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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闻言，心头五味杂陈。
零三的话虽然不长，但信息量极大。
原本他们已经从黑雾中撤离了。
这句话意味着什麽，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显然，自己所在的宙蚌区域，原本应该已经被放弃了。
是厉大人出於某种缘故，在没有接到上级指派任务的情况下，自愿折返前来救援他们。
而现在，出现了牺牲。
林毅在心底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沉。
这份人情，欠大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擡起头，看向那颗悬浮在面前的光球，缓缓道，「我会的，零三。
「」
「那就好。」
光球闪烁了一下，然後慢慢隐去。
修炼室里重新陷入沉寂。
林毅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了一句。
「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不仅仅是永源境。我会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我会走到最高，我要成为...
」
「混源境！」
这是他对那三名血甲战士最郑重的承诺。
不过，混源境有点远了，他在此之前，打算先定个小目标。
恒源境。
原因很简单，在混沌宙海，恒源境就可以施展复活了。
虽然每次复活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小，而且只能复活真源境及以下的修行者，还得是灵魂印记没有被时间长河彻底磨灭的那一种，但那也是复活。
他想把那些为了救援他们而牺牲的战士，一个不少地复活起来。
所以，他得抓紧了。
混沌宙海的时光长河和宙蚌内部完全不同，这里的时光长河湍急汹涌到了极点，即便是真源境强者，一旦死亡，灵魂本源在长河之中最多也只能坚持十个宙元，就会被彻底磨灭殆尽。
十宙元。
从某种角度来讲，对於真源境以下的修行者来说，让他们待在宙蚌中，或者待在别的强者的神国之中，反而是一种保护。
因为虽然失去了某种意义上的「自由」和进一步变强的可能，但在那种相对封闭的小环境里，时光长河的冲刷会减轻很多，灵魂印记的存续时间远比暴露在混沌宙海中要长。
但当然也有弊端。
宙蚌本身就有寿命极限，一旦宙蚌寿元耗尽，内部的一切都会随之崩塌，除非有强者愿意掏腰包给买个新的宙蚌。
而寄居在别的强者的神国里，则会面临另一种风险，命运绑定。
神国主人一旦陨落，神国内的一切生灵都会跟着陪葬，一死死一窝。
得失之间，也不好一概而论。
至於十宙元，看起来确实不短。
但问题是，成为恒源境到底有多难，林毅现在压根就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他从主宰到真源境都还没跨过去，中间还隔着永源境这样一个大境界，再往上才是恒源境。
每一步要走多久，需要什麽条件，他一概不知道。
所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的。
但没底归没底，自标立在这里，至少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林毅思索了片刻，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
三名血甲战士阵亡这件事本身已经很沉重了，他不想让大家只背上心理负担，却不知道为什麽而背负。
更重要的是，这份人情不是他林毅一个人的。
所有人都是被救回来的，所有人都应该知道这份人情的分量。
同时，这也算是给众人多增加一份奋斗的动力。
他转身推开舱门，大步朝仓库区走去。
仓库区的众人正在低声讨论猜测刚刚发生的战斗，见林毅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而林毅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零三告诉我，这次战斗死了三位血甲战士。」
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毅把零三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自愿折返，没有上级命令，原本他们已经从黑雾中撤离了。
然後他顿了顿，把自己的分析也一并说了出来。
「原本我们所在的区域，应该已经被放弃了。是厉大人自己决定回来救我们的。」
这句话落下去，众人一阵沉默。
初宇的表情变了。
昭月微微垂下眼帘。
恒始的脸绷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黯湮双臂环抱，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其他至尊、主宰们各自沉默，有的人低下头，有的人只是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虚空。
这份人情的分量，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掂量。
奋斗的动力，又多了实实在在的一重。
林毅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修炼室。
门在身後闭合。
他重新盘膝坐下，吞下一枚焚灵髓，闭上眼。
