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石碑下的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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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的每一个场景他都亲身经历过。
每一幅都精准到了细节，连他握剑的姿势、黑剑剑身上的幽光弧度都分毫不差。
但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刚来神界，第一个落脚点就藏着一套完整记载他过往经历的壁画？
殷血不在身边，绵绵不在身边，黑剑不在身边，这些画是谁画的？什么时候画的？为什么偏偏画在这里？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块刻着“预言”二字的石碑忽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动作极小极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碑底部极其缓慢地挪了一寸。
但在精神力超过千万的林默面前，这一寸的移动无所遁形。
林默身形一闪，半透明的灵魂体如同一道幽蓝色的残影般落在石碑正前方。
石碑又停下不动了，沉默地、端正地立在原地，仿佛刚才那一动只是地面微震造成的错觉。
林默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盯着石碑。
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暗金色的杀戮法则在指尖缓缓凝聚，光芒将石碑表面的每一道裂纹都映得清清楚楚。
他的语气很轻很淡，像是在跟一块真正的石头说话。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打碎了请你出来？”
石碑纹丝不动。
它稳稳地立在那里，表面粗糙，裂纹交错，底部的青苔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看起来真的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林默嗤笑了一声，也不废话。
抬起的手掌上杀戮法则骤然凝聚成一道暗金色的锋刃，就要朝石碑劈下去。
就在这时，石碑底部传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音调极高，带着一种被吓破了胆之后特有的尖锐。
“等……等等！我出来！我出来！别砸！别砸！这石头是老夫的窝，砸了就没了！”
石碑底部探出一只龟头。
它的脑袋比普通乌龟大了一圈，头顶光溜溜的，两颗黑豆般的眼珠正惊恐地仰望着林默指尖那团还在跳动的暗金色杀戮法则光焰。
林默低头看着这只乌龟，手指尖的法则光焰悬在半空中，没有劈下去，也没有收回来。
他在感知中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但无论怎么扫描，这只乌龟的体内都只有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弱到连一个微尘级神明都算不上。
他本以为藏在石碑下面的会是某种更诡异的生物。
一个被封印的原住神明残魂，一个高阳留下的监视傀儡，甚至可能是高阳本人的一道分身。
但都不是，就是一只乌龟。
毕竟在这龟头探出来之前，自己的精神力完全感知不到这个生物。
那乌龟见林默没有劈下来，赶紧把脑袋往外又伸了半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是大头龟，只是住在这里而已，这石碑是我的窝，我真的只是住在这里，不是什么坏人，您把那个光球收了行不行，我看着腿软。”
“大头龟？”
林默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他从未在任何典籍或神明的记忆中见过。
大头龟连忙点头，脑袋一上一下晃得飞快，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于自证清白的紧张。
“我是这座神殿原本主人的宠物，主人死了之后我就一直躲在这里，哪也没去过，高阳的人搜过这片废墟好几次，每次我都躲在石碑下面，他们没发现我。”
林默将指尖的杀戮法则缓缓收回，指了指身后石墙上那些壁画。
“这些壁画都是你画的？”
大头龟顺着林默的手指看了一眼墙上的壁画，脑袋下意识地往龟壳里缩了半寸，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心虚的光，声音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是我刚刚画的，我的主人是预言之神，我跟着主人待了太久，也沾了一点预言的能力。所以每画了这些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力，好趁机溜走来着。结果刚溜了半寸就被您抓了个正着。”
说到最后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越缩越低，几乎要整个缩回龟壳里去了。
林默眉头一挑，半透明的幽蓝色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
“预言能力能预言未来，还能预言过去？”
他指了指身后石墙上那些精准到细节的壁画。
“这些画里的事都是已经发生了，你能看到我的过去？”
大头龟又是尴尬一笑：“不不不，大人您误会了。我预言的不是您的未来，是我的未来。”
它伸出短小的前爪指了指墙上的壁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扭捏。
“我画这些的时候其实根本不知道您是谁。我只知道有位厉害的大人要来了，他会不会杀我？我得怎么才能活下来？然后我的预言能力就自己发动了，顺着‘我怎么才能活下来’，我一边画壁画一边预言下一笔怎么画才有了这些壁画。”
林默无语。
这只乌龟胆子小得连老鼠都不如，但它的预言能力却相当恐怖。
不是被动预知未来，而是主动预言某个特定问题的答案。
并且预言范围可以跨越时间的界限，同时覆盖过去和未来。
这种级别的预言法则运用，放在原住神明里至少也是众生级顶尖的水平。
而它用这份能力来干什么？
用来画壁画，然后趁人看画的时候偷偷溜走。
林默看了它一眼：“无聊。”
丢下这两个字后他转身走到神殿废墟中一处半塌的石阶前，拂去上面的碎石和枯藤，盘腿坐下。
他的灵魂体在昏暗的神殿中散发着极淡的幽蓝色光晕，闭上眼。
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将方圆数公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法则波动、每一个活物的呼吸都纳入感知范围。
那些巡逻士兵还在废墟外围盲目搜索。
不远处城池中的神族监工正用鞭子抽打着新一批囚犯。
更远处云层上方隐约传来某种庞大的法则运转声。
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殷血过来。
大头龟见林默对自己不感兴趣，长长地松了口气。
悄悄把脑袋缩回石碑底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本以为就这样安静了。
不成想片刻之后，那座石碑开始微微发抖。
紧接着一声呜咽从石碑底部飘了出来。
林默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你哭什么。”
石碑底下的呜咽声猛地收住，安静了两息，然后那颗龟头又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此时它那两颗黑豆般的眼珠蓄满了泪水，把石碑底部的青苔都打湿了一片。
它用前爪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沙哑而哽咽。
“我……我无聊嘛，看大人您一直不说话，我就又用了一下预言能力，想看看您以后会怎么样。”
林默眉头微皱：“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您一家人团聚了，您坐在家里，旁边坐着您爸妈，还有个白头发的小丫头给他们捶背……那画面老温馨了，老乌龟我一时没忍住，就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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