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远……啥时候有这么硬的关系咧!!
陆远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点了点头,不吱声了。
而此时,小平头又立马转过头来瞪着傻眼的孙刘氏,手已经往背后摸了。
这明眼人一瞅就知道咋回事了,这是要拿铐子了!
而此时,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连忙慌乱地又站了出来。
刚才他们两人不想陆远被铐进去,同样的,他们自然也不想让孙刘氏铐进去。
还是想要再争取争取的。
两人一边说着,还一边给陆远打眼色,意思是让陆远也出来帮着说一说。
而此时站在旁边抽着烟的陆远,瞅着面前这一幕眨巴眨巴眼儿。
嘿!
你说这事儿整的!
陆远真是没想到,这事儿到最后,自己还能卖许德厚跟李保国一个面子。
嘬了口烟的陆远这才悠悠道:
“那个,同志,这事儿要不还是算了。”
“你说因为她一个人使坏,到时候连累了我们整个村子,这也不好,我们是无辜的。”
“要我说,让她给小顾同志道个歉,赔点儿精神损失费就行。”
陆远现在说这话,也并不纯粹是为了卖许德厚跟李保国一个面子。
更重要的是……
这事儿本就模棱两可,真给孙刘氏逮进去,万一最后又闹大了……
那可真容易节外生枝。
所以,见好就收。
而陆远的话说完后,不管是周围的村民,还是小平头都有些懵。
道歉……
大家能听明白。
精神损失费是个啥玩楞?
就是要钱呗?
一时间,众人有些懵,不是……
你陆远给孙刘氏抽成这样了,到头来还得这孙刘氏赔你钱??
小平头有点懵,但……
陆远怎么说就怎么办呗,本来小平头也不想逮这孙刘氏。
逮了还得开车送回去做交接,麻烦的不行。
现在陆远说不用逮,那倒是省得麻烦了,当即小平头立即点头道:
“行,那就这么办,让她赔偿你这个……精神……费”
嘿!
这是搁哪儿造的词儿呀!
陆远却是一本正经地摇头道:
“不是给我,是给小顾同志,这钱不是重点,重点是要赔礼道歉。”
不管孙刘氏愿意不愿意,一旁的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如蒙大赦,一口就帮孙刘氏应了下来!
“咱就这么办!!”
“这事儿我们队内也会严肃处理,等开大会的时候也会对孙刘氏做出严厉批评!”
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答应的倒是快,但孙刘氏能愿意吗?
开玩笑呐!
孙刘氏现在都气懵了,这啥情况啊?
这陆远给自己打成这样,回过头来,自己还得给他钱?
“不可能!!”
“他不赔我钱就算了,凭啥我还得给他钱,没门!!”
当即这孙刘氏也不在这小平头面前装可怜了,又开始跳着脚骂了。
但这次,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彻底忍不了。
这臭娘们!!
刚才差点儿让这孙刘氏害死,现在好不容易没事儿了,这臭娘们还没完没了的!
一时间,两人立即冲到孙刘氏面前瞪眼道:
“嫩娘了个噘哩!!”
“孙刘氏,你再不服从组织决定,从明天起你就去薅草,挑大粪!!”
这话一出,孙刘氏彻底老实了。
这还是头一会儿看见支书跟村长同时冲着一个人发火。
而陆远却不去看孙刘氏,有人治她就行了,陆远却是望着小平头继续道:
“同志,这样的人在我们大队不算个例,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说道说道。”
“这知青下乡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又不是来挨欺负的。”
小平头也是个人精,自然一下子听明白陆远是个什么意思,当即直接去自己车里拿下来个大喇叭。
然后往大队部高处一站,这就开始了。
至于说的嘛,倒是没啥别的。
就是告诉村里人,要响应国家政策,不能欺负知青之类的话,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儿,他就要抓人了。
然后又严厉批评了一下许德厚跟李保国。
表示这村里出现这样的事儿,是这领头羊没当好。
至于小平头说完,这北河屯的人心里怎么想,认不认同,那无所谓。
重要的是,小平头这么一说,北河屯的人以后肯定不敢在明面上对顾清婉怎么着了。
而这也就够了,陆远自然也不会妄想小平头说了后,就能改变这些人的想法。
他们心里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但不敢再干这种事儿了,那就成!
等小平头说完后,孙刘氏那边也被许德厚跟李保国“教育”好了。
她不情不愿地来到顾清婉面前道了个歉,又极不情愿地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
顾清婉有些晃神儿。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这事儿来她面前道歉。
还……还赔给自己钱?
而在顾清婉晃神的时候,一旁的陆远那是一点儿没客气,直接一把将孙刘氏手里的钱薅了过来。
稍微数了下,八毛钱。
这不少了,像是女性一天的工分换下来也就两毛钱多点,这八毛钱孙刘氏得干个好几天。
此时的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看这事儿可算糊弄过去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周围还在看戏的村民:
“别看了,有啥好看的!”
“赶紧的,该下大田的下大田了,都几点了!”
被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这么一招呼,众人这才恋恋不舍的扛起锄头铁锨,一步三回头看陆远。
这以前没看出来啊……
陆远这小子这么能呢?!
刚才打人的那股狠劲就不说了,就这后面能说会道的……
以后还不敢招惹他了哩!
此时陆远把手里的八毛钱全部递给顾清婉道:
“喏,好好收着。”
回过神来的顾清婉自然是不想要,连连摆手,可还不等说话,陆远却不由分说地直接把钱塞到顾清婉兜里。
“拿着!”
“这是你应得的,别多想,让你大庄哥领着你好好上工。”
陆远说完,旁边的李大庄也是立马凑上来,望着顾清婉一本正经道:
“小顾同志,我领你去场院,熟悉熟悉工作。”
而一旁的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则是望着小平头,连忙热情道:
“同志,这大老远来的,进大队喝口水吧。”
小平头却是直接拒绝,随后便一脸正色道:
“不用,我来这儿是有正事儿,不是为你们这事儿来的。”
“县革委会林业组临时有个紧急任务,需要调用北河屯的护林员陆远同志。”
“这是上面的指示,任务保密,就不跟你们细说了,我得跟陆远同志单独说。”
陆远自然知道这小平头是来干嘛的,当即道:
“同志去我家说吧。”
小平头一点头,立马跟着陆远。
与此同时,孙刘氏自然是要气死了,这白挨了顿打不说,还赔了八毛钱。
孙刘氏现在又不敢朝别人发火,只能苦了刚凑过来要扶孙刘氏的孙福海。
“你真是不中用哩!!”
“让人一拳给捣地上了!!”
“你娘都被人揍成这样了,你咋不敢上去跟他拼命哩!”
孙刘氏冲着孙福海骂骂咧咧,此时的孙福海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陆远刚才那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到现在他肚子都转筋呢……
“吵什么吵!”
“赶紧干活去!”
一旁的许德厚跟李保国立马转头过来瞪眼。
两人现在瞅着孙刘氏就烦气的慌。
孙刘氏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狠狠剜了一眼自己儿子,意思是等回家再朝你算账。
而等着娘俩走后,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随后两人又同时望向陆远跟小平头的身影。
这两人可都不是傻子,不管是从这小平头来了后见到陆远的态度,还是后面小平头的突然变脸。
再到最后,这小平头维护陆远,陆远说啥就是啥……
两人心里都无比肯定,这两人之前绝对认识!
就是……
两人一时间闹不明白了……
陆远……啥时候有这么硬的关系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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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来的这么早?”
陆远家的土院子里,陆远坐在小马扎上,脱下一只鞋,倒了倒。
刚才抽孙刘氏的时候,陆远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穿鞋的时候带进不少沙子。
小平头站在原地,望着陆远笑道:
“咱们今晚是从南赵村进山,这得绕个大弯儿,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我这不是寻思提前来,万一陆哥儿你要有啥需要的,我也能帮着准备准备。”
听着小平头的话,陆远点了点头,倒是没再吭声。
从北河屯去南赵村,就算坐着车,也得下午四点半才能到。
到时候去了还得吃顿饭啥的,是该早点儿来。
陆远刚想说点什么,转头就见小平头在自己这院子里抻着个脖子,东张西望的。
“你这是……”
“找啥嘞?”
陆远穿上鞋,一脸懵的看着小平头。
而小平头转过头来后,便是凑到陆远跟前儿,神秘兮兮道:
“陆哥儿……”
“有啥那种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不……”
昂?
陆远有些愣神的望着小平头。
而此时小平头则是露出一阵无奈加后怕的神情道:
“陆哥儿,跟你说实话吧,昨儿个晚上真是快给我吓死了……”
“这回去之后,横竖睡不着,我就直接翻腾那些我们保卫组收缴的这方面禁书。”
“我看那些书上说什么黑狗血啊,什么黑驴蹄子啊……”
“想弄点儿在身上备着,你说这以后我自己个儿碰上了,还能遇个急,保个命啥的……”
听到小平头这话,陆远点了点头,这人之常情。
当即陆远便是一边朝着屋内走去,一边道:
“我帮你画两张符揣着,这不容易发现,也方便你随身揣着。”
“以后真遇上邪乎的东西,拿出来直接用。”
听到这话,小平头眼前瞬间一亮,连连点头道:
“哎呦,这敢情儿好呀!!”
“谢谢陆哥儿,真是谢谢陆哥儿!!”
陆远则是回头看着跟上来的小平头笑了笑:
“是我谢谢你刚才帮忙。”
小平头一怔,立马一副认真的模样,连连摆手道:
“噫~”
“陆哥儿~”
“您这话可说的不对哩,我刚才可不是帮您,我是秉公执法,本来就应该那样办!”
陆远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咧嘴笑了笑,不再搭茬。
很快,陆远领着小平头进了自己的东间,将东西都掏出来后,这就准备开始了。
陆远进了东间,先把桌上那盏小煤油灯往前挪了挪。
小平头跟在后头,进门以后便下意识把动作放轻了些,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陆远把袖口往上一挽,先用清水净了手,又在衣角上轻轻擦了擦。
随后才把黄表纸一张张摊开,按着桌沿压平。
他没急着动笔,先伸手从砚里蘸了点朱砂,指腹在碗沿轻轻一抹。
画符之前,先要净手、定神、安纸、镇笔。
手不净,心不静,符就走气。
走了气的符,真碰上东西,不但不灵,还容易反噬。
小平头站在旁边一脸认真,眼睛都不眨。
陆远看了他一眼,接着道:
“我给你画三张。”
小平头立刻精神一振:
“哎呦,那可太好了!”
小平头寻思像陆远这么厉害的,自己能要到一张就谢天谢地了,结果给自己三张。
这么一看,昨晚自己献殷勤说要来接送陆远,还真是献对了!
陆远将笔在朱砂里轻轻一蘸,笔尖饱满却不滴墨,然后才缓声道:
“第一张,叫护身镇煞符。”
“这张是保命的,贴身压煞,能挡寻常阴气、秽气、撞祟气,也能稳你一口阳气不散。”
他说这话时,手腕已经稳稳落笔。
“天有三光,地有五岳。”
“人身有三魂七魄,鬼魅不得近前。”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身、镇气、镇煞、镇邪。”
最后一个“邪”字落下,笔锋顺势一提。
一道中宫起线,笔走如刀,朱砂在黄纸上拖出一道沉稳的红痕。
紧接着,他又依次落了符胆、符脚、回纹、镇印,整张符一气呵成。
画完后,陆远并未立刻揭纸,而是用指节在桌上一轻叩,低声补了一句:
“此符主镇,不主攻。”
“你要是半夜碰上路煞、阴风、冲煞,这一张先拍在胸口或贴在衣内,能保你不被当场冲倒。”
小平头听得眼睛发亮,连连“哎”了两声,像是已经觉得自己腰杆硬了一截。
陆远没停,换了第二张黄表纸压平。
这一次,陆远左手掐诀,拇指扣中指,指尖点在纸边,口中缓缓道:
“第二张,叫破秽退阴符。”
“这张是专门用来退脏物、破秽气的。”
“如若是夜里走路,听见身后有人叫你名儿,或是撞见墙头、树杈、井口边上不干净的东西。”
“别慌,捏着这张符,心中念决,朝着那口阴气掷过去。”
“它能打散一层薄秽,逼退小祟,也能压住一时邪气。”
小平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那、那念啥哩?”
陆远提笔不动,只把声音压得更沉些,字字清晰地念道:
“天清地明,日月照形。”
“左辅右弼,四值功成。”
“急急如律令,退!”
“退”字出口的瞬间,陆远笔尖猛地一顿。
朱砂在纸上点出一道微微下压的符胆,像钉子一样,把整张符的气口死死压住。
小平头听得后背都起了一层细汗,却又莫名觉得踏实,赶紧把这句口诀默默记在心里。
陆远第三次换纸时,神情比前两次更郑重些。
他先用两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定坛,随后才低声道:
“第三张,叫敕路避祟符。”
“这张不是斗法用的,是赶路用的。”
“你以后若是走夜路、过荒坟、穿林子、进老宅,或者到啥阴气重的地界,把它揣在鞋里,贴在腰侧都行。”
“它能避开一路上的游散祟气,少招眼,也少惹麻烦。”
“说白了,就是让不干净的东西别总盯着你看。”
小平头一听,赶紧点头道:
“这张最实用哩!”
陆远竖笔于纸前,口中低诵:
“天圆地方,四维八荒。”
“弟子今有一纸微符,借地脉清风,避阴途、躲邪障。”
“若逢不净,绕我三丈。”
“若遇煞气,自行退藏。”
“急急如律令,敕!”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落下,陆远手腕沉稳一压,符尾回折,收得极干净。
整张符的笔意比前两张更柔,却也更有一种“顺”的气息,像是把路先替人抹平了一遍。
三张符画完,桌上朱砂气还未散尽,屋里便隐隐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安定。
小平头站在一旁,已经看得有些发怔了。
陆远把笔搁下,等符面上的朱砂略微干了一些,才一张张揭起,按顺序叠好。
他一边叠,一边给小平头说道:
“拿好了。”
“平日里装在贴身口袋,别和乱七八糟的杂物混一块儿。”
“若沾了潮气,折了角,或者是用完了,记得回来再找我要。”
听到这话,小平头彻底愣在原地,还……还能回来再要?
小平头原本以为能过来找陆远要一张符护身,就已经是了不得了。
却是没想到……
自己不光要了三张,而且……
用完了还能再来拿?
这……
回过神来的小平头,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陆远递来的三张符,而是立正,抬手敬礼,一脸认真:
“陆哥儿,我叫王成安,是县保卫组,政保股的队员。”
“以后您有事儿,您直接打电话到政保股找我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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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看着王成安,没说话。
心里却是不由得一惊,这小子怕是家里有点儿门道。
这政保股是保卫组里级别最高的,小小年纪能进政保股,这是上面有人。
不过,想来也是。
既然能陪着赵巧儿那副主任干那种事儿,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咱就走。”
陆远把三张符塞到王成安手上后,转身去了自己的炕头。
今天晚上是赵巧儿的爹重新下葬,倒是也不用拿很多东西,木剑,法铃啥的就成。
很快,陆远收拾好了,将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军绿色斜挎包里。
最后看了一眼王成安手上的上海牌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行了,咱走吧。”
两人出了家门,到了大队部后,便就直奔南赵村。
路上,吉普车晃晃悠悠,颠得不行,陆远跟王成安都点了一根烟,闲聊着。
“话说回来,你们保卫组最近或者以前没有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这事儿是现在陆远最想知道的。
或者说,陆远想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因为陆远穿越三年来,真是第一次遇到,之前啥事儿也没有。
当然了,穿越三年来,陆远也没去过其他的地方,就一直在北河屯。
他对外面的情况,都是通过一些旧报纸和大队部的广播了解的。
实在是这年头想去其他地方,就算有钱,也得有暂住证,介绍信什么的。
更何况,陆远还没钱。
所以,陆远倒是想要了解一下。
而陆远说起这个,王成安眨巴眨巴眼儿,倒是认真想了下道:
“嗯……”
“应该……应该没什么……不过就算有的话,估摸着也不会往邪祟方面去想……”
说到这里,王成安突然眼前一亮。
等一下!!
或许……
或许这事儿可以回保卫组查一下卷宗!
或者说,查一下最近的悬案,疑案!
就是那些保卫组侦破不了,完全没有线索,最终没办法只能先挂起来的案件。
而这些案件中,说不定就会有邪祟造成的!!
因为邪祟造成的案件,保卫组才会没有一点儿头绪,没一点证据,导致侦破不了!
至于,王成安为什么会眼前一亮呢……
想一想,这保卫组破不了的案,真是因为邪祟造成的话,陆远懂道门的把式,能够抓鬼!
而如果能请陆远暗中帮忙,王成安能破别人破不了的案件……
那他王成安岂不是平步青云了?!
想到这里,王成安瞬间兴奋起来,转头望向一旁的陆远道:
“陆哥儿!”
王成安这一嗓子喊得有点急,给陆远吓了一跳,下意识瞥了他一眼。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咣当作响,车窗外头一阵阵风卷着黄土扑过来。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啦啦响,像一把把小巴掌拍在耳边。
王成安这会儿却像打了鸡血,眼里头都冒着亮光。
“我琢磨明白了!”
陆远叼着烟,眼皮子抬了抬,没接话,只吐出一口烟雾,示意他往下说。
王成安一拍大腿,语气里全是按不住的兴奋:
“我回去就翻卷宗!”
“专挑那种保卫组一直挂着,破不了的案子看!”
“你想啊,那些案子,白纸黑字写着,啥脚印没有,啥证据也没有,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摸不着。”
“这不就正对上邪乎事儿了么?”
他说到这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身子都往前探了半截:
“咱们保卫组里头,有些案子拖了老长时间,谁也没法交差。”
“要是真有邪祟掺和,那些寻常人查不出来的地方,陆哥儿你不就能看出来了?”
“到时候我把卷宗给你看,你暗地里帮我过过眼,咱把那东西揪出来,案子不就结了?”
陆远听着,没立刻应声,只是把手里那截烟灰轻轻磕到车厢底下,神色平平。
这年月在单位里头,谁要是能多立点功,多破几个难案,那可不是嘴上说说的“本事”,而是真能往上走的梯子。
别看王成安年轻,能进政保股,本来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路数。
可再有路数,年轻人也一样想往前挣,想出头,想在众人面前露个脸。
尤其是这种卡在“挂案”上的事儿,最容易出成绩。
而此时王成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脸上那点少年人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陆哥儿,到时候真破了案,功劳有我一份,我肯定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我们组里头要是发啥票证、粮票、布票,哪怕是下边队里头送来的土特产,我全给你。”
这话说得很实在,眼下这年月,最实在的好处就是这些。
只不过,与王成安的兴奋相比,陆远却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问题是……”
“如果真是邪祟做的恶,最后要怎么结案?”
