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番外一‖

  温榆迎风啃完一根香蕉从阳台进来时, 纪让礼正好要出门,两个人迎面撞上,仅停顿了零点一秒, 便又默契地各自左边侧开, 擦肩而过。

  期间未进行包括眼神和言语在内的任何交流。

  纪让礼去了阳台,温榆在小沙发上坐下, 打开平板随便找了个电视剧开始看, 听见阳台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他就把音量咻地拉大。

  要不是事实摆在眼前,谁能相信这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的两个人不仅是室友, 更是一个导师手底下的研究生同门。

  至于关系为何发展得如此糟糕, 温榆可以拍胸脯发毒誓保证绝对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纪让礼从德国来的,开学之前爸爸曾交代他, 说纪同学一个人远离家乡, 奔赴万里来到中国求学,一定会有诸多的不适应,他作为室友和东道主,应该要多多照顾。

  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勤劳热心乐于助人的小温同学当然满口应下。

  同住地球村都是一家人, 家人需要帮助,他义不容辞。

  可谁能想这位家人这么的油盐不进, 温榆所有的热情通通被无视,次次主动换来的尽是冷漠。

  三天,开学已经整整三天,纪让礼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不是点头就是嗯。

  那张嘴就像是被强力胶粘了一百零八层, 要不是听见过他打电话, 温榆真的会怀疑这位家人其实是个小哑巴。

  谁会愿意一直热脸贴着冷屁股?

  反正他不愿意。

  长得帅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情,谁还没有一点气性呢,不说就不说,反正融不进新环境的外国人又不是他。

  没过多久,阳台门被再次拉开。

  温榆已经从坐姿变为躺姿,光源投射进来,他双手举高平板,一是为了挡光,二是为了挡住某人的脸,睚眦必报地势要将无视践行到底。

  但这一次某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径直来到他面前,臂弯搭着刚收下来的衣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不冷不热俯视他。

  哪里来的王八气势?

  温榆顿觉自己落了下风,不爽,于是立刻睁圆一对狗狗眼,做出色厉内荏的气势:“做什么?”

  纪让礼:“阳台垃圾桶的香蕉皮你扔的?”

  温榆:“是啊,宿舍里就我们两个,又没有其他人来过,怎么了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纪让礼:“睡觉之前带去楼下扔掉。”

  “为什么?那里面没有别的垃圾了,就为了一个香蕉就要下楼跑一趟还要浪费一只垃圾袋是不是——”

  诶?补兑。

  纪让礼主动跟他说话了。

  纪让礼居然主动跟他说话了。

  整整三天,纪让礼终于主动跟他说话了。

  而且说的还是这么莫名其妙毫无逻辑性可言的没话找话,是不是临时组织出来就为了跟他搭话?

  果然小老外就是傲娇啊,他滋滋地想。

  被上赶着的时候对人爱答不理,别人真的不理他他又慌了,连扔香蕉皮这么拙劣的借口都能想出来。

  算了算了,看在小老外这么卑微又心酸的份上,他宰相肚里撑航母,这些天的事情就不跟他计较了。

  于是话音陡转:“好的呀,一会儿我就下去扔,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不用不好意思可以一起说出来。”

  纪让礼看着他莫名就灿烂开来的笑脸,短暂沉默几秒,在对方无比期待的眼神中开口:“公共区域不能放置任何非必要存在的杂物,共用物品使用之后务必原样归位,卫生间和阳台的水池使用完后保持整洁干燥不能有水渍残留。”

  “袜子和内裤不能使用洗衣机,晾在阳台的衣物注意位置不要阻挡光线,公共区域卫生定时分工打扫,无论什么情况下任何一个垃圾桶里的湿垃圾都不能留到过夜。”

  “……”温榆的灿烂笑容僵在脸上。

  纪让礼偏了偏头:“有问题?”

  温榆:“同学,你是认真的吗?”

  纪让礼:“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好,就这些是吧,我答应了。”

  温榆攥紧拳头保持“和善”微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实不相瞒,其实我的生活习惯也是这样,哈哈,真是太巧了。”

  对方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但纪让礼从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既然交流结束,他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很快转身回了房间。

  眼看房门关上,温榆笑容一收,目露凶光,转身照着抱枕邦邦就是十几拳,想象这是小老外的脑壳,他要将它狠狠揍扁!

  根本不是讨好他。

  简直就是故意刁难他,并且持续一直地挑衅他!

  

  太可恶了。

  从今天开始,他将不再对这个可恶的小老外付出任何真诚,他也要端起来,对他做一个除了点头就是嗯的冷酷男人!

  凹人设很困难,但小温同学无所畏惧。

  经过他的努力钻研和费心经营,两个人的表面关系维持得非常稳定。

  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非必要不交流,主打一个目无对方,互不干扰。

  ……个鬼!

