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让礼亲他了‖
纪让礼:【我们在一起了。】
纪怀勉:【啊。】
纪怀勉:【原来是在等待你喝醉再趁机告白吗, 这样成功率似乎确实会大大提高,非常聪明,我会学习一下, 在下次尝试。】
纪让礼:【没有, 别揣测他。】
纪怀勉:【确实不应该这样说你男朋友,哥哥道歉, 非常抱歉。】
纪怀勉:【以及非常恭喜, 弟弟竟然领先了哥哥。】
纪怀勉:【什么时候再带温回家?哥哥亲手为你们准备一顿丰盛晚餐,还有温的正式见面礼。】
纪让礼:【开学事多,过两周。】
纪怀勉:【了解了。】
纪怀勉:【会谈恋爱吗?不会的记得问哥哥, 好好对温, 多送礼物多准备惊喜,不要让温受委屈。】
纪让礼:【知道。】
同样的消息, 莫里茨也收到一条。
莫里茨:【?】
莫里茨:【是什么东西在一起了?】
纪让礼:【我, 和温。】
莫里茨:【噢。】
莫里茨:【嗯???】
莫里茨:【??????】
纪让礼:【理解能力这么差。】
纪让礼:【我和温榆谈恋爱了。】
莫里茨:【你别发中文,我看不懂。】
莫里茨:【我是不能理解吗?我是不敢置信,为什么这么突然,温可是男生啊。】
纪让礼:【那又如何。】
莫里茨:【omg!你好可怕,最厌恶同性恋的人自己变成了同性恋, 还能继续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吗?】
纪让礼:【我不是。】
莫里茨:【什么不是,你的意思温难道不是男生?】
纪让礼:【滚。】
莫里茨:【?攻击我做什么?】
纪让礼:【他和别人不一样。】
莫里茨:【/木头脸jpg.】
莫里茨:【果然, 当初你说温和裴迪不一样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你天大的不对劲。】
莫里茨:【坦白吧,平时装得谁也看不上,其实心里早就对人家温图谋不轨!】
莫里茨:【实在是卑鄙, 抓人家温做室友给你做饭不说, 还要把人拐到家里为你做一辈子饭, 是人?我真是替温感到不值,我将昭告全世界你的无耻行径。】
纪让礼:【家里有厨师,用不着你操心。】
莫里茨:【你家有中国厨师吗?】
纪让礼:【雇一个很难?】
莫里茨:【/微笑。】
莫里茨:【别高兴太早,万一温不愿意留在德国。】
纪让礼:【那就回中国。】
莫里茨:【你也过去?】
纪让礼:【不行?】
莫里茨:【那我也要去。】
莫里茨:【你真是疯了!】
莫里茨:【等我回学校,我一定要把你从前看不起同性恋的种种证据摆在温的面前。】
纪让礼:【随你。】
纪让礼:【看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同一时刻,躲在厨房煮醒酒汤的温榆心情迷茫又忐忑。
难以理解,为什么纪让礼对他会忽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呢?
从前明明都不会这样。
而且他理解不了纪让礼的话,那句“我同意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同意他去谈恋爱?
他也没有想和别人谈恋爱啊。
而且这种提出申请然后批准同意的步骤不是只会发生在专制家庭——
啊!
温榆捧着碗惊讶地睁大眼睛。
难道纪让礼想当他爸爸?
可是他之前不是还在用自己中国人的身份想念他工作繁忙的妈妈,他们这段关系是否太过扑朔迷离?
端着醒酒汤来到客厅,纪让礼瘫坐在沙发,酒意散发的后劲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醉酒的样子,仰头闭眼枕在沙发背上,一只手背随意搭在额头遮住风光。
温榆在他旁边坐下,轻微的下陷感让纪让礼睁开眼睛,轻微侧头看过来。
醉意朦胧又漆黑深邃,温榆被他这样一看,不自觉地想咽唾沫,又开始紧张:“你头晕吗?”
纪让礼短暂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看起来不像晕,更像困。
温榆就把醒酒汤往他面前递:“那你喝完快点去睡觉吧,挺晚的了,明天还要上课。”
纪让礼看着他,没有动,贴在额头的手也没有拿开。
看起来也不是没有意识的样子,温榆只能揣测:“不想动吗?我喂你?”
接着就看见纪让礼把手拿了下来。
“……”好吧,帮人帮到底。
温榆去厨房拿了只勺子,回来仍旧坐在刚才的位置,舀了一勺递到纪让礼嘴边,又看纪让礼低头喝下。
怎么说,好亲密的感觉……
别人家的室友也这样喂醒酒汤吗?
感觉到自己又有即将脸热的迹象,温榆眼神开始躲闪,一侧手险些将汤弄翻,还好纪让礼及时扶住,用掌心托着他的手背。
“太甜。”纪让礼说。
碗扶稳了,手却没有及时收回去的意思。
更亲密了。
温榆在对方无意识的连番攻势下竭力保持清醒:“是吗?我没有放太多糖。”
纪让礼抬起另一只手,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淡淡开口:“自己尝。”
温榆晕乎乎喝了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样是用了同一只勺子,对比起来,喂汤握手还能算什么呢?
天,快要晕厥了。
纪让礼喝醉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能不能也制定一条新规,规定以后回宿舍前不能喝酒啊?
还好层层递进的攻势止步于此,纪让礼直接端了碗仰头喝完,起身洗澡去了。
温榆原地坐着来回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后将空碗端去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凉水冲出来,洗碗顺便也洗脑子。
真是越来越糟糕了。
这样超标的距离,是代表纪让礼对他的信任又上新高度了吗?
关上水龙头将碗放在一边,湿漉漉的手用力贴上脸颊,再翻面用手背贴了一下,以彻底降温。
没喜欢上最好。
要是……要是不幸真喜欢了,那也要努力装作不喜欢才行。
纪让礼把他当朋友,这样信任他,他却有可能已经变成了他最讨厌的同性恋,这样不是等同背叛,纪让礼会再不搭理他也说不定。
绝对不行!
***
这节课温榆没有选择前排最中间,而是去了稍微靠窗的位置,这里允许他偶尔走神但不至于被发现。
课程过半进入自由讨论时间,同学扭头面向他,张口却不是要跟他讨论问题:“怎么了温,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温榆眼神闪了闪。
怎么身边的人都能够这么直觉敏锐呢?
纪让礼是,同事是,同学也是,他真是很难藏起来一点秘密。
“没有。”他笑了笑,摇头否认:“就是昨天晚上失眠了,有一点点没有睡好。”
是有心事,少年心事。
同龄人的心事都在初高中,他却硬是到了大学快毕业才出现,也不知道算不算夕阳红。
“难怪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同学说:“对了,你的室友呢?怎么这节课不在?”
温榆:“他有一点事,这节课请假,大概下节课就会回来了吧。”
同学:“这样啊,就说你们平时形影不离。”
温榆:“没有这么夸张吧?”
同学:“几乎,不止是我,我们大家都是这样觉得,也许下课他会来接你换教室也说不一定呢。”
温榆表示佩服同学的想象力。
谁曾想20分钟后下课铃响,他和同学一起走出教学楼,一眼看见楼梯下方花台边站着的那道身影。
这下是真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你看吧。”同学对自己的预言结果十分满意:“他在等你,快去,我们就先走了。”
也许不是等他呢?
也许是在等其他人呢?
也许是忙完返校要去隔壁教学楼正好路过呢?
室外的风从早上起就没有停过。
温榆踌躇着抱着各种设想走到纪让礼面前,后者收起手机站直:“怎么不干脆再磨蹭一点。”
真的是在等他。
温榆攥着书包带的手忍不住悄悄蹭了蹭:“你都忙完回来了,怎么不进去上课啊。”
“你以为我回来了多久。”
纪让礼伸手把温榆把被风吹得倒向一边的卫衣帽拨正,又很顺手地替他拨了下额发:“莫里茨这两天家里有事,下周才能返校,到时候再一起吃饭。”
温榆在纪让礼手臂蹭到他耳朵的时候就已经肩膀僵硬了,闻言猜想这又是一个他不懂的德国文化,开学要和朋友一起聚餐之类。
干巴巴地刚应了声好,眼前光线一暗,他闻到纪让礼身上淡淡的,很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下一秒右边脸颊被很快地贴了一下,柔软且一闪而逝的触觉让温榆没能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
足有三秒钟,纪让礼已经同他重新拉开距离站直,手也收了回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热度轰地从被贴过的地方炸开,瞬间蔓延全身。
纪让礼亲他了……
纪让礼亲他了!
真的假的???
难道这也是德国文化?
德国的吻面礼?
可是他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为什么到现在才,才……
“愣着做什么,课不上了?”
纪让礼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异样,握着他的肩膀将他轻松转了个身。
温榆距离丧失自主意识已经不远,快要晕厥,几乎被带着靠肌肉记忆往前走。
进入下节课的教室,莫里茨不在,纪让礼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老师在讲台打开投影,温榆机械拿出教案,机械地翻开,知识进入眼睛进入耳朵就是不能进入脑子,尽管他已经很努力想要集中精神。
‖值得被爱‖
好几次, 好几次。
毫无预兆拉进的距离,莫名其妙的亲密气氛。
好几次!温榆都感觉纪让礼那个眼神就是想亲他的意思!
虽然不排除他心里有鬼导致自作多情的成分。
难以招架这样的局面,他总是会大脑宕机, 会手足无措, 心慌,忐忑, 却又按捺不住心底生出的一点点期待。
可是每一次都期待落空。
纪让礼光打雷不下雨。
再次虽然更大概率是连打雷都是没有的, 一切都是他脑补太多。
毕竟胸怀纯洁室友情的纪让礼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富家大少爷又怎么能容忍自己一再耍流氓。
啊——!
好想找个方圆十里都没人的地方仰天大喊两百声。
一切万恶的源头都是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就不应该跟俞思讨论那些。
如果俞思没有轻飘飘用一句“喜欢”点亮他的慧根,也许他现在还能傻傻做一个没有脑袋的蒙鼓人。
那该多好。
悔恨, 可惜为时已晚。
温榆长叹一声, 无比丧气将下巴平摊在桌上,恹恹听前排同学兴致高昂地讨论周末讲座。
“我收到的通知邮件是礼拜六晚上七点半。”
“我是七点。”
“也许是老师故意, 为防你们跟上课一样总是迟到。”
“周教授的讲座我怎么会迟到呢。”
“我崇拜他很久了。”
“能同时精通物理学和机械工程学, 并且在两个领域都取得巨大成就,周教授是第一人吧。”
“周教授好像是中国人?”
“对,和温一样,都是中国人。”
“哇,那可真是巧, 温。”同学回头看他,敲敲他面前的桌子:“到时候你也会去的对吗?”
“应该吧。”温榆抬起脑袋。
他当然很想去, 周教授也是他的偶像。
但因为热度太高,能真正进入讲座现场的名额有限,还要提前报名。
不清楚甄选的具体要求是什么,即使专业成绩已经名列前茅, 温榆还是没有信心, 而且他到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去报名。
“温当然会去。”
另一位女同学笑着撩了撩头发:“昨天下午我去报名时看了报名表, 温和席勒都已经报名了。”
温榆一愣,忍不住坐直起来:“我已经报了吗?”
同学:“是的呀,报得还蛮早的,在前两页,你不知道吗?”
