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131章 内讧
穆休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楼云的存在。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控制台前,目光火辣辣的盯着上面表示匪徒的光标,脸色气急败坏,肌肉一抽一抽的不停挑动,样子分外狰狞。
马长礼见他走近,转头和善的一笑,开口说道:“穆中校,你的伤没事吧?”
而穆休则根本不予理会,只是直勾勾的瞪着立体影像,攥紧了拳头。
半晌后,才后知后觉的回了一声:“没事。”
另一侧,年轻上校依旧是神色冷漠,但看过来的目光当中却收敛了倨傲,努力保持一种低姿态的语调开口说道:“交接工作已经全部完成,突击队也随时准备攻击,目标情况都显示在指挥台上,下一步怎么办,还请穆中校和马局长命令。”
一个上校竟然对一个中校使用敬语,这种场面顿时就让远处的何平和陆玄心二人心中骇然。
那个浑身是伤,打扮像个学生的青年,到底有什么恐怖的来头?
而楼云则微微的眯起了双眼,嘴角也勾勒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穆休,还真的是很会给人制造惊喜啊。
在今天之前,楼云一直都只把穆休当做是名普通的学生,虽然人比较欠揍,但还是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
可此时此刻,当他通过上述对话从只言片语中猜出真相的时候,心里便不自觉生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滔天怒火。
当初科技中心的那个武警战士,死得冤啊!
既然穆休现在出现在这里,又被人称作是中校,那么他的隐秘身份也就不言而喻,同时所执行的任务,更是不难猜出。
而上一次科技中心事件,当匪徒已经悄然摸进学校,杀人行凶的时候,他这个身负使命的总负责人,却还在迎新晚会上跟一个学生争风吃醋。
楼云不恨穆休故意的针对自己,而是恨他玩忽职守,白白损失了一个优秀战士的生命和前途。
如果当时他不是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在一群新生面前装逼,而是能够在学校召开活动的时候加强秘密安保,或许那样的惨剧也就不会发生了。
想到此节,楼云的垂在身侧的双手,也同样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从某种意义来说,敌人并不可恨,因为在各为其主的阵营之下,都没有对敌人手下留情的道理。
而真正可恨的,却是那些玩忽职守,自大官僚,置袍泽兄弟生死于不顾的军事主官,这样的人才真的是应该被千刀万剐,被万人唾弃,被永久的钉在耻辱柱上来祭奠烈士的英灵。
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永远都无法理解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时那些战士们慷慨赴死有多么的悲惨壮烈。
年轻上校汇报完情况后,便背手跨立等候命令,而马长礼则转头望向穆休,客客气气的开口说道:“穆中校,具体怎么办还是由你来指挥吧,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无条件的配合你工作。”
穆休轻轻的点了点头,将胳膊上挎着的夹板绷带摘下,双手拄在控制台上,语意森然的说道:“一个都别让他们活着走出这里!”
啪——!
年轻上校一个立正敬礼,转身就想要离开指挥中心去布置任务。
穆休已然下令,他就要第一时间将命令无条件的贯彻执行。
而见穆休如此草率的就做出了决定,不论是警察局长黄波涛还是刑警队长陆玄心,在场许多警员,都第一时间的皱紧了眉头。
太儿戏了。
现在就进行强攻,匪徒手里可还有很多的学生人质呢。
楼云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再继续沉默了,于是便紧忙跨步上前,拦阻在年轻上校的前方,同时转头大声的向着控制台方位喊道:“穆休,你他妈还想让更多人为你的自大而送命吗?”
而他这一声怒吼,顿时就如一柄重锤,狠狠的敲击在许多人的心上。
刷拉——!
一瞬之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都齐刷刷的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年轻上校冷声大道。
见一个学生打扮的青年拦住自身去路,他便第一时间忍不住想要暴走。
不过此时在场的人太多,而且也有穆休乔装成学生的手下,所以他还是强忍着性子,冷声的出口问道。
而与此同时,穆休本人也已经闻声转过了头来。
“楼云!”
