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波涛来到刑警队的时候,身旁带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秘书小吕,另一个则是急冲冲感到警察局要人的田志国。
之前在接待处,当他第一眼看见这位市府第一大秘的时候,就险些以为他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这位向来以城府深厚著称的领导大秘,今番竟然一改常态,好像个被偷了电瓶车的莽汉一般,正不住朝接待人员发怒狂喷。
“我要见黄波涛,你们别特么在这跟我拖延时间,楼云要是有个好歹,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黄波涛见状赶忙的上前招呼解释,心里却暗暗叫苦。
看来今天自己是不得安生了。
“啊哈,田处,是哪阵香风把你吹到我老黄这犄角旮旯来了。”黄波涛几步上前,伸双手与田志国用力相握,热情的说道。
“黄局长,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故意躲了呢。”田志国一见到黄波涛,脸色顿时就缓和了些,不过还是带有明显不满态度的回应道。
“哪能啊,瞧你说的。”黄波涛脸色略显尴尬,呵呵的笑了一下,才又继续寒暄:“平常请你这个大忙人都请不动,今天你主动送上门来,我老黄那还不得黄土垫道扫阶相迎啊。”
“哼!少来这套,你一个大局长对我这小秘书扫阶相迎,这要传到别人耳朵里,我以后工作也不用干了。”虽然哼了一声,但田志国的脸色还是彻底缓和下来。
这种开玩笑似的马屁任谁都是难以抗拒的。
黄波涛见气氛缓和的差不多了,才又将田志国让在一旁的沙发上,二人分宾主落座,随后问道:“老弟你可是个大忙人啊,今天怎么有时间到哥哥我这来?”
田志国闻言则在心里一声冷哼,自己刚才大呼小叫半层楼都听得见,这老狐狸现在竟然还瞪着眼睛的装傻。
不过他也不以为怪,知道这些都是为官的常态。
并且黄波涛既然主动以兄弟相称,就表示没打算做官面文章,而是让他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故而田志国也没有客气,脸色微一郑重,便开口说道:“既然老哥问起来了,小弟我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有个小兄弟,不知道因为什么被你们的人给抓起来了,所以我心里着急,才跑过来了解了解情况。”
又是楼云!
虽然早在秘书通报的时候黄波涛就知道田志国的此番来意,但现在听带他亲口说出,心里还是免不得感到一阵抽搐。
先是叶红妆,再是江副部长,现在连市府一号大秘田志国都亲临现场督办了。
这个楼云到底是哪家的大少爷呦?
不过有些话注定只能是在心里想想,不能问出口,所以黄波涛尽管心中充满着疑惑,但脸上却始终是一派沉稳热络的神情。
只听他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不瞒老弟你说,如果不是涉及到东明大学,老哥这就拍胸脯帮你把人给放了,可你也知道最近那边正是风口浪尖,我一个小局长现在真没那么大胆子啊。”
田志国点头,表示理解,他也是知道上次科技中心那件事情的。
不过尽管这样,他还是对黄波涛开口提议:“黄老哥,我这次来也不是要你帮我走后门,就是想过来看看,确保查案过程中不出现什么闪失,不放过坏人,但也绝不冤枉好人。”
又是这句话,黄波涛心中吐槽。
刚才江副部长临挂电话就有过同样的交代。
看似不偏不倚,但其实谁都知道这里面的潜台词是什么。
无非就是要确保楼云的人身安全,在没有十足的证据之前,不能对他进行任何的人身攻击。
于是黄波涛便提议带田志国一起去刑警队,让他亲眼见见楼云打消疑虑,同时自己也要对案情做全面的了解。
惊动了那么多牛人大能,这件事他也不能只坐在办公室中等人汇报了。
听说一把手局长亲自到来,刑警队长陆玄心便紧忙出来迎接。
之后一行人进入到她的办公室,黄波涛这才向她介绍了田志国的身份。
“田处长,您好。”陆玄心淡淡问好,脸上不见多少笑容,仍旧是一副清冷无情的模样。
对此黄波涛只得朝田志国尴尬一笑,就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田志国也同样的报以一丝苦笑,并没有因陆玄心的冷淡而敢有丝毫不满。
对于这个女刑警队长的出身来历,他跟黄波涛两人心中都是一清二楚,绝对是他们捆一块都得罪不起的小姑奶奶。
陆玄心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个到此“视察”的领导,一时间也不清楚他们的来意,便直接询问:“黄局,田处,您二位今天到刑警队来是有什么指示么?”