温榆迷惑摇头,完全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看来是席勒替你报了名。”同学笑眯眯:“你们还真是一刻也不能分开。”
“没有的事。”
否认这种话题已经变成温榆的条件反射,只庆幸纪让礼这会儿不在,真是生怕这样的话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同学却不买账:“温,你不用害羞,大家都知道啦,你们一起回宿舍席勒不是还会帮你拎书包吗?就不要再否认了。”
“席勒真是好贴心啊。”
一位英国女孩感慨:“都不用说,不像我男朋友,总是要很明白地教他他才能懂我需要什么,这样还总有时候教不会呢。”
“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大家一开始都以为席勒是那种只会靠脸征服对方,冷冰冰的不体贴也不会照顾人的中下类型,没想到正好相反。”
“我很好奇你们的恋爱日常,温,你愿意跟我们分享吗?比如你们接吻的话通常是谁主动?频率如何呢?席勒私底下会比较黏你吗?”
越说越离谱。
小温同学已经听得面红耳赤,好几次试图解释,苦于找不到机会插话。
纪让礼赶在上课前回来了,坐下时前排的女孩儿们还没有全部回头,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地绕,笑得甜美又慈爱,充满意味深长。
温榆手心捏了把汗,暗暗祈祷她们千万不要像跟自己说话时一样对纪让礼口无遮拦。
或许刚才就不应该只顾徒劳否认,他想,让她们别把话拿到纪让礼面前说才是正事。
可这样又会显得欲盖弥彰。
怎么做都不稳妥,小温同学感到进退维谷。
“实验室定了。”纪让礼告诉他:“使用时间是今晚七点到十二点。”
温榆一心二用,哦了一声:“是最大的那间实验室吗?”
纪让礼:“嗯。”
温榆:“那我们吃了晚饭就直接过去吧,不回宿舍了,不然我怕时间不够。”
“是准备顺便约会吗?”
温榆最怕的还是来了,女孩儿分明听清了他们的对话,却故意曲解意思:“那五个小时确实是不太够。”
几个人都笑起来,唯有温榆忐忑极了,不安地观察纪让礼的脸色,生怕他会因为同学间流传的谣言而生气。
纪让礼偏过头,看到的温榆就是这副模样,小心翼翼欲言又止,为难地酝酿了半天,还是小声而坚定地在人前否认了他们的关系:“她们开玩笑的……”
某个猜想被证实,纪让礼很快收回目光,顺着温榆的意思不冷不热开口:“只是普通室友,没有约会。”
他否认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温榆还是感受到了难言的失落。
而且从说完那句话时起,纪让礼的情绪里就带上了一股的不悦,这份不悦没有反应在面部表情上,但坐在他身边的温榆可以明显感知。
更糟糕的是似乎都不大乐意搭理他了,靠在椅背随手转着笔,笔头咔哒咔哒敲在桌面上。
温榆试着用指尖轻轻碰了下纪让礼的手背,后者转笔的动作顿了一拍,还是没理他。
温榆苦恼起来,脑筋一转向女孩儿们借了一根皮筋套在手上,然后把手伸到纪让礼面前:“要看魔术吗,我给你变一个吧。”
说着,自顾自两只手一拍,皮筋就跑到了另一只手上:“看,我以前在孤儿院时候学的,是不是很神奇。”
被迫看完一场短暂蹩脚魔术的纪让礼总算有了反应——把皮筋从温榆手上取下来,然后评价:“幼稚。”
“我只会这一个。”
温榆惭愧:“学得时候才不到十岁,大人用来哄小孩儿的,是会比较幼稚……那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纪让礼将皮筋还回去:“没到需要你来哄的地步。”
真的吗?
温榆对口是心非种人的脸色再次进行了一番仔细观察,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至少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松了口气:“你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
纪让礼没有接他的废话,在铃响时打开课本。
温榆也慢吞吞从书包里掏书,头一低下,被藏起来的表情就变得黯淡。
还是有点难过的,关于纪让礼会因为流言这么地生气。
就算不喜欢同性恋,不会喜欢他……那和他谈恋爱也不至于是这么招人嫌的事情吧。
……
因为要避免噪音影响其他专业的学生,实验楼修建在东边靠围墙的位置,走过去很远,花了他们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到达申请好的实验室,里面已经有几组同学在开工了,内部面积实在大,组与组间交流都需要靠吼的距离,互相组别之间完全不会影响。
温榆他们今天的任务也很简单,做课题初始阶段的机械打印。
模型是提前做好的,直接导入就行,温榆负责放入即将被切削去除的原材以及适当改模,纪让礼根据实验室的机床版本监控完善精度。
零件精度较高,有一些复杂的内部结构,加工耗时会比较久,这就意味着他们有漫长的等待时间。
纪让礼坐在电脑前,趁这个时间打开了另一份实验数据表,这是他们下阶段要实验的东西,目前还只有框架雏形。
前期准备换温榆来填写的话,大概得先花上两天时间啃资料,但纪让礼并不需要,他看起来对这些早已经非常熟悉,在填写的过程中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思考。
这算不算家庭背景的优势?
从小对这方面耳濡目染,起跑线就比普通人前进了一大圈。
而纪让礼的优势又何至于此。
温榆坐在纪让礼旁边的椅子,面前的电脑没有开,他伏低趴在桌上,小狗一样面朝着纪让礼的电脑瞧。
瞧着瞧着,眼神就从电脑溜到了人身上。
心血来潮地,他喊:“纪让礼。”
纪让礼淡淡应了声,视线短暂离开电脑从他脸上扫过,又回到文档。
温榆抬起一点下巴,仰视着问他:“毕业以后,你是会进自己家的公司工作对吗?”
纪让礼:“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温榆又问:“会吗?”
纪让礼:“嗯。”
温榆哎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垂下眼,下巴重新搁回臂弯。
果然,这样的情况即使谈了恋爱最后也肯定会分开。
不同的国籍,家世的差异,在学校时还好,一出校门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各种现实问题层出不穷。
何况中国和德国离得太远,妥协方要付出的代价特太巨大。
他为这些感到失落,念头一转,又很快演化成为更深一层的沮丧。
想什么呢。
根本没有机会为这些苦恼。
他连经历分手季的资格都不会有,因为他和纪让礼根本不可能谈恋爱。
电脑屏淡淡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从纪让礼俯视的视角,可以看见他的脸颊被挤出肉感微微嘟起,鼻尖圆润小巧,往上是一对睫毛浓密的眼帘,以不规则的频率慢慢扇动。
他将屏光调暗了些,温榆的脸就暗了点,他将背景预色换成粉调,打在温榆脸上的光就变成了粉光,色泽类似甜甜圈中间夹着的淡草莓果酱。
温榆完全没有发现屏幕光时有时无的变化,只是沉浸在自己天马行空的臆想里,身上被披上一件外套时还没回神,直到视线被再熟悉不过的帽檐遮挡住。
‖我不是同性恋‖
名额名单出来了, 温榆和纪让礼的名字都在上面。
讲座当天报告厅大门外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不少没有获得名额的同学试图在走廊外旁听,不乏投机取巧分子想要浑水摸鱼溜进去,负责人应付不了, 不得不喊来学校安保辅助维持秩序。
温榆排在漫漫长队的中间, 在喧嚣环境下等待入场的时间里,无事可做无所事事, 入神地想着俞思同学说过的话。
可不是吗, 他天崩开局,从出生就是孑然一身,付出了比普通人多十倍还不止的努力才走到今天。
在国内长时间半工半读, 成绩依旧稳居首位。
德国交换生的名额竞争激烈, 他的竞争对手中不乏家境优渥从小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的同学,经过层层角逐, 杀出重围的最后获胜者还是他。
初来德国的日子不好过, 困难前仆后继,前期那么难熬也咬牙坚持下来了。
班里的同学来自全国各地,哪一个不是从小接受高质量精英教育,即使在这样群英荟萃的环境里,他仍旧可以保持成绩名列前茅。
甚至现在还有了一笔小存款。
他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即使忽视背后付出的一切,只看眼下的他, 也已经是普通人里足够优秀的那个。
甚至未来还有极大的可能变得更加优秀。
这样的他为什么不配被喜欢,又为什么不会被喜欢?
心情霎时多云转晴天,大晴天,阳光普照。
正好排到他们, 温榆将身份卡郑重交给门口的老师核对, 然后昂首挺胸进场坐下。
在他之后进来的人很自然在他身边落座, 温榆转过头,发现纪让礼若有所思在看他。
好熟悉的眼神。
温榆真是不想给纪让礼接话的机会,但只坚持无视了三秒钟就忍不住问:“又想说我像青蛙了吗?”
纪让礼缓慢摇头。
温榆松了口气。
纪让礼:“像被打了一管肾上腺素的水獭幼崽。”
温榆:“……”
小时候并没有机会看动物世界,温榆不知道水獭幼崽长什么样,也不太想去搜索以破坏当下美好的心情。
像就像吧,总不会比青蛙更差。
于是他礼貌回复:“好的,你也是。”
纪让礼眼尾微抬,似乎想说什么,不巧周教授在这时入场了,满场欢呼和掌声雷动。
他们的座位靠后,视野开阔但清晰度一般,温榆见状连忙摸出眼镜带上,抻长了脖子往前看,能够亲眼见到偶像真人的每一秒钟他都非常珍惜。
周教授全名周恪怀,年近五十看起来却更像四十出头,穿着有些老派的深色中山装,带细框眼镜,无论笑或不笑,面上都透露着一股让人想要亲近的慈祥和温和。
温榆此前看过周教授很多的线上采访,除了景仰和崇拜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心情,今天见到真人,竟意外觉得无比的亲切。
——目之所及白人群里唯一的中国面孔,怎么可能会不亲切。
原来这就是他乡遇老乡的感觉吗?
温榆不禁感慨,真是妙不可言。
没忘记身边还有个从小背井离乡的半个中国人,他转向纪让礼企图寻求认同,却发现后者在他和周教授之间来来回回多看了好几眼,表情比刚才还要若有所思。
这是在做什么,温榆摸摸自己的脸,问他:“脸盲症发作了吗?”
有时候就爱说点讨骂的话,尤其是精神放松的时候,不过一般说完就后悔了,要立刻亡羊补牢避免自己被阴阳得很惨:“哈哈,其实是开玩笑的。”
谁知道纪让礼回他:“也许。”
“也许?”温榆错愕,扭头看看已经在调试麦克风的周教授,又扭回来看看他:“你上次不是说你没有……你真的有脸盲症吗?”
纪让礼:“没有。”
温榆:“那你说也许?”
“只是觉得你们挺相似。”说完这句,纪让礼顿了一下,才继续把剩下的说完:“指瓜皮和已经得道的瓜皮。”
温榆:“…………”
这就是亡羊补牢失败的后果。
温榆坚信自己会永远记住这个教训,以及再次唾弃当初那个提出“瓜皮言论”的,年少不懂事的自己。
演讲开始,从周讲授开口那一刻,整整两个小时,全场几乎鸦雀无声,只有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的此起彼伏的沙沙声。
温榆听得入迷,笔记本哗哗翻了好几页,新的一页眼看又要写满。
而且他沾了母语的便宜,周教授不会德语,全英文的演讲在涉及某些晦涩的专业名词时会自动切换成中文,让一旁的翻译来解释。
演讲的尾声,周教授说联合学校为他们安排了明天去一个老式机床车间进行参观。
“里面的机器年年久退休,早已经不能用了,但它们作为工业时代的标志,将被我们永远保存。”
“如今的它们已经蒙尘,无法再为我们的工业生产做出贡献,但它们所承载的工业时代的奋进与智慧永不磨灭,是机械工程发展的丰碑。”
“做好准备吧,同学们,去向那些已经老态龙钟锈迹斑斑,巨大而沉默的钢铁英雄们致敬。”
这不止让温榆感觉受益匪浅,更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这就是他钟爱的专业,他现在热血沸腾,恨不得迅速投入行业奉献一生。
眼看周教授准备离开,温榆忍不住合上笔记站起来,眼巴巴望着周教学下了讲台,回头问纪让礼:“你说我能不能去向周教授要一份签名呢?”
