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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霍然起身。
这不是那种轻微的颠簸，刚才那一下，整个修炼室都在横向移位。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黑寂兽。
战舰的晃动在持续。
林毅能清晰地感受到，舱内的重力力场正在以明显的幅度增强。
这种力场叠加往往只有一种情况，战舰正在进行剧烈的规避机动，防止内部的东西摔的乱七八糟。
他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又停住了。
军规。
他在分配徽章後的第一时间就查阅过帝国军规。
军规明确要求，战斗状态下，非战斗人员在未接到明确指令且自身未受到直接生命威胁时，应停留原地，严禁擅自行动。
他现在虽然获得了正式待遇，但依然属於非战斗人员。
林毅收回迈出的脚，重新站稳。
晃动的幅度还在加大。
他甚至能听到装甲层外传来的那种沉闷的刮擦声，就像有某种巨物正贴着舰体摩擦。
接着，战舰猛地一个侧转，角度极大，像是整艘舰被什麽东西硬生生甩了出去。
他沉吟了片刻，低声唤道：「零三？」
没有回应。
很快，船舱便猛地向上一擡，随即又急速下坠，整个过程像是一头巨兽在扑击翻滚。
林毅微微眯起眼睛，没有再呼叫。
过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
战舰的翻滚幅度开始减弱，那种横冲直撞的撞击感逐渐稀疏，最终，舰身平稳下来。
重力力场也慢慢恢复到常规水平。
零三的光球从虚空里浮了出来，悬在林毅面前，表面的冷光不紧不慢地流转着。
「刚刚没空。」
它刚才并非没能察觉到林毅的呼叫，只是优先级较低，不过现在战斗结束了，可以处理刚才遗漏的各种请求。
零三的语气没有任何歉意的成分，「怎麽了？」
林毅看着那颗光球，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能请问刚刚发生了什麽？」
「没什麽。」零三道，「就是遇到了一群晶蜗兽。」
林毅闻言，心头一凛。
晶蜗兽。
血晶中的资料里有记载。
晶蜗兽，一阶初期黑寂兽，实力堪比真源境修行者。
成年体以晶化外甲着称，防御力惊人，这种黑寂兽从不单独行动，一群至少数百头，其中首领个体通常能成长到一阶後期，实力足以匹敌真源境後期强者。
而他现在所在的，是一艘烈血级突击舰。
按照帝国军的编制，这种舰型通常由一名真源境後期或圆满的强者担任舰长，配属一百名真源境的血甲战士。
「晶蜗兽的头领有点棘手。」零三的声音依旧平淡。
林毅忍不住追问，「结果呢？」
「扛不住我的湮灭炮。」零三平静地道。
林毅沉默了片刻。
「不愧是你，零三。」
经过这段时间的几次交流，他已经发现，这烈血级突击舰的舰载智能零三，是有那麽一点点自恋的。
而湮灭炮是烈血级的舰载重武器，每一发的威力堪比真源境圆满的全力一击O
「那当然。」零三表面闪烁了一下，对林毅的话表示了认可，随後补充道：「战斗状态已经解除，你可以自由行动了。
说完光球便悄然隐去。
林毅站在原地，脑海里把刚才那番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烈血级突击舰，至少一阶後期的晶蜗兽首领，外加数百头一阶初期的晶蜗兽群。
从震动开始到战斗状态解除，前前後後，没超过一刻钟。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转身走向舱门。
战舰遭遇袭击，他不会继续闷在修炼室里闭关，得把消息告诉众人。
可想而知现在仓库区的众人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麽，不过，他们就算询问零三，因为权限不同，零三也不会给他们详细的回答。
大概率就是说一句正在发生战斗，如今已经结束。
随着舱门滑开，林毅大步穿过走廊，很快便回到了仓库区。
和他预计的一样，原本在角落里各自静修的众人早已停下了修炼。
初宇和昭月并肩站着，正低声讨论着什麽。
恒始站在几步之外，眉头微锁。
黯湮则双臂交叉，面沉如水。
白溯、汐洛、乌启等人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查看自己的徽章，有的只是沉默地站着。
听到脚步声，几人的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麽？」恒始先开口。
「我们问了零三，它只说正在发生战斗，现在已结束。具体情况，权限不足。」昭月补充道，语气还算平静，不过林毅能听出她话里压着的疑问。
所有人的视线此刻都集中在他身上。
林毅简单讲了一遍。
话落，仓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晶蜗兽群。」初宇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帝国军的实力，确实够强，不愧是抵挡黑雾的绝对主力。」恒始沉声道。
昭月微微点头。
黯湮松开环抱的双臂，其余众人没有多说什麽，只是默默将这个信息在心底重新掂量了一遍。
正在这时候，仓库厚重的金属门轰然滑开。
三道身影沉默地走了进来。
血红色的全身甲胄，全覆盖式的头盔，他们的步伐不快，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回响。
他们径直走到仓库另一侧堆放战利品的区域，然後擡手在腰间一抹。