  都是他装的,其实被干扰得不行。

  因为小老外的规矩真是太多太多,集冷漠,洁癖,龟毛于一身的室友就这样被他摊上,生活难度被迫提升,简单用“倒霉”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愤慨的心情。

  早知道就让他去跟江联当室友了,两个讨厌鬼住在一起,正好可以互相给对方一点教训。

  说到这里,顺便介绍一句,江联此人是温榆师兄,同为机械工程专业,也是周恪怀手底的学生,今年研二。

  温榆不喜欢他的原因很简单,江联这个人就是不招人喜欢,别人是仇官仇富,他是仇学。

  最大的爱好就是整天对温榆阴阳怪气,说他脸蛋靓靓脑袋空空,能考上研都是凭运气,还几次暗指他各种比赛屡屡获胜都是因为有个学术大拿的老爸。

  温榆所有的努力在他嘴里成了轻飘飘一句运气好,简直要讨厌死他,恨不得能直接撒泼耍赖让爸爸把他踢出去。

  现实却是只能在心里想想过过瘾,不仅没勇气撒泼耍赖,连这些贬低的话都不敢告诉爸爸,就怕爸爸难做,一边忙着做研究带学生,一边还要操心他的人际关系。

  就这样一晃过去大半个月,某日上午进行课题研究会议,会议开始之前,他被两位师姐神神秘秘拉到一边,向他打探纪让礼的一些个人信息。

  “女朋友?”温榆茫然:“我不知道啊。”

  师姐:“你们不是室友吗?”

  温榆:“可是他也不会跟我说这些啊,怎么了师姐,难道你们想追他啊?”

  “不是,不过你这是什么表情?”

  师姐被他逗笑:“知道你这位室友现在在学校多有名吗?表白墙一天最多的时间能捞他十来遍,我就是真想追他也不稀奇吧?”

  温榆不理解:“可是他性格不好啊。”

  师姐:“哪里不好?”

  温榆:“他都不理人的。”

  师姐:“这能叫不好吗?在恋爱关系里这就叫洁身自好,在男人堆里更是十成十的稀罕物。”

  温榆:“……好的吧,不过师姐你找我没用,我和他就是普通室友的关系,是住在一个宿舍的陌生人,基本没有交流,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呢?”师姐不信:“他对你明显跟对我们不一样的呀,再说你可以周教授亲儿子,他又是周教授学生,就算是看在导师面子,跟你的关系也差不到哪里吧。”

  猜错了,就是很差。

  温榆心里这么想,又问师姐:“他哪里对我不同了?”

  师姐:“他平时不是还帮你带饭取快递,跟你一起上下课?”

  温榆更是不解:“那我也有帮他带饭取快递,跟他上下课啊。”

  师姐:“这不就是了,你还嘴硬说你们关系差。”

  温榆:“这和关系差不差没有关系吧,普通室友不就是这样吗?我没有嘴硬,除了这些我们没有其他交集了。”

  师姐惊讶地看着他:“我的小温啊,知道你呆不知道这么呆,谁家关系不好的室友还帮忙带饭取快递,知道他平时对我们都什么态度吗?上次你沈师兄约他一起吃午饭,他回绝得那叫一个干脆。”

  “记得帮师姐打探一下,要是确认单身,再顺便打听他打听他都喜欢什么类型的,咱们近水楼台,可不能叫其他学院抢了先,回头师姐请你吃大餐。”

  温榆胡乱点头,心里掂量起师姐话里的真实性,他平时一进实验室就全身心扑进去了,还真没注意纪让礼对其他人是个什么态度。

  抱着确认真实性的想法,他在研讨会上注意观察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除非话题与专业相关,其他一切搭话行为纪让礼的应对方式都是冷漠疏离爱答不理。

  是喜讯啊。

  原来小老外只是单纯的没素质,并不是针对他。

  想通此点的温榆可谓身心舒畅。

  是他误会,这么看来小老外还蛮公正,一视同仁的精神很可嘉,行吧,他又可以原谅了。

  课题实验要两人一组组队完成,本来他不打算找纪让礼,但看眼下的情况,纪让礼的人缘已经被他自己作没了,自由组队的话大概率不会有人向他抛出橄榄枝。

  如果连自己都不要他,保不齐他就要躲在房间偷偷掉眼泪。

  “哎,纪让礼。”

  会议结束,离开会议室前,无比大度的小温同学主动把人拉住:“你跟我组队吧,我们住一个宿舍,平时讨论起来也方便。”

  温榆简直被自己的体贴折服。

  ‖番外二‖

  从办公室签字离开, 一出教学楼,温榆迫不及待问纪让礼:“你为什么选我啊?”

  纪让礼:“你不是说他有病。”

  温榆:“是啊,他就是有病, 但是他是师兄, 比我们多学了一年,课题经验也比我们丰富, 我以为考虑到这些, 你可能会选他。”

  “没可能。”纪让礼:“怕被传染。”

  哪有人把嘲讽的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又云淡风轻,自带一股神奇的冷幽默,听起来好像江联真有病, 还是那种能传染的大病。

  温榆听着好有意思, 忽然觉得这样的纪让礼有点可爱。

  哦不,不只是可爱。

  是形象变得高大伟岸, 脸蛋变得帅气超群, 整个人在他眼里都变得无比顺眼。

  周围来往都是学生,但温榆不管,张开双臂一把熊抱住纪让礼,又在被推开之前迅速抽身:“纪同学,非常感谢你没有选江联, 保住了岌岌可危我的面子,今天起你是我的恩人。”

  完全忘记事件一开始是因为自己出于好心想帮纪让礼, 简单的头脑理不清机械以外的逻辑,所以将功劳一股脑记给纪让礼。

  温榆:“救面之恩无以为报,恩人,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纪让礼:“不怎么样。”

  温榆:“嗯?”

  温榆:“那你想怎么样?”