纪让礼:“想要就去。”
温榆:“教授会不会觉得我这样行为很幼稚啊?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要。”
纪让礼:“你再犹豫,也许就真没机会了。”
温榆:“啊?”
纪让礼抬了抬下巴,温榆顺着望去,前排的同学已经高举书本追出报告厅大门,想来不用几秒,门外的教授就会被索要签名的学生团团围困。
“啊!”温榆箭步冲出去。
跑到门口一摸衣兜露出个“糟糕”的表情,想回头又怕一会儿错过要签名,进退两难浪费的时间纪让礼都过来了:“愣在这里做什么,签名不要了?”
温榆捂着衣兜着急:“我手环不见了,进场坐下的时候还在,不知道是不是掉到座椅下面了。”
纪让礼:“不戴揣着做什么。”
温榆反驳:“谁说不戴,我就是准备要戴的。”
“知道,我会去找。”
纪让礼单手扶着他的肩膀帮他转了个面向:“继续要你的签名去。”
纪让礼都这么说,那温榆就没什么顾虑了。
迷弟小温当即转身加入狂热粉大军,单手拿纸笔举得高高的,脚背挨了好几脚,想象自己是顽强扎根的老树,快被挤扁也坚决不后退半步。
等他终于要到签名,头发乱糟糟,外套也乱糟糟地从人堆挤出来,环视一圈没见到纪让礼人。
不会是手环找不到了吧,他有点担心了。
学术厅大门还没关,温榆胡乱扒拉扒拉头发,前脚刚踏进去就看见了纪让礼……和站在他对面背对温榆的男生。
猜想应该是老朋友叙旧,不便过多打扰,温榆本正想神不知鬼不觉把前脚收回再默默退出报告厅,就听见那个男生说话了。
一口纯正的英文,但温榆还是十分抱歉地听出了他的国籍:“我朋友说你讨厌我是因为不喜欢东方人,可是你那位室友不也是吗?还是说你只是不喜欢日本人?”
触发关键词:日本人。
日本人……
日本人?!
纪让礼一贯对类似这种纠缠不休的处理方式是无视,无论对方自我感动式撕心裂肺还是自作多情式黯然神伤,统统无视。
不一样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浪费半点时间,给个眼神都嫌多余。
但在抬头时,他看见了愣在门口的温榆,后者微微张着嘴巴,一脸明显误会了什么的惊疑表情。
“……”
闭了闭眼再睁开看向拦在面前的人,冷酷的脸上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隐忍:“不止你有病,你朋友也病的不轻。”
见他非但没有跟前两次一样直接离开,还破天荒接了自己的话,男生眼睛都亮了。
根本不管他是不是在骂自己,只管说想说的话:“你和你的那个中国室友,大家都传你们在谈恋爱,我不相信,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见过家里长辈的关系。”
纪让礼言简意赅,但只是回答一个问题就让他有种太给对方脸面的烦躁:“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生:“我不相信!他看起来什么都不懂,比我差太远,怎么可能哄你开心?”
“要这么说,是不是随便一本冷笑话集的价值都大过你,何况他本来就不需要懂什么。”
这张脸实在令人生厌到碍眼,纪让礼干脆掀起眼皮,目光越过障碍物,落在温榆身上:“就是笨到下雨不会撑伞,你跟他也没得比。”
男生表情凝滞,追随他的目光回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温榆后迅速转为崩溃,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揉乱自己的头发仰天大叫。
男生:“不可能,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至此纪让礼全部耐心告罄,最后的眼神散发出完全不掩饰的冷漠厌恶,和他的话一起:“你也配?”
那位日本男生应该从未遭受如此直白的打击,傻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温榆被纪让礼带着很离开,总觉得自己的情况和那位同学也差不了多少。
不同的是他遭受的不是打击,是冲击。
‖现在就在一起‖
学校附近的酒吧不全是热闹非凡, 总有一两个安静冷清的。
在这种环境下,就更能凸显莫里茨的嗓门巨大。
“什么?竟然就结束了吗?我还没有来得及出面就结束了吗?”
纪让礼放下酒杯冷眼看向他:“你出面做什么。”
“吃饭啊。”莫里茨理所当然:“而且我还没有来得及在温面前详细列举你的恶性,说尽你的坏话。”
纪让礼:“那还真是遗憾。”
“是吧?”莫里茨一声长叹, 越琢磨越觉得不可思议:“意思你以为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单方面想象的结果, 温并没有暗恋你,也从没有要跟你告白的打算, 只是认真做着你的室友, 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你单方面地谈了一场恋爱?”
他的语速很快,配合德语独特的发音和节奏产生一种强有力的语言冲击,零星几位顾客都诧异地朝他们望来。
纪让礼扯起嘴角:“需不需要把你的幸灾乐祸昭告全欧洲。”
“我没有幸灾乐祸。”
莫里茨两眼一瞪:“这件事情太猎奇了, 尤其还是发生在你身上, 比我奶奶的猫半夜啃秃了我爷爷的腋毛还要猎奇,以至于我没有心思幸灾乐祸。”
纪让礼:“比不上。”
“比得上。”莫里茨坚持:“席勒,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谦虚了好吗?”
“我真是感到不可置信, 你这么聪明,究竟是为什么会相信大哥说的话?”
“大哥的脑袋里一半是工作另一半就是谈恋爱,平均一年可以爱上三个人,坠入爱河三次并且三次都溺水身亡,而这些都不会影响他来年再来三次。”
“从他看见中学时代的你在获奖后被同学排队表白就认定了你是男女通吃的万人迷, 随便谁出现在你身边都能被他打上暗恋者,这么久了你难道没有清晰认知?”
“他自己都乱成一锅粥, 曾经还信誓旦旦说过我喜欢你,说我在狂热地爱慕你,证据有模有样都能列满一张超市清单,你当时怎么不相信?”
纪让礼在莫里茨激情澎湃演讲到一半时拿起手机, 点开被放置在最醒目位置的app, 数据显得空白, 设备未被佩戴。
淡蓝色的屏光映在他漠然的脸上,很快消失,手机熄屏后被再次扔回桌面:“谁知道。”
“看吧看吧,我就说你疯了。”
莫里茨端起酒杯正要放到嘴边,不过想起什么,还是转手跟桌上另一只杯子碰了一下聊表安慰,然后仰头喝尽。
“现在怎么办?”喝完的空杯子放回桌上,莫里茨愁眉苦脸,比当事人还发愁:“要恢复普通室友的关系,退回好朋友的位置吗?那样会有隔阂了吧,还能像以前那样正常相处吗?”
“你说温现在会不会觉得你脑子有病,怕被你继续骚扰而不想再跟你住一起?天,那我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吃到温亲手做的饭了?我也太可怜了吧。”
纪让礼:“没这个可能。”
“没哪个可能?难不成我还有可能被判给温?我觉得不可能。”
纪让礼的话模棱两可,莫里茨只能猜测:“还是说你们不可能继续正常相处?”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时间久了什么隔阂都会淡化,也许往后你们各自谈了恋爱,聚餐的时候还会把这件事当笑话讲出来。”
纪让礼脸臭声音也臭:“说了没这个可能。”
“嗯?”酒吧室内灯光太暗,莫里茨两手抓着桌沿,抻长脖子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纪让礼现在的表情:“难道是说恢复普通室友的关系这件事,没可能?”
纪让礼这次没有否认,莫里茨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真奇怪啊,温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对你有非分之想,也不会对你表白,困扰已经没有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按照逻辑来说确实如此。
现实却是困扰变得更严重,十拿九稳的东西最终落空,这是纪让礼从未预料的结果。
平坦的大道即将走到终点才发现本质是泡影堆砌,被解开的误会重重击碎的声音都在嘲笑他狂妄不堪的自以为是。
原来从头到尾期待着这段关系的人从来不是温榆。
难以承受去细想精神被填满又被掏空的知觉,纪让礼用力闭了闭眼:“我没有说过他的告白是困扰。”
莫里茨:“可你表达出来的难道不是这个意思?现在又改口……席勒你坦白吧你真的是被动的吗?我看是你喜欢人家,弄得脑子不清醒——”
纪让礼:“那就当我是。”
莫里茨:“……”
一阵无言的对视,莫里茨从好友脸上看不出任何玩笑的痕迹。
他太了解纪让礼,从身份家世到脾气秉性,再到待人接物对人对事。
良好的家教掩盖不住天之骄子的高傲,习惯站在最高位去俯视,无论物质还是精神上的需求从来没有空缺,大部分人一辈子得不到的东西他应有尽有。
也正是因为这种了解,他才更加地感到惊讶,惊讶这样的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更惊讶这样的话会被他表达出来。
有一种世界观被推翻重建的错觉,他摇着头,心情无比复杂:“我就说,我当初就说你总有一天会为温当牛做马,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你完蛋了席勒,你全完蛋了,从最开始在留学生名单挑中温那一刻起,你就完蛋了。”
“你现在非他不可,他却已经绝无可能跟你表白,你的人生还好吗?可惜这不是一场游戏,我也没办法帮你回档重来。”
“说了要回档了?”
纪让礼眼底深邃,被失控局面短暂搅碎的东西最终归于沉寂,冷静得不像刚做出决定的神情。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曾改变过任何决定:“我又不是哑巴,表白而已,没必要非要他来。”
***
一团乱麻的状态在温榆身上持续了很久,从纪让礼离开,到深夜降临,四下万籁俱静。
他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辗转想要找到一个让自己最踏实安心的姿势,徒劳半晌不得不承认,心不静怎样都不静。
层层叠叠的误会交织巨大的信息差,逻辑链复杂程度堪比人体血管分布。
怎么也想不到所有自作多情的直觉都是正解,他把纪让礼对男朋友的亲密照顾误解成信任,又在纪让礼已经跟他进入恋爱状态的时候还想方设法不露蛛丝马迹。
时间往前推,纪让礼也根本没有想当他爸爸,那句“同意了”,完全是误以为自己会跟他表白而化被动为主动提前给出的答案。
或者再往前推,哄生病的他睡觉,特意空出时间去动物园看他,引导他学会表达,不悦他和“前男友”联系,所有令他动摇陷落的时刻在纪让礼视角里都不过是必然的恋爱前奏。
甚至还能再推……
他们的误会由来已久,从他刚来德国就埋了根,因为无人看管野蛮生长,现在猛地被拔起,两个人都被泥沙灰头土脸溅了一身。
可是为什么呢?
纪让礼不是讨厌同性恋吗,为什么在误会他是同性恋之后还愿意帮他跟他住在一起,并且打算同意他的告白。
不对,不是打算,是已经同意了,还自顾自地跟他“谈”了长达一周的恋爱——
“!!!”
腾地一下几乎弹跳坐起,眼睛在漆黑的夜里睁得圆溜溜。
继俞思为他打通一根灵根后,他又靠自己悟出了第二根,一整个醍醐灌顶。
他都忽略了些什么?
纪让礼会同意他的表白。
纪让礼愿意跟他谈恋爱。
纪让礼喜欢他!
纪让礼也喜欢他!