“比如是一只厉鬼害人,咱们把厉鬼给按了,那你的结案上说是厉鬼害的?”
陆远这话说完,王成安懵了。
嘿!!
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一时间,王成安有些尴尬,这刚才光想着立功往上爬了,倒是没想到这出……
自己要是真敢整个厉鬼出去结案,怕不是立马就得被人逮起来……
一时间王成安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些悻悻道:
“好像……好像是这么回事……”
陆远慢悠悠地嘬了口香烟,随后又突然道:
“不过,如果你遇到新的案子,感觉这个案子很邪性,有可能是邪祟作孽的话,你可以叫我。”
“到时候我去帮你,这样虽然不能帮你立功什么的,但可以保你不被邪祟害了命。”
听到这话,王成安眼睛再次亮起。
这敢情好啊!!
自从昨天晚上那事儿后,王成安真是有点儿被吓坏了,看啥地方都觉得有邪祟。
这夜里去茅坑拉屎都怕。
怕坑里突然伸出来只大白手挠他腚眼子。
这现在有陆远愿意去保护自己的话,那就不用怕这些了!!
王成安当即连连高兴地点头道:
“好啊好啊,好啊,陆哥儿!!”
“那这样的话……”
“我每次叫您帮忙,每次给您……八……”
“十块?”
王成安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上次赵主任找那假道士去摇摇铃铛都花了二十块钱。
而陆远可是真道士,而且还是去保护自己性命的。
十块钱,王成安感觉有点儿少了。
可王成安也才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虽然他是县保卫组的干事,一个月足足有三十五块六。
村里的人干一年,也抵不上他仨月。
但王成安住在县城里,干啥都得花钱,消费也高,每个月也就存个十块八块的。
这以后要是点背,一个月请陆远两回儿,那王成安都得朝家里要钱了。
王成安说完,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陆远,怕陆远不同意,寻思要不再加点儿。
结果,让王成安万万没想到的是,陆远却是摇了摇头认真道:
“不用钱。”
之前陆远说过,他是个正经道士。
什么叫正经道士?
会使把式,会念口诀,会驱鬼辟邪就叫正经道士了?
错!
陆远看了三年关于道士的书。
而这些书中关于把式,口诀,辟邪驱凶等等的这些,只占了一半。
那另外一半是什么?
是教陆远做人的。
是教陆远什么才叫做道士,什么叫正经道士!
只会道法,结果背地里给旁人扎小人,下降头,这也叫道士?
这叫邪道!
什么才叫真正的道士?
不是会两手把式,能摇两下铃铛,就敢自称道门中人。
真正的道士,是把天下苍生扛在肩上,是见着邪祟不躲,见着不平不退。
人间有恶,就该出手,世上有邪,就该诛之。
对于书中的教导,陆远坚信不疑,且践行至今。
此时王成安一脸懵的望着陆远。
而陆远则是将手中的烟头往窗外一弹,转头望向满是愕然的王成安,认真道:
“我既此身入了道门,承了这窥阴阳、斩妖邪的能耐。”
“那便也承了道门的四字天责,道守苍生。”
“你无需付钱,你既是为人民服务,人民自然也会将你高高捧起。”
“我帮你,天经地义。”
吱————!!!!
一阵急刹,吉普车在这乡间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土。
王成安一脸认真的望着陆远:
“陆哥儿……”
“我能拜你为师,跟你学这能耐吗?”
陆远:“????”
不是,怎么扯到这儿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并没有直奔南赵村去。
而是去了赵庄公社。
赵庄公社下有四个大队,也就是四个村儿,东赵村,西赵村,南赵村,北赵村。
陆远今天夜里要去南赵村进山。
但是进山前,这不得先吃饭嘛,而所谓的饭馆,其实就是国营饭店。
这种饭店只有镇上,也就是公社上有。
所以,得先在赵庄公社这边的国营饭店吃完饭,然后再去南赵村。
国营饭店的门脸不算大,门框上刷着一层早就发旧的红漆,边角处都起了皮,露出底下泛白的木头茬子。
门口头顶上挂着块木牌匾,黑底白字,写着“赵庄公社国营饭店”几个字。
横平竖直,倒是透着一股子公家的板正劲儿。
两人一进门,先闻见的就是一股子混着油烟、酱醋和热饭热菜的味道。
屋里头亮堂不算亮堂,靠墙挂着一圈灯泡,黄澄澄的光把屋里照得有点发暖。
墙上刷着白灰,贴着几张已经卷了边的标语,【勤俭节约,艰苦奋斗】【为人民服务】之类的字样。
红纸黑字,瞧着十分庄重。
屋里摆着几张长条木桌,桌面被油渍和岁月磨得发亮,板凳也是一溜儿的长条凳。
吃饭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有跑公社办事的,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社员,围着桌子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高粱饭。
柜台后头站着个女服务员,二十来岁的年纪,梳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额前刘海儿整整齐齐。
她一抬头,看见陆远和王成安进门,声音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吃饭的往里走,先看黑板上的菜单,吃啥报啥,先交钱票!”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带着国营饭店里头特有的那股子劲儿。
不笑不闹,也不热络,可你要说冷吧,又不是,横竖就是公事公办。
靠窗那边的墙上挂着块小黑板,上头用粉笔写着今天供应的东西:
二合面馒头、玉米面饼子、土豆炖粉条、白菜炖豆腐。
外头还画了个圈,标着一小碗肉菜,数量有限。
陆远好奇地环顾四周,却没发现赵巧儿的人影。
这年头的国营饭店,其实就是个大食堂,买票,去窗口取菜,然后找个地儿自己随便坐。
这里不存在什么包间之类的,就一个大厅。
所以,赵巧儿还没来吗?
陆远寻思着,一旁的王成安则是在一旁低声道:
“陆哥儿,跟着我走。”
随后,王成安便是领着陆远直接穿过大堂,直奔后院。
那女服务员本想出声阻拦,只不过瞧着王成安的这一身儿衣服,最后眨巴眨巴眼儿,没吭声。
两人到了后院儿后,王成安来到一处小门前敲了敲。
随着里面传来一道动静,王成安才领着陆远推门进去。
这房间不大,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专门用来吃饭的,里面有铺着凉席的炕,还有书桌啥的。
看起来应该是赵巧儿临时让人收拾出来的。
而里面只有两人,也是老熟人了。
一个是赵巧儿,还有一个陆远到现在还不知道名字的小平头。
“陆远。”
见到陆远后,赵巧儿第一时间起身,那张美艳绝伦却又严肃的脸蛋上,露出一丝笑容。
看得出来,赵巧儿应该不擅长做见人赔笑的事情,这笑起来有那么些僵硬。
陆远一愣,连忙打招呼道:
“赵主任。”
一旁的王成安进门后,立刻把帽子摘了,按下一旁那台墨绿色的骆驼牌台扇。
随着一阵嘎啦嘎啦嘎啦声,这台老旧的骆驼牌台扇,慢慢悠悠转了起来。
赵巧儿一边面带微笑着照顾陆远过去坐,一边道:
“这儿没外人,我都叫陆远了,你也甭叫我主任了。”
“我看过你的档案了,你今年二十,我大你十三岁,私下里就叫我姨吧。”
陆远就算不怎么会讨好人,嘴也笨,不咋会说话,也明白这个时候该说啥。
来到饭桌面前的陆远咧嘴笑了笑道:
“还是叫姐吧,您瞅着比我也大不了几岁,这姨我可叫不出口。”
赵巧儿一怔,这次嘴角倒是由衷地向上翘了翘,忍不住道:
“你倒是嘴甜,随你,都行。”
而此时站在门口的王成安,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子,便是立即道:
“主任,我让厨房走菜吧?”
“陆哥儿他今儿个都没咋睡,就晌午头睡了两个小时,待会儿吃完了饭,让陆哥儿睡会儿。”
王成安的话,让赵巧儿跟小平头不由得一愣。
两人倒不是说因为听到陆远没睡觉,而是王成安对陆远的态度,倒是有些过于热情了。
不过,想来也是……
毕竟这么有能耐的人,谁会态度不好呢?
就算她赵巧儿,这个县革委会的副主任,见到陆远,脸上不也得露出一点儿笑模样儿嘛。
而回过神来的赵巧儿也是立即点头道:
“快去。”
很快,晚饭被陆陆续续端上来了。
一碟浓油赤酱的方头肉,也就是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
一碗炖母鸡,汤面上浮着一层黄油,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
再加上一盘凉拌猪耳朵,主食是白面馒头,摞得跟小山似的。
这最后的最后,王成安还拿回来四瓶冰冰凉的橘子汽水儿。
“咱晚上还得进山办事儿,就不喝酒了。”
王成安一边说着,一边把这刚从井水桶里捞出来的橘子汽水儿分给众人。
陆远看着面前在这年头简直规格到顶的饭局,心里倒是不由得感叹。
权力果然让人着迷啊……
旁人进国营饭店,先不说有没有票,也不说贵不贵。
而是你有钱有票子都买不着!
就外面黑板上写的那些玩意儿,肉菜都是限量供应一小碗。
想要别的?
没有!
而在这里,单独的一个小房间,吹着风扇,吃着方头肉,还有一瓶冰凉的橘子汽水。
嗯……
这橘子汽水是真他娘的好喝啊……
陆远一口直接吹了大半瓶,发出一阵满足的声音。
穿越前陆远不算个肥宅,但也很喜欢喝可乐之类的小甜水儿,一天不来上一罐浑身不得劲。
而穿越这三年来,小甜水儿陆远真是从来都没有喝过。
这一大瓶下去,那可真是解了大馋了!
赵巧儿望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陆远露出这么一副满足的样子,当即望着坐在对面的王成安道:
“小王,再去拎一提汽水儿回来,等明儿个一块儿帮陆远捎回去。”
王成安立即点头,放下手中刚拿起来的白面馒头,起身就走。
陆远则是赶紧望向赵巧儿道:
“不用,赵姐,这玩意儿喝个新鲜就……”
但,陆远的话还没说完,赵巧儿却已经是拿起一个馒头直接放到陆远手中:
“都叫姐了,还跟姐客气什么?”
“听话。”
噫~
咋跟哄小孩儿一样嘞!
不过,说起来这里算是赵巧儿的主场。
这不是山里,赵巧儿那县革委会副主任的气场实在太强,尤其她还是极有实权的副主任。
陆远也不犟了,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很快,王成安拎着一提用红绳绑着,总共十二瓶橘子汽水儿回来了。
这下正式开饭。
途中,陆远也终于了解了这几个人的关系。
另外一个小平头叫周铁军,比王成安大了七岁,今年二十六。
跟陆远之前猜的一样,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跟赵巧儿私下里还有一层关系。
他俩的爹,是赵巧儿父亲的老部下,从小儿这三人就认识。
众人聊了会儿闲篇儿,最终还是落回到昨夜的事情上去。
陆远也是好奇,又问了下午来时问王成安的问题。
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邪祟作怪的事儿。
而赵巧儿跟周铁军的答复,也跟王成安差不了太多。
都是,这种事情若非昨夜亲眼所见,根本不可能往邪祟那方面想。
所以之前就算有些奇怪的事情,也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现下一时间根本想不到。
不过这说着说着,周铁军却是一顿,随后瞪着眼睛道:
“诶,不对!”
“有个事儿来着!”
“就咱们这几天经常去的南赵村,说是村西头那边半个月前,好几户夜里能听见娃儿哭。”
“这大人出门看,啥也没有。”
“第二天,村里好几家的小娃儿,突然高烧不退、抽搐、说胡话,赤脚医生打针吃药都没用。”
说到这儿,周铁军望向陆远低声道:
“这……是不是?”
陆远攥着馒头,眨了眨眼,随后将手里还剩的半个馒头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道:
“办完赵姐的事儿,顺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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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完后,已经是六点多了。
夏天昼长夜短,外面太阳还是老大,但陆远已经在吃饱喝足后困意上涌。
好在王成安一眼就瞧见了,见最后一人刚放下筷子,就立马撤盘子。
赵巧儿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望向已经开始打哈欠的陆远道:
“咱们夜里十一点动身,你睡会儿,等时间到了,我们叫你。”
陆远点了点头,也不客气了,这一天下来就晌午头睡了那俩小时,现在真是困得睁不开眼了。
陆远直接就在这屋里铺着凉席的炕上,倒头就睡。
赵巧儿三人也是悄悄的退出门外,这临走前,王成安还非常贴心的将那骆驼牌台扇朝向了陆远。
等一切做好,王成安最后一个从里面出来,关上门。
这一转身就看到了赵巧儿跟周铁军两人,正站在他身后,一脸古怪的打量着他。
“主任……咋……咋啦?”
王成安被赵巧儿跟周铁军盯得有点儿心里发木,有些结巴道。
赵巧儿轻挑黛眉道:
“你今日倒是对陆远格外热情。”
一旁的周铁军也是点了点头道:
“真是奇了怪了,按理来说,你小子不是个会舔腚的人。”
“见到咱革委会里的一些个大干部,也没见你这样小心翼翼。”
听到这话,王成安不敢跟赵巧儿多说啥,但是对周铁军却是瞪眼叉腰道:
“嘿!”
“啥话哩!”
“啥叫舔腚哩,那人家是救命恩人哩,对人家好点儿咋啦?”
“更何况……”
王成安说到这里一顿,随后又理直气壮道:
“更何况,我还拜陆哥儿为师了哩!”
“我舔我师父的腚,这有啥不对的?!”
王成安的话,让赵巧儿跟周铁军两人一脸懵。
拜师了??
而王成安说完后,下一秒,又露出一脸有些尴尬的神情道:
“嗯……准确的来说,是陆哥儿同意教我点儿东西……”
“真要说师父的话……陆哥儿倒是没答应。”
“但是在我心里,陆哥儿就是我师父咧!”
赵巧儿跟周铁军一脸好奇地望着王成安问道:
“啥时候的事儿?”
这也太快了吧?
王成安咧嘴一笑,有些得意道:
“就今儿个下午,我不是去北河屯接陆哥儿嘛!”
后面,王成安便把今儿个下午在北河屯的事儿,还有来时路上,陆远说的那番话都讲了出来。
王成安讲完之后,赵巧儿跟周铁军都沉默了。
两人虽然不像是王成安这般年轻,容易被一些话给打了鸡血。
但对于陆远说的那些,两人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叹,这陆远真是跟绝大多数人不一样。
那些话,若是旁人来说。
赵巧儿跟周铁军怕是会觉得,假大空,全是空话,套话。
可若是陆远说出来,两人深信不疑。
毕竟,陆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人都已经见过了。
最终,赵巧儿望着面前因为能够跟陆远学本事,而无比兴奋的王成安,轻点螓首道:
“好好跟他学。”
“不说什么斩妖除魔,道守苍生,最起码也能落个保命的能耐。”
“毕竟这世上……真有脏东西……”
王成安立马点头,还不等说什么,就见周铁军掉头就往国营饭店的大堂走去。
王成安在背后一脸问号道:
“老周?”
“你干啥去?”
只见周铁军头也不回道:
“再去拎一提橘子汽水儿,回头看看陆远教你的时候,能不能顺带脚也捎上我……”
……
……
夜里十点半,陆远从炕上醒过来了。
说实话,没睡够。
但也没招儿,到时间了,得进山了。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一人拎着一提橘子汽水儿,来到吉普车后面放好。
陆远也没多问,怎么又多了一提。
还不兴人家也想喝了?
小甜水儿多好喝哇!
众人上车,王成安开车,周铁军坐副驾,陆远跟赵巧儿两人坐在后排。
王成安一脚油门,吉普车摇摇晃晃朝着南赵村外的山里驶去。
夜里,十一点多。
吉普车停在了南赵村的脚下,众人下车直接进山。
今天的话,就陆远四人,没有任何旁人了,昨儿个夜里那两个村民没来。
在前面领路的王成安说,那两个村民死活不来了,给多少钱,给多少票也不来了。
陆远寻思着这也没啥。
反正去了就是自己念叨几句,摇摇铃铛,然后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把土埋上就行。
结果没成想……
王成安没领陆远去新坟,还是领着三人去了昨儿个夜里陆远囊死僵尸的地方。
陆远手持手电筒,照着晾了一天一夜,都臭了招蛆的僵尸,有些懵道:
“不是,你们昨儿个晚上没给抬回去啊?”
王成安看天,周铁军看地,赵巧儿低头扣手。
陆远:“???”
说话啊!