哗啦一声。
一大堆东西从储物空间中倾泻而出，堆成了一座小山。
晶骸，大大小小的晶状骸骨，有的断裂面还泛着幽暗光泽。
还有蜗壳。
巨大的螺旋状晶质外壳，有几具蜗壳还残留巨大的裂纹，其他杂七杂八的战利品夹杂其中，看上去都是晶蜗兽身上的材料。
三名血甲战士将东西倒完，为首的那人扫了一眼战利品堆，确认数量无误，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後，步伐依旧沉默。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也没有往他们这边多看一眼。
舱门重新闭合。
大家沉默了片刻。
那些晶蜗兽的残骸还堆在仓库角落里，泛着幽暗的冷光。
「应该也不轻松。」
开口的是白溯。
「你们留意到没有，刚才有个战士身上的铠甲有破损，是新的。」
众人自然是留意到了。
那三名血甲战士进来的时候，虽然沉默不语，但走在最後面那个人的胸甲侧下方，有一道足有两掌长的裂纹，边缘还带着某种黏稠液体的残留，显然是刚才那场战斗中留下的。
这时，黯湮忽然开口了。
「这种只能躲在战舰里听天由命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他的语气不带什麽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落下去，没有人反驳。
初宇微微垂眸。
昭月的手在袖中无声收紧。
恒始沉默着，表情比平时更深沉了几分。
他们曾经都是各自族群的至尊、主宰，是站在世界之巅的存在。
而现在，他们只能待在仓库里，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靠舰体的晃动来判断外面的战况。
不爽。
确实是再准确不过的概括了。
林毅没有说话，但他的感受和众人完全一致。
他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更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不过，和在场所有人相比，他心中对於变强这件事的底气，要充足得多。
四百多万年份的灵悟之气，安静地蛰伏在紫雾空间深处，那是他快速冲击真源境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在血晶中查阅资料时就已经确认过一件事。
那就是，在混沌宙海中，想要获取源质晶，并不难。
因为源质晶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各级黑寂兽的能核切割而成。
按照血晶中的信息所言，在黑雾出现以前，整个混沌宙海压根就没有源质晶这个概念。
那时候各大势力的强者修行，要麽靠时间硬磨，要麽靠稀有的天生宝物。
等到黑雾海中的黑寂兽开始被剿灭後，才有人发现这些入了阶的黑寂兽被击杀後，体内凝聚的晶核中，蕴含着一种极为特殊的混沌能量。
这种能量虽然驳杂不堪，根本无法直接吸收，但经过剔除杂质之後，就变成了一种泛用型的辅助感悟宝物。
最关键的是，它的使用效果不会衰减。
一众强者们当初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欣喜若狂，将其称之为「源质」。
既有「直达本源」的含义，也有「各源境通用」的意思。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世上压根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源质晶的效果虽然不会衰减，但每一段时间内，灵魂能够吸收的源质总量是有上限的。
一旦达到饱和，短时间内再吸收就没有任何效果了，只能等待灵魂将已吸收的源质彻底消化乾净。
这东西，只能隔一段漫长的时间使用一次。
当然，即便需要间隔很长时间，混沌宙海中的强者还是会定期使用。
一则，效果确实够强，远超绝大多数天然宝物；二则，你不用别人用，久而久之就会被其他人远远甩在後面。
在林毅看来，混沌宙海的强者定期使用源质晶，就像是日常吃三餐一样。
不吃肯定不行，但想吃多也不行。
当然，他们用的都是经过纯化剔除杂质之後的成品源质晶。
至於谁干这个纯化的苦力活儿，那自然是宙源境及以下的弱者来干这个。
并且，因为黑雾海蔓延，源质晶的产量极大，很多时候还会作为一种通用能源来使用。
比如他现在乘坐的这艘烈血级突击舰，内部就搭载了源质熔炉，可以把战斗中缴获的黑寂兽能核直接丢进去当燃料。
原本林毅还曾经考虑过，等紫雾空间里存的那批辅助资源用完之後，是不是得想办法找个由头，把各族库存的源质晶换来一些。
现在看来，压根就没必要。
这东西在混沌宙海，便宜量大，管够。
他将思绪收回，擡眼扫了一圈众人。
大家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眼底的那股变强的焦灼和渴望，是共通的。
没有人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话说出来就已经足够了。
「走了。」黯湮直接转身朝自己之前选定的那片角落走去。
众人各自散开，返回自己的修炼区域。
经历过刚才那一场战斗，每个人的紧迫感都比之前更甚了几分。
林毅也回到了修炼室。
门在身後闭合，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他盘膝坐下，重新沉入死亡源律的感悟。
但好景不长。
大概只过了不到一万年。
战舰再次震动，不过舰体只晃动了几次便很快归於平静。