在发现楼云的第一时间,穆休双眼中的瞳孔就猛然一缩,随即便厉声的大吼起来。
他现在正有一肚子的憋屈怒火没有地方发泄,骤然见到这个自己一生中最讨厌的人,不禁再也控制不住,彻底爆发。
“是谁让他到这里来的,不知道保密条例和封锁现场吗,明珠警察局的废物都他妈是****长大的啊?”穆休咆哮嘶吼,就好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嘴里口沫横飞,对着在场众人就发起了脾气。
而听他这么说,黄波涛等一群警察局的领导,脸色顿时就全都拉了下来。
自打这群国/安到这里来,众多警察就始终在被他们压着侮辱,而此时此刻,就连一个他妈小小的中校都敢在这里大呼小叫了,这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子也忍不了了。”
只见黄波涛跨前一步,气冲冲的站在穆休身前,脸若寒霜,开口狠声的抗议道:“穆中校,注意你的言行,我们警方只是配合你们国/安行动,不是你个人的私家奴才,可以让你任意的侮辱!”
而见到自己的局长表态,在场中所有早已经怒不可遏的警察,便同一时间跨上了一步,满面怒容的瞪视起了身旁的国/安大兵。
现场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两拨人看瞅着就要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见此情形,楼云的心中,便不自觉升起了一股重重的失望。
这才刚过了多长时间,怎么现如今这些本应是国家守护者的权力机关,就堕落成一群只会被愤怒冲昏头脑,为个人一己私欲不顾全大局的官/僚人渣了呢?
此时此刻,众多学生人质还在匪徒手中生死未卜,可这些人,他们他妈/的竟然还有闲心在这里相互争吵引起内讧。
楼云心里清楚,黄波涛此时站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维护自己。
但是他心中仍旧忍不住一阵气愤,因为此时此刻,根本就不是该同僚间相互爆发冲突的时候。
那么多人质还在被匪徒劫持,可这群家伙却根本不管不顾,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冷静的决断处置。
国/安是骄横跋扈目空一切,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慢做派,可他们到这里后却连个最基本的战略分析都没有做,便要听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穆休发号施令,施行强攻。
而警察方面也根本没有任何的作为,身为协助方,当穆休下达这种很可能害死所有人质和同袍官兵的混账决定的时候,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加以提醒。
黄波涛最终倒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可是他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发泄自身的一己私愤和权术斗争。
如果不是楼云先一步制止了年轻上校去传达命令,他很可能还是会继续隐忍观望,甚至在外面那些国/安突击队全部葬身敌人枪口的时候,还偷偷的拍手称快。
一想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就是交付到这样的一群人手里,楼云心中便止不住的隐隐作痛。
尸位素餐、官/僚自大、漠视生命、骄狂无理,这样的人,全都该杀!
马长礼没有想到黄波涛会站出来反驳,一时间就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出面反击。
思量一下,他还是决定隐忍下来,毕竟这件事他们明珠国/安也只是陪衬,正主是总部下来的穆休,所以有什么矛盾,还是让这个年轻气盛中校去顶算了。
他和黄波涛都是在明珠一块地界上混饭吃,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了也不好。
然而马长礼却还是低估了穆休的智商。
穆休这么年轻就能在人才济济的国/安总部混出头,又怎么可能是好相与的货色。
别看他现在看起来几欲发疯,但其实内心中却还保留有很大的余地。
所以在听了黄波涛这番斥责之后,也开始转动脑筋琢磨起来。
黄波涛这番话说的并没有错,虽然态度激烈,但内容却每一个点都占在理上,很难驳倒。
穆休想了一下,就决定不与其正面冲突,反正有楼云这个现成的靶子在这里,今天正好连公带私的什么仇怨都一起报了,顺便还能用他来缓冲一下矛盾。
心意已决,穆休便不再理会正跃跃欲试准备继续辩论的黄波涛,而是转向楼云,大声喊道:“把这个人给我抓起来,我现在怀疑他就是潜伏在学校里的内鬼!”
年轻上校因为被楼云挡路,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时候听到穆休下令,顿时眼神一棱,目光中含着嗜血的狰狞,二话不说就照着楼云一拳打去。
在他认为,楼云看上去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娘娘腔,自己一拳下去,好歹也能把人打个半死。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他一拳打出看也不看就准备享受那击碎快感的时候,手臂上却猛然间转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疼痛。
只见楼云微微的向一旁侧步,同样看也不看的就一手刀切在了年轻上校的是腕关节上。
“啊——!”