最终,王成安满是尴尬道:
“真是……真是不敢……”
“昨儿个夜里,陆哥儿你一走,我们就赶紧跑下山了……”
陆远:“……”
陆远有些无语的看了看一旁的赵巧儿。
赵巧儿被看的很尴尬,毕竟那是自己亲爹……
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严肃的样子,只不过声音却显得无比心虚:
“就……就算是我爹……也不敢……”
陆远:“……”
此时王成安跟周铁军已经戴上早就准备好的棉口罩跟手套,王成安一边上前一边回头道:
“没事儿,陆哥儿,我跟老周搬。”
“你……你离我俩近点儿就成……”
陆远:“……”
最终这烂的不成样子,一动直掉蛆的僵尸,硬生生被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抬了将近一里山路。
中间这两人吐了仨回儿。
将那破棺材盖重新合上去之后,陆远穿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道袍,摆好供台,这就准备开始了。
陆远站在供台前,先没有急着念词,而是抬眼朝四周看了一圈。
山里夜风一过,松针沙沙作响。
空气里头混着土腥味、香烛味,还有那股子腐臭的烂味儿。
陆远整了整道,左手掐诀,右手持法铃,先朝东方一揖,再朝西南方一拜,口中沉声道:
“人生有尽,魂归有岸。”
说到这儿,陆远法铃轻轻一摇,叮铃一声,在这寂静的山里头荡开老远。
“生前一口气,死后一捧土。”
“人死如灯灭,魂归有去处。”
陆远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得稳稳当当。
王成安和周铁军站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虽不懂里头门道,可陆远跟昨儿个的黄天贵,那傻子都能看出来差距。
而赵巧儿则是蹲在坟前,低着头烧着纸钱。
长发挡住了她绝美的脸蛋儿,让人看不到她现在的神情。
只是从那一段段轻微的抽泣声也能知道,这个看起来无比高冷威严的赵主任,也是会哭,会伤心的。
陆远又提了提气,法铃轻轻一摇,脆响在山坳里荡开。
“今奉清香,今陈薄礼。”
“纸火已备,路引已焚。”
“孝子心诚,亡者当受。”
“一程送罢,各归其位。”
陆远停了一停,抬眼望向棺木,眉宇间那股子沉稳劲儿更重了些,接着又缓缓念道:
“生死有序,阴阳有度。”
“不扰生人,不滞亡魂。”
“前尘尽了,旧念放下。”
“黄泉路远,自有归程。”
随后陆远抬手一引,脚下踏起罡步,围着棺木缓缓走了一圈,口中低声诵道:
“天地清明,阴阳有序。”
“生者守生,死者归死。”
“孤魂不乱走,恶煞不近身。”
“今夜送尔,安然入地。”
“此身已了,再无牵缠。”
最后四字一出口,铃声骤止。
山风似乎也跟着静了一瞬,供台上的香火笔直上冲,烟气不散,直往夜色里钻去。
陆远站定,看着这香火烧的正好,没有异样,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搞定,收工!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拿着铁锨去埋土了,而陆远则是收拾自己搭的简易供台。
“老周,待会儿你送主任回去就行,我就不回去了,待会儿跟着陆哥儿去山下的南赵村。”
正在埋土的王成安,突然抬头望向周铁军。
周铁军一听这话,一脸懵的望着王成安。
嘿!
这小子!
自己也想跟着去学本事啊!
但……赵主任也不能不送……
一时间,周铁军一撇嘴,点头同意了。
谁让这小子精呢,先一步拜上师了……
“大周,你要是想去,就也跟着一起去吧。”
此时,一旁还在烧纸的赵巧儿,突然抬头望向前方的周铁军。
火盆映着赵巧儿那成熟美艳的脸蛋儿,依旧是那么淡然,严肃,但也清晰的挂着两道泪痕。
周铁军听到赵巧儿这话,那当然是高兴了,可转念一想……
这大黑天的,让赵巧儿自己一个人儿开车回去……
可还没等周铁军说啥,赵巧儿则是突然又道:
“我也跟着去看看。”
一旁收拾东西的陆远,此时抬头一脸问号的看着面前三人。
不是……
你们仨就这么定下啦?
当然了,陆远也没反对。
待会儿要去南赵村,这万一要是碰到守夜的村民,陆远一个人到时候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这凌晨十二点,陆远一个北河屯的护林员,在南赵村里瞎溜达。
这到时候咋说?
现在有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的话,那到时候就很好说了。
至于赵巧儿嘛……
喜欢跟着,那就跟着嘛,也没啥。
陆远也懂,人之常情嘛。
人就是这样的,明明对这些个东西怕的要死。
可一旦真正接触了,又真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当然了,如果说,光好奇没本事,那是彪子,纯作死。
但……
很明显,在这三人眼中,这不是有陆远呢嘛。
陆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也去帮着铲了两铁锨土。
最终,一切都忙活完后,十二点半了,众人这才扛着铁锨下山。
众人将铁锨,还有陆远的那堆东西,都一股脑地放进后备箱后,直接走路进南赵村。
……
夜里十二点半的南赵村,除了大队部有灯,其他地方,真叫一个黑得实在。
天上倒是有月亮,可月亮也不大争气,薄薄一层,像是拿白面糊在天上抹了一把。
照得人脸上发青,地里却照不出个啥名堂。
一进村便是扑面而来的热风,白天攒了一整天的燥气,这会儿还没散尽,贴着人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地往里钻。
远处庄稼地里有蛐蛐叫,叫得急,叫得碎,像拿小锥子一下下往人耳朵眼里戳。
偶尔还有一两声老鸹子在黑处“哇”地一嗓子,叫完又没了动静,倒显得这村子更静,更瘆人。
村里头的土路坑坑洼洼,白天走着都得留神,夜里更不用说。
几个人踩在上头,脚底下不是踢着石子,就是踩着干硬的牛粪坨子。
路两边的土墙院子挨挨挤挤,墙头上都插着碎玻璃碴子,防贼防人也防牲口。
黑影里头,鸡棚、猪圈、柴禾垛子一股脑地挤着。
光闻着那股子混着牲口粪味、潮土味、老柴火味的土腥气,也知道这是个实打实的村子。
陆远走在最前头,赵巧儿紧跟着。
王成安跟周铁军则是在后尾儿,时不时的回头看两眼。
虽然啥也看不见,但等回过头来后,还是小跑两步,紧跟着前头的陆远。
“嗯,是有邪祟。”
在前面的陆远突然停下脚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而这句话,赵巧儿三人瞬间炸毛,不由自主地朝着陆远身旁靠去。
“闻到了吗?”
陆远转头望向身后的王成安。
下午的时候,陆远答应王成安了。
没答应王成安拜自己为师,陆远只是说教王成安一些本事。
那既然答应了,自然要好好教。
而随着陆远的话一说完,王成安立马凑上前来,有些懵道:
“陆哥儿?”
“闻啥呀?”
说罢,王成安又抻着脖子对着天空使劲吸了两口,随后被呛得直咳嗽道:
“全是牛粪味儿啊。”
陆远:“……”
朽木啊!!!
陆远一撇嘴道:
“死水塘的臭泥味儿!”
陆远说完,王成安还没啥反应,一旁的周铁军却是突然在一旁道:
“陆哥儿,我闻到了。”
周铁军说完,众人都是一脸懵的看着周铁军。
特别是赵巧儿跟王成安。
好家伙的,你周铁军都二十六了,孩子都快上小学了,你管陆远叫哥?
而此时的周铁军脸不红气不喘,一本正经的望着陆远道:
“陆哥儿,我真闻到了。”
“除了死水塘的臭泥巴味儿,还有一丝烂木头的腐朽味。”
回过神来的陆远也没纠结称呼,只是颇为认可的点头道:
“对,这就是邪祟的味道。”
陆远没急着往前走,反倒站在村路中间,借着那点子月光,慢慢给两人掰扯。
“你们记住,邪祟这东西,不是光靠眼睛瞅出来的。”
“眼睛看的是皮相,鼻子闻的,是气机。”
说着,他抬手往四下里一比划。
“凡是干净地方,气是顺的。”
“风过有风味,土有土味,水有水味,柴火有柴火味。”
“可要是一个本该是土腥、草腥、灶火腥的地方,突然平白多出一股子死水塘的臭泥味儿。”
“那就不是寻常东西了。”
周铁军听着,脸色也认真起来,咽了口唾沫道:
“所以说,闻着不对,就得留神?”
陆远应得干脆。
“对!”
“你在一个普通地方,闻见了不普通的味道,这就是兆头。”
“要么是有东西过了境,留下了气。”
“要么是东西就在附近,压住了原本的活气。”
“再重一点的,连草木味都没了,剩下的就只有阴潮、霉败、腥腐,那就说明这地方的气已经不正了。”
陆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冷了些。
“人活一口气,地也有一口气。”
“气正,则风平。”
“气歪,则味杂。”
“味一杂,十有八九就不是活人该碰的事儿。”
赵巧儿站在旁边,听得后脊梁一阵发麻,忍不住往陆远身边靠了靠。
随后陆远继续往前走,并且也不藏拙,继续说着。
既然答应了王成安教他,那就好好教。
“臭味也分死活。”
“活的臭,是汗臭、脚臭、猪圈臭、牛粪臭,都是浑着一口活气,臭归臭,底子是热的。”
“可邪祟的臭不一样,它不是活臭,是阴臭、腐臭、败臭。”
“那味道不冲鼻子,反倒往人骨头缝里钻。”
“闻久了,人就心烦、犯恶心、头皮发紧,腿肚子发酸,夜里睡不安稳。”
陆远在前面认真说着,周铁军和王成安两人在后面认真记着,就连一旁的赵巧儿都在认真琢磨。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小路往村西走,这越走,那股臭泥巴味儿就越重。
原本就一丝丝,需要仔细分辨。
但现在的话,就很重了。
随后陆远脚步一停,便是望着身后的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道:
“现在味道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就要先停。”
“然后再看,最后再定。”
“别逞能,别硬闯,别装胆大。”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掐诀,寻找准确的方位。
只不过,陆远手中刚一掐手诀,还没口诀呢。
突然,周围的房子里,呼啦啦冲出来一群人,直接将陆远四人团团围住。
“什么人!!”
陆远原本的打算是来南赵村西边,私下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有邪祟的话……
当然,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就是有邪祟了,已经闻到味道了。
所以,就是找到邪祟,然后办了邪祟。
然后完事儿,收工,各回各家。
如果能不碰到村民的话,还是不要碰到村民的好。
毕竟,真要斩妖除魔时,一帮村民盯着,难以施展。
只不过,陆远这人做事儿,还是比较稳妥的。
干啥都有第二套打算。
而这第二套打算……
此时,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瞬间上前,将自己的手电筒打开,大声道:
“县保卫组的!”
“我们接到有人报案,说你们这里夜里有小娃哭,第二天村里的娃集体发烧。”
“我们怀疑你们这里有反动派的特务,借着封建迷信搞破坏!”
两人说完,便是立马去掏自己胸前的口袋,两本红封皮的证件拿了出来。
此时南赵村的村民中,一个老汉儿走了出来。
老汉儿借着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的手电筒光,仔细查看了一下两人的工作证。
红戳,钢戳……
老汉儿看了个仔细。
而王成安与周铁军看着如此仔细的老汉儿,直接道:
“怀疑我们是特务假冒的话,可以现在去大队部给县保卫组打电话核实。”
此时老汉将两人的工作证换了回来,连连赔笑道:
“这钢戳儿假不了。”
“不过,俺们村儿没人报案啊……”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一边将自己的工作证放回口袋,一边瞪眼呵斥道:
“说的什么屁话!”
“我们听到有情况自然就要过来查,还非得你们村儿报案?!”
不怪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态度不好。
实在是,这年月的基层执法者,基本上都这样,你要客客气气,好声好气的,反倒是让人怀疑。
你不硬气点,不狠一点,有时候真是镇不住这些村民。
老汉儿听完后,脸上一阵悻悻,不再说话。
而放好工作证的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叉着腰,望着面前的老汉,还有周围的人大声道:
“这都几点了,你们这么一大堆人聚在这儿干嘛呢,明儿个不下大田了?!”
此时这老汉儿则是赶紧站出来道:
“几位同志,俺是这村儿的村支书,是俺给村民聚起来的……”
“俺们这不是也以为特务搞破坏呢嘛……”
老汉儿一说完,站在王成安跟周铁军后面的陆远,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老头没说实话。
要真是以为特务搞破坏,那早报案了。
这种事儿举报的早,到时候保卫组来抓特务的时候,村里人稍微帮个忙,那就能拿嘉奖。
到年底大队评优的时候,也会因为这个事儿沾光。
结果这村支书说之前根本就没报案,现在又说是什么以为特务搞破坏……
很明显,这样的漏洞,作为专业的保卫组,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自然也听出了毛病。
可还不等两人说什么,一直站在后面的陆远却是突然出声道:
“去大队部,你们掌握了什么情况,跟我们好好说说。”
村支书不说实话,这是好事儿。
村支书不肯说实情,那就代表他知道实情。
他要是知道实情,那如果能套出来,就会给陆远节省很多事情。
陆远就无需再用各种道门把式去印证到底是什么邪祟,以及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只要确定好地方,知道什么邪祟,陆远今天夜里给它引出来,就能立马拿下!
……
……
凌晨一点,南赵村的大队部,亮着大灯。
大队部的院儿里,人聚集了不少。
村支书赶了好几次,让村民回家睡觉,可大家都不愿意。
“别赶了,村子里出现这样的事儿,他们怎么还能睡得着?”
“都进来吧!”
王成安瞪着那站在大队部灯下,满脸着急的村支书。
这村支书有问题,光问他,肯定问不出来什么。
就得村里人都在一块儿,这样才能旁敲侧击。
王成安这般说了,村支书也不好再多说,只能让村民进来。
“把家里孩子出事儿的都叫来,孩子也抱来。”
王成安说完,便是转头望向站在自己对面的村支书挑眉道:
“来,说说吧。”
“这是从啥时候开始的事儿,最近一次是哪一次?”
王成安问着,陆远则是在旁边转悠,双手背在身后,看看天,看看地,又用鼻子闻一闻。
谁不知道陆远在干啥。
陆远转悠了一圈儿,村支书也说了一圈儿。
陆远也听明白了。
十二天前开始发生,总共发生了三次,最近一次是一天前。
每次都是在凌晨一点左右准时开始。
那声音极其尖细,像金属刮擦玻璃,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地面爬行。
当你在院子里找,声音像是在屋顶。
你在屋顶找,声音又像是在地底。
持续到凌晨三四点,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停止。
然后村里的孩子就开始发烧了,并且以南赵村西头那边为中心,向整个南赵村蔓延。
第一次是南赵村西头周围人家的三个孩子。
第二次是更大范围的六个孩子。
最后一次,范围涉及村子里近三分之一的七个孩子。
“孩子光发烧?”
“还有什么症状?”
转了一圈儿的陆远,第一次出声问道。
而村支书还没说话,人群里挤出来几个眼眶红红,一瞅就哭了好几天的妇女。
这几个妇女怀中抱着孩子,陆远立马上去查看。
“同志……你……你快看看俺家这孩子到底咋地了……”
“退烧药没用,打针也没用,眼见着孩子都快要不行了……”
这几个妇女一边说话,一边抹泪儿,看得人心里怪不得劲儿的。
陆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娃儿。
典型的角弓反张,也就是身体向后反弓,像一张拉满的弓,四肢还有些抽搐。
嘴里嘟嘟囔囔,叽里咕噜,说着没人听懂的婴儿话。
看到这儿,陆远眨巴眨巴眼儿,伸出手摸了小娃儿的额头,滚烫。
陆远又伸手摸了摸手脚,冰凉。
“把孩子反过来。”
陆远回头一步,突然说道。
这几个妇女不明就里,但还是非常听话地赶紧将抱着的孩子翻过来。
陆远立马伸手,一掀娃儿的小衫。
一道青紫色的细线,从后脑勺延伸至后背。
而看到这儿,陆远长出了一口气。
明白了。
是夜哭娃儿干的!
所谓夜哭娃儿是啥……
嗯,简单来说就是一种……专害小娃儿的邪祟。
陆远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他目前了解的这些情况,完完全全对应上了。
首先,子时开始,也就是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而后,寅时结束,也就是凌晨三点到凌晨五点。
因为这段时间阴气最重,夜哭娃儿最活跃。
毕竟听这邪祟的叫法也明白了,它要白天让小娃儿哭,那不就成日哭娃儿了嘛。
当然一般邪祟都是喜欢在这段时间出没。
而让陆远确定的是,这受害的都是小娃儿。
成人阳气太重,夜哭娃儿靠近会被灼伤。
老人阳气衰竭,夜哭娃儿还看不上。
孩子身后的青紫细线,这更是典型夜哭娃儿留下的印记,说明已经开始吸孩子的阳气了。
小娃子高烧,这是阳气外泄。
手脚冰凉,是阴寒入体。
嘴里叽里咕噜说胡话,更是典型的魂魄被扰。
嗯……
陆远站在原地,皱眉仔细寻思着这事的细节。
首先,邪祟的味道,是跟它所在的地方有关系。
死水塘的臭泥巴味儿。
那也就是说,这夜哭娃儿在有水的地方。
村头西边儿……
“陆哥儿,现在初步了解的就是这些。”
“这村支书不老实,实在不行我打电话给保卫组,把他们隔离提审吧?”
“我刚才瞅着刚才旁边不少人表情都不太对,这其中肯定有事儿!”
在陆远琢磨的时候,王成安突然凑过来在陆远耳边小声说道。
此时赵巧儿凑在另外一边听完王成安的说法,表示支持。
她可以给保卫组的组长打电话,多派些人下来。
听着王成安与赵巧儿的话,陆远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道:
“怕是来不及了。”
“夜哭娃儿得夜里逮,白天不出来。”
王成安一怔,夜哭娃儿,是个啥玩意儿?
但很快,王成安回过神来后,立即道:
“那就明天晚上咱们再来呗?”
“等县里的人下来了,让他们提审,咱们白天回去睡一觉,等夜里咱们再来。”
赵巧儿也是在一旁点头道:
“对,这样养足精神,夜里正好。”
对于两人的建议,陆远还是摇了摇头:
“不太行,怕最开始的那三个娃儿撑不住。”
“烧了十二天,别说明天晚上,就算现在,那三个小娃儿都有可能已经烧糊涂了。”
“再等一天,怕是要烧死了……”
陆远说完,王成安跟赵巧儿还没说啥,人群中突然又挤进来一个人,周铁军。
周铁军一进来,就把一个大竹篓直接丢在大队部的院子中。
这大竹篓一出现,就见村支书,还有村里的一些个老人们顿时有些慌了。
周铁军这人办事儿极其靠谱。
当时陆远说要领着人去大队部说事时,周铁军说去这帮人出来的那个屋子里看看。
而这些东西,显然就是周铁军搜过来的。
陆远立马上前查看这大竹篓。
而里面的东西……
一小包陈年粗盐,盐粒子都潮得发黏,拿手一捏,能粘出白印子来。
底下压着一截烧得乌黑的松明子,外头包着草纸。
旁边还有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沿儿缺了一块。
碗底还残着点黄纸灰,估摸着是平日里泼过鸡血、盛过米汤之类的玩意儿。
几枚用红线串起来的老铜钱,铜边都磨平了,黑黢黢的,也不知道在多少年头里传过几手。
除此之外,还有半截黑狗尾巴毛,拿线捆成一小撮。
两块巴掌大的青砖头,砖面上还糊着干泥。
一只破了口的鞋底子,像是从旧布鞋上拆下来的,鞋底中间还塞着一团烧过的香灰。
而王成安看完之后,立即回头瞪着面前的村支书说道:
“说!!”
“准备这些东西是干嘛呢!!”
“搞封建迷信是不是?!”
而陆远则是蹲在这大竹篓面前,还在翻腾。
最后,陆远从大竹篓里面看到了三个布娃娃。
看到这三个布娃娃,陆远倒吸了口气。
嘶~
这三个娃娃是??