最心心念念的事情答案已经非常分明,肯定到不再需要任何确认,堪称铁证如山。
天爷,两情相悦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狂喜席卷大脑,他兴奋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上涌到脑袋的血液胀得脸发烫,用双手捂住使劲搓了几下却越搓越烫,转而拿起手机。
想给俞思打电话吧,时差在正澎湃的大脑里过了好几遍没算出来,想给董晓清打,可是现在已经是德国时间凌晨一点,人家肯定睡了。
不如直接给另一位当事人打……打过去怎么说呢?
对了,纪让礼现在在哪?
会不会正生着气不接他的电话?
心情好似过山车,兴奋转瞬褪去一大半,被趁虚而入的不忐忑安占据。
后悔,为什么他不再聪明些,那样就可以在发现误会时直接先将结果认下,误会后面慢慢解释也是可以的吧。
当时为什么要否认呢?
明明都已经是恋爱关系了,他在坚持解释些什么?
何况他就是打算要在完全确认后表白的啊。
悔恨,悔青了肠子那么悔恨。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怎么办啊。
纪让礼不会被他气得太狠,一气之下不喜欢他也不回宿舍了吧?
……明天上午还要做小组实验报告呢。
怀着惴惴的心情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提前了足足二十分钟出发,第一个到达教室。
五分钟后稀稀拉拉进来了几个人,把书往桌上一扔,脑袋一趴开始补觉。
又过了十来分钟,同学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原本空荡的教室变得拥挤。
温榆眼巴巴望着门口,在心脏快要沉入谷底的时候倏忽间眼睛一亮——终于从人群中找到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完全没有要遮掩的心思,从纪让礼出现那一刻,温榆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一直跟随他踏进教室门,穿过过道,最后来到自己身边坐下。
‖可以,先抱一下‖
温榆心跳得很厉害, 在说完表白的话以后。
纪让礼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在听完他的表白之后。
温榆疑心是惊喜不够惊喜,惴惴之际忽然手腕一紧, 他被直接从门外一把拉了进去。
踉跄着差点要撞上纪让礼的瞬间双脚腾空, 后者直接托着他的屁股将他稳稳抱起来,转身就往客厅走。
“没听清, 再说一遍。”
这个高度都能俯视纪让礼了, 温榆吓得不轻,连忙俯身抱住他脖子,一直到纪让礼在沙发上坐下。
是就着抱着他的姿势, 他于是很自然坐在了纪让礼腿上, 跟他面对面。
过头了,姿势亲密得让温榆有些口干舌燥, 这种时候再看眼前的这张冲击力十足的脸只会加重病情。
他咽了口唾沫, 转开脸去盯阳台的窗户:“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纪让礼双手托着他的腰,看他睫毛乱颤:“没听清楚你的表白,再说一遍。”
没听清楚怎么知道是表白的。
是故意的吧?
温榆忍不住转回来看他。
一对上那双眼睛,质疑的话立刻就说不出来了。
抿起干燥的嘴唇,干脆用手给捂住:“我说……我说喜欢你, 不用你追,我也很喜欢你。”
他捂得没用什么力气, 纪让礼一个仰头的动作就让他的手从自己眼睛滑到了嘴巴上,顺势在他掌心亲了下:“是吗,从什么时候。”
感觉手掌心被烫了下,温榆嗖地缩回手苍蝇似的搓了搓, 耳垂红得可以滴血:“干嘛问这么具体。”
纪让礼:“想听, 不行?”
“……不知道。”
犹豫是因为原本想说从一个梦开始, 转念觉得不准确,要往前说是从那场烟花开始,又还是觉得不对,应该再往前很多。
“反正,很久了。”
他最后耍赖:“纪老师别问我这么难的问题,我又不聪明。”
纪让礼不明显地眯了下眼睛:“点我?”
“诶?没有的事,你别做联想。”
温榆否认完开始转移话题,撑着纪让礼的肩膀拍了拍他:“你不是说回来有事,事情办完了吗?”
纪让礼:“办完了。”
温榆:“顺利吗?”
纪让礼空出一只手,握住他手腕最细的地方,食指指腹在突出的腕骨上轻轻摩挲:“不能更顺利。”
难得听纪让礼说出这种话,温榆好奇:“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等你电话。”纪让礼说。
温榆一愣,好奇变为怔忪:“啊?”
纪让礼:“事情就是等你电话。”
“……”温榆被堵成小哑巴。
没有人跟他预警过谈了恋爱会使说话难听的人嘴里开始吐象牙。
这样的纪让礼温榆有些招架不住,从而被催生出类似自卫的反骨:“那万一我没有给你打电话呢?”
纪让礼:“怎么不假设万一你在回来的路上被外星人抓走。”
好像是错觉,并没有象牙。
手机响了一声,温榆记得自己去图书馆前开了静音,那就不是他的。
纪让礼放开温榆的手,偏头打开手机,是一则短信消息,迅速浏览完毕后晚上,再次看向温榆,通知他:“你礼物到了。”
温榆:“是吗?是什么礼物?”
“一块手表。”纪让礼中途停顿,考虑排除一些不靠谱的建议,索性一次说完:“和一辆跑车。”
“o!”
不是喔的意思,指温榆嘴巴和眼睛的形状。
纪让礼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不明显蹙眉:“不喜欢?”
这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吗?
有点见识但显然还见识得不够的温榆艰难咽了口唾沫,难得有主见地确定不是:“是不合适,怎么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纪让礼:“因为是送你的,有什么不合适?”
明白了。
纪让礼的象牙和别人不同,有冷却时间,只能一阵一阵地吐。
好听,爱听,温榆揣着胡乱蹦跶的小心脏,但原则还在:“就是不合适。”
其中道理适合意会不适合言传。
……好吧,其实是温榆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表达。
思来想去,最后想出个继“食不言”之后又一博大精深的中国传统文化思想:“你听过循序渐进吗?”
纪让礼一瞬间表情变得微妙又古怪。
看来是听过,那就好说了,温榆乘胜追击:“在我们的文化意识里,只有,只有比较不正当的关系,才会从一开始就送房子豪车这样的礼物。”
纪让礼:“哦,那正当的关系一开始该做什么。”
温榆:“就,就做正常的事?”
纪让礼莫测地眯起眼:“包括地下恋?”
“啊?不吧,又不是见不得人。”
温榆诧异与纪让礼离奇的想法,下一秒发现纪让礼现在的表情好帅,看得他心怦怦跳。
没忍住,捧住这张帅脸往鼻尖飞快亲了一下,对方还没反应,自己先脸红了,眼睛亮亮的:“不过可以包括这个。”
纪让礼一言不发跟他对视,在温榆完全放松警惕时又捏住他的下巴偏头在他脸上咬了一口,有些用力,带着一股恨恨的味道。
温榆被咬懵了,手里又被塞进了一支手机:“自己给莫里茨发信息。”
温榆愣愣:“发什么?”
纪让礼:“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
好吧,这种事想要第一时间向好朋友分享的心情温榆完全能够理解,他把纪让礼的话直译成德语原话照发。
莫里茨也没有辜负好朋友的信任,消息回复特别快:
莫里茨:【?】
莫里茨:【又来?】
莫里茨:【是你向温表白了吗?还是臆想症潜伏太久最近进入大爆发时期?】
怎么这样说?
温榆给纪让礼看,问:“我能再回两句吗?”
纪让礼对让出手机支配权这件事完全零意见:“你随意。”
于是:
纪让礼:【其实是我向他表白的。】
纪让礼:【莫里茨,我是温/太阳】
莫里茨那边很久没有回消息,温榆猜想是正在为好朋友高兴而没空回复,归还手机:“那你现在可以陪我去图书馆了吗,我作业还没做完。”
刚说完,他坐着的一只腿忽然抬了下,于是整个身体被迫往前扑,又被始作俑者稳稳接个满怀。
纪让礼脸埋进他脖子,搂着他侧身倒进沙发里:
“可以,先抱一下。”
***
通知过纪让礼的朋友了,温榆的朋友自然也不能少。
董晓清这个时间在忙,温榆只简单发了一句,祈祷没有打扰到他。
事实是他完全想多了,董晓清同学从绝不会把这种当成打扰,还会忙里偷闲抽空回复:【哇晒,好奇妙,我竟然完全不觉得惊讶!】
哈哈……
这样也算一种惊讶了。
温榆有些悻悻。
跟俞思说得比较详细,俞思听完沉默良久,感叹:“你们还真是……能再讲一遍吗?”
温榆问:“为什么?”
俞思:“我录个音,加入我的史诗级抗抑郁音频素材库。”
温榆:“……不了吧。”
温榆:“你呢,你和你的那个老板怎么样了,最近工作还好吗?他没有再骚扰你吧?”
“那倒没有。”俞思说:“我已经找他谈过,把误会都解释清楚了。”
温榆:“他接受吗?”
俞思:“放心,他怎么说也是个高学历海龟,不是那种固执到不能沟通的倔驴。”
温榆:“那就好,过去就行。”
俞思:“其实我不确定有没有过去。”
温榆:“这话怎么说?”
俞思:“他是没有再提那件事,但是……”
温榆:“嗯?”
“我应该没有感觉错误。”
说是这么说,俞思的声音还是带着几分犹豫:“他对我很好,有些特殊照顾的意思,但又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对我的态度也和对其他员工没有区别。”
“我上周刚升了职的事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我觉得也有他的手笔,毕竟我的对手是个一直挺趾高气扬的关系户,进来不到半年就连跳了两级。”
“你的感觉肯定不会错。”
温榆对俞思堪称百分百级别的信任:“这样的现状也不错,听起来你的老板是个好人,也许做这些是想补偿之前给你添的麻烦也说不一定。”
俞思叹息:“希望是吧,我下周跟他一起去出差,希望一切顺利。”
“希望你一切顺利。”
温榆在床上翻了个身:“我给你寄了礼物你收到了吗,香水博物馆的古龙水,不喷放在房间也很好闻。”
挂了电话,温榆以为自己今晚也会像昨晚一样失眠,结果两眼一闭原地昏迷,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因为忘记定闹钟还差点睡过了头,被敲门声叫声,迷迷瞪瞪钻出被窝坐起来发了会儿呆,下床拉开门。
“大哥找你。”
纪让礼单手插兜站在门口,另一手握着手机贴到温榆耳边:“打招呼。”
温榆下意识想接过手机,甚至没有发现纪让礼并没有放手,就这样捧着纪让礼的手背跟电话那头打招呼:“大哥早上好。”
纪怀勉找温榆没什么事,只是单纯想问候一下新的家庭成员,提前拉进一点距离,对这一点深谙哥哥秉性的纪让礼再清楚不过。
被迫应酬的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嘴里嗯嗯好好断断续续在应。
白白嫩嫩的小脸上表情既懵又迷茫,配上松垮的睡衣和乱糟糟的头发,像从鸟窝里探头的胎毛未退却大眼乌黑的炸毛小鸟。
纪让礼将这只小鸟从头到脚再到头赏析了两遍,用闲着的那只手碰了碰他的脸,很软,再曲起手指捏一下,更软,手感很不错。
‖你有什么我喜欢什么‖
上次实验报告的小组评定很快出来了。
整体平均分被压得很低, 通过率更是低得要命。
过关的小组数量不足一半,温榆和纪让礼的过关分数不算高,在总排名里竟然已经在靠前的位置。
“好可怕。”温榆捧着通过单走下讲台回到座位, 越看分数越觉得后怕:“差一点就要被打回去重做了, 怎么会一到考试就这么严格,难怪挂科率高。”
纪让礼从他手里接过评定单, 扫了眼分数分布情况:“你以为德国留学的恶名是怎么传出去的。”
“以为只是期末考会卡得比较严格。”
温榆拍拍胸口以压惊:“还好我们过了, 可以继续进入下一阶段,接下去得更努力才行。”
教导在台上继续派发评定单。
上次邀请温榆入队不成的印度同学和英国同学最后还是锁了两人队,领完单子前者脸都绿了, 后者虽说没队友那么喜形于色, 脸也臭得蛮明显。
温榆一看就知道他们被打回重做了,虽然知道这样不好, 但实在很难保持嘴角平整。
纪让礼单手撑着脸看他, 在那二位走下讲台时将评定单重新递给温榆。
此刻无需言传,温榆即刻意会。
接回单子有模有样地举起,挂科二人组即将路过,他叹了口气,切换语言系统:“怎么过了呀, 上次的实验室不能用了,又要匹配新的实验室, 你说我们能申请到吗?”