年轻上校一声惨呼,抱着手腕便栽倒在地,身体蜷缩起来不住的扭曲打滚。
这一下,可是惊动了在场的那些士兵。
全副武装的国/安士兵们一见自己的首长被人打了,顿时全都一脸激动,举起枪来就拉开了保险。
瞬间,十几支03式突击步枪那黑洞洞的枪口,便一下子全都对准了楼云。
而楼云只是原地不动负手而立,脸上不见有任何的紧张,带着一丝处变不惊的淡淡笑意,目光锐利的瞪视着穆休。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全都把枪放下!”黄波涛一见这种场面,心脏顿时就狠狠的揪了一下。
于是他紧忙冲到楼云身前替他挡住枪口,同时双手高举,大声呵斥那些士兵放下武器。
楼云可是叶红妆和江副部长都亲自出面力保的人,今天就算把整个国/安系统的人都得罪光了,他也要保证楼云不会伤到半根汗毛。
穆休脸上泛起着淡淡的冷笑,眼神毫不避让的与楼云针锋相对。
之前他还在考虑要如何去处理楼云,而此时楼云主动出手,却正好给了他采取行动的正当理由。
所以面对黄波涛的阻拦,穆休根本连理都懒得理会,只是转头与马长礼对视了一眼,跟着便声音冰冷的下达了命令。
“把这个人给我捆起来,若有反抗可就地击毙,谁要是敢阻拦,就按同谋罪一同论处!”
国安大兵们听了这话,队伍中立即就冲出了两个人,直奔楼云就杀了过去。
而一旁何平见有人敢动自己的教官,则顿时火撞顶梁,身形一闪之间就挡在了两名士兵前方。
“都他妈给我滚!”何平一声怒吼,双手抬起就是左右两记通天炮,而两名士兵反应不及,一下子就被他给打得飞起在半空。
其他士兵见状就立即想要开枪射击,然而就在他们手指已经微微勾动扳机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满含悲愤的娇斥:“全都不许动,否则我就开枪了!”
众人转头,只见始终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陆玄心,不知何时已经拔出配枪,将开了保险的枪口直直的指向了穆休。
顿时之间,场面便形成了僵局,偌大的指挥中心里,气氛一下子就紧张得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凝固成块。
有人倒地哀嚎,有人满面激愤,有人持枪示威,有人八风不动……
这一幕精彩的无声闹剧,到了此时,才真正的迎来了高/潮。
看着每个人脸上那被瞬间定格住的呆板表情,整张画卷上,又怎是一个乱子了得。
穆休皱紧眉头,转头冷冷的盯着陆玄心,他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那就是这个女人真的会扣动扳机。
啪——啪——啪!
就在这所有人都被凝固在当场,心里全都如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楼云脸上的笑意却变得越发浓烈,更是忍不住直接的拍起了巴掌。
精彩,真他妈/的太精彩了!
“穆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一边鼓掌,楼云一边缓缓的走向穆休,无视四周闪着乌光的渗人枪口,就那么一步一步的缓慢前行。
“真的是很精彩呢。”
声音中不带有一丝的感情色彩,只有一下下双手拍打出来的掌声,为这一幕混乱而又精彩的闹剧喝彩。
穆休站在原地,眼神紧张的盯视着陆玄心,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真的敢开枪。
陆玄心面色阴沉,双眼中喷吐出愤怒的火光。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跟楼云一样,都是万分的痛苦。
人质生死未卜,这一边却先因为点鸡毛蒜皮就自起内讧,如此不堪的同僚,真正是让她伤透了心。
难道这些,就是自己一直以来用生命为誓言所守护的东西吗?
她不禁扪心自问,无限悲伤。
她的心从没有在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的信仰动摇。
“把枪收起来吧。”忽然间,一只大手搭上了陆玄心的肩膀,声音随之传来。
她不禁猛地回头望去,就看见楼云正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站在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副笑容,她心里那颗封存了许久的心,竟然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刻,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楼云只是略作停顿,随后便继续朝前走去,顺手压低了陆玄心的枪口,人已经站在了穆休的面前。
“穆休,中校,对吧?”他淡淡开口问道。
穆休回头,满脸狰狞:“楼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你这是叛/国!”
叛,国?