被她这么一问,对面两位官衔更高的领导,脸上却全都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讪讪。
没奈何,既然都坐在这了,黄波涛也就只得硬着头皮发问:“玄心啊,听说你们这刚抓了一个东明大学的学生,叫楼云的?”
而听到进入正题,旁边田志国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正容。
陆玄心略一沉吟,出声回答:“的确拘传了一个叫楼云的学生,怀疑与一宗误伤案有关,受害人是外籍人士,已经于医院不治身亡,目前案件正在进行调查取证,由副队长武阳负责办理。”
而一听到说出了人命,黄波涛和田志国的脸上,顿时就全都露出了无比阴沉的凝重表情。
如果只是一般案子,就算真的和楼云有关,两个人也可以发动关系尽量疏通。
但涉及到人命,而且还是外籍人士的命案,这件事就不是某一个人可以帮上忙的了。
如今这个社会,法制越发健全,尤其是近两年,已经很少有官/员敢于利用职/权去做一些违犯规则的事情了。
问题十分的棘手。
而陆玄心也察觉到了对面两位领导心里面的凝重,于是又淡淡出声,开口解释道:“这件案子疑点很多,虽然暂时将楼云拘传调查,但我个人感觉其中可能会有一些隐情,所以在验尸报告出来之前,还不能断定死者的死因与楼云有直接关联。”
楼云额角上密密麻麻的渗出了许多的汗珠。
虽然他对gm-043的药劲不屑一顾,但并不代表他没有知觉,不会感到疼痛。
所以在武阳给他注射了药液,又猛力击打他身体柔软部位的时候,他还是有好几次疼得咧开了嘴。
人身体最柔软敏感的部位是腋下,下/体,喉结,肋部……
除了很容易造成伤害的下/体和喉结,其他地方武阳一个也没有放过,全都用刚好可以泄愤,又不会真打伤的力度猛烈的攻击。
他一拳拳狠命轰击在楼云的腋下和软肋处,每一拳都足够让一般人疼得喘不过气来。
而楼云所感受到的,还要再乘以十倍。
就这样,在一通组合拳连续的发泄下,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楼云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哪怕被某一击打得龇牙咧嘴,但也全都咬牙挺住。
最终,狠狠出了一口闷气的武阳,先一步身体脱力顶不住了。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地上,抬眼瞟着被汗水浸湿了头发的楼云,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狰狞笑意。
“小/逼,你不是很猖狂吗,不是很能打吗,你来啊,现在再打一个给我看看,再牛。逼一个给我瞧瞧?”
楼云闻言也抬起了头,不过脸色倒是没有如何的痛苦,仍旧挂着淡淡鄙夷的笑意,开口笑道:“就这点本事?中午没吃饱饭吧?”
而这种不冷不热的讥讽,顿时就惹得武阳再一次火撞顶梁。
“小/逼崽子,还他妈敢嘴硬!”武阳一蹦多高,就好像屁股底下着了火似的,直接原地窜起,奔着楼云就杀了过去。
“我让你嘴硬!”他抡圆了拳头,照着楼云的脸就砸了过去。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楼云左侧嘴角顿时就被打得渗出了鲜血。
与此同时,武阳仍然不肯善罢甘休,第二拳紧接着轰下,又重重砸在了楼云的右侧脸颊之上。
“我让你嘴硬!”
砰——!
第三拳砸出。
“让你他妈/的嘴硬!”
第四拳。
“还他妈敢顶嘴!”