这大竹篓中的其他东西,陆远都能看出来有什么用。
粗盐镇阴,铜钱压煞,松明子照路,黑狗毛避冲,青砖压地气,鞋底子挡邪脚跟。
这些个东西都不属道门正器,全是庄稼户能想得到,能攒得出来的土东西。
而这些土法子,糙归糙,倒也算懂点路数。
想来,自从夜哭娃儿出现的十二天内,这村里人也不是没想过法子。
或许本来村里人就有一些个懂的,也或许是专门私下里找别人打听的。
这些都很正常,哪个村子没有个懂点儿,会点儿这个的?
而这些东西陆远都能看出来作用,但……
这三个布娃娃……
“什么搞封建迷信?!”
“你这小同志怎么张嘴就给人扣帽子!”
“有这些东西能咋地,能证明啥?!”
“哪个大队没点儿粗盐,没点儿破碗了?!”
这大竹篓一拿出来,这村支书突然就恼羞成怒。
像是知道,如果再这样查下去、问下去,他们的事儿就藏不住了一样。
而这村支书一带头,人群中几个老人们互相看了一眼也硬气了起来。
“就是!!”
“这些能证明啥?!”
“你是眼睛看到俺们搞封建迷信了,还是现场抓到了?!”
“这来了之后啥也不干,问这问那的,俺们也都配合了,还非要让俺们说?”
“你到底要俺们说啥!!”
一时间,整个南赵村的大队部乱作一团。
王成安跟周铁军一愣,立马手就放在后腰上,瞪着面前的大人喝斥道:
“乱什么!”
“都闭嘴!”
眼见现场彻底躁动起来,南赵村的村支书底气也莫名足了,指着王成安与周铁军瞪眼道:
“手往后面摸什么?!”
“吓唬谁呢!”
“二十多年前,俺们参加土改的时候,你们还没生出来咧!”
“进这大队部瞧瞧,这里面挂着的土改模范奖状,还是当年县官员给俺颁的哩!”
说罢,村支书跟那一群老人又冲着周围的村民大声吆喝道:
“大家伙儿甭怕他们!”
“咱们南赵村可是学大寨先进大队,跟县里也说得上话!!”
“给这帮不干实事儿,就会给人扣帽子的撵出去!!”
村支书跟这帮老人吆喝得厉害,不过,反响嘛,倒是没那么大。
村民们都是在旁边看,偶尔有附和的,想来是跟村支书这帮老人关系近的。
但绝大多数人,特别是抱着孩子的,根本没反应。
想来也是这十二天,南赵村的绝大多数人都被折腾得够呛,实在是没法子了。
村里又解决不了,现在只寄托于面前这些县里来的人了。
“嚯~”
“还是个参加过土改的老资历,怪不得这么硬气。”
而也在此时,陆远从无比紧张的王成安与周铁军身后走了出来,手里拎着那三个布娃娃。
这村支书跟一众吆喝的老人,一看陆远,又一看陆远手中捏着的布娃娃,脸上立即警惕起来。
“你又是干啥的!”
陆远微微扬了扬下巴,面无表情道:
“你甭管我是谁,我就问你,这布娃娃是干啥的?”
这村支书脖子一梗,瞪着眼大声道:
“你管这布娃娃是干啥的!”
“俺拿回家给俺孙子玩儿的,不成?”
听着村支书的话,陆远咧嘴一笑:
“你孙子是小鬼儿?”
“还是已经死三年了?”
陆远这话一出,村支书跟一众老人彻底慌了。
“你搁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嘞!!”
村支书一众人彻底恼羞成怒,大声怒斥。
而陆远却是微微一扬手中拎着的布娃娃,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两女一男,埋在一滩死水洼里。”
“埋的时候,还活着,还有点心跳。”
“你们给活埋了。”
陆远的话说完,现场瞬间寂静一片。
村支书跟一众人等望着陆远彻底呆住了。
而赵巧儿,王成安,周铁军三人,则是一脸懵的望向陆远。
这是搁这儿说啥哩?!
活埋人??
不是!!
这什么惊天大案!!
陆远的话说完整整十几秒钟,现场都没什么动静。
村民们面面相觑地望着陆远,脸上皆是不明就里的样子。
而还有的人在愣了会儿后,若有所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你少隔这儿胡说八道!”
“你说的啥玩意儿,俺们听不懂!!”
村支书此时已是色厉内荏,还在嘴硬。
而作为保卫组的王成安与周铁军,自然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也就是说……
陆远说的完全是对的!
现在这种情况,只需要拿下村支书,再把刚才那几个跟着一起吆喝的老人逮起来,分开审问。
只要有一个人张嘴了,那剩下的就也张嘴了。
只不过,现在的这个情况,根本不可能。
要不就是打电话给县保卫组,呼叫支援下来。
但现在这个情况,南赵村大队部的电话肯定不让用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让用,又能怎么着?
等县保卫组的人下来,那也天亮了。
不过比起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的焦急,一旁的赵巧儿倒是显得淡定一些。
赵巧儿非常相信陆远。
从刚才就一直跟着陆远,赵巧儿相信陆远肯定有办法,否则不会突然这样站出来说。
尽管两人也才不过刚认识几天,可赵巧儿就是觉得陆远办事,妥帖得很。
当然,陆远也没让赵巧儿失望,当即一耸肩道:
“是与不是,咱们去村西头的水沟子,挖挖看不就知道了?”
陆远的话说完,村支书一行人愣了一下,立即点头附和道:
“行啊!”
“要是挖不到,咋说嘞?”
村支书答应得痛快,也不知道是村西头的水沟子很大,还是就笃定陆远挖不着。
陆远咧嘴笑了笑,一脸轻松道:
“那你该去举报就举报呗。”
随着陆远说完,这村支书大手一挥,直接道:
“走!”
当即,村支书带头,而陆远站在原地立即拉住想要跟上的周铁军与王成安两人。
陆远快速在两人耳边说了几句,说完后,望着还在愣神一脸问号的两人瞪眼道:
“还不快去!”
两人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后,立即小步快跑,挤出人群。
……
凌晨一点半,一众人等举着嘎斯灯,煤油灯,打着手电筒,聚集在村西的水沟子边。
村支书站在最前头,回头望着陆远,指了指下面的水沟子,瞪眼道:
“就这儿!”
“你想挖就挖!”
“挖不出来,你可得给我们大队一个说法!”
陆远不吭声,领着赵巧儿来到近前,由南至北扫了一圈,随后立即指着一处地方道:
“就这儿,让村民开始挖吧。”
村支书却是冷哼一声道:
“凭啥让我们帮你挖,你们自己挖……”
话还没说完,村支书不由得一愣,看了一眼陆远,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巧儿。
嗯??
那两个人保卫组的呢?
陆远听这村支书这般说,也懒得犟。
自己挖,就自己挖!
又不是没干过活!
就在陆远要挽起裤腿子下去的时候,身旁的赵巧儿却是伸手直接将陆远拽到自己身后护住。
“让你们干啥就干啥!”
“别非让我一巴掌扇你脸上才老实!”
赵巧儿的话音刚落,一本红皮儿工作证直接甩在村支书的脸上。
真正意义上的甩在脸上,啪的一声脆响,老脆生了。
这村长一个猝不及防,往后一个趔趄。
赵巧儿的气场实在太足。
被红皮儿工作证甩脸上,心里火冒三丈的村支书仰头看着一米八冷着脸的赵巧儿,一时间竟是不太敢发火。
等村支书弯腰捡起来赵巧儿的工作证后,村支书的脸都黑了。
不是……
这……县革委会的……
副主任?!!
村支书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才胆战心惊地双手把工作证还回去。
……
村支书最终老实了,让人下去按照陆远指的地方开始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凌晨两点,陆远就这么西一榔头、东一棒槌地指挥人挖了十几个坑。
啥东西也没有。
而这中间有赵巧儿在,这村支书什么话也没敢说。
但也能看得出来,随着一个坑又一个坑的挖,又什么东西都没发现后,村支书的腰慢慢直起来了。
脸上的急色与惊慌,也在这半个小时中逐渐消散。
甚至中间还蹲下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领导……”
“咱这得挖到啥时候?”
“这都快两点了,还有几个钟头天亮了,大队还得下田呢,总不能一直搁这儿折腾吧?”
终于,村支书望向赵巧儿出了声。
村支书看起来很低三下四,但实际上却是满满的老谋深算。
而不等赵巧儿说话,陆远望着面前这一脸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村支书咧嘴一笑:
“再挖会儿呗,着啥急。”
“两点半挖不出来,我们就走。”
陆远这话刚一说完,这村支书像是生怕陆远反悔一样,立即同意道:
“好!”
“那咱就说定了!”
南赵村,凌晨两点二十。
“领导,这事儿怕真是误会……”
“之前是俺们态度不好,但领导您也得理解一下俺们呀。”
“您说这村子里本来就出了这种事儿,弄得人心惶惶的,刚才那两人又上来说那些。”
“这火儿当时也没压住……”
“领导,刚才的事儿俺们知道错了,俺们道歉,俺们后面也不去举报了。”
村支书此时凑到赵巧儿面前,一口一个领导,一口一个您的。
他说的是不举报了,实际上也是在跟赵巧儿说,今天这个事儿就这么着了,谁都当没发生过。
赵巧儿此时就站在陆远旁边,根本不搭理村支书。
反正现在陆远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而陆远转头看着面前这位半场开香槟,已经开始发表获奖感言的村支书,不搭茬。
南赵村,凌晨两点二十五。
村支书又站出来,刚想催促。
但……
此时,这条乡路上的尽头,射来两道大灯。
一阵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至近,车子最终一个急刹停在众人面前。
还不等众人眯着眼看清,就见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满身臭泥巴的跳下车来。
望着陆远兴奋的大声道:
“陆哥儿!!”
“挖到了!!”
两人说完,直接将一个满是烂泥的包从车里拿出来放在地上展开。
众人打着灯光照过去,还没等众人看清,突然就有人在人群中哀嚎起来:
“俺的孩子咧!!!”
此时众人定睛一看,这包里是几节大小成年人拇指那么粗的骨头,发黑发黄。
现场众人绝大多数看不明白这发黄发黑、只有成人拇指那么粗的骨头是什么。
而陆远直接开门见山,望着那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村支书,面无表情道:
“是你自己说一说这三个早产儿的情况。”
“还是我帮你说?”
当陆远说出早产儿这三个字后,村支书彻底站不稳了。
咣当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看陆远简直跟看鬼一样。
而陆远则是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你要还不说,那可就回保卫组说。”
“但等进了保卫组,你觉得你这把老骨头,能抗住?”
最终,村支书慢慢地低下了头,像是认命一样,瘫坐在地上喃喃道:
“……我说……”
“我说……”
凌晨两点半,天还没透出半点亮。
夜色压得极低,像一口扣在头顶的大黑锅,把整片南赵村都闷在底下。
天上那几颗星子也不见得多清楚。
隔着一层薄雾似的灰黑,只剩一点子发虚的光,亮得不实在。
白天积在地里的暑气还没散干净,夜里的阴潮又慢慢往上漫。
热气和潮气拧在一块儿,贴在人身上,黏糊糊的,叫人心里发闷。
几盏嘎斯灯、煤油灯,还有手电筒的光,零零散散地支在田埂上,把这片黑夜割出几块昏黄的亮地。
村支书就在这片光里头,叫人围在中间的。
他原先那点子精气神,这会儿算是彻底没了。
人瘫坐在田埂上,裤腿上沾着泥,鞋帮子也陷进了烂泥里。
整个人像一袋子被抽了筋的老面口袋,软塌塌地垮着。
他身前身后,村里那几个一开始还跟着吆喝的老人也都不敢吭声了。
现在都缩着脖子站着,手里攥着旱烟杆子或者衣角,眼神乱飘。
谁也不敢往前看,也没人敢往陆远那边瞅太久。
周围的人围成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有妇女在其中抽泣。
可真要说这阵仗多凶也不至于,更多的是像一块湿棉絮,捂得人喘不过气。
“三年前……”
“为了完成上面下达的计划生育指标……”
村支书咂吧咂吧嘴,点上一根烟卷儿,这才终于开了口。
陆远早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真的听到,心里还是不由得咯噔一下。
“我们把几个怀了胎的媳妇子……强行引了产……”
“你刚才说的对……那三个娃儿生下来还有口气儿……”
“为了省事儿,也为了不让上面知道,我们几个用破草席裹着,趁着夜里,扔进村东头死水洼……”
村支书耷拉着脑袋,深深的吸了口烟,最后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事儿……”
“怕影响年底的大队评优,没上报……也没给丧葬费……”
别看这村支书现在这熊样好像很可怜,但干的事儿,就是纯畜生。
王成安最先忍不住,那裹着臭泥巴的胶鞋,踹在村支书的脸上,大声骂道:
“你他娘的是人吗!!”
“就为了你那评优,你把三个还有气儿的活娃儿给埋了?!!”
超生超育的,各村子里都有。
超生的情况不说多了去了,每个村子里,没个十个八个的才叫不正常。
但这种事儿谁也没招,最后都是交罚款。
没钱交,也只能挂账,欠着。
结果,这老畜生竟是心狠到这种地步,强行给人引产,然后娃儿活埋。
这件事村里绝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
现在听到当年的事情后,一时间开始躁动激愤起来。
有人忍不住就要拿着手里的铁锨去夯村支书。
好在王成安跟周铁军反应快,赶紧护住这老畜生。
踹一脚泄泄愤,这没事儿。
大铁锨夯到头上,那可真出人命。
陆远却是不看面前这一画面,而是凑到站在自己旁边、满是愠怒神色的赵巧儿身边悄声道:
“赵姐,几点了?”
赵巧儿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低声道:
“两点四十。”
听到这,陆远立即点了点头道:
“赵姐,你给他们领回去大队部,然后给县里保卫组打电话,让他们下来抓人吧。”
“我带着王成安跟周铁军得赶紧去村东头,还有一个多钟头天就要亮了。”
“晚了就不赶趟儿了。”
这事儿还没完呢,盛夏的天亮特别早,四点多就开始了。
现在还剩下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小时不把夜哭娃儿逮起来,村里最开始的那三个孩子就危险了。
赵巧儿虽然也很想跟着去看看陆远怎么抓夜哭娃儿。
但赵巧儿也明白,现下这节骨眼得有人看着南赵村这些人。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跟着去,那是两人要跟着陆远学本事。
赵巧儿虽然也想学点儿,但说实话,没时间。
她是北屏县革委会的副主任,实在太忙。
不像是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有时间,能多跟在陆远旁边。
赵巧儿也不墨迹,立即点头道:
“你们快去快回。”
临走之前,陆远让王成安把枪给赵巧儿。
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她控不住场。
三人全部上车后,王成安一脚油门,吉普车朝着南赵村的村东头冲去。
……
……
夜里的吉普车在土路上颠得直晃,车灯一打出去,前头的路就像一条被硬生生从黑里刨出来的灰带子。
两边是黑黢黢的庄稼地,苞米叶子被风吹得一阵一阵乱响,远远看着,像一排排站不稳的影子。
“陆哥儿,为啥那三个娃儿被丢在村东头,但是声音,还有先受害的娃儿是从村西头开始的?”
王成安一边开车,一边无比好奇地问道。
刚才在大队部,大家往外走的时候,陆远拉住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说的悄悄话,就是让两人去村东头的死水沟里挖。
当时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怔在原地发懵,懵的就是这个。
这出事儿的地方在村西,咋陆哥儿让他两个去村东头挖呢?
陆远坐在副驾上,身子随着车颠了一下,却没急着答话,只是先抬眼往前头黑夜里看了看。
随后点上一根烟,这才眯着眼道:
“这事儿,不是种庄稼,你搁这儿撒一粒种子,它就搁这儿长。”
“邪祟不是庄稼,不是人,它也不是一下子就蹿出来的。”
“它有个起煞的路数。”
周铁军在后座上往前探了探身子,皱眉问:
“啥叫起煞?”
陆远回头递给周铁军一根儿牡丹烟,周铁军赶紧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简单说,怨气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得有一个‘落点’。”
“活人临死前那口气,尤其是冤气、惊气、憋屈气,不会平白散掉。”
“它会先往近处的阴湿地方钻,找个能藏、能养、能滞的地方先落脚。”
陆远说到这儿,抬手往车窗外一点。
“而它的根在东头,却在西头闹,那是因为煞气会走。”
陆远顿了顿,语气更玄了些。
“东为生门,西为阴口。”
“东边纳阳气,西边泄余煞。”
“所以,我才让你们去东边挖挖看。”
随后陆远嘬了口烟,认真道:
“这在道门中叫做……”
“顺煞找根,逆气断门。”
陆远的话,让王成安和周铁军两个大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并且也让两人对陆远口中的道门,充满了好奇。
这两人恨不得现在啥也不干,就听陆远讲,跟陆远学。
很快,吉普车到了村东头。
王成安指着前面被车大灯照着的地方立即道:
“陆哥儿,就是前面那块儿。”
陆远点头直接下车道:
“车熄火,车灯关了。”
陆远快步来到吉普车的后备箱,嘴里咬着手电筒,去翻腾自己的大竹篓子。
很快几样东西被陆远拿出来,刚准备关门时,陆远眼角余光看到了那两提橘子汽水。
随后陆远拿下嘴里咬着的手电筒,立即道:
“拿瓶儿橘子汽水。”
王成安没二话,当即从中抽出来一瓶儿,然后放到自己嘴前。
呲——
王成安非常贴心用牙将橘子汽水的瓶盖启开,然后递到陆远面前道:
“陆哥儿,给。”
陆远低头一看,不由得一撇嘴道:
“我不喝,重新拿一瓶,一会儿逮夜哭娃儿用的。”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
“????”
抓鬼用汽水儿??
陆远打头,带着王成安与周铁军下了死水沟。
两人一边跟着陆远往挖出娃儿的位置走去,一边忍不住好奇道:
“陆哥儿,还能用这汽水儿抓鬼嘞?”
“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哩。”
王成安和周铁军眼巴巴地看着走在前头的陆远,满脸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新鲜劲儿。
两人还以为陆远会拿出来什么专业的道门法器呢。
陆远走在前头,深一脚浅一脚的,没回头道:
“道门中人走活计,不是死记硬背,得会认场子。”
“有灯用灯,没灯借月。”
“很多时候,对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提前是不知道的,没办法带全乎。”
“这个时候就要因地制宜,就地取材。”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王成安和周铁军在后面连连点头表示非常认同,同时又好奇地问:
“那这橘子汽水也成法器哩?”