  纪让礼:“对你没什么恩, 用不着报答。”

  “怎么没有。”温榆反驳:“我是受益者我说有就有, 做好事得不到回报, 岂不是寒了你的心?”

  纪让礼:“说了不用。”

  温榆:“你现在是在跟我客套——”

  “安静点。”纪让礼啧地打断他:“哪来这么多话。”

  温榆:“……”

  怎么安静?

  安静不了一点。

  人长了嘴巴就是要叭叭。

  是以接下来一整天,小温同学就像一只只会绕着纪让礼打圈圈的人形闹钟,平均每隔半小时,他就要凑到纪让礼面前例行问一句:“要不要跟我去吃饭?”

  被拒绝了就闭嘴,半小时后再问。

  被无视了也闭嘴,半小时后接着问。

  屡战屡败越挫越勇,完全不知何为内耗,只是一昧外耗他人,直到将纪让礼耗得没脾气,冷脸放下手里的事:“说吧,吃什么。”

  温榆笑容咻地开花:“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呢?介绍一下我们学校周围有很多好吃的,比如锦味——呃……比如蜀州——嗯……”

  卡壳了。

  完蛋了。

  不妙了。

  锦味府和蜀州小宴都很贵啊。

  他刚订了一批模型自制材料,过几天还要抢限量机械手办,零花钱这样就去了八成,已经请不起这么贵的了。

  难道要请纪让礼吃夜市小摊么。

  感觉和纪让礼的气质不太配,而且诚意不到位,万一下次再遇见这种事,纪让礼不肯帮他该怎么办?

  愁人……

  他的纠结全写在脸上,纪让礼:“不想请了直说。”

  温榆瞬时睁大眼:“怎么可能?不要质疑我的诚意可以吗,我只是对待这种事情比较慎重,我在认真考虑……考虑……”

  考虑……

  啊,想到了。

  温榆眼睛一亮:“你去我家吧,我亲手做给你吃怎么样?”

  怎不怎么样都不是纪让礼能说了算。

  毕竟就算不同意,不知半途而废为何物的小温同学也会顽强把他磨到同意。

  时间定在周六,上午有个组内小短会,开完周教授就要出差去了,温榆拉着纪让礼一起把爸爸送到校门口,说完再见后直接原地打车把人带回家。

  食材是提前在网超买的,打包了一大袋子放在家门口。

  温榆不肯让纪让礼动手,自己费劲拎进去,推着纪让礼去沙发坐下,周到地把遥控器塞他手里:“你自己慢慢看,想喝水在那儿倒,我去做饭了。”

  大餐就要有大餐的样子,温榆买了牛肉,买了排骨,买了鱼买了虾,以及配菜一大堆。

  锅一热油一浇,香味腾腾升起,很快从厨房散布到客厅。

  纪让礼在给德国的朋友发信息,原本对温榆所谓亲手准备的感谢宴没抱什么希望,但随着鼻尖几下轻嗅,指尖流利的动作逐渐迟缓。

  两分钟后,他将手机收起,起身去了厨房。

  温榆做到糖醋鱼了,鱼已经过油炸好,现在是熬煮汤汁的阶段,辣椒酱倒下去一炒,味道有点呛喉咙。

  温榆捂着嘴巴咳了几声,担心客厅里的纪让礼会被呛到,想去把门关上,一转身却发现纪让礼就靠在门边,不言不语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咦?”他问:“你不看电视了吗?”

  纪让礼:“没什么好看的。”

  温榆恍然,心道纪让礼中文太好,让自己差点都忘了他不是中国人。

  

  外国人嘛,人文风俗不一样,看不懂中国的电视很正常。

  他加快了速度,还好准备的都不是什么复杂的菜,也不费什么时候,不久最后一道鱼香肉丝也出锅了,和前几道一起端上桌,白雾腾腾红红绿绿,色香味俱佳。

  纪让礼尝了块排骨,温榆捧着碗无比期待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纪让礼咽下去,客观评价:“不错。”

  小老外矜持,所谓不错,那就是很好的意思了。

  温榆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收到夸奖得意又开心:“你喜欢就好,快多吃点。”

  两个人吃四菜一汤看起来有点超过了,但如果是他们俩,好像又不算很超过,解决大半后,进餐速度明显减缓。

  纪让礼问温榆:“这么近怎么不干脆住家里。”

  温榆:“住学校更近啊,还有食堂吃,可以节约出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爸爸也这样想,所以他住校职工宿舍,周末或者放假我们才会一起回家。”

  纪让礼:“你妈妈呢。”

  温榆:“妈妈去世了,家里就我和爸爸两个。”

  纪让礼:“……”

  没有注意到对方瞬时蹙起的眉心,温榆继续说:“我本来是跟妈妈一起生活的,妈妈去世后我就被外公接回了家,不过后来外公也病逝了,要不是爸爸及时找到我,估计我就要被我的继外婆送去孤儿院了。”

  纪让礼咳了声:“抱歉。”

  “嗯?为什么道歉?”