听到这两个字,楼云的眼神当中,便不禁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悲凉,同时咧开嘴角,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如今的人啊,怎么就敢将如此沉重的两个字随意的挂在嘴边。
之前的年轻上校如此,此时的穆休亦是如此,难道在他们心中,他们那个所谓的国/安,就真的能代表整个国了么?
“今天学校里死人了,而且不止一个。”楼云眼神灼灼,却没有回答穆休的问话,而是这样说道。
穆休一阵抓狂,不知道面前这个讨厌的家伙到底是意欲何为。
“今天早上,有个叫朴仁勇的留学生死了,被人陷害。”楼云声音淡淡的继续说道:“之后的爆炸和匪徒袭击,就我所知道的,已经有一名警察牺牲。”
“你,你什么意思,你现在在这里就是妨碍公务,你是什么身份,竟敢这样跟我说话?”穆休有点语无伦次,被楼云盯得心里发毛。
不过楼云却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只是瞥了眼先前跟穆休一起进来的那群年轻男女,随后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你的战友,或许也有人牺牲了吧?”
那些此时浑身还缠满着绷带纱布的人,显然就是跟穆休一样,隐蔽在学校当中的秘密特工。
科技中心里的那一场爆炸,或许就是他们率先发现了匪徒,双方直接火拼而造成的。
听到楼云这么说,其中一个女人,眼角便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她的一个好朋友,就是在刚才的战斗当中,被敌人一枪给打穿了心脏。
“所以,这里今天真的不要再死人了,不论是人质学生,还是你们这群现在正拿枪口对着我的混蛋!”楼云语气加重,一股无形的杀气便骤然间布满了全场。
那些经受过严格训练,令行禁止的精锐士兵们,一时之间便下意识的松开了扣紧的扳机。
一番话,发自真情肺腑,感染力十足。
而穆休这个时候却是在脑子里飞快的转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看得出来,场面已经闹到了僵化的极限,不管是谁,此刻如果再发出极端的命令,都会直接导致不堪想象的严重后果。
而这个责任,不论是他还是马长礼,亦或是警察局长黄波涛,任何一个人都是担负不起的。
想到这,穆休心里焦躁的情绪便一瞬间平稳下来,而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深沉的凝重,开口说道:“你说的对,今天这里,不能够再死人了。”
“不过……”
就在许多人听到这句话后心里猛然一松的时候,穆休却再次开口,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继续说道:“你擅自闯入军事警戒区,扰乱军方办案,行为已经构成了威胁国家安全,我现在必须将你暂时扣押,等营救行动结束,到时候会再给你自我辩护的权利。”
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穆休便猛然间抬起右手,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就顶在了楼云的头上。
“带走!”
冷然一笑,他大声的下达命令,随即就有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端着枪来到了楼云的身前。
这一回楼云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十分顺从的被押解着出了指挥中心。
而已经对眼前局势彻底失望了的陆玄心,紧跟着便也追着楼云跑了出去。
“其他无关人等也请离开吧,现在由国/安部全面接手这里的案子,黄局长请带领您的下属在外围协助维护治安,并且提供可能所需要的任何支援。”穆休冷然的说道,直到此刻身上才有了一丝沉着的指挥员风范。
黄波涛尽管心里面一百万个不同意,但还是不得不哼哼的答应一声,带着全体下属出去准备。
下一刻,之前还剑拔弩张的指挥中心里面,就只剩下了穆休一伙骄横跋扈的国/安官兵。
何平始终寸步不离的跟在楼云身旁,由于他穿着军装,所以两名押解楼云的士兵并没有对他为难。
一行人来到了一辆专门为临时关押而设计的警用越野车旁,两名士兵就把楼云给推进了后车厢,随后端着枪走到远处,眼睛却还一眨不眨的盯着这边进行看管。
“有烟么?”楼云坐下以后,抬起头来朝身旁的何平问道。
何平则紧忙掏出烟和火,伸胳膊递了过去。
楼云点着烟,狠狠的抽了一口,这才四下张望,发现周围已经被赶来的国安士兵给重新布置,整个场面比警方的布控要严密许多。
何平从出来开始,脸上就始终挂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憋屈神态,楼云看了看他,随即便笑了一下开口问道:“是不是不理解我为什么就这么乖乖束手就擒?”