“那这东西要怎么用咧?”
此时,来到位置的陆远环顾四周,确定好了位置后,这才一边往烂泥中摆东西一边道:
“不是法器,是引子。”
“这夜哭娃儿,说到底就是那三个娃儿的怨气生成的。”
“娃儿稀罕啥,它就稀罕啥。”
说到这里,陆远举了举手中的橘子汽水儿道:
“这玩意儿,娃儿最是稀罕。”
说罢,陆远便就开始了布置,而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面面相觑,还有这么一说啊?
陆远不再搭理王成安与周铁军,而是先在死水洼边上撒了一圈粗盐。
白花花的盐粒落进黑泥里,像一圈压住阴气的霜。
再拿出七枚铜钱,按着方位一一摆开。
接着又抽出三撮黑狗尾毛,缠在红线头上,压在汽水瓶后头。
最后把两张黄纸折成小角,压在瓶底两侧,叫那瓶橘子汽水儿稳稳当当立在洼边。
陆远起身退后两步,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死水洼这一片,黑得发沉。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黑泥,底下不时鼓出一两个小泡,又啪地破开。
散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湿味儿。
陆远便领着两人退到岸边,倒也没说藏着,就站在岸边远远看着。
这会儿工夫,汽水瓶外头竟慢慢起了一层白白的凉雾,瓶子自己在冒寒气。
橙黄的汽水在瓶里轻轻晃着,透着一点子发亮的颜色,跟这黑夜一比,显得格外扎眼。
陆远眯了眯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来了。”
王成安和周铁军立马一激灵。
只见那瓶橘子汽水儿旁边的黑泥,先是轻轻抖了一下,接着又抖了一下。
像有啥小东西在泥底下拿指头试探着戳。
紧跟着,汽水瓶前头的水洼边缘,慢慢浮起了几点细小的涟漪。
周铁军瞪大眼,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陆哥儿……你看那水……”
他话音刚落,那瓶橘子汽水儿旁边的黑泥里,忽然缓缓伸出了一只小手。
先是五个手指尖儿,再是半截手背,最后才露出一小截黑乎乎的手腕。
那只小手伸出来后停了停,像是在闻味儿。
紧接着,又慢慢往汽水瓶那头挪了一点。
空气里那股子阴寒味儿越来越重,接着,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从黑泥里慢慢冒了出来。
那脑袋很小很圆,头发贴在脑门上,一绺一绺地黏着泥水。
一张脸白得发青,眼眶却黑得吓人。
最吓人的是那嘴,裂得有点大,嘴角边还挂着一丝稀薄的黑水。
也在此时,陆远猛地窜了出去,手中掐诀,口中喝道:
“天清地朗,罡炁分明。”
“阴身莫走,阳口莫冲。”
“急急如律令,收!”
话音一落,陆远脚下一错步,手腕顺势一翻。
先前备好的一只空汽水瓶“咔”地一下扣到掌中,瓶口正对着那夜哭娃儿。
那夜哭娃儿原本还趴在泥里,盯着前头那瓶橘子汽水儿不放,冷不丁见陆远出手,立时一缩脖子,想往黑泥里钻。
可它身子刚一沉,瓶口那边便像生出一股无形的牵扯力,硬生生把它往前拽了半寸。
王成安和周铁军在后头看得眼都直了。
嘿,这咋跟西游记里孙悟空拿着紫金红葫芦收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似的?
只见那夜哭娃儿先是发出一声又细又尖的抽气声,像是被谁拿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拴住了脚脖子。
它两只细胳膊在泥里乱抓,黑泥四下溅开,可就是挣不脱那瓶口前头的劲儿。
陆远眼神一沉,手上再一抖,喝道:
“瓶为天井,口作关门。”
“清阳收阴影,符火断邪根。”
“封!”
下一瞬间,只听“嗖”地一声轻响。
那夜哭娃儿整个人就像被人从泥里拔萝卜似的,硬生生朝瓶口里一倒。
先是脑袋被吸进去,接着是两只细胳膊,再是半截身子。
它在进去的刹那还拼命回头望了一眼,脸上那点青白的颜色被瓶口一裹,立刻缩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最后一截脚丫子也被收了进去。
空汽水瓶猛地晃了两下,夜哭娃儿化作一团黑雾“咚”地撞在瓶壁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动。
陆远手上立即掐起剑诀,食指中指并起,一边朝着空汽水瓶划拉,一边口中快速念到:
“瓶为界,口为门。”
“阴归阴位,阳守阳根。”
“急急如律令,封!”
陆远念完,双指猛地一点瓶身,随后金光一闪,瓶口处立时泛出一层极淡的青白气。
夜哭娃儿最后那点子哭声也被硬生生堵在了里头。
只听见瓶子里头“呜”地闷了一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周铁军与王成安两人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凑过来压着嗓子道:
“成……成了?”
陆远举起手中的汽水瓶,看了眼里面的黑雾,没吭声。
道士抓鬼可不是抓住鬼就算完事的,还有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消解怨念,超脱往生。
陆远拎着那只汽水瓶,往掌心里一翻,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抹,低声道:
“瓶里有界,界外有路。”
“前尘归土,旧苦莫复。”
“太上敕令,听我超度……”
说罢,陆远又取三张黄纸,指尖一捻,将黄纸一张张贴在瓶身外侧,口中再念:
“阴债已了,阳关自渡。”
“去时有灯,来时有路。”
“莫贪人间泥,莫恋这口苦。”
“急急如律令,往生去!”
最后一个“去”字落下,瓶中那团黑雾轻轻一缩。
随后又缓缓散成三点微弱的白光,顺着瓶口一线缓缓飘出,最后升至半空中消散。
三人驻足静静看着白光消散的半空,谁也没有说话,心里都是有些戚戚,不太好受。
“找根儿红绳,给那几个孩子的骨头绑上。”
陆远的话让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一愣,而陆远则是解释道:
“承认他们是人,给他们名分。”
“然后找个向阳的坡子埋了,让他们有家可归。”
凌晨四点,天空泛起微微白光,陆远三人满身臭泥站在南赵村靠近北屏山的一处隐蔽的小坡子上。
三人面前是一个刚垒起来的小坟包。
“行了,完活儿了。”
“回去跟他们家里人说一下每年来烧纸。”
陆远环顾四周,语气轻快了不少。
这地儿是陆远特地选的,很隐蔽,在这儿偷偷烧纸应该不会被发现。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个人点了点头,随后两人直接席地而坐,一人点起了一根烟。
这一晚上,可真是折腾得够呛。
陆远本来也想坐下来嘬一根儿的,但屁股还没落地,他突然又猛地站起来。
坏了!!
村里还有三个娃儿呢!!
赵庄公社,南赵村,清晨五点。
几辆县保卫组的吉普车停在大队部门前。
此时,整个村子的人都到齐了。
大家怒视着村支书,还有一帮年纪大的老头、老婆子被戴上了手铐,塞进吉普车后座。
“来来,赶紧抱着孩子过来喝药。”
此时,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招呼着家里孩子发烧的村民上前。
而陆远则穿着大裤衩子,光着上半身,赤着脚,蹲在水桶旁刷着自己的“踢死牛”。
衣服裤子啥的,陆远已经都洗了。
冲洗一遍,使劲拧拧,在这燥热的盛夏里不到一个钟头就能干。
就是鞋难办,刷完后一时半会干不了,瞅这样子得光着脚回去了。
“同志……”
“这水……咋好像是符水哩……”
一道奇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些个抱着孩子的村妇,看着王成安与周铁军端来的“药”,一脸懵。
一个村妇嘴快,率先问了出来。
周围的人也凑上来好奇地看着。
这动静,把正在抓人上铐子的其他保卫组同志,也吸引了过来。
不过,这村妇刚一张嘴问,其他人还来不及说话,王成安便是瞪着眼喝斥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们在这儿,你们还敢搞封建迷信是吧!!”
“这是西药!!”
“喝过西药吗!”
“西药就这样,粉末末,搅合搅合就行了,赶紧的,想不想要你家娃儿赶紧好了?”
王成安瞪着眼睛说完,这些村妇们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把碗里的水喂给自己家孩子。
而此时,有人担心地凑上前来,朝着王成安问道:
“同志……”
“俺们村这到底是咋啦,因为啥啊……”
“不会是……”
一旁的周铁军眼睛一瞪:
“不会是啥?!”
“你想说啥?!”
“想犯错误是不是?!”
“我发现你们这南赵村真是一点儿不进步!!”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牛鬼蛇神,全是封建迷信!!”
周铁军这么一瞪眼,瞬间给周围的村民吓得一缩脖子。
只不过,害怕归害怕。
但这事儿……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
还能是因为啥嘛……
一时间,大家不敢问,但心里全是疑影儿。
也在此时,赵巧儿走了出来,小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村民安静,听她说。
“大家不要搞封建迷信,也不要胡思乱想。”
“咱们村儿的事儿已经查清楚了,是因为那三个孩子被埋在村东头的死水沟,污染了地下水。”
“大家喝了那污染的水,孩子才生的病。”
赵巧儿一米八的大高个儿,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认真严肃地说着。
而对于赵巧儿的话,南赵村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很显然,大家不是很相信赵巧儿的话。
当即便有人抻着脖子问道:
“领导……是这么回事吗?”
“那我们大人也喝村里的水,咋……咋没见一个大人生病啊……”
这人刚问完,还不等赵巧儿解释,一旁的王成安便是立即瞪眼道:
“孩子跟大人是一回事儿吗?!”
“孩子能有大人的抵抗力吗?!”
“都跟你们说了就是污染了地下水的事儿,还叫唤啥!”
王成安瞪眼说完,村里人不敢再说这水的事儿了。
只是……
又有一人突然说道:
“可是那几次夜里,我们听……”
但是这人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周铁军则是指着这人的鼻子大声呵斥道:
“那是刮风,你们听错了!!”
“咋滴,你想说你听到了啥?!”
一时间,这村民又被怼回去了。
讲实话,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也不想这么横鼻子竖眼,跟个恶霸似的说话。
但实在是……
如果不这样的话,这村民们一直问东问西,往下真要兜不住了。
这符水能说是西药。
这孩子被鬼吸了阳气,能说是村里的水被污染了。
但是他们夜里听到的动静……
还是那么多人都听到了……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除了耍横,给村民怼回去,真是想不到怎么解释。
就好像女人出轨被抓包,百口莫辩后,只能开始倒打一耙,把水搅浑。
最终,还是赵巧儿站出来,望向周围南赵村的村民们,大声道: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惑,但那些都是错的,咱们要相信科学!”
“咱们大队的事,已经解决了,大家放心。”
“另外如果有了解村支书的其他犯罪情况,可以向县保卫组的同志说明。”
赵巧儿的话说完后,南赵村的村民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起先还没人敢去,但很快有人先憋不住了,一边吆喝着他知道,一边朝着县保卫组的吉普车那边走去。
这有了一个带头的,紧接着就有不少人也跟上。
看起来这南赵村的村支书这些年,还真没少干坏事儿。
当南赵村的人注意力都到了县保卫组那边时,赵巧儿跟王成安还有周铁军三人,转身来到了陆远这边。
此时陆远刚把自己的“踢死牛”刷完,正抡着膀子往地上甩水呢。
“甭费劲了,这鞋都开胶成啥样儿了,穿多少码的,回头送你一双。”
来到陆远跟前儿的赵巧儿,望着正在使牛劲甩水的陆远忍不住出声道。
陆远抬头望着站到自己面前的三人,咧嘴一笑:
“不用,回去钉一钉还能穿哩。”
听了这话,赵巧儿忍不住嗔怪地白了陆远一眼道:
“一双鞋而已,跟姐瞎客气啥?”
“这事儿功劳可不小,等事儿全办完了,给你弄个嘉奖送你们村儿。”
一旁的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也忍不住兴奋的点点头道:
“真是跟着陆哥儿沾光了哩。”
陆远则是咧嘴笑着摆了摆手道:
“哪儿的话,今晚你们可是出了大力了。”
说罢,陆远也不等三人再回话,又是笑道:
“得了,都别讲好听的了,忙活一晚上了,赶紧各自回家睡个大觉吧。”
听着陆远的话,众人都是连连点头。
这确实是,一夜没睡不说,之前精神一直极度紧张,现下没事儿了,放松下来了,困意真是上来了。
陆远和赵巧儿倒是还好,王成安和周铁军两人真是困得不行。
要知道两人昨儿个晚上还挖了半夜的臭泥,现在真是连连打哈欠。
当即陆远便是望着王成安道:
“你就甭开车送我回去了,找旁人给我捎回去就行。”
陆远怕王成安非要送自己,当即又是开玩笑的补上一句道:
“就你这哈欠连篇的,你的车我也不敢坐。”
听着陆远的话,王成安也是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道:
“真是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哩。”
最终,赵巧儿安排了一辆车送陆远回去。
王成安跟周铁军也是没忘了把原本车上陆远的东西,还有两提橘子汽水给拿过来放到后备箱里。
“行,你们也回去早点睡觉。”
最后跟三人打了声招呼,陆远打开副驾驶的门,腿儿一伸,直接蹬了上去。
叮铃——!
陆远:“?”
嗯?
这?!
一屁股坐在副驾的陆远,满是愕然的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驱魔铃。
驱魔铃肯定是没问题的。
上次的事情也弄明白了,小妮子刚来的那天,这驱魔铃叮了一声,是因为那黄皮子从自己家旁边路过。
那这次……
陆远有些愕然的抬头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就在陆远打算好好看看的时候,此时王成安已经来到了面前,帮陆远关上门。
又在车窗外,叮嘱刚坐到驾驶位的一位保卫组的同志道:
“老刘,去的时候开慢点,别颠着我陆哥儿嗷!”
此时一把将车子发动的这位刘同志,转头望向车外的王成安笑道:
“放心!”
随后一脚油门,吉普车驶离南赵村。
而坐在副驾驶的陆远,最终也没下车,也没说要干嘛。
刚才那一声许是路过的邪祟吧。
这要追踪那真是属于大海捞针了,更何况,陆远现在也没那精神头,只想回家睡大觉。
车子晃晃悠悠,回城的路上陆远跟这位刘同志胡侃拉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北河屯的村口。
“得了,就这儿吧,村里的路不好走,也难调头。”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车门。
来到后备箱,先将自己的大竹篓子背上,然后两只“踢死牛”鞋带儿绑在一块儿,挂在陆远脖子上。
一手一提橘子汽水儿,陆远就光着大脚往自己家里走去。
……
家中依旧是干净整洁,陆远说让顾清婉多休息,别忙活收拾,结果这小妮子就是闲不住。
这家里收拾得那叫一个干净,陆远都不好意思乱丢乱放了。
陆远回到家后,把东西一卸,环顾四周看了一圈。
锅里依旧温着菜,依旧是白面馒头,真是奢侈的不行。
陆远也不客气,坐下后用牙咬开一瓶橘子汽水,开始吃饭。
吃过饭后的陆远,把东西稍微一收拾,倒是没有准备午饭啥的。
从今天开始,那小妮子不会在家里吃午饭了。
小妮子那个看场院的活儿,虽然很轻快,但有一点就是中午不能回家。
毕竟看场院的任务就是防贼,放牲畜,还要防火,防雨。
有火苗要赶紧扑,要下雨就得赶紧去抢场,用塑料布把粮食盖好。
这哪儿一样,都是不能离了人的活儿。
那自然就不能像是其他人一样,到点儿就下工回家吃饭。
这事儿就得早上先在家里做好饭,带着去场院,中午直接在场院儿吃。
晚上下工的话,就得等夜班的人去替她。
夜班的人啥时候到岗,顾清婉啥时候才能走。
想来昨天李大庄领着顾清婉去熟悉工作的时候,把这事儿也给顾清婉说了。
那小妮子肯定是早上带着饭走的,陆远自然不用多操心。
所以陆远就打算一觉到天黑,不过刚准备躺下,陆远倒是又起来了。
拎着一提橘子汽水儿直接出了门。
许二小那家伙但凡有一口好吃的,肯定给陆远留半口。
特别是在陆远刚穿越来的那一年,也就是还没帮着救许桂香,没成为护林员之前。
这许二小天天偷他爹的好东西,然后拿过来跟陆远一起吃。
现在陆远有了好东西,那自然也不能忘记自己的好弟兄。
陆远家离着供销社不远,七八分钟后,陆远打着哈欠推开了供销社的门。
一进去就见许二小站在柜台后,低着头扒拉算盘珠子算账呢。
“陆哥儿!”
许二小一见陆远就立马放下手头的事儿招呼道。
陆远却是打了个哈欠,将手中橘子汽水儿放到地上道:
“这给你喝。”
说罢,陆远就要走,实在困得不行了,哈欠连天。
许二小见到这一提橘子汽水儿,眼前顿时一亮吆喝道:
“哎呦!!”
“哪儿整的这新鲜玩意儿啊!”
“这玩意儿得老鼻子贵了吧?!”
陆远头也不回地直接往门外走,道:
“甭管了,喝你的。”
而就在陆远马上要推门出去时,许二小从柜台一路小跑出来赶紧拽住陆远道:
“等会儿的,陆哥儿,有个事儿跟你说。”
嗯?
陆远回头看了一眼,又打了个哈欠道:
“啥?”
“小事儿以后说,现在困着呢,着急回家睡觉。”
许二小忙不迭地从自己兜里掏出两张粮票:
“陆哥儿,你看。”
陆远低头一瞅,顿时眼前一亮:
“嗬!!”
“全国粮票??”
“这么金贵的东西哪儿弄来的?”
全国粮票这玩意儿,可实在是太值钱了!
或者说,钱都不能衡量,是太金贵了!
那可真是有价无市,限量供应,一票难求!
限量,牛逼,买不着!
许多老百姓一辈子也摸不上几次全国粮票。
这东西之所以金贵,那自然就是在全国两字上面。
哪里都能用,哪里都随便用,哪里都抢着要!
一般来说大家的票子都是地方票,只能在省内,甚至只能在县城内用。
出了你这地界,外面就没人认。
在这年头如果想出趟远门,探亲啊,坐火车啊,住招待所啥的。
你光搞定了介绍信,批下假来都不行,你没有全国粮票你就走不了。
为啥?
