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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下意识的便要回想自己当年从一阶磨到三阶花了多久，但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比人这种事，想多了容易自闭，於修行不利。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开始琢磨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之前统领带着他拜见军主时，军主提的要求。
保持快速达到真源境中阶，掌握四枚浑宇印。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还是一件比较久远的事，毕竟真源境中阶的突破难度他很清楚。
但林毅现在只花了不到三百纪元就已经快冲到三阶了，距离中阶，也就是混沌规则感悟度从20%到30%，虽然同样是一道坎，但以林毅目前的速度来看，估计这个坎拦不住他多久。
至於第四道浑宇印，以林毅凝聚时之印的效率，他估计应该也不是多大的难题。
换句话说，军主定下的标准，林毅已经满足了一大半。
厉擡起手不自觉地捏了捏眉心，念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另一个方向。
温茜斐军主，他其实并不怎麽了解，毕竟他的层级还不够与军主直接打交道。
他对军主的印象，多半来自莱尼亚顿统领偶尔在私下谈话中带出的只言片语，以及舰队里那些口耳相传的「据说」。
据说军主一向公正，对待出身家族的和出身公养池的都一视同仁，至少从没听说过她因为某人的背景而特别偏袒或打压。
但「据说」这种东西，在帝国军里从来都是半真半假的。
厉心里很清楚，能做到军主这个位置，仅靠公正是远远不够的。
温茜斐出身寂左宙域的一个大家族，温家。
温家在寂宙域虽然算不上那种一手遮天的豪门，但底蕴深厚，而且在军方高层有自己的声音。
一个出身大家族的军主，在面对一个出身公养宙蚌、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天才时，心里到底怎麽想的，谁都说不准。
公养一系与家族一系之间的那些纠葛，连他们这些基层都隐隐有所耳闻。
所谓公养一系，根源可以追溯到帝皇时代。
当年帝皇为了维持帝国各区域稳定的人才来源，在帝国疆域内规划了大批公养蚌场，由帝国统一管理，从宙蚌中走出的强者，会被纳入帝国军或各类公职系统服役一定年限，期满後，有人留在军中，有人脱离公职成为自由修行者，有人则自己成立了家族。
黑雾海时代以後，帝国军接管了这些公养蚌场，靠着军税维持运转。
但混沌宙海的环境在恶化，适合安置宙蚌的高能虚空区域越来越紧张，而公养蚌场占着的那些优质虚空，早就被不少家族盯上了，为了这些虚空资源的归属，两边暗地里龃龉不少。
只是因为外敌当前，黑雾海的压力压在所有人头上，这些矛盾从来没有真正浮出过水面。
想到这里，厉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林毅的出身摆在那里，纯得不能再纯的公养一系。如果军主真的有什麽想法，哪怕只是稍微偏一偏手，林毅的处境都会变得微妙。
要不要提前给林毅透个口风？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不妥。
军主的态度还没明朗，这会儿说什麽都只是徒增焦虑，反而影响林毅的修炼。
不对..
厉这时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关键。
统领也是公养一系出身。
而且，是统领带着自己去向军主汇报的。
厉愣住了。
他原本只觉得那是例行的程序，但仔细想想，统领完全可以用一份书面报告完成这件事，甚至都可以不说，没必要亲自带着他一个分队长去见军主。
但他还是这麽做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统领当时已经考虑过林毅出身的问题？
或者说，统领这麽做的目的本身就是想让军主当面看到，他对这个公养系天才的重视？
虽然据说公养一系在军方高层开始渐渐式微，但那是和整个家族系比较而言的，相对单个家族那绝对是压倒性的优势。
或许，统领向军主汇报林毅的事，不仅是在替林毅争取关注，也是在向军主表明，这个人已经进入了公养系的视线。
而军主接受了这份汇报，并且给出了那道「达到条件就带来见我」的答覆，那就说明至少在现阶段，军主并没有因为林毅的出身而排斥他。
厉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他忽然觉得之前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
统领既然敢这麽做，自然有所考虑，轮不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分队舰长操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彻底清空，然後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别真被反超了.