何平的确是很不理解,不理解楼云为什么在掌握局面的情况下主动放弃。
在他想来,只要控制住了那群国/安,再发给他一套武器,凭着他跟楼云两个人的配合,就绝对能把楼里面的人质给安全营救出来。
“你的绰号叫书生对吧?”楼云慢慢的抽着烟,仰起头来小声问道。
何平点头,却不明所以,不知道教官为什么此时会问出这个问题。
“是土贼给你起的?”楼云又问。
何平继续点头。
确实,他长相斯斯文文,看上去倒的确像一个白面书生。
“我看他应该给你起个绰号叫小土贼才对,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一点点书生学者的头脑跟城府?”楼云吐着烟圈,不无打击的笑着道。
何平闻言顿时就一阵脸红,像个小学生似的尴尬挠了挠脑袋。
在别人面前,他是一连之长,是上百个战士的领导主官,可在楼云面前,他却只是一个徒孙辈分的新兵蛋子。
只听楼云在抽完最后一口烟后,淡淡的再次发问:“你现在是什么职务,连长?”
何平点头。
“我现在只是一个学生,一个被你手下那群生瓜蛋子操练着军训踢正步的普通学生。”楼云继续说道。
而何平的脸上,则瞬间露出一抹若有所悟的神情。
只听楼云微微停顿了一下,给了他片刻的思考时间,才又接着说道:“所以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够左右的。你现在只是个常规部队的普通连长,而我更已经失去了穿军装的资格,所以就算闹到最后,我们顺利的营救出了人质,其实行为上也等同于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渣,在违反规则方面,两者的意义是相同的。”
“你也同样上过战场吧,那么你就应该明白,我们拼死拼活还牺牲了那么多兄弟同袍,不就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的安定繁荣,守护这份法制与和谐么?所以即便我们本身有这样的能力,也不能够带头去做那些我们曾经与之为敌的事情。”说道此处,楼云的声音,便也带上了一丝的凝重。
何平恍然大悟,看向楼云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灼热。
不过随即,他却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开口问道:“可是那个穆休……”
楼云一摆手,打断了何平的问话,随即攥起拳来轻轻的敲了几下脑门,这才声音中透出一抹森然杀意的开口说道:“如果他真已经蠢到了要葬送手下士兵和学生人质的地步,我会亲手杀了他。”
这句话说完,他便不再多言,仰起头来闭上了双眼,脸色一派凝重。
其实有一句话楼云并没有对何平说出,那就是此时此刻,他心里也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刚才在指挥中心,就算他最终能干掉穆休,对整件事情又会有什么样的帮助呢?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无权无势,不要说调动国/安,就算是黄波涛手下的那群警察,也不可能听从他的命令就擅自行动。
他不确定穆休会不会白白葬送掉手下士兵的性命,但他无法阻拦,那群国/安下属的战士们,也不会听从他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命令。
哪怕曾经的楼云,是那个威风赫赫,名镇四方的教官。
穆休的确是彻底的冷静了下来,不想刚才那样心里面充满了怨毒的愤怒。
然而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就算他此时此刻冷静下来,却同样还是一个漠视生命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
之前,他之所以会那样的气急败坏,并不是因为痛心牺牲了的战友,而是因为匪徒再次突然袭击,不但劫走了重要资料还死了人,他的保卫任务失败,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他不甘心自己的前途就这样被彻底断送,不甘心人生从此黯淡无光,不甘心握在手里的权力就此失去,更不愿意接受军事法庭的严厉制裁。
在穆休想来,趁着如今上面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必须尽力去挽回损失,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乃至于今后的政治/前途。
所以在多重刺激的情况下,他才会彻底癫狂,打算不惜一切代价的去进行殊死一搏。
于是之前他才联络马长礼,以总部身份相压,调动了明珠当地国/安武装,来到东明接管警方的指挥权。
此刻的指挥中心当中,各种尖端仪器闪烁着缭乱的亮光。
全息立体指挥台前,马长礼,穆休,还有年轻上校三个人都是一脸的凝重。
在针对匪徒信息和现场环境进行简略分析之后,每个人的心里面都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问题非常棘手,各种方案的成功率都跟之前警方预估的一样,不到一成。
年轻上校此时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骄狂跋扈,站在那里抱着一只受伤的胳膊,眼神当中尽是一抹惊恐与骇然。
这就是一个少爷兵,自以为老子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岂不知却完全是被打顺风仗给惯出来一身的傲慢毛病。
此时此刻,面对被动局面,这个只是肌肉发达的废物点心甚至还不如穆休来的沉稳。
而穆休,这个时候心里面已经有了最后的生死决断。
强攻!
