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告别和告别（二合一）
地面上，杰明晃了晃头。
这个动作更多是出于本能。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即便没有任何防护从万米高空自由落体，砸在这片死寂大地上，也最多是激起一圈尘土，连皮肤都不会擦破。
更何况，刚才那一瞬间被击破的只有最内层的归墟甲。
外面七层护盾虽然因为强大的元素乱流结构受损，但在他坠地前已经自我修复了七七八八，将冲击力缓冲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他站起身，灰色的巫师袍上沾了些许灰白色粉尘，在暗淡天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杰明第一反应是看向四周警戒。
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高空上倒是有不少诺伦工坊的巫师见到了杰明的状态后，迅速下落的同时保持戒备。
但很明显，从他们的表现来看，也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而且不仅仅是敌人的痕迹，甚至连能量残留的波动都稀薄得几乎无法感知——除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余韵，像是腐烂内脏混合铁锈的味道。
看样子不是敌人直接打过来了。
杰明皱起眉，意识沉入体内。
刚才在最后一刹那爆发的防护力量……
毫无疑问，是玄罡红尘障。
杰明快速复盘。
玄罡红尘障针对的就是各种诅咒，预言，思维干扰和幻术。
七层防护中，专门针对幻术的“真实视界”符文阵列没有触发。
预言类攻击通常不会造成这种直接的破坏。
而归墟甲确实生效了——它破碎前，明显吸收了某种高强度能量冲击。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诅咒。”
而且是威力足以瞬间击溃归墟甲的强力诅咒。
“看来是我被针对了……不，应该是所有诺伦工坊的天才都被针对了！”
杰明抬起头，目光扫向天空。
正如他所料，这片荒芜位面的铅灰色天幕下，不断有光点从高处坠落。
有的巫师在坠落过程中就化作了一捧飞灰，被风吹散；有的身体扭曲膨胀，像灌入过多气体的皮囊，在半空中“嘭”地炸开，血肉碎末如雨洒落；还有的发出凄厉惨叫，那声音里夹杂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持续数秒后戛然而止。
但更多的巫师稳住了身形。
他们身上或是爆发出刺目的光辉，或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或是直接展开某种吞噬一切能量的黑洞领域——各显神通，硬生生抗住了诅咒的偷袭。
杰明仔细观察那些被击落的巫师。
无一例外，从他们残存的能量特征，坠落前展现的精神力强度，以及身上佩戴的巫器品质来看，这些人在同级巫师中都属于佼佼者。
“针对性猎杀天才么……”他嘴角扯了扯。
很经典的战术。
在战争初期，用一次性的高代价诅咒，优先清除对方阵营中最有潜力的年轻巫师，削弱敌方未来的成长上限。
而自己，显然也被列入了值得用诅咒击杀的名单。
想到这里，杰明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玄罡红尘障内部的消耗，忍不住呲了呲牙。
一半！
整整一半的香火之毒和煞气，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消耗掉了。
要知道，为了这场战争，他可是专门给玄罡红尘障升级过。
高品质的死煞之气和红尘之气就不说了，一直以来收集的所有花神煞和百亿黑巨人汇聚的香火之毒，可都填了进去。
而现在，存量直接腰斩。
结合方才归墟甲一瞬间就被击穿，这意味着一个相当恐怖的事实：对他发动诅咒的，恐怕是一位七级巫师！
“看其他倒霉蛋散逸的能量，最多也就是六级巫师的手笔罢了，怎么到我这儿就是七级巫师，对我也太重视了吧？！”杰明感觉自己有些牙花子疼。
一边从地面上站起来，一边再次施展归墟甲为自己套上防御。
“不过……”
杰明脸上的表情从肉疼逐渐转为一种近乎残忍的笑意。
玄罡红尘障是反击型宝物。
那一半的毒与煞，可没有凭空消失。
在挡住诅咒的同时，它们已经沿着那道无形的诅咒连接，逆向灌回了施术者的灵魂深处。
“硬吃这种级别的剂量，希望对面人有事。”
就算对方是七级，硬吃了这一记反向灌顶，不死也得脱层皮。
最乐观的情况，也是灵魂受损，战力暴跌，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基本可以划入“丧失威胁”的范畴。
运气好的话，对面那位七级说不定直接没了。
