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猜想
第六次穿过空间裂缝。
但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原本每次都会来的眩晕感消失不见，而且上一轮中的既视感再度加强，那不再仅仅是熟悉的“既视感”，而是某种更加实在的、如同碎片般闪烁的记忆回响。
杰明稳住身形的瞬间，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几个清晰的画面片段：自己在观测平台上飞快收取水晶；弗罗斯特提着八级镰颅族尸体降落的侧影；还有那最后一次时间倒流前，体内洞天快速收入各种器具……
这些记忆并不完整，支离破碎，无法串联成连贯的叙事。
在海量记录水晶面前，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似乎毫无用处。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其意义远超内容。
这意味着，他的锻体法对抗时间重置的“适应性进化”，正在从模糊的“既视感”，向着更稳固的“记忆锚点”迈进。
“队长？”身后队员询问。
“没事。”杰明回答得异常平静，目光扫过身后两千名巫师，又看向前方警惕的己方警戒部队和正飞来的弗罗斯特。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这些记忆最大的用处，让杰明不是猜测，是“知道”。
“知道”这是第六次轮回。
流程已经相当熟练。
展示阿尔特留斯的命令，获得通行许可。
在弗罗斯特开口前，杰明便主动上前，递出早已准备好的封装了上一轮关键研究成果与现在这场战场的数据摘要。
“弗罗斯特阁下，这是上一轮回的研究进展与战术分析摘要。包括新型生化兽的实战数据，以及……关于‘悖论实验’的初步发现。”他的语气平静。
弗罗斯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接过水晶迅速读取。
片刻后，指令下达，巫师军团以最高效率展开，迎击预料之中出现的镰颅族伏击部队。
拥有完全情报优势的登陆战，在半小时内便以巫师的完胜告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直到战场初步清理完毕，杰明才得以将全部注意力转回自身。
他首先检查体内洞天。
堆积如山的记录水晶分门别类，安然无恙。
那些从上一轮回带回的监测仪器、各种等级的镰颅族样本、以及最重要的——那具完整的八级尸体和两片荣耀甲碎片，都静静躺在划定的区域，没有异常变化。
但这并非他关注的重点。
在弗罗斯特的特许下，杰明与艾莉森等核心研究巫师，第一时间进入了军团后勤物资的中央调度仓库与数据库。
他们的目标明确：核对物资清单，寻找“悖论”留下的痕迹。
清点工作在高度自动化的符文阵列辅助下迅速完成。
当最终报告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实验室里响起了一阵压低的，带着兴奋的议论声。
“确认了！”艾莉森指着全息投影上标红的数据列，“基础元素材料、高纯度能量结晶、特定型号的符文基板……总计十七大类物资，存在无法用常规消耗解释的缺口。缺口总量……”
她调出另一份列表，那是杰明提供的上一轮用于制造那批“新”观测仪器的详细物料清单。
“……与这份清单所需物料总量的两倍，误差在万分之五以内。”另一位负责数据比对的巫师声音有些发颤。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了。
杰明从上一轮回带回了一组“新”仪器，它们现在就在营地里。
而仓库的缺口，却对应着两组仪器的材料。
唯一的解释是：那组在第四轮制造，于第五轮继续使用的“旧”仪器，在第五轮回结束、时间倒流回第六轮开始的这个过程中，因为其本身已是“外来物”，最终未能幸免。
如同那些黑巨人一样，在时空连续性的冲突中被抹除了。
“不错，这个结果符合预期。”杰明低声总结，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这结果验证了他们关于“外来物悖论稳定性”的猜想，也解释了之前黑巨人消失的部分原因。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杰明将上一轮记录的环境基础数据——包括空间各处的元素浓度、能量潮汐基准值、位面法则的固有波动频率等“常量”数据包——分发给各研究小组。
巫师们利用修复好的“新”仪器（即上一轮带回的那批），开始对当前轮回的位面环境进行同步测量，意图建立新的基准线，并与记录数据进行比对。
起初，一切正常。
仪器运转稳定，数据如瀑布般在光屏上流泻。
巫师们各自处理着负责的模块，核对、校准、计算。
然而，仅仅半天后，一位专精于元素能量谱分析的年轻巫师，眉头紧锁地停下了手中的符文笔。
他反复比对着实时监测数据流和杰明提供的“上一轮基准数据”，脸色越来越困惑。
“杰明顾问，”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不确定，“请您再次确认，您提供的这份‘元素丰度基准谱’，是上一轮回总攻战役之前稳定阶段的测量值，对吧？没有经过任何后期修正或滤波处理？”
“是的，原始数据，直接来自记录水晶。”杰明肯定道，“怎么了？”
“这就奇怪了……”年轻巫师指着自己面前的两组曲线，“您看，实时监测显示，当前位面大气中，七种稳定惰性元素的本底浓度平均值，比您提供的基准数据……低了大约百分之零点三。误差范围远超过仪器精度和自然波动上限。”
百分之零点三。
这个数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杰明心中激起剧烈涟漪。
很快，更多的异常被报告上来。
“报告！背景虚空能量涨落平均强度，降低约百分之零点二八！”
“空间稳固系数微幅下降，趋势与元素浓度降低一致！”
“基础生命场活跃度阈值有微弱上移迹象……”
一个个微小的百分比偏差被汇总。它们方向一致，幅度相近，且影响的都是位面最基础、最稳定的“常数”！
杰明看着这些数据差异，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先前的猜想逐渐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