灵悟之气再次汹涌燃烧了起来。
时光如梭。
三个多纪元过去了。
金之源律的进度条稳步往前推进，最终停在了百分之七十二的位置。
这段时间里，战舰又经历了多次战斗。
战斗的频率依旧维持在大约万年一次，有时密集一些，有时稀疏一些。
伤亡，终究还是又出现了。
阵亡的血甲战士又多了两名。
最严重的一次，根据零三战後简短的说法，厉大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如今，这艘烈血级突击舰中的血甲战士，只剩下九十一名了。
林毅後来在和零三的交流中才得知，原来这艘舰从一开始就并非满员状态。
当年厉大人决定折返救援时，曾经召集过摩下所有血甲战士，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这次行动不是上级指派的任务，他给每个人选择的机会，不愿意去的，可以留在舰队里等他们回来。
结果全员表示要跟随厉大人。
林毅听到这里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很清楚，对於那些血甲战士而言，要救援的是谁恐怕根本无所谓。
他们不在乎要救谁，他们只是要跟随厉大人而已。
但厉大人强行让其中五名血甲战士留在了舰队之中。
原因是那五名战士不仅是血甲战士，同时也是他们各自族群的领袖。
他们的族人都还没有凑够钱购买新的审蚌来安置，全部寄居在他们的体内神国之中。
一旦他们战死，神国崩塌，里面的族人就会整个灭绝，一死死一窝。
所以厉大人把他们强行留了下来。
九十六人出发。
如今，九十一名存活。
林毅把这些数字记在了心里。
这一日，林毅突然被从深度感悟中唤醒。
不过，这次不是战舰震动了，而是零三的光球从虚空中浮现，悬在他面前。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林毅从其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仓库区有一名一星印记者，成功进阶到了真源境。」
有人到真源境了？
林毅心中一喜，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一刻也没有耽搁，转身就出了修炼室，大步朝仓库区走去。
还没走到仓库区门口，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威压。
这种威压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在血甲战士和曼塔基身上他已经感受过很多次了，陌生是因为这还是头一回在自己人的身上感受到。
走进仓库区，众人正围成一圈。
圈子的中心是昭月。
那股真源境的威压正从她身上一阵一阵地往外溢散，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显然是因为刚突破，还没能做到收放自如。
但没有人後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众人见林毅过来，让开了一条路。
「恭喜。」
林毅也走上前。
昭月看向他，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正说话间，仓库的金属门滑开了。
曼塔基大步走了进来，身後跟着两名血甲战士。
他径直走到昭月面前，擡手从腰间取出一枚徽章。
血红色的。
正式成员的军士徽章。
「收好。」曼塔基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微笑，显然对昭月的突破同样感到满意，「突破後可以获得五万进阶军功，你可以用来兑换需要的功法典籍。」
昭月接过徽章，低头看了一眼。
徽章表面的纹路在她掌心里亮了一瞬，随即收敛。
「多谢曼塔基阁下。」
「先别急着谢。」曼塔基擡手制止了她，「现在是特殊时期，我给你的缓冲时间只有一个纪元。一个纪元之内，熟悉新兑换的功法典籍。一个纪元之後，编入我的小队，参加作战。」
昭月毫不犹豫地点头。
「明白。」
曼塔基没有再说什麽，带着两名血甲战士转身离开了。
昭月的成功突破，鼓舞了所有人的同时也给每个人心里都添了一份无形的压力。
尤其是对剩下的几位至尊而言。
林毅没有多停留，转身回了修炼室。
门闭合，他重新盘膝坐下。
两个多纪元在深度感悟中悄然流逝。
如今，金之源律已经完全掌握，他已经开始感悟火之源律。
这一日，战舰猛地一震。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突然。
林毅睁开眼，脚下的重力力场瞬间拉到了某种近乎极限的数值，舰体外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像是暴雨砸在铁皮上。
他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起身。
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不短，大约半个标准日後，舰体的晃动开始减弱，最终归於平稳。
林毅等了一会儿，开口唤道：「零三，战况如何？」
光球浮现。
「这次打得比较辛苦。」零三说，「但是没有人阵亡。」
林毅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他起身推门，快步走向仓库区。
仓库区的众人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每次战斗结束後，他们都会暂停修炼，等待消息。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时不时地瞥向舱门的方向，眼睛里有各自压着的东西。