纪让礼:“单人项数据第一,你的申请序列在前。”
温榆:“噢我的上帝,我居然是第一吗,那真是太好了, 我们一会儿下课就快去申请吧。”
纪让礼:“可以。”
两个人一唱一和, 声音不高不低, 正好足够让过道的人听见。
印度同学脸色由绿转青再转黑,走远之后,隐约还能听见他们相互指责的争吵声。
温榆绷不住,评定单放在桌子,脸埋进去开心得肩膀都在抖。
纪让礼评价:“这么记仇。”
温榆转脸看他,笑意未散,右半脸颊压在桌上:“你不吗?”
纪让礼:“不。”
温榆才不信:“可是你给我递单子了。”
纪让礼:“夫唱夫随而已。”
“……”哎呀。
温榆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后默默转了脖子看向另一边,拿颗圆润的后脑勺对着纪让礼。
过了好一会儿坐起来了还是不看他,耳朵红红的,却好像已经忘了刚在在聊什么,拿起单子做认真研究状:“时间好紧迫啊,我们要不现在就去定实验室吧。”
***
第二阶段的实验要更复杂,无论是实验需要提前准备的参考文献,实验时的机械耗材,还是实验全程产生的庞大分析数据。
他们几乎连续一周天天呆在实验室,最早也是10点后才能回宿舍,温榆回到房间倒头就睡,梦里一掀被子全是数据。
第一层数据解析出来的那天晚上,温榆简直要喜极而泣,激动地一把抱住纪让礼手臂:“成功了,我们的方法没有问题堪称完美,可以放心大胆继续往下做了。”
他们面前就是一米多高的操作台,纪让礼弯腰在稿纸上填上数据,随即切断电源,拿起水瓶拧开瓶盖。
喝时被温榆的动作带得两次没对准瓶口,也纵容地没说什么。
温榆沉浸在实验成功的喜悦中,很快放开纪让礼,转而拿起填满数据的稿纸美滋滋欣赏:“虽然二阶实验耗时很长,但是我们已经取得阶段性进展,真是可喜可贺。”
纪让礼拧上瓶盖将水瓶放回原处:“怎么贺,是不是该有点阶段性奖励。”
“嗯?”温榆疑惑:“奖励谁?它吗?”他指着面前风扇刚完全转停的运载机械。
纪让礼:“我是指实验?”
温榆:“难道不是吗?”
纪让礼面无表情看着他。
温榆一脸愚蠢的天真,半天才噢了声,若有所思但不太懂:“原来谈恋爱还要讲究这个。”
纪让礼:“这难道不是你们中国的规矩?”
温榆被反问懵圈,他并不知道中国有这个规矩。
不过没有反驳,毕竟有一些规矩就是这样,只有内行人才会懂,他在中国的时候一直很外行。
也是因为不懂规矩,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试探着询问:“如果我说没有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
纪让礼抱着手臂靠在桌沿:“又不会吃了你。”
说着不会吃,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一双攻击性十足的眼睛就这么垂下来定定一直看着他。
感觉是在欲擒故纵。
越感觉越像。
但是看穿一切的小温同学还是可耻地中招了。
偷感十足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同学,确认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他挪得更近了些,捧住纪让礼的脸仰头飞快亲了一口,亲在嘴巴上。
啵的一声,特别轻,可温榆觉得好响亮好大声,并且极有可能被其他同学听见了,因为——
“温。”隔壁组的女生在挥手喊他。
温榆做贼心虚,心脏都要蹦出来了,迅速拉开两人距离,装模作样在纪让礼耳朵上拍了拍:“嗳呀,咦,是,是哪里来的灰尘呢?好奇怪啊。”
女同学见他好像没听见,干脆走过来:“看你们已经做完了,可以把这个电压器借给我们用了一下吗,十分钟之后就还给你们哦。”
原来是借东西。
看这事闹的。
温榆干笑两声,说当然可以,然后拔了电源大方递给她:“我们暂时用不到了,明天再还也没关系。”
女同学高高兴兴道谢离开,温榆目光从她背影收回,还没吐出一口气,脖子上方忽然被捏住,纪让礼弯下腰,在他耳根蹭着亲了一口。
热气喷洒在很敏感的地方,温榆一时间整片背脊都麻了,血液冲上天灵盖,然而纪让礼已经放开他重新站直,眉眼间多了一丝隐晦的愉悦。
温榆紧紧捂住耳朵,磕磕巴巴:“你,你怎么……”
纪让礼反咬一口:“不是你的意思?”
温榆错愕:“我哪有?”
纪让礼:“拍我耳朵难道不是暗示?”
“……”很难解释自己只是在欲盖弥彰,借口半天想不出,水煮虾同学只能很没底气地否认:“反正不是。”
纪让礼:“哦,那就当我礼尚往来。”
温榆哽住半天说不出话,只好拿起稿纸继续研究,自己嘀嘀咕咕:“我又没说要奖励……”
纪让礼听见了,侧目看着温榆上下乱飞的睫毛,眉尾轻扬。
“明天就要进入下一阶段实验,今晚得快一点把资料准备出来才行,可能要在实验室呆到十一点了。”
纸质的材料检查过一遍,温榆把电脑打开递给纪让礼,发现他还在低头看手机:“你在发消息吗?”
纪让礼嗯了一声,将手机收起,接过电脑转身:“去那边弄,去搬张椅子过来。”
角落里就有一排备用的,温榆小跑过去还没开始搬,意外接到莫里茨电话:“怎么了,这个时间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莫里茨:“温,我问你,你和席勒刚才在做什么?”
温榆回过头望,纪让礼已经在桌前坐下敲键盘了:“在实验室做实验啊,怎么了吗?”
莫里茨狐疑:“绝对不可能,你们肯定干了什么其他的。”
这么肯定,难道偷偷在他们的实验桌上安装了监控?
温榆摸摸脸,又开始心虚:“怎么这么问,不要冤枉人,我们可没做什么……”
莫里茨:“那为什么席勒突然转了我一笔钱让我去帮他庆祝,还说自己今晚没空,温,你究竟奖励他什么了!”
温榆:“…………”
都是漫漫实验路上的小插曲。
因为在接下去的时间温榆已经直接化身旋转陀螺,忙得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别的任何事。
尤其学校新采购了一批实验器材,全新,而且是目前最新科技,温榆一心扑在上面,眼睛里彻底装不下其他。
莫里茨虽然没有跟他们在一个实验室,但自从上回的庆祝事件之后就时不时过来串门,以旁观者的身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凑到好友跟前幸灾乐祸。
“好可怜哦席勒,男朋友眼睛里只有机器没有你,只有到了晚上,温才会把你当成机床替代品抱着入睡对吗?”
“想多了。”纪让礼低头翻着资料,看起来完全不受魔法攻击:“晚上也没一起睡。”
“?!”莫里茨惊叹:“你们还没有睡到一个房间?不可思议,而且你是怎么做到把这种事情理直气壮说出来?脸皮好厚。”
纪让礼:“中国人含蓄。”
莫里茨:“就是你不行,需要我帮你出出主意吗?”
纪让礼:“比如?”
莫里茨:“比如装装可怜,告诉他你的男朋友已经太久没有陪伴你,你很孤独,很心冷,需要很多爱才能够温暖。”
纪让礼终于愿意理他一眼:“你就这么通过让你女朋友内疚的方式给自己牟利的?”
莫里茨:“哈?你这是什么口气?情趣而已你做什么看不起我,不听算了,继续独守空房吧你!”
纪让礼一声嗤笑,收回目光将资料又翻一页。
莫里茨气氛盯着他看了半晌,眯了眯眼,忽然说:“还是觉得你不是这么光明磊落的人,我要去让温小心些,你一定没憋什么好屁。”
“去吧。”纪让礼丝毫不在意:“他只会觉得你有病。”
……
吃过晚饭还要继续去实验室,但需要先回宿舍一趟,拿一下充电器和实验需要用到的电池。
回宿舍的路上刮了很大的风,把温榆头发吹得乱飞,昂头看了一下天空,乌云跑得飞快。
‖检测不到我想念你‖
回国那天是纪让礼亲自送温榆去的机场, 驱车时间一小时,为此小纪同学还特意请了一个上午的假。
温榆本来很关心他落下的两节课能不能补上,毕竟小纪同学同时还肩负了帮他详细记录这些天里每节课重点笔记的重任。
但当他坐上那辆停在小树林的, 纪让礼固定车位上的, 颜色高调大气,造型爆炸炫酷, 内饰更是惊为天人的全新二座跑车时, 一切身外之物都被抛之脑后。
“你又换了新车吗?”
“怎么会有这么帅的车。”
“是你们家研制的最新款吧?”
“看起来好高端啊,可以冒昧问问市场售价多少吗?”
纪让礼:“零。”
温榆:“啊,什么意思?”
纪让礼:“非卖品的意思, 本来就是送你的礼物, 从里到外全定制款,地球上就这一辆。”
温榆的嘴巴缓缓张开,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原来这就是被他拒绝的那辆礼物。
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庆幸纪让礼当时没有把这辆车的外观照片随信附上,否则他可能就没有拒绝的力气了。
和前两次一样,他安分做了一会儿就开始忍不住问一些和车子设计理念及各项性能相关的问题。
又和前两次不一样,纪让礼越来越高冷了,几乎不回答他的问题。
把心痒难耐的男朋友送到机场, 纪让礼淡定围观温榆下了车还心心念念恋恋不舍的模样:“写你名字了,跑不掉, 回来再慢慢研究,顺便带你考驾驶证。”
“认真的吗?不了吧还是。”
温榆好险没有被帅车完全冲昏大脑:“你们德国的驾照好难考,而且换中国驾照很麻烦的,我先坐坐就好, 等我回来你还会开他载我的对吗?”
纪让礼表示无所谓:“你的车子随便你, 我反正已经是你的固定司机。”
听他这么说, 温榆感动又激动,被拉起手时还在无比爱惜地抚摸车子后视镜,听见很轻一声咔,转过头才发现纪让礼已经帮他把手环戴上了。
全新的一只,跟上次是不一样的款,从黑色变成了白色加淡蓝色边框,整体更小巧,造型也更流畅漂亮。
温榆凑近眼前仔细观察,发现表带打扣的位置还印了一只很呆很可爱的q版毛茸茸企鹅脸。
“这也是你们公司的产品吗?”他好奇。
纪让礼收回手插进裤兜:“嗯。”
温榆:“我以为你们只做汽车。”
纪让礼:“汽车从来不是科技的单一表达形式。”
好吧,温榆为自己狭隘的知识面略感羞愧:“那这个和上一个除了外观,还有什么不同吗?”
