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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刘一手的话音落下，光幕中传来细微的流水声。
林峰率先听到了，手里的菜直接扔在了地上，连忙拿起了那个水杯。
“儿子又送药来了！”
他声音惊喜的说道。
这药水已经成了两口子唯一跟儿子的联系。
每次药水送来就意味着儿子还平安。
这个信号的价值在他们心里远远大于药液的治疗效果。
周晓梅接过水杯，看着水杯里的液体缓缓升起，心情变好了许多。
但她很快发现了与之前不同的地方。
这次送来的药水不是纯粹的透明，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翠绿。
周晓梅拿起杯子凑到嘴边时顿了一下，眯着眼端详了好一会儿。
“老林，这次的药好像不太一样，有点发绿。”
林峰瞅了一眼那杯微微泛绿的液体，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放心喝吧，反正都是儿子送来的。上次那个药你喝完指标降了一大截，医生都看傻了。说不定这次换了新配方，效果更好。”
周晓梅点了点头，正要举杯，杯中的液面忽然浮出一个水泡。
啵~
水泡破开，一缕极淡的淡蓝色光芒从液体中浮起，在杯口上方缓缓展开。
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凭空浮现。
“爸妈，我在这边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很快回家。”
周晓梅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
她没有哭，嘴角的弧度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角的皱纹因为笑意而挤得更深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几个光字，指尖穿过光芒的瞬间，字迹微微晃动，然后又稳稳地重新聚拢。
“这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林峰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
周晓梅捧起水杯，将杯中那微微泛绿的药液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药液入口微凉，带着一丝草木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的瞬间，一股温和而持久的暖意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的脸色在几息之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蜡黄的肤色渐渐透出健康的红润，眼白中那些顽固的黄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甚至连两鬓新添的白发根部都悄然转回了几缕灰黑。
光幕前，林默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那股从半年前起就一直绷在他胸口的气，在这一刻松了至少一半。
刘一手也松了口气：“看来药效没有打折扣，不过得等她消化完全之后再送下一次药。”
林默没有催促，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两个世界的人身体差异很大，不能着急。
……
客厅里，周晓梅喝完药，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她对着杯子看了半晌，忽然转头朝厨房的方向问道。
“你说……儿子能看见咱们么？”
林峰早已穿上了那身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那半把芹菜。
他挠了挠头：“我哪知道，你问这个干吗？”
“我想跟儿子说说话。”
林峰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那你就说呗。儿子肯定能听得到。”
周晓梅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杯子。
她看着杯底残留的一小圈淡绿色药液，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在组织语言……不是跟儿子说话需要打草稿，是想说的太多，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
“小默，真不知道你从哪认识的那个周胜老先生。他真有钱……”
她顿了顿，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想让我们搬去更大的房子里，但我们没答应。不是嫌人家不好，是怕你回来找不着家，这房子虽然旧，但你在的时候咱家就住这，你要是哪天突然回来，第一个肯定回来这，搬了地方你找不着怎么办？”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顿了一瞬。
林峰把芹菜放进水池里，用围裙擦了擦手，没有出声，但锅铲碰撞铁锅的节奏明显慢了半拍。
周晓梅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隔壁张婶家的闺女结婚了，上个月的事。张婶说要是你也在，给你也介绍一个。我说我家小默忙，没空谈对象。其实妈也好奇，你在那边有没有找女朋友？”
她揉了揉鼻子，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攒了半年的话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出口。
都是一些日常琐事，若放在以前林默可能会觉得烦，但现在林默无比珍惜，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的听着。
后来周晓梅说道：“我经常看到周胜老爷子一个人发呆，不管你答应了人家什么，一定要实现啊。”
……
光幕前，林默独自站在房间里。
殷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飞到了门外，石沁、奥特木、刘一手也都退了出去。
就连绵绵也被殷血给抱走了。
门虚掩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和光幕中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客厅。
他听着母亲最后的叮嘱，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黑剑。
黑剑静静地躺在剑鞘里，剑身上的幽光在昏暗的房间中缓缓流转。
他的手覆上剑鞘，掌心触到冰凉的剑柄。
“放心吧。”
他的声音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剑里某个正在闭关的半神灵魂听。
“不只是我，周跃前辈的灵魂我也要一起带回去。”
黑剑微微嗡鸣，像是被这句话中的某个频率触动了。
……
神界。
虚空深处，黄昏石王座静默如故。
几名神使跪在石座下方，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已经跪了许久。
他们面前悬浮着一道巨大的光幕，光幕中映出白塔城如今的景象。
城池化作废墟，灵魂蚀界的幽绿色光芒尚未完全消散，教皇宫的尖塔只剩下半截残垣断壁。
圣光阵彻底破碎，圣光十字的残骸散落在瓦砾之间，被风吹得微微滚动。
数千年积累的信仰根基，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被连根拔起。
一名神使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黄昏石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不解。
“林默太过分了，灭国屠城，斩杀教皇，当众宣告不再有神明的信仰，这是在亵渎信仰本身！”
“神明大人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
一名神使突然开口建议道。
“要不……咱们下去解决掉他？”
然而却遭到了其他神使无情的鄙视。
“你打得过他么？人家一剑给你劈成八段还以为劈死了只蚊子。”
那神使嘴硬道：“我这不是为神明大人分忧么。”
“切，你就是想立功吧。”
一群神使窸窸窣窣的讨论着。
而黄昏石大门之后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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