门：「送你一句话————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我道，自需由我来开！」
说罢，他瞥了眼险些摔倒在地的两个听墙根之人，迈步而去。
「果然————这股气质————」
熊开山怔怔地望着江重渊远去的背影，眼神愈发复杂。
脑海中，不由再次响起爷爷临终前的话：「开山，你要记住，真正的武者，厌恶枷锁，但从不畏惧枷锁————」
「鹰击长空，鹏程九霄。一朝若遂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约战之日，清晨，天光未亮。
隐鳞渊，碧潭边。
火堆上，一条长三寸，通体赤红如霞的鱼正被炙烤着。
鱼身极薄极透，火光之下，五脏六腑隐约可见；
鱼眼赤金如火，鱼须极短极细，如两根金丝。
江重渊盘膝而坐，周身气血奔腾如大江大河，汹涌澎湃。
红光隐现，灼热气浪自他身上宣泄而出。
「呼————」
他双眼骤然睁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神宫境的瓶颈，比我想像中还要牢固。」
江重渊缓缓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
这一个月来，他依旧在隐鳞渊潜修，便是为了今日之约备战。
然而日日勤修不辍，日日以宝鱼滋养体魄。
神宫之壁，却如天堑，死死将他挡在门外。
「谢昀，谢昭这两个小妮子，倒是有心了。」
他一把抓过火堆上架着的烤鱼，径自吞了下去。
自月前谢昀告知他碧潭深处可能藏有其他宝鱼后，他便下潜至百丈之处，终是寻到了这赤霞鳅。
宝鱼入腹，胃部缓缓蠕动。
十倍于金鳞鲤的温和暖流涌动开来，扩散至四肢百骸，更隐隐向五脏六腑深处浸润。
「这一个月，碧潭中我所能及之处，赤霞鳅几乎快被我吃光了。可惜————仍感觉差了一线。」
江重渊眼中露出一丝可惜之意。
孔熙和的战绩，他亦有所耳闻。
据说在击败青霄榜第四的拓跋锋后，那人便返回霜月城备战，更是放出豪言：
先败江郎，再叩天门；望月台上，再分生死。
江重渊本是打算跨入神宫，这样，他便有三成把握迎战孔熙和。
可如今不过四极圆满，他知道，自己的胜算不会超过一成。
「呵————古来谁能总打必胜之战？纵是必死之战，我亦当死中求活！」
江重渊淡然一笑，身形一闪，已彻底消失。
望月书院，望月台。
三座宫殿般巍峨的楼船，悬浮在望月台上方百丈处，遮天蔽日。
船身以机关术打造，通体乌金浇筑，龙骨如巨鲸肋骨般纵横交错。
船壁上密密麻麻嵌着符文阵盘，隐约有流光游走。
三艘楼船各据一方，气势磅礴，将下方望月台衬得如一方小小的棋盘。
居中一艘，船首悬着一面玄色大旗，旗上以金线绣着一个「雪」字，笔锋凌厉如剑。
甲板上，梅晚晴一袭红衣，俏立船首，孙长寿负手站在她身侧，胖脸上少见地没了笑——
意。
谢昭与谢昀站在稍后，姐妹俩皆是面色凝重，目光死死锁住下方那道空无一人的石台。
左侧那艘楼船，旗上绣着一个「沈」字，字迹清瘦如寒梅。
沈澹月一袭月白长袍，凭栏而立，山风拂动他衣袂，飘飘欲仙。
傅青山丶谢玉书丶朱洪明三人负手站在他身后，神色各异，却都一言不发。
右侧那艘楼船，旗帜上绣着一个「孔」字，笔锋浩荡，透着一股中正之意。
船头三名老者凭栏而眺。
居中一人面容清癯，身着锦袍，手戴玉扳指，正是谢家家主谢宏图。
他一身商人打扮，眉眼间却藏着几分凌厉；
左侧一人身量魁梧，腰悬长刀，面容粗犷，是傅家家主傅青云；
右侧一人身着青衫，面白无须，神态温和，乃是朱家家主朱洪渊。
三人身后，傅寒江与谢玉麟安静地站着，面色复杂，目光不时扫向下方石台。
而在霜月城城南，军队驻扎之地，号角声骤然四起，呜呜咽咽，响彻天际。
霜月精锐尽数集结，铁甲如林，长戈如霜，杀气腾腾地望向远方。
远处，四座巨大的楼船缓缓驶来，破开云层，如山岳移行。
船身与望月台上那三艘一般大小，通体漆黑，船首雕着狰狞的异兽头颅，符文阵盘的光芒在船壁上明灭不定。
它们在距离霜月城百丈处停下，与望月台上方的三座楼船遥遥对峙。
最前方那座最大的楼船上，依稀可见沈映寒一袭白裙，凭栏而立，面色清冷如霜。
柳如是站在她身侧，一袭鹅黄衫子，依旧是那副妩媚从容的模样。
数名云梦学院的弟子簇拥在她们身后，目光纷纷投向远处那座望月台。
望月书院门口，牌坊正中不知何时悬挂了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面光滑如水，竟将望月台上的景象清晰映照出来石台丶楼船丶人影，纤毫毕现，仿佛将一方天地装入了镜中。
望月书院门口，早已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水泄不通。
苏砚君丶袁立丶熊开山三人挤在拥挤的人群中，周遭喧哗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这便是望月书院的水镜？传闻能映照一定距离内的天地之景入镜，果真神奇！」
「那丶那三座楼船，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云船吧？只有晋升四级爵位大夫」后才能拥有的专属座驾？」
「所以雪大人丶望月书院山主，以及孔家家主便在里面？」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有这般排面？没想到，江重渊与孔熙和的决战，竟引动了序列强者关注！」
「你们说，这次二人究竟鹿死谁手？」
「哼，这还用说？自然是孔大公子！神宫圆满，【正阳劲】浩大光明，横扫青霄榜诸位敌手，蕴势而发。」
「江重渊？不过四极之境，还能翻天不成？」
「是极是极，朱兄所言有理。」
一时间，周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声如潮。
苏砚君三人看着四周的反应，俨然没有一人对江重渊抱有信心，眼中愈发担忧。
已时，朝阳渐升。
忽然，一道惊呼响起：「快看，快看！」
众人纷纷朝水镜望去。
只见望月台上，风声忽动。
不知何时，两道身影已悄然立于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