“功能会多些。”纪让礼说:“自己把它和手机绑定一下,回去之后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忙的话不一定非要接,回个消息说一声就行。”
“嗯嗯嗯。”温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研究完手环后看了眼时间,抬头:“我好像得快点进安检了,纪老师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纪让礼薄唇一掀:“有。”
温榆作洗耳恭听状,眼睛黑黑圆圆的,脸蛋漂漂亮亮的,盯着人时还爱冒一股天真的傻气,整体就是一个很容易被人盯上的模样。
纪让礼定睛注视他片刻,最后抬手拨了下他的睫毛,又在脸上捏了下:“记得情商保持现状,不要二次发育。”
温榆:“?”
德国飞中国十多个小时,长途漫漫,温榆一半时间清醒一半时间昏睡。
也没睡得多好,潜意识在天上就睡不安稳,有一点气流颠簸都会立刻醒过来,确认没有异常,再酝酿出睡意又要花上好半天。
下飞机时中国时间四点半,德国时间凌晨一点了。
温榆在等待行李的时候把手机和手环连接上,没想到下一秒就收到纪让礼的消息:
【下飞机了?】
温榆在手环上点了几下,发现竟然有显示,写着【宝宝已经顺利到达地面,预祝宝宝旅程愉快!】。
往上翻还有几条历史信息:
【飞机已经起飞,正在爬升高度,宝宝当前体温36.5c,心率70,血氧98%,目前情绪很稳定,是一位非常勇敢的宝宝/太阳】
【飞机已经进入巡航高度,当前高度11000米,飞行状态平稳,宝宝当前体温36.5c,心率76,血氧98%,宝宝似乎有一点困了哦,希望睡个好觉。】
【当前高度11000米,飞行状态略微颠簸,宝宝当前体温36.5c,心率89,血氧97%,宝宝似乎受到一点惊吓,可以通过适当的拥抱和亲吻进行安抚。】
【飞机正在下降高度,当前高度6000米,飞行状态平稳,宝宝当前体温36.5c,心率78,血氧98%,温馨提示,宝宝乘坐的飞机即将降落。】
而这些信息在网络联通后都会被立刻同步到纪让礼的手机上。
温榆:【你还没有睡吗?】
纪让礼:【你没落地我怎么睡。】
温榆:【哇,是担心我的意思吗?】
纪让礼:【拿到行李了?】
温榆:【还没有,行李转盘还没亮,我在旁边坐着等。】
温榆:【/照片】
温榆:【为什么新的手环还是宝宝款?】
纪让礼:【白送你还挑。】
emmmm……有理。
白送还要什么自行车。
何况这已经是豪车级别了。
温榆:【你说得对。】
温榆:【新功能好全面,竟然还可以测量实时高度。】
纪让礼:【其他也有,没事慢慢研究。】
温榆:【那你能看见我现在的心情吗?】
纪让礼很快丢过来一张截图,奶黄色的界面,戴着小帽的白色小人坐在地上玩手机,头顶的字被切换到心情显示:宝宝目前心情愉悦,非常放松。
是显示的。
但不是温榆以为的那样显示。
于是他问:【就没有了么?】
纪让礼:【还想有什么。】
温榆:【原来它监测不到我想念你吗?】
温榆单纯好奇并提问,但手机那头的人很久都没有回复,正在温榆疑心他是不是已经睡着时,正在输入再次亮起:
纪让礼:【这种话留到回来再说。】
温榆正要回复为什么,打好了字听见滴的一声,不远处的灯亮了,行李转盘开始转动。
温榆只好把打好的字删掉,换成:【我的行李到了,先去取行李,你快睡觉吧,明天早上还要上课,晚安/月亮/月亮】
【知道了。】
回复完这条消息,纪让礼没有立刻关掉手机,而是点开了纪怀勉的头像,有一条未读信息:
纪怀勉:【周教授那边回复了,说愿意跟你见一面,不过他这两天太忙,恐怕最早也只能安排在三天后。】
纪让礼:【替我回复一下,我这边随时可以。】
纪让礼:【谢了哥。】
纪怀勉:【弟弟怎么跟哥哥还这么客气。】
纪怀勉:【有事多找哥哥帮忙,同样的话也记得传达给小榆,哥哥很喜欢被你们依赖的感觉。】
纪让礼:【……睡了。】
***
温榆这次回国住在俞思家里,很可惜俞思不在,前一天刚跟着老板出差去了。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拍照发给俞思,俞思回复也很快:
俞思:【给你准备了新的拖鞋在最上格,冰箱里的食材够你吃三天,如果你还有力气做饭的话。】
温榆;【没有力气了,坐飞机好累,我现在只想大睡特睡。】
俞思:【好可怜,去睡吧,没有带睡衣的话我的随便穿,牙刷和杯子还没拆封,就放在镜子前面。】
俞思:【对了,在飞机上吃饱了吗?没有的话吃点东西再睡,茶几下面给你留了提子曲奇。】
温榆:【/小狗大哭jpg.】
温榆:【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吗?好温暖。】
温榆:【非常感谢你思思!你现在是在工作吗,我不打扰你了,等你空下来我再找你。】
俞思:【没有在忙哦。】
俞思:【/图片】
俞思:【刚换了个距离业务点更近的酒店。】
温榆:【好豪华的酒店。】
俞思:【总统套房,我也第一次住,长见识了。】
温榆:【公司待遇好好,给员工都开总统套房,去的时候是坐商务舱吗?】
俞思:【是,不过只是沾领导的光,老板说套房方便对接工作。】
温榆看到这愣了下,往上翻再一次点开那张照片,是客厅中央的视角,能看见外面的夜景,以及落地窗上倒影出的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是俞思他非常熟悉,另一道正在打电话就很陌生,看着很高,穿着衬衫黑裤,即使倒映模糊也能看出是长相出众的那一挂,
当然最关键是气质。
温榆具体形容不出来,但就是很有那种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隔壁老王破产的感觉……?
反正绝不会和性骚扰一词联系在一起就是了。
对此温榆表示:【你的老板听起来好靠谱。】
温榆:【看起来也是,衷心希望他能在年中再为你涨一次工资/握拳】
俞思:【借你吉言/爱心】
***
温榆倒时差睡了将近十个小时,第二天早上五点自然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起床给自己做了一顿过分丰盛的早餐把时间磨到七点,吃完出发去学校,在学校,人社局和教务局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章盖齐。
快下午三点了他还没有吃午饭。
回家点了外卖,终于可以空下来回复纪让礼的消息,没想到上一秒刚发出去,下一秒对方的视频邀请就过来了。
“事情办完了?”德国时间接近半夜十二点,纪让礼已经上床了,靠在床头带着一副黑色细框的眼镜。
‖小别胜新婚‖
一想到回到德国还需要再调整一次时差, 温榆就无比痛苦,于是上飞机就吞了片褪黑素,打算一觉直接睡到下飞机。
可惜计划宣告失败。
顽固的身体习惯非外力所能战胜。
落地是德国时间上午八点半。
从下机到取到行李箱花费四十多分钟, 九点钟离开行李转盘区, 温榆打着哈欠,一眼看见等接机区扎眼的纪让礼——和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位同学。
好奇怪, 怎么不是莫里茨。
温榆这么想着, 揉干哈欠挤出的眼泪,快步绕过出口来到纪让礼面前:“没有等我很久吧?下机的位置有点远了,过来也没有地铁和摆渡车。”
“看见了。”纪让礼变魔术一样掏出一瓶牛奶和一小袋软奶酪蛋糕, 温榆接过, 惊奇发现牛奶竟然是热的。
在脸上贴了下,他忍不住发问:“你的体温竟然有这么高吗, 牛奶都能捂热, 好厉害啊。”
纪让礼:“行李确定拿齐了?”
温榆:“嗯嗯,我就一个行李箱。”
纪让礼:“看来只有脑子落在飞机上了。”
温榆:“……”果真是兵不厌诈。
他悻悻撕开包装袋,找垃圾桶时看见一旁笑眯眯对他们进行全程围观的同学,才猛地想起这里还有个人,连忙打招呼:“早上好, 你也来接朋友吗?”
“早上好。”同学说:“是来接我姑姑和表妹,她们最近刚好有假期, 想趁这个季节过来旅游。”
温榆不确定纪让礼把人载过来还负不负责载回去,想小声问问,后者已经很自然接过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他向对方告别:“先走了。”
机场外面是大晴天, 蓝天白云微风阵阵, 阳光撒在身上很舒服。
但此刻温榆顾不上享受, 目光在偌大的停车区域搜寻检索:“你的车停在哪里,今天开来的是哪一辆,是我户口上的那一辆吗?”
是,而且拐个弯就出现在眼前。
温榆顿感惊喜,即刻上车品鉴之,很快发现里面多了个小小的恒温壶,后知后觉为什么纪让礼说他脑子落在了飞机上。
新发现的东西里还有一份文件,用透明的文件袋装着,可以看见放在首张的是一张汽车外观设计图,看起来好像就是现在这辆。
他把文件拿出来,问纪让礼:“应该不是机密吧,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纪让礼启动车子准备驶出停车区域:“随意。”
温榆一手还在啃蛋糕,单手拿出文件翻开,果然不出所料,厚厚一叠都是汽车设计稿。
不只是车身外观,还有大小零件以及发动机的细节示意图,从草稿线条的笔触习惯能很明显看出其中有不少纪让礼的手笔。
上车五分钟,副驾的人已经打了不止三个哈欠。
纪让礼:“困了就睡。”
“不困。”温榆已经大致翻完一遍,困得眼眶微微发红,眼神却亮得不行:“原来这辆车是你亲手设计的吗?”
纪让礼:“还没那么能耐,只是参与。”
温榆:“但外观都是你画的。”
纪让礼:“嗯。”
温榆:“你真厉害!”
纪让礼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不诚恳谦虚:“还行。”
“不是还行,是非常行,特别行,超级无敌的行。”
温榆吃完蛋糕又三两口喝完牛奶,把垃圾放进垃圾袋,抽出湿巾把手仔细擦干净了虔诚捧起资料:“我要仔细再欣赏一遍。”
——十分钟后原地入睡。
手里还抓着资料舍不得松开。
又在车子减速驶入校园时准时醒来,揉着眼睛打开车窗,下巴放在窗沿往外看,困顿感慨:“好快啊,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
纪让礼:“睡了一路当然快。”
“是吗?”温榆盯着窗外后视镜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然后缩回车里看手环,显示体温,心率,血氧,时间……
“比我们去的时候快了近20分钟是不是有一点夸张?”
他有被惊到:“你开很快吗?还是去得时候开太慢,可是我记得那天没有堵车。”
下了车往宿舍方向,温榆觉得纪让礼行走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些,穿过小树林刚过桥,他们被一帮穿着自制宣传服装,拿着宣传单的学生拦下。
“同学,了解过素食主义吗?听过希腊历史学家普鲁塔克的一句话吗,为了吃上一小口肉,我们剥夺了属于一个灵魂的阳光——”
“麻烦让下。”纪让礼脚步不停:“赶时间。”
温榆倒是抽空接了一张宣传单:“你要忙什么吗?难道今天下午要交上去的作业还没赶完?”
纪让礼没有回答,温榆只好跟着继续走,一边走一边低头把传单的内容看完,有点被感动到,短暂做出以后尽量少吃肉的决定,保护一下动物们需要享受阳光的灵魂。
以及不是都说小别胜新婚么?