尤其是恒始，自从昭月正式参战之後，每次战斗结束他都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仓库门滑开，林毅迈步走进去。
「没有人阵亡，都平安。」
仓库里的空气像是被猛地松开了。
恒始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变化，但林毅能看到他盘膝落座时双肩比之前松了几分。
其余人也都暗暗舒了口气，有人低声念叨了几句，有人只是沉默着重新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仓库的金属门再次滑开。
三名血甲战士沉默地走了进来。
他们走到战利品堆旁，从储物装置里往外倒东西，稀里哗啦地堆了一地。
做完这些，其中两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三个人留了下来。
林毅看向那道身影。
其身形比另外两位要窃窕一些。
这名血甲战士擡手摘下了头盔。
正是昭月。
「你受伤了？」初宇第一个开口，目光已经落在了昭月腰部。
那里的战甲侧下方，有一道撕裂性的豁口，边缘还翻卷着，显然是被某种利爪类的攻击正面划过。
豁口不深，还没伤到内衬，但能在战甲上留下这样的痕迹，攻击力绝不在低。
「没事。」昭月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豁口，语气很随意，「有战士会修，回去就补上。」
她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留，转而简单聊了几句战斗的情况。
话不多，主要是让大家对黑雾海里的遭遇战有一个更直观的了解。
众人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都答了。
她的气息比刚突破那会儿沉稳得多，才两个多纪元，真源境的根基就已经稳固了不少。
聊完之後，她分别找恒始和初宇单独说了几句话。
和初宇独处的时候，她低声说了几句什麽，初宇听完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而和恒始独处时，林毅注意到昭月应该没有说太多，最後还拍了拍恒始的臂膀。
整个过程很短暂，昭月说完便重新戴上了头盔，朝林毅和众人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舱门走去。
「我得抓紧回去跟同僚们合练。」她在门口停了一瞬，侧过头，「现在只勉强能跟得上其他人的节奏，但我是队里最弱的，不能拖後腿。」
舱门在她身後闭合，金属回响在仓库里慢慢消散。
恒始看着那扇关闭的门，沉默着，然後转身朝自己的修炼角落走去。
林毅走上前，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返回修炼室後，林毅盘膝坐下，继续闷头修炼。
三个多纪元，转瞬即逝。
这一日，零三的光球无声地浮现在他面前。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零三的语气比平时亮了几分。
林毅擡眼看着它。
「战舰已经离开了黑雾海区域，如今已经安全了。」
林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一直在担心一件事，那就是万一运气太倒霉，遇到大规模的黑寂兽群，或者遇到二阶的黑寂兽。
现在看起来，运气还算不错。
安全出来了。
他正想说点什麽，零三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厉大人要见你。」
林毅有些惊讶。
自从被带到这艘烈血级突击舰上之後，他还从未见过那位厉大人。
平日里对接的是曼塔基，解答他各种疑问的是零三，而那些沉默寡言的血甲战士从仓库区进进出出，搬运战利品，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厉大人这个名字只存在於零三和曼塔基的只言片语中，像是一道悬在整个战舰之上的影子，你能时刻感受到他的存在，却始终看不到他本人。
当然，厉大人相邀，自然是不能不见的。
「麻烦带路。」林毅对零三说道。
零三的光球在虚空中转了个方向，朝着修炼室舱门飘去。
舱门无声滑开，走廊里的冷光自动亮起，将前路映出一片幽蓝。
林毅跟在光球後面，穿过一条又一条纵横交错的通道。
烈血级突击舰内部的构造比他想像中要复杂得多，走廊两侧时不时会出现岔路口，有些通向血甲战士的驻紮区，有些通向舰载武器舱，还有些门上什麽标记都没有，只有一盏暗红色的指示灯在无声闪烁。
零三领着他一路往前，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周围的装甲壁开始发生变化。
原先那种冷硬感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暗色取代，装甲壁表面隐隐有血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更高层级的防护阵列。
走廊两侧的门越来越少，天花板却越来越高，整条通道的宽度也在不知不觉中扩大了一倍有余。
舰首。
林毅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整艘战舰最核心的区域。
通道尽头是一扇弧形的大门，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扇舱门都要宽大，零三飘到门前时，那扇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後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舰桥，穹顶正上方悬浮着一颗血红色的晶核，表面流转的光芒随着某种固定的韵律明灭不定，像是整艘战舰的心脏在跳动。