不惜一切代价!
就算牺牲人质和士兵,也要讲匪徒节奏的技术资料给重新抢夺回来。
只有这样,他手中才会有一个够分量的筹码,去逃避玩忽职守所应该担负的罪责。
陆玄心来到了暂时扣押楼云车辆的旁边,跟守候在这里的何平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便一脸忧虑注视着指挥中心。
她心里也在为被匪徒劫持的学生人质而担心,不知道穆休将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而那个决定最终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总之,她的心里并不乐观。
猛然间,指挥中心的门帘被人再次掀起,抱着伤手的年轻上校大踏步的走了出来。
他来到早已经集结好的国/安突击队旁边,比比划划一番安排布置,随后整个现场便一下子被调动起来,所有人全都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械,快速而精确的展开了攻击前的最后准备。
听到骚乱声音,楼云也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三个人一起注视着场上的人流变动,一颗心却全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天堂地狱,就看接下来的几分钟了。
国/安突击队的军事素养还是很高的,起码比特警要高出一个台阶。
在穆休下达命令,年轻上校亲自布置任务之后,只用了不到两分钟时间,阵地上的忙乱景象就又重新归于平静。
接下来,所有人都处在了自己应该再的位置上,表情凝重。
宁静过后,暴风雨就要来临。
“40分。”看着眼前的景象,何平嘴里呐呐自语了一句。
楼云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观点。
而陆玄心却有些不明所以,虽然知道何平貌似在给这些国/安突击队打分,但却想不通满分会是多少。
如果要是百分制的话,那40分的成绩未免也太惨了点,连及格线都没过。
要知道,在她看来,眼前的这支部队的作战素质,已经可以在大军区特种部队中名列前茅了。
年轻上校并没有亲自带队,这让他心里面十分的不爽,在路过三人的时候,眼神狠狠的瞪了一下楼云。
突击组,火力组,狙击组全部就位,只要一声令下,战士们就会像出笼的猛虎,义无反顾的冲向对面寝室楼,去与匪徒展开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杀。
寝室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中间没有任何可用于隐蔽的掩体,突击组无法潜行逼近,只能运用突击车在最快的时间内冲锋,将兵员运输到楼跟前。
天空中一阵螺旋桨的轰鸣,两架武直-9快速的飞临了寝室楼的上方。
与此同时,两辆反恐突击车也开足了马力,载着两组突击队员,迅速的朝目标逼近。
强攻开始了。
直升机的索降先于突击车发动十秒钟,机身大门洞开,全副武装背负突击步枪的特战队员通过滑索快速的降落在楼顶平台。
第一组两个人落地后快速解开锁扣,从背后扳过突击步枪,跪蹲在地上四面警戒。
紧跟着是第二组,第三组……
突击车已然冲出防御阵地,朝着对面大楼挺进。
后方,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下不眨的注视着前方的情况。
在这一刻,所有画面都仿佛被换成了慢动作,急速冲锋的反恐突击车在人们眼中,慢得就像只一点点往前蠕动的蜗牛。
千万不要有差错,千万不要有差错……
穆休眼神死死的盯着全息指挥台,心里面默默的祈祷,此时此刻,他的心早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上,只要喘口大气就有可能给吐出来。
同样紧张的还有马长礼和年轻上校,这些发动攻击的士兵都是他们手中最强力的精锐,损失一个都会让他们感觉是在用刀剜心。
直升机索降已经全部完成,一个小队的突击队员迅速抢占住天台上各个有利位置,为后续的进攻做准备。
突击车也已经贴近到了楼边,宽大的装甲挡板放下,云梯支起,两队士兵迅速展开队形,尖兵做好了破袭的准备。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被匪徒劫持的寝室楼中,此时却仍旧不见任何风吹草动。
就仿佛一栋废弃了多年的鬼楼,连只老鼠出没的痕迹都没有。
见此情形,一直紧密关注前方的何平和陆玄心,两个人便不约而同的皱紧了眉头。
而一旁的楼云,则更是在眼中闪过了一道锐利的寒光。
不正常!