没有全国粮票,去了外地那就等着去要饭。
而这东西之所以这么金贵,那是因为来源极少。
这东西只有出差干部,凭介绍信能去兑少量。
要不就是县以上的领导,司机。
再要不就是军人退伍或者探亲回家啥的,部队少量发。
这玩意儿搁现在,那就等于金条。
私下里,五斤地方票换一斤全国票,那人家都不一定乐意。
真是金贵的不行!
陆远第一时间以为……
陆远一脸懵的看着许二小悄声道:
“啥意思?”
“咱老许同志腐败啦?”
受贿了?
不过,陆远满脑子里面也琢磨不出来,这村里有谁能拿全国粮票送礼。
更何况……
为什么在许二小手里?
给自己看又是干啥?
而许二小一听,一时间则是瞪眼炸毛道:
“噫!!”
“陆哥儿可不敢胡说!!”
当即许二小这才又低声赶紧道:
“是你家那个女知青的!!”
陆远:“?”
昂?
随后许二小又是赶紧道:
“她昨儿个来买白面跟鸡蛋,就是用的这全国粮票!”
“这两张全是她的!”
陆远这才突然想起来,对哦!
这全村是没有人能拿出来全国粮票,但那小妮子除外。
毕竟……
她爹是能抽熊猫烟的资本家,这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资本家,陆远有点儿不敢想。
但熊猫烟都能整到,全国粮票自然也行。
只不过……
拿着这全国粮票,来北河屯来买白面……
这他娘也太败家了!!
这玩意儿偷摸出去换,一斤全国粮票,随便换北屏县的五斤地方粮票,旁人都得打破头抢着要。
整不好遇到那种着急要的,一斤换八斤也说不定。
回过神来的陆远,立马着急道:
“噫!!”
“这小妮子不懂事儿,这全国粮票你别收!”
“昨天的白面跟鸡蛋,你给她记账,等她发了地方粮票在补给你,这全国粮票还她!”
许二小直接把这全国粮票往陆远手里一塞:
“俺本来也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正好,陆哥儿你给她拿回去得了。”
许二小倒是真仗义,陆远却是没收这全国粮票道:
“这东西就别过我手了,你中午头回家吃饭的时候捎给她得了。”
许二小点了点头,一边将这两张全国粮票塞自己口袋里,一边道:
“成,待会儿我查完帐,就直接给她送去。”
陆远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道:
“回去睡觉了昂,困得不行了都,走路直打晃。”
而许二小则是在后面咧嘴笑道:
“那女知青对陆哥儿你还挺好哩,之前还以为是她忽悠你买肉啥的。”
听着许二小的话,一时间陆远也不由得咧嘴笑道:
“那当然了,当时就跟你们说了,这小妮子人真的不错。”
“你陆哥儿我又不是傻子,精得跟猴儿一样,怎么可能被旁人忽悠买肉。”
说罢陆远一摆手道:
“得了,不说了,回家睡觉了!”
……
从供销社回家后,陆远搬着竹躺椅到大槐树下,草帽往脸上一盖就呼呼大睡。
约莫上午九点半左右的工夫,许二小这边也忙活完了。
估摸着这个点儿不会有人来,许二小就锁了门,直接去往场院找顾清婉。
陆哥儿交代的事儿,那得当个事儿办!
……
与此同时,北河屯的场院儿这里。
孙刘氏一众老娘们正在场院阴凉的地方坐着,屁股底下垫着麻袋片。
手里拿着干透的豌豆荚,“噼里啪啦”地搓着豌豆粒。
孙刘氏昨儿个回家,嘴肿得老高,吃饭都费劲。
今儿个虽然消下去不少,但还是肿着发红,跟个猴腚似的。
此时孙刘氏死死盯着斜对面的棚子下面,满脸害气。
斜对面的棚子下面有谁呢?
那当然是美得跟天仙儿似的顾清婉了。
忙活完一上午的顾清婉,坐着小马扎,铝饭盒放在自己的腿上。
其他人得等下工了才能回家吃饭,但顾清婉中午不回家,所以忙活完了就可以提前吃了。
顾清婉一打开盒饭,全场目光那是瞬间向顾清婉看齐。
大家都想好好看看这资本家的大小姐,今儿个又吃什么好肉好菜。
结果,让大家意外的是,顾清婉的盒饭里有两个蒸熟的地瓜,还有一些咸菜疙瘩切成的丝儿。
这一幕,让众人瞬间傻眼。
这……
这不对吧??
咋吃这种东西?
不是应该大鱼大肉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愕然。
而顾清婉却是不管这些老娘们,拿起地瓜,剥开地瓜皮小口地吃了起来。
家里并非是没有什么好东西,但顾清婉知道自己的成分。
尽管昨天陆远帮她要了这看场院的活,并且那位保卫组的同志也明确说了不能针对她。
可越是这样,顾清婉便越是不能做出那种招眼的行为。
她天天在场院这里吃白面馒头、午餐肉、桃酥啥的……
到时候弄得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看见,那不就彻底坐实了孙刘氏那些话嘛!
更何况,顾清婉虽然有钱,但不代表她就铺张浪费。
顾清婉都想好了,以后她就给陆远买白面,买肉,买鸡蛋吃,天天都要让陆远吃好的!
只不过,陆远家里还剩下一些个地瓜咸菜啥的,这以后不吃了,总不能把这些丢了吧?
所以干脆,顾清婉就中午拿出来吃掉,正好旁人看到也不会多说什么。
“噫,你中午头就吃这个呀?”
顾清婉低头吃了几口地瓜,有点儿噎得慌,刚准备拿出水壶喝点儿水时,旁边来了个老娘们。
顾清婉看到这人愣了下,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叫李桃花来着……
“桃花婶……”
顾清婉愣了下,立马叫人。
虽说顾清婉心里知道旁人心里是怎么想她的,但是这面上自然该打招呼还是要打招呼。
“你咋不吃点儿好的哩?”
桃花婶子看着顾清婉忍不住道。
顾清婉愣了下,随后便是眨了眨眼道:
“这挺好的呀,咸菜是猪油炒过的,油汪汪的可香了。”
桃花婶子:
“???”
这算啥好的啊?!
北河屯不算个富裕大队,但也不是什么穷大队。
村里人吃不上白面,也吃不太上二合面,但最基本的棒子面,还是能吃的。
地瓜这玩意儿一般来说就是喂狗,喂牲畜的。
结果顾清婉就吃这个?
在桃花婶子愣神的时候,远处的孙刘氏则是嘟囔着个大肿嘴招呼道:
“哎呦,你快回来吧你!”
桃花婶子回头看了一眼孙刘氏,倒是没说啥,只是转身回去。
而顾清婉则是继续自顾自地低头吃饭。
等桃花婶子回到人堆后,这孙刘氏才翻了个白眼儿道:
“你笨死哩!”
“这都看不出来,那小娘们是在演戏哩!”
孙刘氏现在是不太敢大声骂了,只能在背后嘀咕,毕竟嘴真的有点儿疼。
“天天哄着陆远给她买肉吃,现在跑这儿来吃烂地瓜,这不就是演给咱看的嘛。”
“是在演可怜巴巴那一套哩!”
等孙刘氏说完,众人这才一脸恍然大悟,别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哩。
而孙刘氏觉得自己拆穿顾清婉真面目后,继续洋洋得意道:
“你们看看,俺之前是胡说不?”
“现在知道这小娘们的手段了吧?!”
“你们就说厉害不厉害!”
众人一时间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别说……
这资本家的大小姐,真是有手段!
确实厉害!
而就在众人叽叽喳喳,开始蛐蛐顾清婉时。
许二小来到了场院的大门口,看到棚子里低头吃饭的顾清婉,立马招呼道:
“小顾同志!”
顾清婉抬头一看,见是跟陆远关系非常好的许二小,便立马放下腿上的铝饭盒,赶紧站起来道:
“二小哥,你找我?”
许二小也不废话,直接将兜里那两张全国粮票掏出来,开门见山道:
“昨儿个,你不是拿着票给陆哥儿买白面买鸡蛋吃嘛。”
“你这票是全国粮票,太金贵了,可不敢这么用。”
“白面跟鸡蛋的票子,我给你记账了,你等后面发了地方粮票再补。”
“这两张全国粮票你收好。”
许二小的话,孙刘氏那帮人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许二小是故意说的很大声,故意让这帮人听见的。
刚才许二小一进来就看到孙刘氏那帮人又在嘀咕,虽然说许二小听不见她们说啥。
但是这帮人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看着顾清婉,脸上那嫌弃劲儿,一猜就是没憋好屁。
所以许二小故意说的很大声,故意让这帮人听到。
毕竟陆哥儿都说顾清婉好了,并且许二小也亲眼见识到了。
那就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帮着照顾照顾的。
而果不其然,等许二小吆喝完后,孙刘氏一帮人顿时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许二小刚才说的啥玩意儿??
顾清婉给陆远买白面,买鸡蛋吃??
顾清婉看着许二小递过来的全国粮票眨了眨眼,并没有去接。
许二小则是望着顾清婉咧嘴笑了笑:
“小顾同志,你刚从家里出来,可能不知道这全国粮票有多金贵。”
“这玩意儿你要是搁县里,一斤能换八斤地方粮票。”
“咱可不能这么花。”
说完,许二小便又将手里的全国粮票往顾清婉跟前儿递了递。
只不过……
顾清婉还是没接,不光没接,还直接给推了回去道:
“我知道一斤全国粮票能换很多斤地方票。”
顾清婉的话说完,许二小一脸懵:
“???”
啥意思??
知道?
知道还拿全国粮票来买?
脑子有毛病不成?
顾清婉当然脑子没毛病了。
她可不是傻白甜,她心里门儿清!
顾清婉不光知道全国粮票有多金贵,更知道这每个人每个月能买多少定量。
简单来说,在这年头想买粮食,不光得有钱跟粮票,还得拿粮本去!
啥意思呢,就是每个人每个月能吃多少细粮,能吃多少粗粮是有定额的。
比如说顾清婉这个知青,按照北屏县的城镇居民月定量来说,她一个月能买二十六斤粮食。
但这二十六斤粮食不是说就能全部买细粮的,也就是不能全部买白面。
按照标准,白面跟大米这种细粮,她每个月只能买十斤。
剩下的十六斤,只能再买十四斤棒子面、小米、高粱米这类杂粮。
再加两斤的杂豆。
所以,按照正常来说的话,顾清婉一个月的细粮指标,也才十斤。
当然了,如果这事儿搁在普通人身上,那普通人肯定不用发愁这个。
担心一个月只能买十斤白面?
开玩笑呢!
普通人一年都吃不上十斤!
但在顾清婉这里,一个月就十斤,那怎么能让陆远顿顿吃上细粮?
而想要把二十六斤的指标全能买成细粮,那就只有两种办法。
一种就是顾清婉写信给家里,让她家里给她办【特需供应证】。
这样的话,顾清婉就能将自己作为普通知青原本百分之三四十的细粮占比,直接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也就是每个月二十六斤的粮食指标,能有二十三斤白面跟大米这样的精粮。
只不过……
这种事儿得让家里人去办,不行。
顾清婉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里的难处,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爹呢。
这个时候搞特权,办这种东西,一旦被人发现抓住不放了,那不是害了她家嘛。
所以肯定不能干。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了。
用全国粮票!
因为全国粮票有【优先权】跟【调剂权】。
简单来说就是全国粮票不限量!
这也是全国粮票为什么如此金贵的原因之一!
而这第二种办法,简直太适合顾清婉了。
顾清婉那红漆箱子里,别的没有,就是全国粮票多!
而且花完了,顾清婉也可以立马写信,甚至直接在大队部打电话给家里要。
到时候家里把东西塞进信封里再寄过来,谁也发现不了,而且就算发现也没啥。
也不会给家里招事儿。
所以说,顾清婉才会拿着全国粮票去买白面。
先拿着全国粮票用,等过些天北屏县的县知青办把她的粮票发放下来后,就再拿着地方粮票去买。
反正光靠她每个月领的地方粮票,肯定是不够给陆远吃顿顿白面的,迟早得用到全国粮票。
这许二小也不是外人,顾清婉便悄默声地把这事儿给许二小讲了。
而许二小听完后,一脸懵的看着面前这个跟天仙儿似的顾清婉。
亲娘嘞??
顿顿白面??
他家许二小一个月也就才吃一回白面哩!
顾清婉跟许二小悄默声说啥,远处的孙刘氏一行人肯定听不见。
她们这一帮人只是知道顾清婉拿着全国粮票给陆远买白面吃。
“这……这不对吧???”
“不是说,是顾清婉这小妖精私下里忽悠陆远,让陆远养她吗?”
“怎么……”
“怎么这变成顾清婉买白面给陆远吃了??”
一时间,人群里有个老娘们,一脸懵的望向孙刘氏。
而这个人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孙刘氏。
而孙刘氏也懵了。
不……不是??
这?
啥情况?
孙刘氏一脸懵,完全说不出话来。
而人群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有人悄默声道:
“有没有可能,咱们之前完全搞错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大家现在全都是这么想的!
不对劲!
这真的很不对劲!
可能确实是之前搞错了!!
根本就不是顾清婉这个小妖精忽悠陆远给她买肉吃!!
而是陆远忽悠顾清婉,甚至是欺负顾清婉!!
威逼利诱顾清婉,让顾清婉给他买白面吃!!
之前是被孙刘氏给带偏了,纯纯带沟里去了!!
而现在一想,还是陆远欺负顾清婉这事儿,更加合理!!!
“娘诶!!”
“怪不得之前旁人不敢让顾清婉住在家里,他陆远敢哩!!”
“这陆远也他娘的太精了!!”
“他就是看好了这顾清婉家是资本家,家里有钱,成分还不好,所以让她住下来,然后欺负她!!”
桃花婶子此时一脸“恍然大悟”的说着。
而桃花婶子说完,身旁另外一人,立马点头也是“恍然大悟”道:
“是啊!!!”
“顾清婉她一个资本家的闺女,这不是随便被陆远欺负,也不敢反抗咧!”
“这陆远不是精!”
“他是纯坏啊!!!”
“大家寻思的是顾清婉成分不好,大家不敢收。”
“但陆远那瘪犊子玩意儿就看中了这点儿,收下,然后死命欺负顾清婉!!”
“这陆远坏得都要冒水儿了嘿!!”
这人说完,旁边一人又是立马跟上道:
“就说呢!!”
“就说陆远那抠抠搜搜的玩意儿,过年都舍不得多割点儿肉吃。”
“咋就顾清婉一去,第二天就买上五斤猪肉吃了?”
“之前俺就还寻思哩,就算这顾清婉长得跟个天仙儿似的,也真干了那种事儿。”
“但就陆远那抠抠搜搜的玩意儿,第二天买个一斤都算不错了!”
“咋可能一次性买五斤哩!!”
“合着……陆远这瘪犊子玩意儿,是拿着顾清婉的钱跟票去买的!!”
“怪不得他不心疼,大手大脚了嘞!!!”
一时间,众人感觉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之前所有不合理,觉得奇怪的地方,现在全都合理了!!
特别是联想到陆远昨天那凶狠死命抽孙刘氏的样子。
一时间大家都感觉那是陆远暴露本性了!!
总而言之……
一帮人嘀嘀咕咕半天,总结出来一句话。
这陆远……纯是个畜生啊!!!
这就是个畜生啊!!
坏透了啊!!!
“流氓!”
“地痞!”
“恶霸!”
“反革命!”
“奴隶主!”
“黑线人物!”
“霸权主义!”
“人民群众中的坏人!”
“剥削阶级意识的继承者!”
一时间对于陆远的声讨,在人群里面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唾骂陆远。
可怜的陆远,还在家中大槐树下盖着草帽呼呼大睡。
陆远自然完全想不到自己脸上盖着的早已不是一顶草帽,而是无数顶帽子,快摞到天上了。
现在整个场院这里骂陆远那是要骂疯了。
只有孙刘氏跟孙福海两人面面相觑,这母子俩互相看了一眼,眨巴眨眼儿。
两人心里都是只有后悔两个字。
孙福海后悔当初顾清婉来他家的时候,他咋就不能硬气点,拦下自己老娘,让顾清婉住下。
而孙刘氏的后悔,也是后悔当初怎么没留下顾清婉。
原来还能这么玩啊!!
孙刘氏现在真是老后悔了,当初自己咋就没想到这样哩?!
若是当初留下顾清婉,时不时吓唬一下顾清婉,那现在吃白面,吃肉的不就是她自己了?!
娘诶!!
悔死哩!!!!
“坏透了!!真是坏透了!!”
“坏得都往外漾水儿了!!”
众人还在骂着,而许二小这边则是一阵尴尬。
顿顿吃白面……
一时间,许二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是将全国粮票收起来。
离开了场站的许二小直奔陆远家,这不管咋样,那肯定得陆远知会一声。
等许二小到了陆远家的院子后,发现陆远在睡大觉,也不好叫,只能寻思着等之后再说。
陆远就这么一觉睡到下午六点多。
这一觉真是给陆远睡美了,在竹躺椅上睡醒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听着身体里噼里啪啦的骨头响,别提多得劲了!
“哥,你醒啦~”
陆远这刚睁眼,耳边便传来小妮子那软糯的好听声。
陆远转头一看,就看到那小妮子正在大缸旁刷饭盒呢,这一瞅就是刚下工回来的样子。
陆远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坐起来道:
“几点了?”
顾清婉当即便脆生生道:
“六点整,我刚从大队回来。”
陆远点了点头,时间正好,吃完了饭今天早点儿进山,跟黄皮子学学怎么能多逮点东西。
“成,那咱做饭!”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解自己的腰带绳,朝着茅坑走去。
而顾清婉则是在陆远身后娇声道:
“哥~我来做~”
陆远一听这话,回头望着顾清婉咧嘴笑道:
“成呗,待会儿我给你打下手!”