刚进场就被阴了一把，但转头就用一件护身宝物换掉了对方一名七级巫师战斗力……
“赚了。”
杰明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几十公里外，高空。
克拉克导师凌空而立，黑色长袍在紊乱的元素气流中纹丝不动。
眼见杰明失去控制坠向地面，他右手掌心，一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那是“命运干涉”类巫术的余韵。
在杰明遭遇诅咒的瞬间，他已经准备好了三种不同的干预方案。
但最终，他没有出手。
因为那个小子自己扛住了。
克拉克淡漠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随即恢复如初。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精神波动从斜上方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与赞赏：
“厉害啊师弟！”
传讯者是狄奥尼修斯·斯宾塞。
他身穿银蓝色的法袍，此刻正悬浮在更高处，双手结成一个复杂的法印。
面前展开一面直径超过十米的半透明光幕，光幕上流淌着数以万计的数据流。
几十公里的距离，对七级巫师而言与面对面无异。
“想不到你徒弟还有这样一招。”狄奥尼修斯的精神波动中带着笑意，“刚才那道诅咒的强度，已经摸到七级中阶的门槛了。换成普通五级巫师，就算有专门防护诅咒的高阶巫器，也得重伤倒地。你这徒弟倒好，不仅扛住了，看样子连轻伤都没有？”
克拉克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平静地扫视着下方战场，但传回的精神波动里，却罕见地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近乎炫耀的意味：
“还好。这小子实力还算扎实，就是和他师姐一样，总喜欢没准备好就急着晋级。”
“哈！”狄奥尼修斯笑出声，“反正看起来没影响他的战斗力，晋级快点也不影响什么。”
这时，另一道精神波动插了进来，来自一位身穿深绿色藤蔓缠绕战甲的女性六阶巫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
“克拉克大人，您这徒弟的技术水平真是夸张……那件护身宝物，是结合了神灵技术炼制的吧？刚才反击时的能量特征，我这边监测到了高纯度信仰之力的波动。”
克拉克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转移了话题：
“战果统计如何？”
话题转回正事，所有高阶巫师的精神波动瞬间变得严肃。
一位六级巫师刚刚释放完诅咒抵抗的巫术，帮一名被瞄准的天才挡下了攻击，计算了一下结果后快速汇报：
“我方第一轮诅咒攻击，总计释放了三千七百四十二道，目标全部为侦测到的敌方‘高潜力种子’。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九点三。”
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这意味着在刚才那短短几秒内，混沌秘教和寂灭之塔那边就有超过三千名年轻天才巫师遭到了致命诅咒。
“敌方拦截情况呢？”克拉克问。
“寂灭之塔那边的拦截效率较低。”另一位七级巫师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他们的诅咒防护技术偏重实体化和能量偏转，对咱们这种混合了灵魂攻击和概念锚定的新型诅咒抗性不足。根据反馈，他们只拦下了大约两成，剩下的八成目标……非死即残。”
“混沌秘教那边呢？”
“麻烦一些。”这次开口的是一位擅长预言与反预言的六阶巫师，语气有些凝重，“他们似乎提前做了针对性准备，似乎是由七级巫师主持释放了‘因果混淆’类巫术。咱们的诅咒有接近五成被误导或削弱了威力，真正达成击杀或重创的，只有五成左右。”
光幕上，数据继续滚动。
各区域的高阶巫师们纷纷传来实时战报：
“第七队，完成六成清除。”
“第十一队，敌方有两个七级巫师提前布下了群体净化结界，只完成了四成。”
“第三队，刚才没全拦住，伤亡有些重……抱歉。”
“第九队，完美执行，敌方十二个目标全部湮灭。”
信息快速汇总。
最终，狄奥尼修斯给出了初步评估：
“综合来看，咱们这一轮用诅咒完成了对敌方约五成高潜力种子的杀伤。而敌方对我们发动的类似诅咒攻击……根据监测，咱们拦截了五成左右。”
五成对五成。
表面上看，似乎打了个平手。
不过考虑到双方参战总人数的差距，用同样的交换比，诺伦工坊这边实际上是小赚的。
用较少的兵力，换掉了对方同等比例的高价值目标。
虽然有些残酷，但这确实可以算作一次战术上的小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