第五拳。
……
在又一轮暴风骤雨般的殴打之后,终于,武阳第二次被累得浑身酸软,喘着粗气的坐倒在了地上。
而此时此刻的楼云,也已经是鼻青脸肿,顺着嘴角和鼻子滴滴答答的往外流出鲜血,样子很是吓人。
休息了片刻,武阳重新站起身,上前又一把揪住楼云的头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满脸横肉乱颤的叫嚣道:“草/你妈,小/逼崽子你不是很猖吗,你现在在跟我装啊!接着装啊!”
楼云则是还是努力的挤出笑容,呲了呲牙开口说道:“恭,恭喜你,终于敢下狠手了,这下痛快了吧?”
“草!”被再次挑衅的武阳立刻就又是一个膝撞,狠狠顶住了楼云的肚子,同时破口大骂。
而楼云双手被铐重心不稳,再被膝盖猛劲一顶之后,顿时就扑腾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武阳叉着腰,双眼充血的瞪视着倒地后的楼云,狠狠吐了一口吐沫,发狠道:“跟我装,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跟着装,你之前不是很牛/逼吗?来啊,再接着跟我讲什么狗屁警例啊!草!”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警察身份,而是像个街头打架的混混一般,耀武扬威着羞辱毫无反击能力的对手。
楼云微眯着双眼,脸上满是血污,嘴角上淡淡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出声回答:“你把我打成这样,难道就不怕被人知道吗,我现在这样只要被拉去验伤,不论是轻是重你都逃不了暴力逼供的处分。”
既然人家问了,楼云就感觉自己应该好心提醒一下。
毕竟是他故意撩拨,才让这个没脑子的二货失去了理智。
而被楼云这么一说,武阳心里却并没有感觉后怕,反而越发的冲动起来。
他就好像在努力证明自己真是个没脑子的二货,抬起脚来又开始朝楼云小肚子上一下下的猛踢下去。
同时嘴里也跟着叫嚣道:“验伤,验伤,我让你验伤!”
砰——!
大皮靴狠狠落在楼云的身体上,发出着一声声令人心寒的闷响。
“老子让你验伤,验去啊,验出伤来老子给你治病,治好了再打死一个小/逼崽子,验去,验不出来我跟你没完!”武阳一边疯狂踢打一边不住叫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疯狗。
而就在此时,小号的铁门上,却突然响起了一阵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紧跟着,大门洞开,陆玄心清冷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武阳呢,他为什么不去调查案情?”
“这个……武队……”两个守门的警员支支吾吾。
而陆玄心根本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迈步就走进了屋中,后面还跟着黄波涛和田志国两位领导。
结果三个人闯进小号,还没来得及适应里面昏暗的光线,便见到了楼云满脸是血的蜷缩在地上,正被武阳用脚狠命的踢打肚子这残忍的一幕。
“武阳,你干什么!”
“住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黄波涛和陆玄心便一起大声开口呵斥,而陆玄心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抬手就将已经失心疯了的武阳一巴掌给扇到了旁边。
田志国紧跟着跑上前,蹲下身来抱住楼云,一脸焦急的大叫道:“楼云,楼云你怎么样啊楼云,你要挺住啊!”