……
接近晚上七点的时候,太阳虽然还没下山,但也已经昏黄了。
陆远跟顾清婉两人也把饭做好了。
今儿个换了换口味,蒸了一盆大米干饭。
之前肥肉剩下的猪油渣炖的大白菜,再加上几片切好的午餐肉。
要陆远说这还是有些奢侈了,不过按照顾清婉的说法,那一罐午餐肉已经打开了,也不好放了。
最终也就由着顾清婉了。
很快一阵风卷残云后,陆远吃完饭一抹嘴,这就收拾东西准备进山了。
而还在收拾碗筷的顾清婉,则望着陆远,声音甜糯好听道:
“哥~明儿个早上你要吃啥,我给你做~”
陆远看了一眼饭桌上剩的半锅米饭,随口道:
“整个蛋炒饭呗。”
对于陆远的要求,顾清婉立即甜甜的点头答应。
你别说,这一下子,还真让陆远有点儿小两口过日子的感觉。
只不过,对于顾清婉……
陆远到底有没有点儿特殊的想法,也就是那种结婚的想法。
怎么说呢。
没有,那绝对是假的!
陆远又他娘的不是个太监,守着这么一个美得跟天仙儿似的女人,又会做饭,又会收拾家。
这谁能没想法?
只不过,有想法归有想法,但……
作为穿越过来的人,却对顾清婉真是不敢有太多想法。
否则,最后陷进去倒霉的,是他陆远自己。
怎么说呢,等过几年改开后,整个国内也会迎来知青返城。
到时候不会再有知青下乡这一说,而还在农村的知青,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城里。
不管是正常走流程也好,还是托人找关系也罢。
所有人都打破头想回去。
这期间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抛夫弃子,抛妻弃子的。
而顾清婉的家世,虽然陆远并不详细的了解,但是熊猫烟,全国粮票,这已经可以管中窥豹了。
到时候顾清婉家里会让顾清婉留在这儿?
开什么玩笑,顾清婉将来肯定是要回城里的。
那到时候如果顾清婉回去了,留下个孩子……
至于说,有没有可能顾清婉会陪着陆远留下,或者也把陆远领回城里。
嗯……
首先,且不说顾清婉个人,就说到时候的整个大环境……
那就是不会!
十个知青里面,可能会有一个留下,这留下绝大多数都是没关系没门路的回不去。
剩下的八个半绝对选择自己回去!
并且还会极力隐瞒自己当年下乡时,在乡下有过老婆孩子,或者男人孩子。
还剩下半个,算是真有良心的吧。
但就算这半个有良心的,那城里的家人也绝对不会同意。
一个抽熊猫烟的资本家会看上一个村里护林员?
别做梦。
可以这么说,只要这些年她爹不出事,那陆远跟顾清婉就没机会。
至于说陆远有系统,以后会不会变得更厉害,证明给她爹看……
陆远只能说,可以,但没必要。
修道讲究的就是个随心所欲,念头通达。
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儿,陆远不会去做。
人不求人一般高。
顾清婉她爹瞧不上陆远,陆远也不一定能瞧得上她爹!
陆远也不是个舔狗,瞅着顾清婉漂亮,就非要顾清婉。
当个朋友也挺好。
以后顾清婉回城了,那至少还能当个朋友。
这说不定以后陆远缺钱了,顾清婉会念着当年的情分,借给陆远万儿八千的。
当然,以上这些,陆远想的太多,八字还没一撇。
反正现在就这样挺好。
陆远收拾好东西,跟顾清婉打了声招呼,直接朝着后山走去。
而这路上的时候……
陆远发现……好像不太对劲……
这路上见到的人,怎么瞅自己眼神都怪怪的?
而且自己走后……
这帮人又在后面看着自己偷偷嘀咕啥呢?
但很快陆远琢磨明白了,应该是昨天的事情自己太凶了。
给这帮人吓到了!
想到这儿,陆远倒是不由得叉起小腰,感叹自己昨天真牛逼,一下子就给整个村子的人都镇住了!
心里想着这些事儿,陆远晃晃悠悠的进了后山。
后山这里不似外面,一进来就凉爽了许多,也昏暗了许多。
陆远打开嘎斯灯,环顾四周,寻思着怎么叫那黄皮子出来。
可陆远还没等开口呢,后面便是传来一阵讨好的尖细声音:
“陆爷~”
“找我呐?”
陆远转头一看,就看到小孩儿高矮的黄皮子,一脸谄媚站在后面。
陆远跟这黄皮子也不客气,直接一挥手道:
“走着,先跟我看一圈儿套子去!”
黄皮子立马窜到陆远前面,回头望着陆远笑嘻嘻道:
“我来领~”
陆远点了点头,跟着黄皮子往前走,刚想问些什么,陆远却突然开口道:
“对了,你叫啥。”
既然熟悉了,以后自然不能一直黄皮子的叫。
当然,也更不可能叫什么黄爷。
而黄皮子这下倒是被问住了,两个小黑豆眼睛眨巴眨巴道:
“没名儿哩。”
“山里又没人叫名儿。”
陆远点了点头,认真道:
“这倒是,那我给你取个名字,以后好叫你。”
对此黄皮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道:
“成啊,叫啥都成!”
陆远认真地琢磨了一会儿后,便是突然眼前一亮:
“想到啦!”
“你姓黄,咱们又是偷鸡认识的……”
“那以后就叫你黄焖鸡吧!”
黄皮子:“???”
此时黄皮子真是有点懵。
这首先……黄焖是啥意思,黄皮子不太清楚。
但后面这俩字……
好像不是啥好词儿啊……
陆远却是对自己想出来的这个名字非常满意,甚至感觉自己就是个天才。
当即大手一挥,陆远直接道:
“就黄焖鸡了!”
“以后你就叫黄焖鸡!”
黄皮子:“……”
“成……陆爷您说了算……”
陆远点上一根烟,嘬上一口后,便是一挥手道:
“那走着!”
“看看我之前下的套子,逮了多少好玩意儿!”
……
……
北屏山,夜里十点钟。
陆远坐在一处坡地里,看着手中的一撮兔子毛,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黄焖鸡站在陆远旁边,一脸想绷又很难绷住的样子。
“不应该啊……”
“到底咋回事啊……”
陆远回头望着黄焖鸡,下一秒满是古怪道:
“会不会是你小子,偷摸给我拿走了?”
黄焖鸡:“???”
本来要绷不住的黄焖鸡,此时瞬间能绷住了。
“天老爷诶!!!”
“陆爷,俺是那种不知死活的人吗!!!”
“之前俺确实是给您拿过,但知道您能请真君下凡,俺要是还敢,那不是脑袋有泡嘛!”
黄焖鸡大声地吆喝着,陆远听完后先是一愣,随后一脸古怪的望向黄焖鸡:
“以前拿过?”
黄焖鸡:“……”
黄焖鸡也不敢再顺着这茬往下说,赶紧爬到旁边的一棵树根上。
眯着小眼儿往前头一瞅,先是没吭声,过了半晌才拿爪子往地上一指:
“陆爷,您这套子下得,不中哩。”
陆远一听,眉头就拧起来了:
“咋不中哩?”
黄焖鸡抖了抖胡子,拿出一副山里老把式的派头,慢条斯理道:
“您这套子,搁得太直,太正。”
“野货一瞅就知道是人摆的。”
“山里的兔子野鸡,精得很哩,走路先看草,吃奶先听风,见着一条太顺溜的道儿,心里就犯嘀咕。”
黄焖鸡说着,伸爪往坡下一划拉:
“套子要下在两样地方。”
“一个是过路口子,一个是拐弯背阴处。”
“兔子爱走熟道,野鸡爱钻草窝边。”
“你得找它们老常走的那条窄线,草没压平,土没翻新。”
“旁边再有个石头坎,土埂子,十有八九就从这儿过。”
陆远听得连连点头,嘴里啧了一声:
“那还挺讲究。”
说起这个,那属于是到了黄焖鸡的舒适区了,一时间摇头晃脑,颇为得意的继续道:
“还有哩,套子不能搁得太高,也不能压得太死。”
“高了,兔子钻不过去。”
“死了,风一吹,绳就晃,野货反倒不敢近。”
“得让它看着像没事儿,实则一迈腿就进去了。”
“再一个,周围不能留人味儿,手上沾了烟火气,汗味儿,野货老远就绕道走。”
“陆爷您下套子前,得先拿草叶子蹭一蹭,遮遮新气儿,别傻乎乎跟插旗似的。”
陆远听完半晌没言语,认真的寻思了下,最后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咧嘴笑道:
“成啊!”
“黄焖鸡,你还真有两下子哩。”
黄焖鸡挺了挺胸脯,故作矜持地摆了摆尾巴:
“那是,山里头这点门道,我比您熟。”
“您要真想逮着野货,就按我说的,顺着风口,贴着草边,专拣它们夜里走惯了的道儿下。”
“明儿个夜里您再来,保准能见到货!”
陆远眯眼望着山坡那一片黑黢黢的草木,咂摸着这话,一时间兴头又上来了,起身道:
“成。”
“待会儿你看到好地方,就跟我说。”
“我要是看到好地方就问你!”
……
估摸着凌晨一两点,陆远跟黄焖鸡一大一小,坐在河边。
陆远脱了鞋,脚泡在清凉的河水里。
那黄焖鸡也学着陆远的模样,并排挨着坐,双脚……准确地来说是爪子,也泡在河水里。
这模样还真是怪有意思的。
陆远并非是什么老古板,而黄焖鸡虽然修行了几十年最终开了窍,可也没开窍多久。
这性子上,这黄焖鸡也不老气横秋,倒像是人类的青年一般,一股子机灵又有些张狂的劲儿。
这短短的一晚上的相处下来,两人……嗯……是一人一精怪,熟络了不少。
“来块桃酥不?”
陆远从自己的大竹篓子里,掏出来一个包好的方块。
拆开,里面就是顾清婉那小妮子偷偷塞进来的桃酥。
陆远都不知道那小妮子到底啥时候给自己塞的。
明明感觉她一直都在自己眼前晃悠,也没咋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陆远每次晚上一翻自己的大竹篓子,就能看见那小妮子偷摸塞过来的好东西。
此时,黄焖鸡望着陆远手里那块桃酥,一时间跟人似的,搓了搓小爪子,一脸想要的样子:
“之前还真没尝过嘞!”
陆远倒也很“大方”,掰了四分之一给黄焖鸡道:
“那你尝尝味儿,甭吃太多,这玩意儿油大,怕你吃多了拉肚子。”
黄焖鸡:“?”
我怕油大?!
油越大,桃酥越香!
一人一精怪,就这么坐在河边,一边泡着脚,一边吃着桃酥。
桃酥吃完,陆远又开始拿出铝制饭盒,吃正经的饭。
一盒昨儿个晚上的米饭,铺着一层白菜跟猪油渣,还有几片午餐肉。
这出来之前,顾清婉把这盒饭又放进锅里重新蒸了一下,然后又拿布给包了好几层。
现在拿出来吃,这饭还温乎着呢。
陆远大口大口吃着,还想问问黄焖鸡一件事。
这黄焖鸡以前在南赵村儿的那边山里做窝子,住在南赵村那边儿。
那这是不是就说明,那边儿的野货多?
要不然它干嘛住在那边儿?
只不过说起这个南赵村儿,陆远倒是突然又想起来昨天早上那件事儿了……
驱魔铃……
陆远现在可不跟以前一样了,现在是百分百信这驱魔铃。
“南赵村儿是不是还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那边儿是不是还有啥脏东西?”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片儿午餐肉叨给黄焖鸡。
黄焖鸡本来眼巴巴的伸着两个小爪子接呢,结果一听这话儿,它两只耳朵瞬间往后一背,变成飞机耳。
身子一缩,尾巴炸毛,黑豆眼瞪圆道:
“噫!!”
“陆爷,你也发现了哇!!”
“那地方邪性着哩!!”
陆远:“??”
让一个成了精的精怪说邪性??
一时间,陆远来了兴趣。
说实话,上次的事情,让陆远感觉很过瘾。
就是一剑囊穿黄焖鸡控制的僵尸时。
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口中念法诀,那种感觉,真是让陆远有些热血沸腾。
尽管那僵尸其实都不算是真的僵尸,而是被黄焖鸡给控制的死尸。
但一剑囊穿僵尸的感觉,在心中从未消散。
咋说呢……
通俗一点讲就是……
他妈的!
甘!
你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陆远觉得这东西比之前打算的改开之后,给人看风水,打醮祈安啥的,更让陆远着迷!
斩妖除魔,维护人间正气!
道守苍生!
这就是陆远的道!
“快说说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的陆远,望着面前的黄焖鸡着急说道,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
黄焖鸡精得跟什么一样,自然听出来陆远语气中的意思,也自然知道陆远是想要去看。
原本黄焖鸡的第一反应就是告诫陆远,千万别去。
但转头一想。
嘿!
这位陆爷上次把谁请下来了?
还轮得着自己操心?
更何况……
如果这陆远还没来得及掏出那什么符,给真君请下来前,就被弄死了。
那自己不也自由了嘛!
横竖不吃亏啊!
黄焖鸡两只小黑豆眼警惕地左右一扫。
见四下除了流水声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哗响,这才把嗓门压得极低,尖细的声线里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凉意。
“陆爷,你是不知道啊……”
“它不是‘闹’,它是‘吃’啊!”
陆远眉头一挑:
“吃?”
随即陆远一脸古怪道:
“吃啥?”
黄焖鸡当即低声道:
“吃‘活气’!”
黄焖鸡说到这儿,两个爪子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尾巴,像是这样能给自己壮点儿胆。
“俺在那边儿山里待着的时候,有一回嘴馋,想去南赵村大队部的场院偷摸捞个鸡架子。”
“结果刚溜达到那死水沟边上,就听见里头有动静。”
陆远一挑眉毛,问道:
“啥动静?”
黄焖鸡抖了抖胡子,回忆道:
“是‘咕嘟……咕嘟……’的声儿。”
“就像……就像那年在涝坝里淹死的猪,临死前呛水那动静。”
黄焖鸡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俺当时就趴在那草窨子里没敢动。”
“没一会儿,就见那黑泥里,‘咕嘟’一下,冒出来个脑袋。”
听到这,陆远一时间的兴致倒是没那么高了。
这不就是个淹死鬼,想找个替身吗?
陆远丝毫不以为意,甚至,陆远突然想问问黄焖鸡之前问过王成安的那些事儿。
就是这个世界到底从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的。
是一直都有。
还是最近发生的。
之前问王成安他们,结果啥也没问出来。
现在问问黄焖鸡,那说不定能问出来。
可还不等陆远张口,黄焖鸡瞧着他这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倒是急得差点蹦起来,飞机耳贴得更紧了。
“哎呦喂,我的陆爷诶!”
“要是普通淹死鬼,俺黄爷能怕成这样?!”
“那玩意儿……它没脸!”
听着黄焖鸡这话,陆远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似乎也没啥,邪祟这玩意儿又不是人,奇形怪状的多了去了。
而此时黄焖鸡则是继续连说带比划道:
“光溜溜的一片,跟那刚出锅的猪肚似的!”
“它就那么顶着个光秃秃的肉脑袋,从泥里往外钻。”
“它也不看天,也不看地,就那么直挺挺地立着。”
“然后……然后俺就看见,它那脖子那儿……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黄焖鸡说到这儿,声音都开始颤了:
“那是道肉豁子!”
“它‘哇’地一下就把那豁子张开了,足足有这么大——”
黄焖鸡把两个小爪子撑得老开,仿佛在展示一个血盆大口。
“它张开那豁子,就开始‘吸气’!”
“俺眼睁睁看着,旁边草窝里一只正在蹦跶的绿蚂蚱,‘嗖’地一下就被它吸进去了!”
“连点儿渣渣都没剩!”
“还有那蚊子、飞蛾……只要是带口气儿的,只要离它近,全都被它那口气往里拽!”
“那东西邪性就在这儿,像个无底洞似的,把周围那点儿‘活气’全给吸走。”
“俺当时趴在那儿,就觉得浑身冰凉,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说到这儿,黄焖鸡似乎又陷入了那天的回忆里,跟人似的打了个寒颤,这才又继续道:
“俺好歹也是开了窍的,有点儿道行的。”
“可那天晚上,俺愣是没敢动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俺眼睁睁看着,俺前面那片草,原本绿油油的,结果被它那么一吸……眨眼就枯成了一片!”
听到这儿,陆远的神色这才稍微认真了一些。
这听起来似乎比普通的怨鬼要麻烦一些。
“后来呢?”
黄焖鸡此时依旧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道:
“后来它吸够了,那光秃秃的脑袋往泥里一缩,‘咕嘟’一下就没影了。”
随即,黄焖鸡放下小爪子,瞪着陆远一脸严肃道:
“陆爷,您想想,连草都能吸枯了,这若是活物沾了一点儿边,那精气神儿不得当场就被掏空?”
“这‘肉漏子’啊,专门漏人命的!”
黄焖鸡说完,死死盯着陆远,等着陆远说两句硬气话壮壮胆,或者干脆说一句“那咱不去了”。
而此时的陆远不再吭声,而是认真琢磨起来。
这事儿还真有点儿意思了。
所谓有因才有果。
特别是鬼这种玩意儿,绝不会凭空生成。
如果会凭空生成的话,那陆远也不会在北河屯三年,直到前几天才碰到这些事儿。
必是有怨气,戾气,恶气,才会经过各种事情形成。
比如之前的夜哭娃儿。
像是黄焖鸡所描述的这种厉鬼,那就必须是更大的事情,才能形成了。
夜哭娃儿,根本算不得厉鬼。
甚至可以说,就是普通的小邪祟,完全算不上厉。
黄焖鸡所描述的这个就厉害了。
正儿八经的厉鬼,而且还能生吞周围的“活气”?!
若是这般的话,那必定是南赵村里发生了一件比夜哭娃儿还严重的事情。
当然,也不一定是南赵村,周围几个村都有可能。
“陆爷……”
“咋着了,这是?”
“要实在不行,咱就别打听了,反正也不关咱事儿。”
“虽说陆爷路子野,能给真君叫下来,但这三天两头的叫真君下来,也不合适吧?”
黄焖鸡此时在旁边开始叽叽歪歪,逼逼叨叨。
主要这事儿,黄焖鸡突然琢磨过味儿来了。
不对劲啊!
你说这陆远如果非要去的话,那指定要喊它一起吧?
到时候肯定得让它帮忙吧?
那到时候帮是不帮?
帮的话,万一这陆远栽了,一个照面就倒下了,都来不及请真君。
那它还能跑得了?
这要是不帮,那万一陆远给那真君又请下来了,最后没事儿。
那接下来自己不得挨收拾?
所以,黄焖鸡寻思,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实在没必要。
黄焖鸡现在觉得陆远这人,其实还行。
之前自己闹那事儿,这陆远也没整死它。
后面还给它吃桃酥哩!
