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突如其来的巫师战争
星坠巫师的灵魂轻快地飘出了休息室，前往主控室连接魔网。
合金门无声滑闭，室内只剩下了克拉克、薇奥拉和杰明师徒三人。
几乎就在门闭合的瞬间，杰明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的氛围发生了微妙却明确的变化。
并非敌意或紧张，而是一种……沉静。
一种讨论完相对“私人”或“技术性”事务后，转而要面对更严肃议题的沉静。
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杰明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依旧不紧不慢啜饮热饮的克拉克导师，又看了看身旁的薇奥拉。
薇奥拉学姐显然也察觉到了，她脸上因与星坠打闹而产生的生动表情迅速收敛，眉头微蹙，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咳。”
克拉克导师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金属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而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的两名学生，那平淡的语调说出了足以让任何诺伦工坊成员心头一震的话语：
“提前做些准备。过不了多久，诺伦工坊就要和寂灭之塔、混沌秘教开战了。”
杰明心中猛地一跳，愕然脱口而出：“开战？和寂灭之塔，混沌秘教？为什么？”
在他的认知和经历中，诺伦工坊与这两个同属于星环联邦麾下的巫师势力，关系一直颇为融洽，甚至可以说是亲密的合作伙伴。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交界点”。
那个由三方势力共同出资，共同构筑，共同维护的超大型跨位面中转枢纽。
它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三方参与位面战争的巫师提供一个稳定安全，功能齐全的初始基地。
杰明参加的多次位面战争，前期准备和集结大多都在交界点进行。
在战场上，出身于这三个不同势力的巫师并肩作战，互相支援更是常态。
杰明自己就曾与寂灭之塔的巫师合作过。
三大势力间的合作虽然偶有摩擦，但整体氛围是理智而高效的，都是为了攫取位面资源，扩张巫师文明的共同目标。
怎么突然之间，亲密无间的盟友，就要变成你死我活的敌人了？
薇奥拉的反应比杰明平静一些，但眉头锁得更紧，她看向克拉克，语气沉凝：“他们……这就忍不住了？”
克拉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
他缓缓道：“原本，我们三大势力，每家都只有一位八级巫师坐镇。虽然各自积累的底蕴，势力的具体规模有所差异，但从顶端最具决定性的战略力量来看，大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有分歧，可以谈；有利益，可以分。合作共赢带来的好处，远超彼此对抗可能获得的收益。”
他顿了顿，灰袍下的目光变得幽深：“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克拉克导师的话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杰明脑海中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安东·布坎南！
克拉克导师的导师，自己的师爷！
不久前完成了法则固化，晋升为诺伦工坊的第二位八级巫师！
当时杰明身处现场，被那浩瀚的法则显化和知识洪流所震撼。
只觉得工坊实力大增，前途光明，并未深思这会对周边政治格局产生何等剧烈的冲击。
长久以来，他参与的战争都是对外开拓，对抗异族文明，掠夺位面资源。
这让他不自觉地将“战争”与“对外”画上了等号，下意识忽略了在巫师文明内部，在不同巫师势力之间，同样存在着基于理性的冷酷竞争与斗争。
现在想来，这再自然不过。
位面战场上，临时组成的巫师小队在发现足以让人疯狂的珍贵资源时，都有可能在评估风险与收益后，出现“理智的背叛”对同伴出手。
个体巫师之间尚且如此。
作为一个庞大利益集合体的巫师势力之间，又怎会永远和平共处？
过去的合作愉快，不过是建立在“实力相当”这个基础上的最优解。
合作带来的蛋糕足够大，分起来大家都能满意，远比撕破脸皮，两败俱伤要划算。
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安东·布坎南师爷成功晋升八级，意味着诺伦工坊的顶层战略力量，从“一”变成了“二”！
在巫师文明中，高阶巫师，尤其是七级八级这样的存在，几乎代表了一个巫师势力90%以上的威慑力和实际战斗力。
一位新晋八级巫师的诞生，毫不夸张地说，几乎让诺伦工坊的综合战力翻了一番！