楼到那满脸鲜血一身泥垢的凄惨模样,他还以为楼云已经被人打得快要玩完了呢。
楼云缓缓的睁开眼睛,淡淡扫了眼身前的田志国,又把目光投向后面的陆玄心和黄波涛,知道是来了救兵,这才微微摇头,而后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武阳被陆玄心一巴掌给甩到墙上,此时也猛然间醒过神来,回头发现自己的队长和局长就在面前,整个人顿时就呆愣在了当场。
“武阳,你,你他妈/的混蛋!”黄波涛这时候已经一个头变得两个大。
他万万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功夫,这个被许多大佬牛人所关注的楼云,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自己的下属给打成了这样。
一时之间,他心里又气又急,彻底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了。
陆玄心此刻要比两位领导冷静很多,虽然她也被武阳这种行为给惊了一下,不过转瞬就反应过来。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楼云没有危险,否则真要是被打出了什么严重的伤,到时候可就不是只处分武阳一个人的问题了,全明珠警察局都可能因为这次事件而跟着倒霉。
想到这里,陆玄心就想要俯下身去查看一下楼云的情况。
可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弯腰的时候,楼云却自己挣脱了田志国的搀扶,踉踉跄跄的站起了身。
随后,三个人只听见咔吧的两声脆响,就看见楼云被铐在背后的双手,竟然就那么自热而然的松了下来。
而他的手中,那两副精钢打造的牢固手铐,却已经在外力的作用下被一扯两断,彻底成了破铜烂铁。
紧跟着,只见楼云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似的微笑,瞥了眼旁边已经呆了的武阳,双脚微微一颤,哗啦一下就又将那副铸铁打造的沉重脚镣给崩成了四分五裂。
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和手腕,楼云不理后进来的三个救兵,径直走到武阳面前,抬起手来就是一记狠辣的直拳。
只听砰地一声,武阳那魁梧身躯就好像纸糊的一般,嗖的一下就离地而起,狠狠的砸到了墙壁上面。
而那厚重的钢筋水泥墙面,也在这一下重击当中,稀里哗啦的就坍塌了下来。
一股烟尘过后,看着那倒塌的墙面和被碎砖压住的武阳,楼云鼻子里淡淡的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就率先走出了漆黑的小号。
苗鹏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比他预料的要快得多。
崔成国一离开散打社立即纠集跆拳道社会员,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歪曲扭曲,再添油加醋一番的编写成了另一个版本,扩散出去。
这是他的长项。
所以尽管苗鹏已经预见到,并且让散打社会员去注意舆论,但还是晚了一步。
毕竟相比之下,跆拳道社人多势众,几乎就掌握了全部的话语权。
一时之间,那个在军训当中力敌二十教官,迎新晚会一曲催人泪下的新生明星楼云,瞬间就被广为流传成了一个蛮横无理草菅人命的凶手恶徒。
以至于等散打社一群会员回归到同学之中,还来不及讲述事实经过,就被打成了杀人凶手的同党,给排挤剥离。
面对相熟同学朋友那种看杀人犯似的异样眼神,不少人心里都十分愤怒,更感觉到深深的悲伤。
不明真相的群众往往是最容易被当枪使的,在任何一场舆论战的开端,都会有这些人去充当尖刀主力,用捕风捉影的所谓事实,来肆意无责任的攻击那些或许是无罪的冤屈者。
不过这一回散打社会员并没有奋起冲动,而是很理智的进行辩解,能说得通就说,说不通也不会爆发愤怒扩大事态。
有了苗鹏先前的布置,大家心中都始终保留着一份克制和隐忍。
防守反击,最重要的是开始要能防守住。
钟晴也在不久后知道了楼云被抓的消息,有学生间的流言,也有散打社的通知。
在得到确切消息后,她顿时就陷入了慌乱,感觉就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然而她身为一个出色的女人,心理素质毕竟不错。
所以在慢慢冷静下来之后,也就暂时将一团乱麻的心绪给强行压了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寻找对策解救楼云。
作为一个毕业就留校的辅导员老师,钟晴的社会经验其实并不丰富,人脉也很单薄。
所以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她能想到的办法并不比普通学生多多少。
不过或许是福至心灵,就在她苦心思考怎么才能帮到楼云的时候,一道灵光刚好从她的心头划过。
她想起了一个人,是她学生时代特别崇拜的一位学姐。
这位学姐在当时就是品学兼优的天才人物,毕业后更是直接进入大型律师行,成为了一名官司胜率极高的律政俏佳人。
想到这里,钟晴便拿出手机,拨打了这名学姐的电话。
韩兰普焦急的在办公室里踱着步,脸色时阴时晴。
之前他刚刚挂断与田志国的电话,通知他楼云被警察抓走了的消息。
没办法,他只是一个大学的副校长,跟不对口的警察系统交涉,并没有多少话语权。
所以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田志国,希望这位市府大秘能够帮的上忙。
上次罗浮会的事,田志国同样也是亲历者,在韩兰普看来,这个人同样也对巴结楼云有着浓厚的兴趣。