  有笨蛋的脑筋转不过来:“又不是你要送我去孤儿院。”

  “。”纪让礼表情变得有些无语。

  “哦哦我知道了。”

  虽然慢半拍,好歹还是转了过来:“你是觉得不该提起我的伤心事吗?可是这不是伤心事,是幸运事,幸好爸爸找到我,不然我就会很可怜地在孤儿院长大,你也遇不到我这么好的室友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纪让礼目光轻微闪烁,无声打量起眼前年轻的男生。

  的确,单纯开朗,乐观善良,像一只随时随地热情洋溢的小狗,聒噪却不会招人烦,有些记仇,又好像完全不记仇,长得漂亮,学习更是出乎意料地努力。

  单亲家庭,却被爸爸养得很好。

  要是真如他所说不幸流落至孤儿院,境况大概会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确实挺幸运。”他状似随口。

  幸运的小狗不需要吃苦,现在这样就很好。

  “是吧。”温榆笑起来,看纪让礼搁了筷子,就问:“你已经吃饱了吗?要不休息一会儿再回学校吧,我教你玩我最喜欢的游戏怎么样?”

  所谓最喜欢的游戏其实就是一个可联机的益智小游戏,玩家手手柄操纵像素小人打怪或者与其他玩家进行格斗。

  温榆已经玩了很长时间,拍胸脯声称自己是超级高手,势必要给纪让礼好好露几手。

  下场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两局之后,他的红草帽小人被纪让礼的背带裤小人一拳打趴在地,从此再也没站起来过。

  ——哔哔哔。

  音响里又一次传来红草帽小人的死亡播报,温榆又被摁在地上摩擦了。

  纪让礼握着手柄,操纵背带裤小人丝滑地把红草帽小人拖到一边,又把红草帽小人头上的红草帽摘下来自己戴上,留温榆的小人秃着头孤零零躺在草丛,死不瞑目。

  然后问温榆:“露完了吗,还剩几手。”

  温榆:“……”

  真可恶啊。

  但s人菜就是原罪。

  温榆无话可说,鼓着腮帮低头捣鼓手柄,装出很忙碌的样子,用一副自认特别无所谓的语气:“我其实就玩游戏不太行。”

  纪让礼:“英语你也不行。”

  温榆:“…………”

  温榆耳朵通红:“就只是玩游戏和英语不行而已,我已经很没有面子了,你怎么还追着杀?”

  有点不想跟纪让礼沟通了,他说话好难听。

  但又忍不住想努力挽回一点属于中国人的脸面:“反正我又不会出国,英语好不好无所谓。”

  纪让礼:“周教授当初估计也像你这么想。”

  温榆:“是啊,我爸爸英语也不好,但不妨碍他现在是特别厉害的工程师。”

  “所以开始满世界跑,出国工作还得提前聘请翻译。”

  纪让礼语调平平:“希望你以后也这么不嫌麻烦。”

  “我当然是不会……咦?”

  温榆眨巴眨巴眼睛:“你的意思,是觉得我以后也能成为跟爸爸一样厉害的大工程师?”

  纪让礼反问:“为什么不能?”

  “……嗳。”

  这个人。

  好好在争辩呢,怎么突然夸他。

  温榆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开心,现在不止耳朵,脸蛋也红扑扑的了,看着冒傻气:“你怎么说话好听一阵难听一阵的啊,我都没话说了。”

  ‖番外三‖

  没过一会真下雨了。

  夏末的雨点豆大, 砸在树上啪嗒响,越下越大,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 中午时分, 天色暗得好像快入夜。

  温榆躺平玩着小游戏,被雨声吵得心不在焉, 时不时转过头往窗外看一眼, 看两眼,看三眼……

  最后跳下沙发去了玄关,蹲下身打开门边的小柜子, 一蓝一黑两把伞整整齐齐躺在里面。

  还真没带, 温榆掏出手机给纪让礼打电话,通了但是没有人接, 自动挂断后接着又打一个, 还是没人接。

  行吧,温榆叹了口气,把两把伞都拿出来,站直了正好看见镜子里自己头发乱乱的模样。

  顺手扒拉两下,正色夸镜子里的人:“要去给室友送伞吗, 人真好,回头请你喝奶茶。”

  学校太大的坏处, 宿舍在东门,教务处在北门,绕行小半个校园也很远了,还好路上风小了很多, 让他抵达目的地后不至于显得太狼狈。

  周末教务处没什么人, 温榆找值守的保安问留学生办事一般在几层, 保安反问他:“哪层都有可能,具体你得说办什么事。”

  温榆:“那我不知道,我室友走的时候没跟我说。”

  保安:“打个电话问问呢。”

  “打了没人接,哎算了,我就在门口等吧。”

  温榆四下看了看,找到两把小椅子,指着问:“叔,借给我坐一下行吗,走的时候我会记得给你还回来。”

  ***

  纪让礼核对完所有资料,其中有两份新的文件需要需要手抄,抄完后交给办公室值班老师盖章核对。

  “行,就这些了。”

  值班老师把文件收起来,另给了他一张单子:“这个带回去找你导师签名,周二之前交过来。”

  “辛苦跑一趟,今天先回去吧,外面还下着雨,没带伞的话走朝北那道门,外面有租借雨伞的机器。”

  纪让礼点点头,道谢离开,出了办公室边往北门走边掏出手机,三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未读信息,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纪让礼点开,内容却不是预想中让他带烤红薯或者炒板栗:

  【干嘛不接电话?给你送伞来了哦,大厅门口等你/转圈/转圈】

  脚步为之一顿,随即调转方向,沿着最近的楼梯口下楼,一眼就看见温榆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门一侧,脚边撑着一把伞,怀里抱着一把伞,正捧着手机戳戳点点玩游戏。

  玩得入了迷,连自己走到他面前都没发现。

  直到用完所有免费道具并微信分享好友两次获得加时,千方百计通过这关,得意晃腿的同时终于发现面前多了一双脚。

  顺着抬头往上看,纪让礼双手插兜,表情很酷地俯视他。

  说话也很酷:“什么时候应聘了教务处保安。”

  “什么保安,你没有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吗,我来给你送伞,怕坐的位置太偏你下来了看不见。”

  温榆收起手机,拍拍屁股站起来,递出小黑伞:“给你,不用谢。”

  纪让礼没动,也没看伞,目光一直停在温榆脸上:“不是生气了?”