为什么纪让礼完全看不出来有一点想他的样子,重逢时刻还要赶着回去补作业。
难道的分别的时间还不够长?
这个念头只可怜地存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到达宿舍门口,纪让礼打开门让他先进去。
温榆进去换好鞋,直起腰听见身后关门声,正要转身去接行李箱,突兀地腰间一紧,被抱起来放在鞋柜上面。
熟悉的场景却来不及多想,纪让礼捏着他的下颌用力亲上来,唇贴着唇蹭了两秒后扣开完全来不及设防的齿关,勾着舌尖吮吸舔咬,一再深入。
这样的攻势太猛,温榆被亲得节节败退,不住地往后躲,直到后背紧贴墙壁退无可退,陷入攻略者设想的牢笼。
纪让礼压下来,手掌托住他的后腰将他用力按向自己。
氧气很快被剥夺得所剩无几,耳蜗里充斥搅动的水声,温榆快要不能呼吸,舌尖和嘴唇都在发麻,脸上烫得不行。
喘了半天才发现纪让礼不知何时放开了他,与他鼻尖相触,手从下颌移到脸侧,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他通红滚烫的脸颊。
“这么笨。”纪让礼声音沙哑,同样的气息不稳。
温榆心跳得厉害,晕乎乎的,右手已经在无意识间紧紧握住纪让礼环着他的那条手臂:“哪,哪里?”
纪让礼:“只是亲下而已,呼吸都不会了。”
“没有吧?”温榆反驳,为了证明还特意保持平稳呼吸了两下给他看。
结果是叫纪让礼看得眼底发暗,又一次捏着他的后颈贴上来,亲吻的力道比刚才更重。
温榆被迫仰起脸,脖颈又长又细,被纪让礼五指包裹,觉得自己成了砧板上的一条鱼。
这一次被摁着亲了更久,久到温榆的大脑将思考能力慢慢摸索找回来,分开的时候眼睫是湿漉漉的,睫毛黏得让他感觉有些睁不开眼睛。
“你是不是太突然了?”
他把纪让礼手臂和肩膀的衣料抓出了褶皱,张着嘴巴小口小口呼吸:“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
即使分开了也没有从他身上起来,纪让礼一下一下啄吻着他的嘴角,下颌,脸颊,耳根。
温榆瑟缩地躲,他就故意非要亲这里,亲完又去咬那块耳垂,温榆受不了去挡,又被抓住亲在手指尖。
“突然吗,我觉得还好。”
温榆都不知道纪让礼怎么做到的在这种时候还能用一副在实验室做变压测试的冷静语气说出这种话:“想了好几天。
什么想了好几天,是在指亲他的这件事吗?
精神恍惚着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傻傻哦了一声,又听见纪让礼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进来:“现在可以说了。”
温榆目无目的地望着自己房间的门:“说什么啊……”
纪让礼:“没见面的时候不是很能说?”
温榆:“有吗?我不知道。”
纪让礼表示明白:“就是没有的意思了。”
温榆:“嗯,应该是,没有……”
纪让礼:“那就不用说话了。”
自由呼吸的权利只保管了短暂片刻便再次失去,他被纪让礼托着腿抱起来,两个人从门口到沙发的距离一直没有停止过接吻。
走到沙发边被放躺在沙发上,纪让礼压着吻他,一条腿跪在他腿间,左手按着腰窝使劲揉了几下,指尖轻轻挑开下摆,掌心便毫无阻隔贴在了腰上。
温榆终于明白纪让礼一路赶时候想做什么,但为时已晚。
小别时间不是不够,是够得过头。
脸上的热度随着血液传播,到最后温榆全身都开始发烫,是莫里茨的一通电话拯救他与水深火热。
“席勒你在干嘛,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莫里茨精神饱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温榆脱力地躺在沙发上,眼神涣散望着天花板凌乱喘气,觉得这道声音宛如天籁。
“在忙。”纪让礼头抬起来,俯视温榆失神的表情和红肿的嘴唇,语气堪称冷漠:“有事就快说。”
莫里茨:“你和温什么时候请我吃饭?我要吃大餐,要吃超级丰盛的中国大餐!”
纪让礼看了半晌,低头在那张嘴上亲了口,把人抱起来搂怀里坐着,偏过头用鼻尖贴在温榆颈侧:“什么时候说过要请你了。”
莫里茨:“这还需要说吗?不需要,这是规矩,我已经在网上查过了中国也是这个规矩,你们谈了恋爱,就要请我这个好朋友吃饭,难道你要坏了规矩吗?”
“用得着特意打个电话说?”
没过一会儿就嫌弃这种程度的接触了,又开始亲温榆脖子,从下往上,偶尔甚至会用牙齿含着磨。
还好不疼,温榆抱着纪让礼脖子,趴在他怀里保持百分百安静,坚决不能让电话里的人听出一点猫腻。
‖只会爱你‖
天色渐晚, 客人们没留太久。
莫里茨走得匆忙,临时接到电话要去机场接女朋友。
董晓清多跟温榆聊了几句,最后留下一句让人安全感十足的“不懂的记得随时问我”, 遂起身告辞。
温榆把人送到门口, 纪让礼刚好也出来了。
董晓看见后者,两眼一弯小手一挥:“放心吧纪同学, 事情一定帮你办妥, 吃人嘴软我很上道的。”
纪让礼对这模棱两可的话不置可否,只轻描淡写回了句:“路上小心。”
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温榆把人送走,关门回头, 纪让礼视线落在他脸上:“聊什么了, 脸这么红。”
温榆握拳:“一些比较热血沸腾的话题。”
纪让礼:“哦,什么热血沸腾的话题。”
温榆眼神飘了一下, 又瞬间坚定:“关于我们伟大的祖国建设, 你一个外国人就不要多问了,你们呢?”
纪让礼好似明知故问:“什么我们。”
“就你和晓清呀,晓清说事情一定帮你办妥,说的什么事?”
他好奇得不行:“是商务事宜吗,跨国富二代之间也有利益相关?”
纪让礼盯着他, 忽然很浅地笑了下。
温榆:“?”
纪让礼弯下腰对着他嘴巴亲了一口:“我们少爷的事,平民就不要多问了。”
温榆:“……”
平民可以死, 但平民好奇心不死。
隔天下午两个人在实验室做机械齿轮压力测试,等待齿轮转动两百圈的过程,温姓平民旧事重提:“究竟是办妥什么事情呢?”
纪让礼调试着数据,百忙中抽空瞥他:“这么坚持不懈。”
温榆:“我的优点之一, 你不是说我有什么你就喜欢什么吗?”
纪让礼:“所以在夸你。”
温榆:“很感谢, 不过不用夸, 你只需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就好,我真的非常非常想知道。”
纪让礼:“没什么可好奇的。”
“有。”温榆坚持:“感觉你和晓清又不熟,品种也不同,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居然有秘密了,很奇妙。”
“照这个逻辑。”纪让礼编辑完毕点击保存,抬头:“你应该生气,而不是好奇。”
温榆:“生气?为什么生气?”
纪让礼装高冷,不说话。
温榆切换恋爱脑想了想,想明白了,眼睛忍不住一弯,笑得漂亮又傻气:“不生气啊,完全不生气,你又不会喜欢别人,就像我一样。”
纪让礼挑眉:“像你一样是指什么样。”
温榆:“只会爱你。”
气氛到了,有些话就是会不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等出了发现好像不大对劲,但也收不回来了。
温榆以前觉得小小年纪把爱来爱去的挂在嘴上会有幼稚嫌疑,说喜欢就够了,爱总得到了七老八十的才有资格说。
结果他现在就变成了把“爱”字挂在嘴边的幼稚人。
脸红得很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局促得双手无处安放的感觉。
好在纪让礼听完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多看了他两秒就继续低头弄实验数据,表现得对这种花言巧语丝毫不在意。
于是小温同学松了一大口气,顺势下坡当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正好齿轮转完两百圈,温榆把线拆掉几根,加码进入今天的最后一轮实验。
他们把机械承载能力测到了极限,齿轮经过一轮超高速运转,下阶段后转速会越来越慢,只有在规定时间内彻底停下才算实验过关。
最后十圈温榆精力高度集中,几乎是数着秒,听着机械齿轮特有的咔咔声,紧张得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还好齿轮跟他一样争气,在倒数只剩三秒时咔嗒一声,彻底停下。
温榆的神经也随这一声跳了一下,继而睁大眼,欣喜在眼底迅速汇聚。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立刻抬起头想要和队友分享喜悦。
结果人都还没看清,眼前光影一暗,他被迫接下一记深吻,又被推着后退了两步,后腰抵上实验台。
上半身仰无可仰,他只能将手撑在台面以支撑重量,进入一种彻底进退不得的被动状态。
第一反应是周围同学会被吓死,自己也要被吓死了。
还好吓死之前二次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偌大的实验室只有他们两个,因为某人回国耽误了实验进度的在补功课。
纪让礼的吻总是很有攻击性,给人一种吃了上顿可能没下顿的错觉。
实际是他只是单纯对自己太好,第一原则就是要吃饱每一顿。
温榆回回被亲得翻白眼,只能见缝插针为自己争取说话的时间:“你给自己要的奖励是不是太频繁了?”
纪让礼贴着他的唇角一声气音,让人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闷笑:“都说爱我了,不亲我还是人?”
温榆错愕:“啊?都说了多久了……?你是反射弧是不是太长?”
纪让礼仰面跟他拉开一点距离,当然只有头部拉开了距离:“难道你现在还有心思做实验?”
温榆实景体验中,悻悻摇头。
“好巧。”纪让礼捏着他的下巴继续贴上来:“我也没有。”
小纪同学还挺有先见之明,温榆脑袋晕眩地想,腾出的一只手本想把人往后推些,结果沾上都不受控制,手臂自动巡航勾住了纪让礼脖子。
然后就轻松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于是很快另一只手也缠上去牢牢抱住,将重量都分摊到对方身上。
以为这样的偷懒行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是被那双手臂更紧地箍住,五指几乎是掐在他腰上,纠缠的吻被一再加深。
“要不要搬来跟我一个房间。”
温榆被蹭着又红又肿的嘴唇,听见纪让礼这么问,恍惚回答:“现在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纪让礼:“缺什么步骤,你说。”
温榆思考困难:“什么步骤……我们,好像都还没有约过会。”
“可以。”亲到满足的小纪很好说话:“明天就去。”
***
翌日清晨,温榆站在床前打开衣柜,仍旧觉得特别没有实感。
这么儿戏就定下了他们第一次约会,是认真的吗?
但转念一想,约会而已本来就不是多么正式的事情,不需要考虑太多,要做的只有双方同意,然后践行。
于是他为这件不多么正式的事情换了三套衣服,整理好头发走出房间,纪让礼已经在闲适吃着早餐,他的那份被放在餐桌对面。
温榆走过去坐下,端起牛奶:“你怎么没有等我一起吃呢?”
纪让礼:“再喊个三二一预备?”
温榆干笑两声:“倒也不必。”
他小口抿着牛奶,发现纪让礼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也翘着一缕,全身上下都在透露两个字:松弛。
相比起来自己是不是有一点用力过度,很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么想着,温榆默默塌下肩膀,企图让餐桌更大范围将自己挡住,好让纪让礼不会发现他的用力过度。
不过纪让礼原本也没怎么注意他,吃完很快回了房间关上门,手机被留在餐桌上。
温榆慢吞吞啃着面包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望,有一丢丢惆怅地猜想约会是不是只是纪让礼一句玩笑话,早就被忘记了。
虽然他也没有很想出门,昨天做了一天实验都没休息还挺累的出去不如待在家好好睡一觉睡不着了就起来打游戏虽然那个游戏已经被通关到打无可打……
好吧他其实很想跟纪让礼出门约会啊。
要不一会儿去敲门提一下?