林毅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反正他现在啥也干不了，还不如继续修炼。
很快，两个纪元过去了，在大量辅助宝物的堆积下，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死亡源律，开始感悟金之源律。
不过，林毅也发现，这战斗发生的频率，高得有些离谱。
一万年。
平均每隔一万年左右，就会爆发一次战斗。
遇到的那些黑寂兽种类各不相同，晶蜗兽、黑泥兽、暗蛭、裂骨蠕虫，他在血晶中见过的那些低阶黑寂兽，几乎是轮番登场。
烈血级突击舰在迷雾中穿行，像是一头沉默的巨鲨，不断撕咬着沿途遇到的每一条游鱼。
好在，这里只是黑雾海的最外围，遇到的黑寂兽实力都不算太强，要麽是不入阶的，要麽就是一阶初期到中期。
一阶後期那种级别的，自那次晶蜗兽首领之後，也只遇到过一次。
但即便如此，林毅心中的忧虑还是在一点点累积。
他曾经问过零三，这趟航程大概要多久。
零三的答覆很清楚，他们现在所处的区域是黑雾海最外围的浅层，距离真正脱离黑雾海，还有八到九个纪元的航程。
出了黑雾海之後，再航行五十多个纪元，就能与舰队汇合。
到那时，就要服从舰队的统一指挥了。
而现在，才只过了两个纪元。
两个纪元，已经爆发了多少次战斗？
平均万年一次，那就是近三十次。
这还只是最外围。
林毅终於在一次战斗结束後，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零三，怎麽会这麽高的战斗频率？黑雾海内都是这样？」
「倒也不是。」零三的光球浮现在他面前，解释道，「因为我们现在是处在黑雾蔓延的最外围区域，有些类似潮头，所以黑雾兽会相对密集很多，如果是在帝国军常年清理过的安全航道，数量会少很多。」
林毅沉默了一下。
零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又补了一句。
「放宽心，只要不遇到二阶黑寂兽，或者大规模的一阶黑寂兽群，问题都不大。」
林毅的眉头猛地一跳。
「最外围也能遇到二阶黑寂兽？不是说最外围通常只有不入阶或者一阶的？」
「当然。」零三的光球闪烁了一下，「你或许不知道，黑寂兽之间也会互相战斗。一些二阶黑寂兽在争斗中战败後，就会被驱逐到更外围的区域。遇到了也不稀奇。」
林毅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这倒是血晶中没有提到过的信息。
不过想想也正常，血晶虽然包罗万象，但也不可能把黑寂兽的生态习性都讲得那麽细致。
他在心底默默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
时间继续流逝。
又过了将近半个纪元。
那一次战斗来得格外突然。
舰体几乎是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猛地朝一侧甩了出去，翻转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林毅甚至能听到装甲层外传来的那种刺耳的撕裂声，不是撞击，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硬生生地撕扯舰体外壳。
重力场瞬间拉到了极限。
林毅双脚钉在地板上，眉头紧皱。
战斗持续的时间比往常都要长。
震动的频率、幅度也剧烈得多。
直到将近一个标准日之後，舰体才渐渐平稳下来。
林毅沉默了片刻，开口唤道：「零三，战况如何？」
光球浮现出来。
但这一次，零三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毅心中咯噔一下。
他从未见过零三迟疑。
这个舰载智能从第一次现身开始，说话的语气就始终平稳笃定，以至於他甚至已经习惯了这个光球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扛不住我的湮灭炮」。
「怎麽了？」林毅沉声问道。
「这次......」零三的声音终於响起，语调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有三位战士死了。」
林毅心头顿时一震。
零三没有等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没来得及救下他们。」
林毅默然。
三位血甲战士，三位真源境，他没来得及和这些未来的战友有过任何的交流，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他感觉胸口还是像被什麽东西重重地压了一下。
零三又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後，它缓缓道：「原本我们已经完成了战斗任务，从黑雾中撤离了。是为了救你......或者说，你们那个宙蚌，大家才在厉大人的率领下，自愿重返黑雾。」
已经撤离？自愿？
林毅倏然擡头，看向零三。
光球表面的冷光此时已经停止了流转。
「他们，可以说是为了救你，才死在了这里。」
林毅的三具分身停下了推演，默默站起了身。
修炼室里静得可怕。
光球静静地悬在那里，看着修炼室内林毅的反应，最後叹息道：「你可要好好修行，登上永源境，别让他们的死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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