虽然如此一来功劳就要被对方分走大半,但那总比鸡飞蛋打最终什么都分不着要强。
韩兰普的预计是正确的,田志国知道消息后的确十分重视,并且还跟他的老板市府一把手进行了汇报,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便风风火火的杀奔了明珠警察局。
很简单,对于叶女王的一号贵宾,不但韩兰普要巴结,田志国要讨好,就连市府那位也想着能卖出一份人情。
不过在挂断电话之后,韩兰普心中却又开始不安起来。
现在已经不像前两年那样有权有势就能只手遮天,别说是田志国这个秘书出面,就算市府那位亲临,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直接就将楼云从里面给捞出来。
按规矩办事,越大的领导如今就越不敢任意胡来。
就在韩兰普正满心忐忑的时候,他办公室里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苗鹏。
猛然间见到这位散打社的副社长之后,韩兰普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当时他一门心思都放在楼云身上,自然没有留意其他人。
苗鹏在自我介绍之后,韩兰普终于有了些印象,于是就让苗鹏落座,他自己也强装镇定的退回到了办公桌后面。
“小苗啊,你现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韩兰普和气的问道。
楼云临走时嘱托他照顾散打社,所以他现在自然要对这位副社长以礼相待。
“韩校长,楼云被警察带走了,我是想过来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后续的进展。”苗鹏回答,不卑不亢,但语气里还是透露出一丝焦急。
韩兰普点头,明白不是散打社出了什么乱子,这才稍微安定了些,开口说道:“暂时还没什么进展,不过我已经找关系去帮忙了,想必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并没有隐瞒找田志国帮忙的事,因为突然间想到,这是间接让楼云知道自己出了力的最好途径。
就算楼云被放出来,他也不能巴巴的跑去表功,而这个学生就是一个最好的传话筒。
于是他态度上有和善了一些,接着开口说道:“你们散打社现在怎么样啊,同学们的情绪还稳定吧,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再闹出乱子,否则就等于是害了楼云啊。”
“是的韩校长,我们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之前都对会员们叮嘱了,就算被跆拳道社那帮家伙打在脸上,我们也绝对不还手,一切等楼云出来再说。”苗鹏连忙恭敬回答,他对于这个大校长,心中还是很有些敬畏的。
“不过……”紧跟着,苗鹏又开口说道,但言语吞吞吐吐,脸上也露出了一些为难之色。
“怎么了,有困难你就说嘛,咱都是一家人,什么事我都会尽量给你们帮忙的。”为了争取苗鹏的好感,韩兰普连一家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是这样的韩校长,刚才在我来之前,学校里关于这件事已经都传开了,不过内容却歪曲的厉害,都在说楼云是杀人凶手是罪犯,而且现在连学校论坛上都开始有人发帖子声讨了。”苗鹏略显焦躁的回答,这确实是他如今最头疼的问题。
就算回头楼云被解救出来,如果在学生间名声臭了,那以后也没办法继续在东明待下去了。
韩兰普闻言眉头微周,陷入了沉思,这一块确实是应该注意的。
半晌过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打给了负责校园网络管理的相关教师。
就这样,整件事中唯一一个弄巧成拙的大错误,就被他如此浑然不觉的给犯下了。
黄波涛此刻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因为在他的管辖之下,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暴力/刑讯事件。
并且当事人还是那个多方关注的楼云,这就让他恨不得立刻掏出枪来把武阳给崩了。
太上眼药了。
楼云率先走出小号,猛然见到外面刺眼的阳光,顿时被晃得眯起了眼睛。
田志国也紧接着跟了出去,他此番到这来就是为了楼云,其他的事反倒不那么在意。
“楼云,你身体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追上楼云,田志国一脸紧张的问道。
他之所以没有张罗找医生而是先问出这句白痴似的问题,原因就是刚才楼云那一拳实在是太过震撼。
所以尽管现在楼云还是满脸血污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但田志国却心下犹豫,不相信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还能有那么恐怖的力量。
果然,楼云摆了摆手,示意没有什么大碍,随即就又迈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而门口的两名警员想要阻拦,却被紧跟着出来的黄波涛一瞪眼睛就给吓得缩了回去。
进入卫生间,来到手盆旁边,楼云打开水龙头,放满了一盆清水。
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就将整张脸都一下子扎进了水中。
清凉的冷水刺激着皮肤,脸上每一个细微毛孔都迅速收紧,楼云就这样趴在那里不声不响,直到一口气憋完,才咕噜噜的突出了一连串的气泡。
舒坦!