39
林毅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突破给上司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和困扰。
当厉在修炼室里反覆推敲军主态度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修炼室内，专心致志地拓展混沌源海。
真源境三阶突破之後，最重要的一步不是继续感悟混沌规则，而是先完成混沌源海的拓展。
他盘膝坐在修炼室中央，身周环绕着经过零三调度增压的高纯度混沌之气。
那些淡灰色的气流如同丝带般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有一缕被吸入体内。
混沌源海的扩张是一个极为精细的过程。
他需要将吸入的混沌之气压缩提纯，再注入源海边缘，以一种极为缓慢的节律向外推进。
这个过程容不得半点急躁，因为一旦压缩不足就注入源海，会导致混沌之力的纯度下降，影响後续的规则感悟。
反过来，如果过度压缩，又可能引发源海内部的局部坍缩，轻则受伤，重则源海崩毁。
不过，这对林毅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对这个流程已经十分熟稔。
按照帝国军的标准教材，真源境的混沌源海拓展是一个「三段式」过程。
第一阶段是「拓基」，这一步虽然耗时，但只要规则感悟达到，基本不会失败。
第二阶段是「融源」，需要将原有的混沌之力与新拓展的空间重新适配，让能量流转覆盖整个源海范围。
这一阶段容易出现细小的错漏，如果融源不彻底，以後在高强度战斗中会出现混沌之力供应略微滞涩的情况。
第三阶段是「固海」，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步，需要用规则之力将整个混沌源海重新加固一遍。
他花了将近五千个标准年才走完这三步。
当最後一丝混沌之力融入已经拓展完毕的源海边缘时，林毅感觉到了一种近乎恒定的充盈感，就像一只握紧了的拳头终於能自然地舒展。
他擡起手，五指微张，一股混沌之力自掌心涌出，在指尖凝成一枚极小的灰色圆珠。
圆珠表面有细微的规则纹路流转，散发着萌萌灰光。
林毅满意的收回手。
混沌规则感悟度20%到30%这一步，可以留到後面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凝聚第三枚浑宇印。
空之浑宇印。
他在凝聚时之浑宇印的时候就已经反覆推敲过空印的路线。
空间源律和时间源律同为上位源律，在浑宇印的凝聚过程中是有不少借监之处的。
林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灵悟之气在灵魂深处轰然燃起。
空间源律的精髓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
空间是边界的定义者，也是边界的破坏者。
它既划定万物的疆域，又在混沌规则的层面与万物交融。
这种矛盾正是空印凝聚的最大障碍。
空之浑宇印的凝印与炼印过程，每前进一步都需要同时维持封印与融合两种对立的状态，任何一方失偏，都会导致整个印记崩溃。
林毅试着用金印的稳固作为基底，用时印的节律作为调和的手段，在两者之间寻找一种可以承载空间之力的中间态。
时间在深度的感悟中无声流逝。
他的空之浑宇印推演进度才刚开始没多久，休整期便结束了。
林毅睁开眼，起身走出静室，烈血战甲自动覆盖全身。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修炼、战斗、再回来修炼的节奏。
九纪元的时间就这样飞速流逝。
就在林毅将空之印凝聚出了小半个虚印，然後再度出发之时，岚溟城，预备役训练营。
营房宿舍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恒始走了出来。他身上已经换上了帝国军正式成员的烈血战甲，暗红色的甲片在宿舍走廊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目光扫过走廊里早就在等着的那群人，脚步顿了顿，然後笑了起来。
「都来了？」
初宇站在最前面，旁边是白溯、汐洛、黯等。
原宇宙的众人一个不落，除了乌启。
他此前突破失败，陨落了。
「墨蔺，好歹是老乡，眼看你要上战场，不送不合适。」黯湮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因为恒始这个称号有点略显高调，所以他和初宇这些都选择了使用回了本名。
至於昭月、寒霓他们这些称号不太惹人注目，又用了太久的就没换。
至於林毅，他用星渊这个称号没多久，关键他觉得在混沌宙海，区区真源境还用以前宙蚌时期的称号有些招笑，也换回了本名。
恒始，或者说，墨蔺，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在林毅拿到宙蚌为众人安了家後，他的修炼进度明显加快，没多久便到了宙源境圆满，略加打磨後，便直接尝试突破，结果真的冲破了瓶颈，反倒成为几人中进阶最早的那个。
「墨蔺，到了前线多小心。」初宇看着他，没有说太多。
众人在叮嘱墨菌多加小心之余心中也暗暗生出了几分压力。
因为预备役集训营每一期最多也就持续一万纪元，如果当期结束後还没能到真源境的，就会取消预备役待遇。
而越快毕业，毕业後得到的初始军功就越多，最高领取四万五军功，也就比那些直接成为军士级的五万军功差了一点点而已。
一阵简短的分别之後，墨蔺重新戴好头盔朝众人摆了摆手，然後转身朝预备役集训营出口走去。
走出训练营主楼，墨蔺看到一个巨大的平台。