  温榆:“生气?谁?”

  纪让礼:“还能有谁。”

  温榆眼珠一转,不太确定:“你说我吗?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

  说到这个,他又忍不住分享:“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抢到限量机械模型了,就你出门那会儿,我都没用连点器,全手动一下就抢到了,限量就三百个啊,厉不厉害?”

  一脸的单纯,一脸的好懂,不声不响不是敏感,反而是心太大。

  打电话没人接不生气,大老远跑过来干等半天也不生气,只记得要第一时间分享他为之得意的小小好消息。

  笨笨的还这么开朗,显得更笨了。

  但是比起太阳,又仿佛更像午后从树叶缝隙里漏在书桌上的光点,可以随着每一阵风自由跳跃,微不足道,难以忽视。

  大雨拦不住他,吵杂的雨声听起来像恼羞成怒,仍旧不可避免沦为背景板,神奇地衬得眼前这个人有种难以言喻的生动和鲜活。

  纪让礼眸光轻动,从那张看起来手感极佳的脸上移开,抬手接过雨伞:“是挺厉害,什么时候发货。”

  温榆:“预售期两周,最迟25号发货,收货地址我填的学校,等到了我们一起欣赏。”

  纪让礼嗯了声,撑开伞:“走了。”

  温榆的伞就晾在一边,省了撑开的动作拿起就走。

  不想刚钻出门就被一阵大风呼个正着,伞面瞬间上翻,伴随咔的一声,一根伞骨直接弱不禁风地断掉了。

  “……”温榆傻掉。

  紧接着一只手臂直接将他薅回伞下,避免他被风夹雨拍打得更狼狈。

  难以接受,温榆抓着自己的破烂小伞:“也太短命了吧。”

  “新买的?”纪让礼垂下眼皮扫了一眼,略有怀疑,看着实在不像。

  “挺新的。”温榆惋惜:“才五年,我以为至少还能用两年。”

  纪让礼:“……怎么不说五百年,你跟它感情很深?”

  温榆:“还行吧,不算深,一般下雨的时候才会联络一下。”

  纪让礼:“不深就扔掉,别拿着碍事。”

  正好教务处大门门内就有垃圾桶,温榆跑回去扔掉,再跑回来丝滑钻进纪让礼伞下。

  

  伞面不小,但他总感觉遮两个大男生很逼仄,问纪让礼:“感觉后脖子凉飕飕的,我能搂你手臂吗?”

  纪让礼将伞面往他头顶倾斜,语气特别冷淡:“随你。”

  温榆于是用一双手紧紧抱住纪让礼手臂,过了一会儿得寸进尺地又问:“我能爬你背上吗,这样就跟一个人打一把伞没有区别了。”

  纪让礼:“不然干脆骑我头上。”

  温榆:“啊?不了吧,这样听起来就不太礼貌。”

  纪让礼:“……”

  温榆:“你不愿意是吗?可以理解,那要不试试我背你?”

  纪让礼:“往左看。”

  温榆往左看,是河,他们已经走到沿河的绿荫小径:“怎么了?”

  纪让礼:“再说话给你扔下去。”

  温榆:“……好哦。”

  ***

  课题小组三天后确定下来,不仅实验方向需要尽快确认,光序言介绍篇章就得写两千字。

  温榆自认作为土生土长中国人,揽此重任责无旁贷。

  纪让礼:“你确定?”

  两人此刻就坐在图书馆,各自面对电脑上一份刚打开的空白文档,开始进行一场零悬念的作业分工。

  “非常确定。”温榆信心满满:“听说你们外国都流行快乐教育,中式教育你不懂,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阅读理解各种思想之情和即兴创作八百字浑水摸鱼小作文,小小序言手拿把掐。”

  纪让礼:“中式教育我确实不懂,只知道你对德式教育误解挺深。”

  温榆:“什么意思,你们也从小练习读文章写作文吗?”

  “下次再说。”纪让礼敲敲桌面:“时间紧迫,可以开始你的即兴创作了。”

  温榆:“没问题,我时速一千,两小时后要记得膜拜我的成果。”

  纪让礼:“我等着。”

  ——二十分钟后。

  温榆趴在电脑前睡得不省人事,文档里多了一个标题和一句话,下方显示全文字数47。

  丝毫不觉惊讶,完全意料之中。

  纪让礼将电脑从他手臂下抽出来,又平静地将两人电脑调换,花费一秒对温榆的47字成果进行阅读,然后继续往下写。

  没多久,与他们座位相隔不远的学姐抱着电脑过来了,张口刚想对纪让礼说什么,被后者及时制止。

  纪让礼没说话,指了指她原本的座位,学姐目光扫过睡得正熟的温榆,当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转身往回走。

  纪让礼将写到一半的文稿点击保存,起身过去帮忙。

  温榆一觉睡得可香,就是做的梦不太香。

  梦见自己引经据典好不容易写完的精彩序言被删了,翻遍电脑的犄角旮旯想要找回,结果不仅找回失败,花费重金购入的电脑还自燃了。

  他被吓得不轻,倏地睁眼,心跳扑通扑通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哎,太好了,电脑是好好的,文档也是……空的?