刚才被武阳一通毒打,虽然这点伤对楼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但总归会不舒服。
现在被冷水一激,他这才重新恢复过来,也冲淡了些许心中的暴戾之气。
mg-043的药效还没有过去,水温的刺激对楼云来说也同样乘以十倍,不过这种感觉却不会让他难受,反而有助于头脑迅速的清明过来。
双手在脸上使劲的揉搓了几下,冲干净血渍与污泥,他掀起衣角胡乱的抹了两把,这才抬起头来,望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嗯,还是一如既往的帅!
楼云心中这才彻底的踏实下来,他刚刚狠揍武阳那一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担心被这孙子给破了相。
陆玄心是个心细的女人,就在田志国正酝酿怒意,黄波涛正满怀担心的此时此刻,她却想到了要帮楼云找一套换洗衣物。
警察局中没有普通的服装,便只好叫人拿来了一件赞新的制服衬衫。
“给,换上吧。”站在卫生间门前,陆玄心随手一把将衬衫甩给楼云,随即也不多看一眼,就径直的走到了外面。
而楼云听到她的声音,心里顿时一个激灵,也没工夫再顾忌什么破没破相,赶紧将脏了的衣服脱掉,准备换上干爽的衬衫。
此刻没有人看到,当他的身体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身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是一派怎么样的吓人狰狞。
换好衣服,又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下细节,楼云便急匆匆的跑出了卫生间。
而外面,此时的黄波涛三个人,也都各自想着心事安静等候。
“楼,楼云,你没什么事吧?”见楼云出来,黄波涛便第一个迎了上来。
他是现场这些人中目前心里最为忐忑的一个,闹出这样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他就可能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论是叶红妆还是江副部长,随便哪一个真的动了肝火,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警察局长能承受得起的。
就算是一旁田志国,真要是为这件事找他麻烦,他也只能干瞪着眼无可奈何。
所以他必须第一时间争取到楼云的好感,只有这样才有机会保住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遇到事,最关键的就是要抓住主要矛盾。
楼云瞥了眼黄波涛,头脑中对这个中年胖子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看他警服上的警衔,随即也就想通了他的身份。
然而现在他可没心思搭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公安局长,于是便不多言,径直的走到了脸若寒霜的陆玄心身旁。
“嘿,嘿嘿,谢谢你的衣服哈。”挠了挠头,他一脸讪讪的笑着说道,脸上竟然还显露出了一丝羞赧的不好意思,开始在那故意的没话找话。
黄波涛见状顿时就是一阵憋闷,心想这家伙怎么就把自己晾在这跑去泡妞了呢?
陆玄心冷冷的扫了一眼楼云,没有吭声。
她现在心中也是异常的憋闷,强忍着才没有暴揍发飙。
在刑警队里出现了这种恶性事件,身为主官的她自然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虽然其实并没有人真敢把她给怎么样了,但这也不是严于律己的陆玄心自己愿意看到的。
而与此同时,她也将这件事的部分责任归咎在了楼云身上。
如果不是这家伙之前在学校里羞辱武阳,那个傻/逼也不会头脑发昏去的做这种失去理智的报复。
女人的心思很多时候就是如此诡异,就连陆玄心这种严肃公正的人也不能免俗。
她现在心中正有一百万头草泥马在翻涌奔腾,满腔怒火只靠着一丝越来越稀薄的理智在勉强维护。
楼云碰了一鼻子灰,见陆玄心露出仿佛要杀人似的眼神,便紧忙很知趣的退到旁边,不去触她的霉头。
不过尽管如此,他却仍旧悄悄的用余光偷瞄,同时心里再次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实在是太像了!