寂灭之塔和混沌秘教怎能不慌？怎能不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更何况这个“他人”突然多出了一条可以轻易碾碎自己的“巨臂”。
就在杰明脑中迅速理清这残酷的政治逻辑时，克拉克导师平淡的声音继续传来，印证了他的想法：
“从纯粹的理性角度分析，他们的选择没有错。趁着安东导师刚刚晋升，对八级力量尚未完全熟悉掌控，尚未将这份力量彻底转化为工坊整体的战略优势之前动手，是他们唯一有可能遏制我们，甚至反过来夺取利益的机会窗口。越早动手，对他们越有利。”
杰明心中一紧：“那……岂不是说战争立刻就可能爆发？”
杰明毫不怀疑，以巫师们的行动力，在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说不定就会立刻发动战争。
薇奥拉在一旁摇了摇头，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也没你想的那么快。因为星环联邦不会允许。”
“星环联邦？”杰明看向克拉克导师。
克拉克点了点头，解释道：“诺伦工坊、寂灭之塔、混沌秘教，终究都属于星环联邦麾下的成员势力。联邦通常不干涉各势力内部事务，给予高度自治权。但若麾下成员势力之间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联邦就有权，也有责任进行协调。”
薇奥拉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翘了翘，补充道：“毕竟真要放任一群巫师随意出手，那这件事情的波及范围必然会越来越大。”
“不过协调并非强行勒令停战，那不符合巫师‘等价交换’、‘力量至上’的核心逻辑，也容易埋下更深的隐患。”克拉克的语气像是在陈述某种客观规律。
“联邦的协调，一般是根据冲突各方的诉求、实力对比、争议焦点等，划定一个具体的时间和一片特定的区域。要求冲突方在规定时间内，将主要战力投入该区域进行‘对决’。”
“胜者获得争议利益或话语权，败者则需要承担相应代价，比如割让部分利益，或者被‘发配’到更危险的文明前线，自行开拓新的领地作为补偿。”
他看了杰明一眼：“当然，也可以选择不遵守联邦的协调，私自开战，扩大战火。但那样做的后果，是同时违背联邦规则和招惹其他忌惮战火蔓延的势力，将面对来自整个星环联邦体系，甚至可能包括星轨仲裁庭的联合制裁。那代价，没有哪个巫师势力承受得起。”
杰明立刻明白了：“所以……工坊高层利用联邦协调机制，将开战的时间往后拖延了？”
“不错。”克拉克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遗憾，“虽说是拖延了时间，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准备期，但……拖延得并不算太久。”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战舰的墙壁，看向那不可见的未来，又或者真的看到了某条不可知的命运线。
“根据目前流传出来的消息和联邦内部的斡旋进度来看，”克拉克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敲在杰明和薇奥拉心头，“这场战争，最多只能拖延到八十年后！”
“八十年内，工坊会尽可能集中资源，提升战力，整合力量。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星坠巫师离开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看样子，星坠是赶不上这场战争了。”
杰明听着克拉克导师的断言，心中仍有一丝疑惑未消。
为什么导师笃定星坠巫师赶不上八十年后的战争？
仅仅是因为失去了身体吗？
对于巫师，尤其是高阶巫师而言，肉身损毁固然是重大挫折，但绝非不可挽回的绝境。
重塑躯体，适配灵魂的技术在巫师文并非绝密，甚至可以说相当普及。
只需要消耗一些资源，花个几天的时间就能重新构筑一具新的身体。
到时候只要将新身体和灵魂相连接，巫师就能重新“活”过来并恢复大部分战力。
星坠巫师这次虽然损失惨重，但收获也不小，还不至于赶不上这次战争吧？
就在杰明暗自思忖时，休息室的合金门再次滑开。
星坠巫师的灵魂飘了回来。
然而，与之前离开时那种跃跃欲试、充满行动力的状态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显得……异常飘忽。
虽然她本来就是一个飘忽的灵魂，但这种“飘忽”并非灵魂体固有的虚幻感，而是一种心神受到剧烈冲击后难以凝聚的失神状态。
她“飘”进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灵魂光芒的流转也显得有些迟滞和紊乱。
那双半透明的眼眸中，失去了焦距，仿佛还沉浸在某种难以置信的震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