晶核的正下方，站着一个人。
身穿黑色战甲，正在擡头看穹顶那颗血色晶核。
零三飘到那人身侧，悬停在半空中，没有说话。
林毅迈步走进舰桥，身後那扇弧形大门缓缓闭合，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厉大人。
「来了。」厉大人目光落在林毅身上，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招呼一个已经认识很久的人。
「厉大人。」林毅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帝国军的标准军礼。
「不必多礼。」厉大人擡手虚扶了一下，「叫你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你几句。」
林毅站直了身子，等着他说下去。
「修行进度怎麽样？」
林毅没有隐瞒：「即将掌握第六源律。」
厉大人听完，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没什麽变化。
「在集中了资源的情况下，这个进度还算不错。」
林毅心头一动。
显然，战舰上发生的一切，从来都没有瞒过这位舰长的眼睛。
他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
还好从一开始他就给自己立下了一条铁律，在战舰之上，绝不主动让三具分身把孕育出的灵悟之气传输给本体。
关於他的灵悟之气，接触过的人并不多。
宙蚌归寂这件事，天然替他把过去的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而师兄也发过灵魂誓言，至於星源会那些天骄们，要修炼到主宰级才有机会离开神国接触混沌宙海，而他自己很清楚，以那些人的资质，想达到主宰级，在资源匮乏，没有获得新宙蚌的现在，几乎不可能。
就算真有人做到了，当时也有灵魂印契这道保险。
林毅在心里把这些念头飞快地过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厉大人那句「还不错」的评价。
厉大人没有继续在修行进度的话题上纠缠。
他略一停顿，话锋一转。
「我找你来，是另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林毅擡眸看向他。
「修行期间如果遇到什麽难题，可以尽管来问我。」厉大人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林毅心里微微一动，「我希望你能尽快达到真源境後期。
尽快达到真源境後期？
林毅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一下。
他现在连真源境都不是，厉大人一开口就是真源境後期。
这个自标对於一个还在冲击第六源律的主宰来说，跨度大得有些离谱。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厉大人话里的那层意思，似乎对他另有安排。
「大人，」林毅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了出来，「尽快到真源境後期，是有什麽特殊安排麽？」
厉大人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擡眼看向穹顶那颗血色晶核，沉默了一息。
「我麾下的血甲战士跟了我很久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里回荡，「他们..
都是好样的。」
林毅静静地听着。
「我已经接近真源境圆满。」厉大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毅，「等到圆满之後，便打算尝试冲击永源境。」
「但麾下的老兄弟，我放心不下。」
「所以，这些事得先进行谋划。」他看着林毅，郑重道：「而你，身为二星印记持有者，只要能达到真源境後期，我有把握让你接替我的位置。」
接替位置...
林毅心中一动。
「只有这样，我才好放手一搏。」厉大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反倒比之前轻了一些，但林毅听得出来，那份沉重并没有减少半分，「并且，就算我冲击永源境失败了，只要有你在，他们也不会受到什麽不公正的待遇。」
原来如此。
林毅心中恍然。
厉大人担心的，从来不是他自己的修行。
真源境圆满冲击永源境，不管成败如何，那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放不下的，是这艘舰上他辖下的血甲战士，生怕在他离去後，这些老兄弟在帝国军中没有依靠。
这样的要求，在救命恩人面前，怎麽可以拒绝？
不过，在答应之前，有些事得问清楚，万一做不到，可不能随便应承。
因此，林毅只是略一思忖，随後便看着厉大人，缓缓问道：「大人，您大概多久便会达到真源境圆满，尝试冲击永源境？」
「不会多久了，」厉大人平静道，「应该不超过十五宙元。我卸任後，有一次继任者建议权，所以，留给你的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十五宙元。
林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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