有点太顺利了。
如果说此时劫持人质的是一群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劫匪,那么在特战队快速强攻的情况下,他们还可能因为不知所措而反应迟钝。
然而事实是里面那群人,每一个都是堪比世界一流佣兵的专业高手,那么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动静,就已经显露出了丝丝阴谋的味道。
从机降到冲锋车前进的这几十秒钟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闪而过刹那功夫,甚至来不及反应。
但对于受过训练的专业战士,却是太过漫长,足够他们做好任何准备,变着样的朝突击队实施打击。
刚才所有人之所以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就是怕在进攻的前几十秒内,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打击,造成作战计划直接夭折。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现在所有突击队员都已经各就各位,眼看着就要破袭楼内,对匪徒实施精确打击。
穆休站在指挥台前,此时眼中的焦虑神情已经转化为兴奋的与激烈。
他也没想到这次行动到此会这么顺利,于是便一拳狠狠砸在台面边缘,心底忍不住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的嘶吼。
全息立体影响中,匪徒的站位并没有发生太大改变,就好像一个个木桩,还都恪守在各自的位置上。
如此看来,事先制定的针对性打击进攻,很可能会收获最大的成效。
“有点不对劲啊。”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楼云陆玄心三个人回头一看,只见包扎好腿伤的鬼王吉平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身旁。
作为一个有上百年实战经验的武林名宿,虽然他对现代化的军事打击手段不甚清楚,但在对危险情况的判断力上,却已经鲜有人能够出乎其右。
故而,当看到特战队已经攻到楼根,匪徒们却还没有反应的时候,他心里也紧跟着就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故此才出声询问。
吉平心里可是清楚的很,楼内那些人究竟有多么厉害。
连他这个一代鬼王身法迷踪,都不得不在那密集精准的火力打击下吃了大亏。
楼云并没有回答这句问话,而是继续紧紧盯着对面大楼,因为此时此刻,成功进入预设位置的突击队员,已经开始了他们的攻击作战。
天台上,索降组又分成了两个小队,一队在楼边设置绳索准备破窗,另一队则撬开了楼梯门,打算从这里向下突袭。
楼底下,震撼弹的强光和噪音骤然爆发,两组士兵手持步枪,弓腰迈着小碎步就冲进了楼内。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再一次全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最激烈的战斗已然打响,能否成功的将匪徒全部清除,将人质解救出来,就全都在这短短的数十秒钟。
突然,在寝室楼的某个方位,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天际,带着点点回音,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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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枪响,扣人心弦。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吧目光聚焦在了同一个方位,眼神凝固。
这一声枪响,不仅表明突击队已经和匪徒接触,更表明真正的战斗在这一刻,悄然打响。
每个人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跳动,生怕发出任何一点波动就会把失败的结果给带到自己面前。
当然,这些人当中,并不包括楼云。
因为就在那一声枪响刚传出来的时候,他的眼中,便已经喷出了火一样的愤怒。
枪声,是匪徒的……
作为一名特种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的老兵,他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判断出每一种枪械击发时的传出声音。
包括距离,障碍物,天气等多种因素条件的影响,都会在刹那之间被本能的吸纳,之后得出精准结论。
不是03式突击步枪。
匪徒开了第一枪,这是一个十分恶劣的开局。
在一般的人质营救突击中,如果采用了正面突破的方式,那么也就意味着做好了全歼匪徒的准备。
所以突击队员会被要求果断开枪,在确保不伤害人质的条件下,尽快尽早的清除目标。