  煞白的小脸再次懵逼,转脸往旁边看,发现隔壁的电脑更眼熟,文档里漂漂亮亮全是字,都翻了好几页。

  “醒了。”纪让礼盯着屏幕。

  温榆缓缓点头。

  纪让礼:“恭喜,没睡死。”

  “怎么这么说话,哪有那么容易睡死,哈哈……”

  温榆讷讷挠了挠下巴:“你是在用我的电脑写序言吗?”

  纪让礼:“嗯。”

  温榆:“一千三了,好快啊……”

  纪让礼:“时速八百,不如你。”

  温榆:“……”

  像一颗高温融化的糖果,小温同学悄无声息又瘫回了桌面。

  纪让礼停止打字,侧目看他。

  对视仅一秒,温榆就缩起脖子,同时拉过纪让礼的手盖在自己脸上。

  纪让礼:“做什么。”

  温榆:“我没脸见你了,你可以把我说过的话忘掉吗?”

  纪让礼:“哪句,膜拜你?”

  温榆:“……”

  温榆:“我已经很没有面子了所以心领神会就好不要这么直白说出来好吗我真的谢谢你。”

  一声短促的气音,温榆不确定纪让礼是不是在笑,脸皮太薄只敢通过纪让礼的指缝偷偷确认。

  然后他就看见纪让礼单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合上电脑拔掉电源,对他说:“走了。”

  ‖番外四‖

  来点无奖竞猜。

  为什么会有纪让礼这么讨人喜欢的室友?

  不知道。

  是谁冷漠龟毛对人态度一点也不好?

  还是不知道。

  只知道温榆快要和纪让礼成为连体婴——不对, 连体婴得双方都主动才算,他们这种情况的话……

  经过一顿酣畅淋漓的深思熟虑,温榆决定将自己定义为纪让礼的人形挂宠, 纪让礼在哪那他就在哪, 他喜欢和纪让礼呆在一起。

  至于会不会不合适,温榆的想法是:那怎么了?

  纪让礼又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就是愿意, 愿意就是他也喜欢跟他呆在一起。

  何况自己又不烦人。

  虽然偶尔话多,但那叫热爱分享生活。

  至于舔狗什么的,绝对没有, 他们关系可平等了, 为初来乍到的好兄弟鞍前马后的事情,怎么能叫舔狗呢?

  谁让他生性勤劳勇敢, 就喜欢为朋友忙前忙后——

  忙过头了。

  温榆嘶地抽了一口气, 原地蹲下捂住脚腕,咬牙忍过最疼那一阵,再睁开眼,纪让礼已经快步来到他面前跟他一起蹲下。

  “扭到了?”纪让礼问。

  温榆可怜巴巴点头:“好像。”

  纪让礼拉开他的手,仔细检查扭到的地方:“是不是说过地上器材多走路注意, 跑来跑去很好玩?”

  温榆:“我不是为了帮你拿充电器么。”

  纪让礼:“需要蹦着去?”

  温榆:“……其实我灵魂里住着一颗跳跳糖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纪让礼无言掀起眼皮瞥他。

  温榆眼神讪讪飘开一阵,又飘回来:“所以我是扭到了吗?需要卧床休息三个月吗?”

  “想太多。”纪让礼放开他:“最多肿两天。”

  “那也很糟糕了。”温榆扶着试验台想站起来, 被纪让礼拎了下手腕,强行按着坐在旁边的铁皮箱子上。

  温榆:“?”

  温榆如遭雷劈:“这就开始欺负残疾人了吗?我好心寒。”

  懒得理他,纪让礼扔下一句等着,回到试验台前将所有数据一一记录, 随后关闭实验装置, 收好东西回到温榆面前, 背对他蹲下:“上来,回去了。”

  温榆咧嘴笑起来,乖乖趴上去:“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纪让礼你真好。”

  纪让礼背着他起身,出门时温榆很自觉地按掉开关,纪让礼腾出一只手关门,他就紧紧搂住纪让礼的脖子谨防自己掉下去。

  纪让礼:“没意义的话少说。”

  温榆:“那我请你吃饭?”

  纪让礼:“可以考虑,时间。”

  温榆想了想:“明天怎么样?新的一个月,新的生活费即将到账,我请你吃大餐。”

  纪让礼了然:“所以上次是因为穷。”

  温榆:“……”

  有些心虚:“我们就事论事,你不要做过多的联想可以吗?”

  路过隔壁实验室,正好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温榆以为是学姐,举起右手笑眯眯想打招呼,结果一看门里的人是江联,呲着的大牙倏地收回去了,手一翻,向下竖起鄙夷的小拇指。

  江联黑着脸,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来回绕了一圈,砰地又把门甩上。

  “有病,拿学校的东西发脾气。”

  温榆重新抱住纪让礼脖子,嘴里嘀嘀咕咕:“弄坏了就等着赔钱吧,我一定举报你。”

  回到宿舍,纪让礼将温榆放在沙发上,又把他扭到的地方检查了一遍,轻微泛红的肿,确实不严重。

  “是不是要冰敷?”这是温榆对扭伤仅有的救治知识。

  纪让礼:“嗯。”

  温榆:“可是宿舍哪里来的冰呢?”