不能太特意得想一个超绝不经意的办法,纪让礼对他一向好说话,很大概率会答应他——
门又开了,还没等人去敲。
温榆嚼着最后一口面包回头,纪让礼从房间出来,睡衣换成了一件白色t恤和蓝色外套,巧的是温榆身上穿的也是蓝色外套。
咀嚼的动作暂停,随着纪让礼走近,温榆的眼睛缓缓睁大,因为发现对方还特地洗了头发,洗发水清新的味道很明显。
纪让礼:“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温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老老实实回答:“看呆了。”
纪让礼从桌上拿起手机:“还有空发呆,别告诉我你忘了今天要出门。”
温榆缓缓摇头,笑容逐渐在脸上扩大,端起杯子将牛奶一口喝尽,抽了张纸起身边往玄关处走边擦嘴巴:“趁时间还早,我们快出发吧。”
学校不在市中心,开车过去差不多就要到中午了,小情侣的约会从一顿丰盛的午餐开始。
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选择去看电影。
温榆是觉得电影随时能看,但把约会的时间花在看电影上就太浪费,两个人往那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为不打扰别人还不能交流太多。
至于纪让礼是为什么,他不得而知,也许只是单纯地不喜欢看电影。
他们去逛了街,温榆来德国这么久,每天不是实验就是学习,要么就是看书写作业,人在教室宿舍图书馆开会穿梭,还从没好好逛过德国街道。
没有很繁华的高楼成林,更像一个临河而建的小镇,修建满鳞次栉比的小洋楼,红棕色屋顶,墙面颜色也很鲜艳,阁楼开了窗户,小孩儿趴在上面嘻嘻哈哈往下看。
也没有大型商场,道路两旁就是门店,招牌都打得很不起眼,有的甚至需要进了店门才能知道里面售卖的是什么,是纪念品还是带花园的咖啡馆。
他问纪让礼为什么市中心是这样,纪让礼回答他:“另一种市中心就在河对岸,你想去那边也行。”
‖甩了我去跟狗谈‖
晚上温榆支支吾吾问董晓清要了点东西。
董晓清才是真正的上道。
温榆拐弯抹角半天说不到重点, 他却很快明白温榆的意思,当即甩过来好几份压缩视频文件。
董晓清:【拿去,不谢。】
董晓清:【我的私人珍藏, 兼具美感与张力, 前戏长后劲足,关键是高清□□, 最适合你这种新手。】
董晓清:【看完记得跟我说下感想哦/黄色爱心】
温榆头顶噗噗冒热气, 不知道该说什么,翻了个小狗五体投地的表情包发过去,存视频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感觉在背着家长干坏事。
家长就在隔壁的那种。
视频很大, 而且不允许在线观看,温榆担心手机内存不够, 斟酌一番慎重选择标题最具亲和力的一个, 点击下载。
耗时十分钟,十分钟里温榆什么也没心思干,光抱着手机瞪眼干等了。
进度条到底时屏幕轻轻弹了一下,让他感觉自己的高敏的小心脏也跟着弹跳了一下。
怀着无比敬畏的心情连做几个深呼吸,竖起右手食指, 郑而重之点击播放——
没有出现他想象中一针见血的画面,只是两个衣着完整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常交谈。
神奇, 原来这种视频教程还有剧情吗?
他用手背贴了贴脸以尝试降温,把音量按到最小还是觉得好大声,越心虚越胆小,总怕被隔壁的纪让礼听见, 索性整个缩进被子里捂住, 增加隔音。
剧情不长, 两个男人很快亲到一起。
一方将另一方按进沙发的姿势眼熟到不行,温榆口干舌燥,艰难咽了口唾沫,刚才降温失败的脸变得更烫。
将意念换脸的视频画面努力从脑瓜子里快速甩出去,这一步大可以不用学习,他理由正当地把进度条往后拖了十来分钟。
也就是这十来分钟,画面已经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点从客厅变成房间。
一方上演上衣消失术,露出半身精壮的肌肉。
另一方上衣不仅变成一根长到足以绕过胸口,坠着大小不一珍珠铃铛的细链装饰,裤子也变成了一条白色蕾丝超短小短裙,一个屈膝,风景就被一览无遗。
最最最关键的是有一条小狗尾巴从后方裙下伸出,白白的毛茸茸的,不知道根部是被固定在哪里。
生瓜蛋子小温同学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被震撼到嘴巴久久无法闭合。
原来标题上的“珍珠小狗”是这个意思,他还以为会拍摄到视频主人养的戴珍珠项链的可爱小狗。
不过……不过这种算业内规矩还是个人癖好啊……
他以后也,也要穿吗……
不合适吧……
他有些凌乱了,硬着头皮接着往下看,尺度可谓越来越大,每个动作都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叫声伴随铃铛晃动的声响堪称震耳欲聋。
温榆此时终于想起他本可以带耳机的,但现在显然太晚,感觉会像装了漏斗往耳朵里灌输奇怪的东西,而他大概率难以适应那种冲击。
手指用力堵着喇叭口,视线无处安放,在黑暗狭窄的被窝里飘来飘去,偶一晃落在屏幕上,赤条条的画面都能叫他精神为之一震。
进度条被连拉好几下,轮到最后一个画面,下位叫声陡然变得高昂,温榆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
定睛细看,男生满面潮湿翻着白眼,舌尖也吐在外面,一副痛苦到快要死掉的模样,还要被上方掐着脖子又啃又咬。
不行了。
温榆迅速关掉手机,黑暗中充斥着他扑通扑通剧烈的心跳。
好可怕,感觉这种事能要命。
都那样了真的不会有生命危险吗,就算没有,痛感应该也很可怕吧?
这还是教学视频,人家两个还是熟手,而他和纪让礼都是生手,会不会……一不小心搞出什么问题?
愁人,纪让礼究竟会多少啊。
他这边至少还抱有一点对未知世界的主动求知精神,纪让礼会不会连教学视频都没看过。
……该不会到时候还要自己教他???
思及此堪比五雷轰顶,温榆整个人都不好了。
即刻打开社交软件点进莫里茨的对话框,在严重程度可能危及生命的要紧事面前,脸面什么的都可以暂且往后放。
温榆:【莫里茨你在吗?】
莫里茨:【/随时就位jpg.】
莫里茨:【怎么了温,难道是又想请我吃饭了吗?】
温榆:【可以,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我想先请你帮我一个忙。】
莫里茨:【你没有问题那么我也没有问题,什么忙请讲。】
温榆:【你应该有教学视频的吧,可以慷慨分享一份给纪让礼吗?】
温榆:【非常感谢。】
莫里茨:【当然,不过是要什么类型的教学视频,机械相关吗?】
莫里茨:【我这里现在只有鸡叫蛙叫鸵鸟叫的教学视频,哦找到了,还有一份把头发扎成套头内裤的教学视频,可以吗?】
温榆:【……】
温榆:【恋爱向动作类教学视频,最好能贴合我们实际情况。】
莫里茨:【啊?】
莫里茨:【哦!!!】
莫里茨:【我懂得了,其实我也一直觉得他需要这方面的教诲。】
莫里茨:【放心吧我现在就去,保证完成使命!】
温榆爬出被窝呼吸新鲜空气,靠在床头不淡定等待。
三分后——
莫里茨:【ok,发了。】
莫里茨:【而且发了好多。】
莫里茨:【/图片】
温榆一声恳切的【谢谢】还没发出去——
莫里茨:【温,他不看,让我闲的没事干一边捉苍蝇去。】
莫里茨:【还说再给他发这种东西就要向联合国举报我传播色情消息。】
莫里茨:【好像帮不了你了。】
莫里茨:【/大白熊落泪jpg.】
在中国就算了,在德国竟然也能举报这个是认真的吗?
温榆顿感绝望,快要原地昏厥。
但还要保持礼貌。
温榆:【谢谢,能让他看见已经很好了,忙完实验一定再请你吃饭。】
温榆:【你应该没有把我供出来吧?】
莫里茨:【放一百颗心。】
那就好。
真是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
不对,是唯二。
另一个好消息是在约会结束之后,纪让礼完全没有再提起要搬到一个房间的事,不知道是因为忘记了还是其他别的原因。
总之是好事,能拖一天是一天,他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
但不搬到一起并不代表就不会睡在一起,这个认知出现在温榆意料之外。
从那天之后,纪让礼时不时会找理由过来睡,或者找借口叫他过去睡。
什么都不做,最多就是蹭着鼻子贴一贴亲一下,连过分一点的摸摸蹭蹭都没有,就搂着纯睡。
比如现在。
隔壁房间发来一个睡觉邀请:
纪让礼:【/图片】
纪让礼:【旺铺招租。】
温榆:【有铺,不租哈/太阳】
纪让礼:【那就当奖励。】
温榆:【又是什么奖励?】
纪让礼:【/图片】
这次甩过来的是一张聊天截图,时间在三分钟以前,对象是莫里茨,内容是满屏的未下载恋爱教学视频。
哦莫,温榆顿感心虚,以为是纪让礼发现了什么故而以此要挟自己。
万万没有想到——
纪让礼:【莫里茨想让我看别的男人裸体,我没看,你作为男朋友,不应该给我发放奖励?】
温榆:【…………】
纪让礼:【好好聊天别下蛋。】
纪让礼:【过来看电影。】
看就看,温榆小拳一握抱起枕头窝窝囊囊爬下床。
房间里装了投影很了不起吗?
他也有电影,还是高清□□,投出来能把纪让礼吓死。
总而言之,“搬到一个房间”好像不再是简单的一句话,一个行为,更成为了意味关系即将更进一步的信号。
只要这个信号没有亮绿灯,就是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恋爱关系就要维持阶段现状。
这种安全模式让温榆很快地放松了警惕,甚至是已经习惯了每晚睡觉会有人八爪鱼一样从身后抱着自己,还有每天早上在暖洋洋的怀抱里睁开眼睛。
但这些习惯里绝对不包括隔天清晨在洗脸刷牙时,反复从镜子里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几处红色印记。
依旧比如现在。
连衣领都不用拉,就能看见颈侧和肩颈连接处深红色的吻痕,顺着往上,耳根底下竟然还能发现一颗。
小纪同学行事越来越张扬,这些全部印在衣服和头发无法遮盖的地方。
温榆举着牙刷头脑风暴,感到难以接受,明知是徒劳还是忍不住用手搓了搓。
红得更鲜艳了。
欲哭无泪,在始作俑者那张脸出现在镜子里时开始进行没有表情的视线跟随,一路从影像跟随到真人脸上。
纪让礼泰然自若挤上牙膏,盖盖之前发现隔壁的牙刷还空着,顺手帮他也挤上。
温榆:“……你人还怪好的。”
纪让礼:“嗯,不用谢。”
温榆:“并没有要真心感谢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纪让礼含着牙刷吐字依旧清晰:“没什么好反省的,不谢就不谢吧,不用跟我太客套。”
好可恶的一个人。
温榆以小小的愤怒支撑自己飞快刷完牙,并擦干净唇周确认不会有遗漏的细小泡沫影响他的气势。
准备完毕,遂转身正面纪让礼,指着自己脖子满面正色:“你怎么能又趁我睡着的时候偷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