平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军士，一旁还停着一艘巨大的穿梭机。
这批军士和墨蔺一样，都是新晋升的帝国军正式成员，将和物资一起补充到前线去。
墨蔺走进人群，等了一阵後，在一位训练营军官的指挥下，众人开始排队登机。
他默不作声地登上穿梭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过多久，穿梭机起飞，舷窗外的景象从城区高密度的建筑群逐渐过渡为平坦而规整的军港区。
穿梭机在军港停稳後，墨蔺跟着队伍鱼贯而出，迎面便看到了那艘停泊在港区一侧的巨型运输舰。
它外形不像帝国军舰那般淩厉，方正的舰桥是标准的中继补给型号，舰腹两侧各嵌着一排深灰色的物资模块。
登舰流程十分高效。
墨菌在舰腹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完成了所有登记。
运输舰离开岚溟城後，这些新加入的帝国军军士们便被集中到了训练区。
训练区的教官明显不是预备役训练营那样极有耐心的。
分发下来的战场手册里夹着一张训练日程表，从基本军规到具体战术，连休息时间都被压缩到了极限。
一众军士们对此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还十分配合。
因为大夥都知道，他们一抵达目的地後就会补充到各个小队中迎接高强度的战斗，现在训练越多，战场上保命的机会就越大。
二十纪元在紧张的训练中很快过去。
这一日，舰内广播突然响起，提示前方即将抵达预定补给点，编号第1—第209的军士必须立即集合列队，准备离舰。
修炼室内，墨蔺默默穿好战甲，然後起身，参加集合。
他的编号是191，他的目的地到了。
随着舱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升起，墨蔺跟着人流走下运输舰，踏上了母舰舰腹那片巨大的补给平台。
他们这批两百多人继续跟着引导军士穿过舰腹长长的走廊，从补给平台一路走到一处广场上。
很快，陆续有血甲战士从各条通道走出来。
他们和负责交接的集训营军官低声交谈几句，然後开始在队列前面三三两两地挑人。
有的小队一次性带走六七个，有的只领了两三个。
被领走的新兵有些神色平静，有些则往队列深处多看了一眼，像是想把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的面孔记住。
很快，便轮到了墨蔺。
那是一位气息深厚的血甲战士，他面无表情的打量了剩下的新兵一眼，然後开始念编号。
墨蔺听到自己的编号被念出来。
他默默数着，和他一起被念到的还有另外九名新兵。
墨蔺心中咯噔一下。
补充这麽多人，显然是因为他要去的那个分队战损很大，已经接近了编制的10%！
要知道一个烈血级突击舰才百人。
但是他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那位血甲战士核对完名单便转身带路，墨蔺跟着队伍走过广场西侧的长廊，沿着标识层转了一次贯通梯，最後在一处舰腹泊位前停下，前方是一艘烈血级突击舰。
登舰後，领路的血甲战士带着他们穿过舰内廊道，推开小型训练场的舱门。
墨蔺注意到，训练场内四周靠着舱壁已经站了不少血甲战士，最前方还有道穿着黑甲的身影。
黑甲的舰长匆匆扫了他们几眼，脸上没什麽特殊的表情，只是照着惯例勉励了他们几句，便挥了挥手让分队长们自行领人。
墨蔺和另一名新兵被分到了同一个小队，这个新兵他也认识，叫莱利，在运输舰训练时打过不少交道。
队长话不多，带着他们走到训练场一侧时，那里已经有七名血甲战士靠着舱壁站着。
队长简单让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然後擡起手指向最右侧一个似乎在发呆的高瘦血甲战士。
「你俩後面就跟着他。主要负责掩护他侧翼，协助帮他防御，听从他的命令，听明白没有。」
墨菌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头说明白。
「掩护侧翼」和「协助防御」加在一起，这种安排在帝国军小队战术里从来不是什麽好活，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莱利看起来也懂了，他侧头快速看了墨蔺一眼，然後默默收回目光。
「说白了，不就是嫌我们菜怕我们拖後腿，所以直接让我们给小队中的这位强者挡刀，好让他专心把实力发挥在攻击上麽......」墨蔺心中暗道。
队长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解散。
「挡刀这个活计可不好干呐，不行，得争取一下，不能轻易被当了炮灰...
」
墨蔺独自带领人族崛起，自然不是不知变通的性子，他只是略一思忖，便趁队长还没走，连忙上前一步，问了一句：「队长，我有个关系很好的同族，此前也加入了咱们七十一舰队，之前在第十六分队中的第五小队当副队长。他一开始就随军出战了，这麽久了我也没他的消息，不知道第十六分队在不在母舰内？」
队长闻言顿时一怔。
旁边那几个靠在舱壁上的血甲战士也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偏了过来。
最里面那个一直在神游的高瘦血甲战士在听到墨蔺这句话後，也转头看向了他。
「林毅？」队长明显有些诧异，「你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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