  纪让礼:“超市卖瓶冰可乐一样的效果。”

  “是哦。”温榆赞叹:“你脑子真好用,不过德国骨科已经厉害到是个德国人都会一点的程度了吗,神医!”

  “什么东西,没听过。”纪让礼起身:“坐着别乱跑,瘸了不负责。”

  温榆比出一个ok手势:“谨遵医嘱。”

  纪让礼帮他把电视打开,遥控器扔他手边,独自去楼下超市买了瓶沙冰可乐,返程时很不巧,在宿舍楼下大门口遇见了江联。

  不排除并非巧合的可能。

  纪让礼没有跟他寒暄的打算,视若无睹往里走。

  架不住对方故意找事,几步挡在他面前将他拦下:“跑什么,心虚了?”

  纪让礼看似平静,实则从左手换到右手的可乐已经暴露了他的不耐烦。

  江联:“温榆邀请你组队,你很得意是吧。”

  纪让礼:“我很忙,劳烦别浪费时间。”

  江联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可乐,嗤笑:“忙什么?忙着回去讨好温榆?真以为攀上温榆周教授就能给你开绿灯?”

  纪让礼没有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目中无人比直白的嘲讽更让人来气,江联笑容挂不住,沉着脸警告:“我知道你心思不纯,离他远一点。”

  不料纪让礼听完这话嘴角一扯:“你离他倒是够远,心思就纯了?”

  江联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是最清楚,跑来问我。”不冷不热扔下这句,纪让礼绕过他进了大门。

  回到宿舍,温榆确实如他交代那般一直乖乖坐在沙发里,电视开着他却没看,低头专心致志在捣鼓手机。

  听见关门声,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神追着纪让礼转:“你买了好久啊,是没有冰可乐所以现冻的吗?”

  纪让礼放下钥匙,绕过沙发在他身边坐下:“确实没有,刚飞回德国买的,你有意见?”

  温榆:“……哈哈,没。”

  纪让礼:“抬腿。”

  温榆把扭到的那只腿抬起来搭在纪让礼腿上,忍了一会没忍住:“你知道吗,在农村里,老人用牛耕地的时候就是这么对牛说话的。”

  纪让礼:“是吗。”

  温榆非常肯定:“是的。”

  纪让礼:“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

  温榆:“我的诉求当然是——”

  纪让礼:“觉得你比牛有用?”

  温榆:“……”

  温榆好声好气:“我要闭嘴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可以吗?”

  感觉再说下去纪让礼就要让他去替牛拉犁了。

  接下来沉默的几分钟,纪让礼帮他敷腿,他捣鼓手机,大段文字介绍看得正入迷,忽听见纪让礼问他:“跟你那位师兄什么时候认识的?”

  “哪个师兄。”温榆从手机后面抬头:“你是说江联吗?”

  纪让礼:“嗯。”

  温榆回想一下:“大二的时候吧,我们本科也是在这里念的,当时我跟几个同学去图书馆领新书,他在那边帮忙来着。”

  纪让礼:“当时对你就是这副态度了?”

  

  “那倒不是。”温榆说:“那会儿他还挺正常的,大方,好说话,我们加了联系方式之后经常主动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后来慢慢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发神经,尤其知道我爸爸是学校教授之后神经更严重,就变成现在这副讨人嫌的样子了。”

  纪让礼:“你很讨厌他?”

  温榆:“当然,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一天到晚阴阳怪气重伤自己的人吧,我身心健康没有不良嗜好,怎么突然问起他,他招惹到你了吗?”

  纪让礼:“随便问问。”

  温榆:“好吧,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纪让礼:“不怎么样。”

  温榆追问:“不怎么样具体是?”

  纪让礼:“幼稚,蠢。”

  “哇,真的吗?”温榆心花怒放:“有多蠢,展开讲讲如何?”

  纪让礼用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跟中学时代为了引人注意揪前桌女生辫子的初中生一样蠢。”

  温榆听得一愣一愣:“这么具体啊。”

  不过很快又欣喜道:“好形象啊,的确就是这样,小纪你的中文真棒啊,出神入化。”

  纪让礼听他语气,抬头看他满面红光:“至于这么高兴。”

  温榆:“至于,非常至于,终于有人跟我一起讨厌他了,有同伙的感觉好好。”

  懒得纠正他奇怪的用词,纪让礼问:“你那些师姐呢。”

  温榆:“师姐们不知道啊,他对我是一副面孔,对师姐和其他人又是另一幅面孔,你明白全世界只有你知道一个人有多讨厌的感觉吗,不能更糟糕。”

  纪让礼:“那就告诉她们。”

  温榆摇摇头:“不了吧,师姐们又不一定会相信,而且这样感觉好卑鄙,跟他都没区别了。”

  纪让礼挑眉:“卑鄙?”

  “对啊。”温榆睁大眼:“他就是卑鄙,躲着别人针对我,嫉妒我有个厉害的爸。”

  纪让礼淡淡看着他。

  温榆:“?”

  纪让礼:“他确实很蠢。”

  温榆:“是的,中肯的,正确的。”

  纪让礼:“你也没聪明到哪里。”

  温榆:“???”