然而,在突击队员全神贯注,并事先采用了震撼弹的前提下,仍旧把第一枪让给了匪徒,那么这就意味着,战斗进行的十分不顺利,索敌工作很不成功。
此刻在外面,看不到指挥中心里的全息影像,所以楼云也无法判断出匪徒的具体反映。
但他心里却十分肯定,先前对方之所以那么轻易就放着空地两路突击队员进入楼内,肯定不是打算束手就擒。
如果把他自己对换到匪徒的身份,在足矣掀翻反恐突击车和击落直升机的时间当中,他起码有两百种以上的方式在楼内从容布控,甚至都不用开枪,就能将贸然杀进来的敌人全部解决。
总之,情况不妙了。
果然,在第一声枪响传来之后,整栋寝室楼便再次归于了寂静。
就在所有人都还等着接二连三的枪声带来一个个匪徒毙命的好消息时,却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这个结果。
在场警察和士兵们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在望眼欲穿的同时,心头也逐渐升起了不好的念头。
随后,他们彼此相望,希望从其他人身上获得一些底气,却发现周围的每一个人,眼神中都透露出淡淡的惊恐。
无线电通讯频道中,一片静默,早已经没了之前命令传递的那种紧张与嘈杂。
“不好!”陆玄心一声低喝,转身撒腿就冲向了指挥中心。
她心里也始终都有一种不好预感,终于在这个时候彻底想通,情绪也随之变得无比焦急起来。
楼云跟何平彼此对望了一眼,也都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那抹沉重。
所有人都醒过神来是在三十秒钟之后,因为在通讯频道当中,突然传出了一声痛苦的悲惨嘶吼。
那是人在剧烈疼痛和绝望时才会发出的恐怖声音,任谁听了浑身上下都会炸起汗毛。
而陆玄心冲进指挥中心的第一时间,她整个人却一下子就呆在了当场。
全息指挥台的立体投影上,标注着匪徒的光点一个都没有减少,他们分布在寝室楼的各个楼层,有些正在移动,有些则仍旧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而代表着国安突击队员的那些光标,此刻却全都呈现出一抹苍白阴暗的灰色。
一旁副屏幕上的热成像扫描图中,那些突击队员身体热量的影响,也正飞快的失去颜色黯淡下去,最终渐渐消失于无形。
阵亡!
三个突击队的战士,无一生还。
指挥台旁,马长礼脸色灰白,大汗淋漓,支撑着台面的双手正不住的打着哆嗦,体若筛糠。
年轻上校这时候也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呆呆傻傻的望着立体图像,双眼通红。
而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穆休,这时候则已经没有力量再站在地上,扑腾一下摔倒,双眼中充满了失魂落魄的恐惧神情。
作战参谋紧握着话筒,在通讯频道里一遍遍声嘶力竭的呼喊着突击队员的代号,却得不到回应。
几个已经彻底崩溃了的士官更是趴在桌子上开始嚎啕大哭。
剩下的人,也都是一脸悲愤,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指挥中心外面,此时此刻也早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惊恐悲愤的士兵们得知了战友阵亡的消息,全都双眼充血呀呲欲裂,第一时间就想要提枪上去给他们的同伴报仇。
而那些带队的班长排长,则一边用命令呵斥着暴走的属下,一边同样满腔愤恨的摔碎所有手边能抓到的东西。
明珠市国安特战支队,从创立的那一天开始,就从未遭受过如此剧烈的沉重打击。
身为军人,见到此番情景,何平心里也同样是感同身受。
虽然阵亡的不是他的士兵,但那也全都是穿着同样军装,头顶相同国徽,立过共同誓言的袍泽弟兄。
于是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激愤与心痛,抬起头来双眼充血的对着楼云激动说道:“教官,动手吧,再这样下去,还会死更多人的。”
而楼云听了他这句话,便重重一拳击打在了越野车的车门上。
车门瞬间变形,楼云也一挺身站了出来,两名看押他的士兵见状就想要冲上来阻拦,可是却被他一抹满含杀意的目光给瞪得却步在了原地。
紧跟着,他转动身形,迈大步冲向指挥中心,在行走的过程当中,眼神却始终死死的盯着那栋吞噬了他一群袍泽的寝室大楼。
何平紧跟在楼云的身后,寸步不离,却猛然间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一长溜斑驳的血迹。
他震惊得抬眼观瞧,就发现楼云正用力摆动着的双手,指甲在已经刺进肉里,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恐怖伤口。
面对如此伤亡,这么多的袍泽兄弟死于非命,楼云虽然表面看上去依旧深沉稳重,但其实他的内心当中,却要比任何一个人都来得心疼。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他之前就已经发下誓言,如果穆休做出了丧心病狂的错误决断,他就要将这无视同袍生命的畜生,给亲手送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