田志国这个时候才走上前来,现在他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担心楼云的安危,进而冷静下来思考后续的对策。
在刚刚见到楼云被暴力对待的时候,他心里的确是既紧张又愤怒,生怕楼云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没法跟叶女王交代。
但是此时平静下来,他脑中却又生出了一丝窃喜的念头。
打得好啊!
如果没有这段特殊的小插曲,他还真的头疼该怎么把楼云从警察局中给捞出来。
但现在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那么一切就都顺理成章,理由充足了。
于是他转头望向被晾在那里的黄波涛,故意挤出一脸不悦的样子,沉声开口说道:“黄局长,我现在马上要带楼云去医院看伤,没有问题吧?”
而黄波涛心里也早起了同样的念头,便打算就坡下驴,赶快把楼云这尊瘟神给送走。
然而就在他刚想点头答应下来,同意田志国要求的时候,一旁的陆玄心却突然间出声插言,语调冰冷的高声喝道:“不行,楼云现在哪都不许去,这件案子还需要他留下来配合调查。”
哪都不许去?
田志国闻言顿时就是一愣,而黄波涛更是一句话被憋在口中没能说出,噎得够呛还险些咬到舌头。
二人不约而同扭头望向陆玄心,脸上都是一片不明所以的惊诧,心想这女人的脑袋不是被门弓子抽了吧。
而陆玄心则是泰然处之,一脸绝不退让的勇敢和果决。
见状,黄波涛心里不由得就是一阵发苦,脸上表情也瞬间就纠结到了极点。
我的小姑奶奶呦,你说你这时候跟着添什么乱呐。
不过顾忌到陆玄心的背景,他也不好用局长的身份压人,只得上前来好说好商量,和颜悦色的央求道:“那个,咳咳,小陆啊,你看楼云这伤的也不轻,还是应该先去医院处置一下嘛,否则真要落下什么后遗症,那就不好了嘛。”
田志国一扶额头,将脸扭向了旁边。
他实在是受不了黄波涛这种瞪眼说瞎话的样子。
楼云受伤那是实情,但要说他伤得不轻,不及时处理就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就有点太胡编乱造了。
你见过哪个重伤号能一拳把人打飞还砸塌一堵墙的?
就算要留下什么后遗症,那也是被打飞了的武阳好吧!
不过黄波涛这么说毕竟是有利于楼云,所以田志国尽管心里感到有些好笑,但也还是不去戳破。
然而他不揭穿,陆玄心却没打算给黄波涛留什么面子。
只听她语气严肃,满含公式化的开口说道:“黄局,这件案子是归我们刑警队负责,楼云也是受拘传来这调查的,所以在案情水落石出或十二个小时之内,我都有权将他扣留在这里。”
黄波涛一脸的憋闷,大有些老鼠拉龟无从下嘴的感觉。
这件事明摆着就那么点情况,可陆玄心却偏偏不通人情,揣着明白在这里装糊涂的做官样文章。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这句话用在此时的陆玄心身上简直是在恰当不过了。
没奈何,黄波涛只得又从其他方面做文章,后退半步板着脸,一脸领导派头的沉声喝道:“陆玄心,你们刑警队涉嫌暴力。执法,对被调查人进行身体攻击,我现在有权命令你将案件转移到其他部门,进入回避状态。”
“我也有权利向上级部门提出申诉,违犯警例是武阳的个别行为,对他的处分我没有意见,但他不能代表整个刑警队,也没有任何一条规则规定某个人犯规就要整个部门连坐。”陆玄心毫不退让,据理力争,眼角不自觉的也棱了起来。
她是铁了心要跟黄波涛对抗到底,说什么都不愿将楼云给提前释放。
场面顿时就陷入了僵局,这两个人一个是领导,一个是背景深厚的下属,真的顶起牛来,还真是旗鼓相当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便在此时,远处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急匆匆走了过来,先是朝黄波涛敬了个礼,随即打开腋下夹着的文件,对陆玄心开口说道:“朴仁勇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可以确定是因外力打击造成内脏器官破裂,大出血导致死亡,死亡时间在上午十一点一刻,与医院提供的数据吻合。”
听到这话,一旁黄波涛的脸上,刷的一下就瞬间失去了全部血色。
完了!