  可乐沙冰开始融化,瓶身表面积了一层水,纪让礼抽了纸巾擦干,顺便把遗留在温榆脚踝的水也擦干:“刚刚在看什么。”

  话题被转移,温榆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有些兴奋地把手机翻转给他看:“这个,最新上映的电影,反馈都说很好看,我们明天去看怎么样?反正也要出去吃饭。”

  纪让礼没意见:“随你。”

  随我,那就即刻买票,并且迅速选好下午场正中最好的座位。

  第二天跟纪让礼吃完了午饭直奔电影院,检票还有几分钟才开始,温榆让纪让礼原地等他,自己去柜台买可乐和爆米花。

  买完转身一看,人不在原地了,环视一周后视线定在自动取票机旁边。

  纪让礼在那里,面前还站了个不认识的男生,握着手机正对纪让礼说着什么,而纪让礼就酷酷地两手插兜,一脸零反应地听着。

  老朋友叙旧吗。

  没想到小纪还有中国老朋友,不会是笔友什么的吧?

  温榆咔嚓咔嚓嚼着爆米花瞎猜,很有眼色地没有过去打扰,倒是纪让礼先发现了他,远远看他一眼,旋即低头跟男生说了句什么,男生有些失望的样子,很快离开。

  温榆见状连忙跑过去:“聊完了吗?”

  纪让礼:“本来也没聊。”

  奇奇怪怪,但是温榆没有时间多打听了:“那就好,检票快结束了,我们得赶紧进去,不然赶不上看电影开头了。”

  倒也没那么赶,进去找到位置坐下后又看了好几分钟的广告,电影才正式开始。

  温榆提前看过大概介绍,主要讲述旧时代一位背井离乡的小人物如何通过自身努力克服重重困难最后功成名就并且为行业发展做出巨大贡献。

  他很喜欢看这一类型的电影,因此抱有很大期待。

  但万万没想到简介里一句“背井离乡”会在电影里有这么具体的情节刻画。

  尤其当情节发展到主角在外乡备受欺辱,夜里坐在天桥上望着星星想家时,温榆眉心狠狠一跳,忍不住偷偷去看纪让礼的表情。

  没有表情。

  但是也不行说明什么,这人本来也不会把情绪什么的写在脸上。

  心中十分惴惴,导致后面的剧情都不能认真看了。

  电影结束,别人哭得稀里哗啦,唯有温榆拉着人就跑,生怕纪让礼的情绪会被观众的眼泪影响得更加低落。

  回去的路上,温榆特意买了份热烘烘的蛋烘糕给纪让礼拿着,绞尽脑筋找话题跟他聊天,只是纪让礼都没什么兴趣,一直在低头跟人发消息。

  到了宿舍更是直接回房间打电话去了,温榆洗完澡后盘腿坐在沙发,翘着脑袋等了半天。

  半天后人是出来了,脸上也有表情了,可惜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是跟家里人打电话了吧。

  温榆愧疚更甚。

  怎么能带留学生去看这种电影呢,和往别人伤口撒椒盐有什么区别,实在太欠缺考虑了。

  发愁该如何安慰,纪让礼拿着睡衣路过他身边,斜他一眼:“不去睡觉在这里干坐什么。”

  说完就进了浴室,看起来没有半点可安慰空间。

  小温同学灰溜溜回了房间。

  于心不安,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手机也玩不进去,最后一咬牙干脆坐起来,抱着枕头毅然下床。

  …

  纪让礼洗完澡回房,手机里有了新的未读信息:

  纪怀勉:【是觉得工作安排太多不开心了吗?】

  纪怀勉:【别生气,哥哥只是考虑到你的寒假时间比较长,如果不愿意可以为你减少到普通实习生的工作量,时间还长,我们再慢慢安排可以吗?】

  纪让礼看完没有回复,将手机扔在枕边不再理会,全部收拾完毕躺下不到两分钟,门外响起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回应,因为知道回应与不回应结果并不会有太大区别。

  果然下一秒就传来门把下压的声音,门外的人不请自入,进来以后很有礼貌地轻手轻脚帮他把门关好。

  放轻的脚步声来到床边,纪让礼等着对方开口,没等到,反而等来床边轻微下陷。

  温榆显然早有预谋,纪让礼来不及反应,人已经窸窸窣窣钻进了被窝,躺下后还仔细给自己掖了掖被角,防止漏风。

  纪让礼:“……”

  伸手打开床边的小台灯,正在偷偷摸摸往脑袋底下塞枕头的人如同什么夜行怕光生物,一下不动弹了。

  纪让礼:“这种时候装死是怎么想的。”

  “没有哦,我只是在消化。”

  既然被发现,温榆厚着脸皮,大方且迅速地把枕头整理好,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笔直平躺,只扭过脑袋:“你怎么还没有睡觉?熬夜不好。”

  纪让礼:“像你一样大半夜钻别人房间挤别人床就很好?”

  温榆:“我事出有因。”

  纪让礼:“什么因。”

  温榆腾出一只手在被窝里摸索了一下,找到纪让礼手,握住:“我担心你触影生情太想家,半夜躲在被窝偷偷哭泣,因为无人安慰导致郁结生病。”

  纪让礼:“……”

  温榆:“举手之劳,不必太感激。”

  温榆:“不过可以往里面挪一点吗,我感觉有点挤。”

  纪让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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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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