陆玄心结果尸检报告,低头仔细的阅读了一遍,在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单词之后,这才重新抬头,冷冷的瞥了一眼楼云,转而对黄波涛开口说道:“黄局,现在我有权利扣留楼云继续调查了吧?”
黄波涛一脸懊丧,默默点头。
尸检报告已经很清楚的证明,楼云跟朴仁勇的死因有直接关联,到了这个时候,别说他一个警察局长,就算是部长亲临,也没办法再加以袒护。
陆玄心不再理会黄波涛,抬手叫来在不远处等候的两名警员,一指审讯室的方向,便率先动身朝那里走了过去。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她已经决定亲来自来处理这个案子。
“老黄……”见楼云被押走,田志国心里顿时也跟没了主心骨一样,慌乱无措。
“田老弟啊,你也看到了,老哥我能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但现在证据确凿,实在是再没有其他办法了。”黄波涛一脸苦笑的回答,同样是有些失神。
之后,两个人就站在那相顾苦笑,脸上尽是无能为力的落寞神情。
楼云被押金审讯室,但并没有再被带上手铐,只是被安置在一个带锁的椅子上,安静坐好。
陆玄心坐在对过的桌子后面,旁边带着一名负责记录的警员。
“姓名!”等大门被关好,她便开始公式化的审问。
“楼云。”楼云平静回答,语气中并没有任何的不耐。
“年龄!”陆玄心又问,语气生硬。
“我觉得不如直接绕过这些,你们写一份认罪报告,我签个字也就是了。”楼云仍旧声音淡淡,却没有顺着问题回答。
砰——!
陆玄心闻言就是一拍桌子,寒声呵斥:“老实回答,别说没有用的!”
“其实证据都齐备了,无非就是要我一份口供,不然你给我张纸,我写出来给你们?”楼云笑了一下,没有被震慑住,反而语气还越发轻松。
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嫌疑人是有权自己写认罪报告的。
于是钟晴就示意旁边警员递过去一份纸笔,随后边安静的等待楼云自己书写情况。
楼云拿起笔,想也不想就开始再纸上书写事发经过,但与此同时,他的嘴却并没有闲着。
“陆警官,你本人也是习武出身的吧?”楼云淡淡的声音,好似不经意似的问道。
陆玄心微微一愕,但还是开口回答:“是的。”
“你们最终会怎么处理武阳,会开除他吗,或者是更严重的处罚?”楼云再次发问,却转换了另一个话题。
这一次陆玄心没有出声,但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预判。
武阳违反警例,这件事原本是可大可小,如果不是被黄波涛撞个正着,或许只需要口头警告一下。
然而从黄波涛对楼云的重视和田志国都赶过来的情况来判断,武阳的这个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甚至还要面临更严重的刑事起诉。
虽然不认同武阳的冲动性格,但陆玄心对这个人的办案能力和综合素质还是很看重的。
除了在个人情感方面要忍受那家伙的疯狂追求,基本上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发生,搭班子工作也可以算是一个不错的副手。
说实话手下失去这么一员敢打敢冲的悍将,她心里还是觉得很惋惜的。
然而规则就是规则,陆玄心是一个把纪律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所以尽管她心里不忍,却还是不得不秉公处理这件事情。
“既然你是习武出身,应该也对那份尸检报告存有疑虑吧?”楼云再次发问,又切换了另一个问题。
随即也不等陆玄心回应,便自顾自的又解答道:“如果只是要破案的结果,待会你就能拿着我这份供述去送检定罪,而如果你想要的是真相,为什么不去亲自验一下尸,我伤朴仁勇的那一击,用的只是谭腿中的震纱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