为了那一口桃酥,黄焖鸡觉得可别让陆远丢了小命。
毕竟不值当的呀!
这年头就算给那肉瘤子给治了,能咋地?
还能给你发个奖状咋滴?
而此时,陆远则是直接起身道:
“走,回家。”
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做事儿必须得有所准备。
当然,陆远觉得自己很强,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这比狮子搏兔危险多了。
这里不是什么玄幻世界,我境界比你高,我站在原地让你轰三天三夜也毫发无损。
陆远是道士,肉体凡胎,又不是神仙。
在这里,就算九叔来了,不小心被僵尸戳穿了脖子,也是没救。
所以,在那之前,陆远必须要了解一下,这玩意儿怎么来的。
知道它怎么来的,才能知道怎么让它走。
今天是没时间了,现在去南赵村那边,怕是快要天亮了。
另外,这昨儿个不是刚把南赵村的支书给逮了。
想来这一天下来的审问,还有村里人的检举揭发,应该会有些线索。
毕竟这么厉的鬼,当年的事儿一定不小。
所以,先回去,去大队部打电话找一找王成安跟周铁军。
而此时黄焖鸡一听陆远要走,瞬间乐了,拍拍腚立马跟上。
跟在后面的黄焖鸡,这嘴还不闲着。
说什么陆远聪明啊,说什么好汉不吃眼前亏啦,说什么没必要啦。
不过,黄焖鸡说的这些话,陆远自然一个字儿没听进去,只是觉得吵,直接摆手道:
“叽里咕噜说啥呢!”
“回家研究研究,明后天就来逮它!”
“今天敢吸山里草木的活气,明天不得跑村里吸人的活气了?!”
“这简直就是我等了一生的巨浪!”
“明后天夜里必须办它!”
黄焖鸡:“???”
不是!!
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啥玩意儿一声的巨浪啊!
你闲的啊!
真闹大了,自然有人来收!
管你屁事儿呢!
当然,这些话黄焖鸡不敢说。
黄焖鸡已经在琢磨明天要找个什么借口不来了。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听到走在前面的陆远直接道:
“你可别躲懒!”
“明天必须领着我去。”
“有任何借口不去,我先收拾你!”
黄焖鸡:“……”
你妈嘞!!
……
……
清晨,四点半,这次陆远回来的早。
一回北河屯,陆远就直接往大队部去。
虽然说现在才清晨四点半,县保卫组的人上不了班。
但是先打过去说找王成安和周铁军,等他俩上班了,会打电话回来。
陆远回家睡觉等就是了,等他们电话回过来的时候,村里大喇叭会吆喝。
陆远就算睡的沉,也会有人跑上门给陆远拍醒。
清晨四点半,正是村里人在大队部集合的时候。
按照惯例,李大庄还有村长,支书什么的会讲两句,然后安排今天各小队的任务。
陆远的出现,可以说瞬间吸引了全体目光。
紧接着,就是立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一下给陆远都整懵了,前天的事儿,到现在还让村里人这样反应啊?
当然,陆远自然不会知道,现在这帮人说的不是前天的事儿。
而是昨天的事儿!
在北河屯这个小村子里,半天再加上夜里,啥事儿都能传遍整个村。
这帮人眼里,陆远现在就是畜生中的畜生。
当然,要说这帮人真就纯是为了顾清婉打抱不平,倒也不至于。
其中更多的,怕是因为顾清婉到了陆远家,让陆远吃上白面了!
他们不是气陆远怎么能做出这种畜生的行为。
他们是气自己当初咋没想到哩!
当然不会所有人都这么想,但肯定有这么一部分人,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孙刘氏。
此时的孙刘氏一看到陆远来了,下一秒立马张开那刚消肿的嘴吆喝道:
“村长!”
“俺要举报!”
孙刘氏想好了,她要举报!
举报陆远这个地痞流氓,恶霸奴隶主,欺压民众的坏人,剥削阶级意识的继承者!
那图什么呢?
把陆远搞进去后,这顾清婉就得换地方住!
这个时候孙刘氏再好好跟顾清婉道个歉,然后把顾清婉弄回自己家住。
那以后不是随便吃白面?!
当然了,之前闹得这么僵,顾清婉不一定乐意去。
但也不要紧,只要能把陆远送进去就行!
真当她孙刘氏好欺负呐!
上次是她孙刘氏也有把柄,但这次,她可没有!
就举报!
就算许德厚跟李保国不同意,那也得让陆远把护林员的身份给脱了!
否则她肯定向公社,向县里的保卫组举报!
得罪了她孙刘氏,就别想好!
此时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不知道正在商量啥事儿呢。
听到孙刘氏的吆喝,两人同时眉头一皱。
这老娘们又要作什么妖!!
不过,还不等两人应声,远处一阵尘土飞扬,再加上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
就见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
等快到了大队部,这才一脚急刹,稳稳地停在大队部外的道中间。
车上跳下来两个人,王成安跟周铁军,正好看到迎面而来的陆远。
这昨儿个王成安来,那好歹还是装一装的。
一口一个陆同志,一口一个什么县林业组有什么任务需要陆远配合。
这次,王成安根本不装了,一看到陆远就乐得直蹦高,直接挥手吆喝道:
“陆哥儿!”
说罢,便是朝着陆远一路小跑儿。
而周铁军虽然没有像是王成安这样大声吆喝,但他一路小跑儿过来后,立即道:
“陆哥儿,我帮你背这竹篓子。”
这个陆远自然是不用,只是摆了摆手好奇道:
“你俩今儿个咋又来了?”
难不成是南赵村有重大发现?
而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这时才想起来,旁边大队部还有一大帮人呢,连忙在陆远耳边低声道:
“陆哥儿,咱家去说?”
这自然没问题,本来陆远来这儿就是为了给他俩打电话。
陆远点头直接领着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有说有笑的朝着家里走去。
此时,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眨巴眨巴眼儿,望向孙刘氏皱眉道:
“你举报啥?”
“看到县里保卫组的同志来了,你能不能管好你那张破嘴,整天瞎咧咧啥!”
此时的孙刘氏看了看许德厚跟李保国。
又转头看了看跟那陆远有说有笑的两个保卫组同志。
娘诶!!
天黑了!!
最终,在旁边孙福海的连拉带拽下,孙刘氏没敢再说。
而不光孙刘氏不敢再说话,其他有啥小心思的人,现在也都老实了。
这坏种,真是惹不起啊!!
他上面有人儿啊!!
一时间,众人这才又“恍然大悟”起来。
怪不得,之前这陆远闷次次的看起来挺老实,前天突然发了性!
合着是因为认识上面的人啊!!
天老爷诶!!
你不睁眼诶!!
……
陆远自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这些破事儿,现在陆远只是好奇看着王成安跟周铁军道:
“南赵村是不是又出啥情况了?”
这一问倒是给王成安跟周铁军问懵了:
“又有啥情况?”
瞅着这俩人的样子,陆远不由得一撇嘴道:
“那你俩过来干啥?”
陆远还以为是不是又出了邪性的事情,就比如跟那肉瘤子有关的。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此时则是咧嘴呲着大牙笑道:
“之前不是说好要跟着陆哥儿你学本事嘛。”
听着两人这话,陆远一脸古怪道:
“今儿个也不是礼拜天,你俩这就过来了?”
两人听到后笑着摆了摆手道:
“南赵村的事儿,这两天还要在村里走访,调查一下,收个尾儿。”
“赵主任给我俩调过来了,这不我们就从南赵村过来了。”
听着两人的话,陆远倒是有些好笑道:
“那你们不去南赵村走访调查,跑我这儿来,算不算擅离职守。”
陆远一说完,两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本正经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哩~”
“这走访调查也不是非要在南赵村嘛~”
“周围的几个村子也得走访调查一下,说不定周围的村子也知道些情况。”
这两人说话的样子,那是一本正经。
但说出来的话,正经不正经,就很难说了。
陆远领着两人到了家,放下东西,打开锅,里面一小盆金灿灿的蛋炒饭。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新炒的葱花鸡蛋。
“一起吃点儿?”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把饭端出来。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却是连连摆手道:
“不吃了不吃了,刚吃完来的。”
对于这话,陆远却是直接道:
“拉倒吧,四点半就到北河屯了,你们几点吃的饭?”
“一块吃就行,要不我吃你们看着,我也难受。”
陆远这么说话,两人咧嘴一笑,不再吭声。
确实没吃饭就来的,现在也是有点饿。
饭桌上,一人一瓶橘子汽水儿。
昨天吃饭的时候,陆远都忘记橘子汽水儿这事儿了,也没拿给那小妮子喝,瞅见这两人才想起来。
“家里没酒,喝点儿这个。”
陆远坐下后,这就开始吃饭。
陆远抽烟,但一滴酒不喝,这玩意儿喝多了误事不说,还容易伤脑子,不如小甜水儿。
途中,陆远直接开门见山,询问南赵村还有没有其他的事儿。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眨了眨眼,便是立即将南赵村的情况都大体说了一遍。
他俩还真去了解过。
昨天回去睡了一整天,睡到夜里八九点起来,吃了顿饭,然后去保卫组翻了翻卷宗。
一些个审问的情况,还有一些个村民对村支书的控告,他俩全看了。
现在两人也全说给了陆远听。
而陆远听完后,也一直在琢磨。
但直到吃完了饭,陆远也没琢磨出来。
不管是村支书自己交代的事情,还是村民们检举揭发的,都跟那“肉瘤子”没啥关系。
黄焖鸡说了,那肉瘤子是从水里钻出来的,这么重的戾气,想来和溺水有关,这一点是确定了的。
但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说的……
完全对不上号啊!
此时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也看出来了不对劲,忙问道:
“陆哥儿,咋啦?”
“还有事儿?”
这两人是完全不用瞒的,陆远直接将昨晚从黄焖鸡那里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而两人听到后,一时间面面相觑。
“还真没听说有什么关于溺水的事儿……”
两人仔细回忆了一下,完全没有。
听这两人的说法,陆远倒也不急,只是点了点头道:
“那也有可能是周边的村子。”
“最好问问,提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来的,到时候就能早做准备。”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也不墨迹,直接点头道:
“待会儿我们就开车去周边村子打听,晚上六点前回来。”
听着两人的话,陆远点了点头。
很快,三人把吃完的饭一收拾,陆远照例去大槐树底下睡觉。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则是出门,准确去南赵村周围的几个村子打听。
两人临走前,陆远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望着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道:
“拿瓶汽水儿,帮我给场院的顾清婉送去。”
那小妮子城里来的,这种东西估计以前没少喝。
现下到了北河屯,这玩意儿有钱有票都买不着,根本没有卖的。
想来那小妮子也想着这口吧?
毕竟,这事儿作为穿越来三年,一口冰可乐没喝着的陆远,深有体会。
对于顾清婉这个名字,周铁军是有些懵的。
但一旁的王成安自然知道是谁,前儿个都见过面。
当即王成安便是咧着大嘴,呲着大牙道:
“成嘞!”
……
与此同时,场院这边,顾清婉帮撑着袋子,让人把晒干的粮食铲进麻袋里。
这些活儿不归顾清婉干。
她是看场院的,每天的工作就是坐着,防火防水防盗。
然后顺便记个账,谁家拉来了多少公粮,谁家又弄走多少,很是简单轻快。
不过,话是如此,顾清婉还是来干活了。
这倒是没人逼着,纯是顾清婉自愿的。
原因倒也没什么新鲜的。
顾清婉知道自己的成分问题,多干点,少让人挑你理儿,这没坏处。
干活的时候,这些老娘们能放过问顾清婉的机会?
那肯定不能了。
这些个老娘们逮着机会就问顾清婉有没有被陆远欺负,有没有被陆远胁迫。
所以才会给陆远买肉,买细粮,买鸡蛋吃之类的话。
结果顾清婉的回答,让现场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
顾清婉……
纯是自愿?!
场院里一下就静了两息,紧跟着,那几个老娘们眼神都变了,酸得跟缸里醋似的。
“啥玩意儿?”
“真是自愿的?”
“那陆远还真没强着你?”
这话,倒是给顾清婉问的有些生气了,顾清婉把麻袋口子一拢,不干了。
“婶子,你们可别胡说八道的。”
“不是自愿的,还能是远哥从我兜里抢的吗!”
一时间众人忍不住又问道:
“可……可凭啥啊!”
对于这话,顾清婉更是皱起好看的眉毛,娇声道:
“凭远哥对我好呀!”
“他肯收留我,说我们都是革命同志,我刚开始给远哥奶糖桃酥,他都不要哩!”
“后面还给我买肉,帮我干活儿!”
“远哥对我这么好,我当然也要对他好了!”
顾清婉说完话,也不想跟这儿待了。
本来想着过来帮忙干点儿活,现在,完全不想干了。
这都啥人哩!
净说自己远哥坏话哩!
随即,顾清婉便气鼓鼓的扭头就走。
不帮她们干活了!!
与此同时,留下一众老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娘,你看!”
“俺就说她是个好姑娘!”
“你非不信,非不听,非要笤帚抡她脸上,给她撵走!”
此时在人群末尾儿的孙福海,终于也有些绷不住了,忍不住出声埋怨着。
当时要是听他的,这么好的姑娘不就落到他家了。
这可不光是吃白面……
万一以后能嫁给他呢……
这事儿又不算稀奇,多少男知青,女知青都是在下乡后第一次落家时找了对象。
只要这家里人的年纪差不多。
那不说十个里面有九个,那也得有八个。
长的这么俊……
心眼儿又好……
关键还能跟着吃上白面馍馍……
这好事儿咋就落在他陆远头上了呢!!
特别是,这顾清婉要是根本就没去他家也就算了。
明明是先去他家的……
明明是自己先的啊……
此时孙刘氏脸上也挂不住,当众被自己儿子这么埋怨不说……
关键,自己当时还真是给整错了。
只不过,孙刘氏啥人呀,这时候脸上挂不住也得挂住!
“叫唤啥!”
“不就几个白面馍馍吗!”
“就她这不会过日子的花法,用不了几天,保准就得跟着陆远吃糠咽菜!”
当即,孙刘氏便是瞪着孙福海吵吵道。
而孙刘氏的话说完,还不等孙福海说啥,一旁的几个老娘们则是忍不住道:
“拉倒吧!”
“陆远好歹也是个护林员,抓个兔子,抓个鸡,还不是跟玩儿一样!”
而对于这话,孙刘氏却是狠狠啐了一声道:
“呸!”
“就他陆远还抓个鸡,抓个兔子?”
“跟谁没瞧见似的!”
“当了两年护林员,一个月最多带回来一只鸡,真是笑死个人!”
与此同时,在大槐树下刚刚睡着的陆远,一个大大的喷嚏打了出来。
睡眼惺忪的陆远,揉了揉鼻子,嘴里嘟囔着这谁骂自己呢。
随后倒头就睡。
也在此时,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也来到了场院这里。
一进来就看到正坐在棚子角落里,正在生闷气的顾清婉。
两人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朝着顾清婉走去。
起初,顾清婉看到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时,心里突然揪了一下。
倒不是怕王成安与周铁军这俩人,而是怕这俩人穿的衣服。
顾清婉见过很多次穿着这种衣服的人进自己家的门,尽管说最后没出什么大事儿。
但是那种压抑的气氛,到现在顾清婉还记得。
但,好在熟悉的画面并没有发生,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非常客气,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
先是把橘子汽水递给顾清婉,解释一下是陆远让送来的。
然后又询问最近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顾清婉听到后,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上一次,上一次,可以说是无数次,只要是穿这身衣服的人进了她家的门,就是冲她吆喝。
从来没有说像这样的情况。
而等顾清婉说了自己这里没有任何问题后。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这才离开。
离开前,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还不忘了冲着对面的孙刘氏众人吆喝。
倒也没吆喝啥别的,就是让这些人可别欺负顾清婉啥的。
孙刘氏一行人哪里敢说不,都是连连点头。
而等王成安跟周铁军走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说……”
“这两人会不会是顾清婉家里的关系哩?”
有人突然冒出来一句。
但这句话一说完,便又有人立马反驳道:
“咋可能哩,他们可是县保卫组的!”
但很快又有人反驳道:
“咋不可能哩,那顾清婉可是省城下来的,又不是县里下来的。”
“说不定关系可大着哩!”
“你看刚才那两个又赔笑脸,又给汽水儿的。”
“这明显就是!”
而等这人说完后,一瞬间众人便是觉得有理。
随即又有人突然道:
“说起来,这前儿个陆远打孙刘氏事儿……”
“那个年纪小的,明显就是在帮衬陆远……”
“这陆远凭啥能认识县里保卫组的人啊?”
“他天天在山里跑,啥能耐没有,凭啥让县保卫组的人那样对他?”
“肯定还是那顾清婉的关系呗!”
一时间,众人恍然大悟!
对了!
又全对了!!
肯定是这样!!
娘的!!
真让陆远掏上了!!
家里有钱,还有权,还会心疼人,长得还美得跟天仙似的姑娘,咋他娘的就偏偏让陆远给掏上了!
气啊!
真是他娘的气啊!!
……
下午六点,陆远家里三人。
陆远被叫醒。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头发乱糟糟的,后背完全被汗给塌了。
看得出来,这两人今天是没少跑,没少问。
但是结果嘛……
“什么情况都没有?”
陆远有些意外地望着两人。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也是一脸无奈地摇头道:
“真是没有任何一点跟溺水有关系的……”
“关键是,咱这儿也没个水库,也没大河啥的,最多就是山里的小溪。”
“连那种不小心掉河里淹死的都找不到……”
“陆哥儿,会不会是弄错了?”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是完全相信陆远的,并且也觉得陆远说的很有道理。
那“肉瘤子”水里钻出来的,那必定是在水里形成的。
那不就是溺水之类的吗?
反正肯定是跟水有关系。
而且,这事儿陆远还说了,这“肉瘤子”的怨气很重,那一定说明这事儿很大。
要不然,不能这样。
但问题是,王成安跟周铁军在附近几个村子都去问了,都去查了。
真是啥事儿都没有!
特别是什么呢,北屏山一带没有大江大河,甚至连个水库都没有。
就是山里的几条小溪,要说深的话,也就最多到大腿。
也不存在落水的情况。
一天下来,真是完全没有一点儿线索。
所以,思来想去,王成安跟周铁军觉得……
会不会是那黄皮子不老实啊?
故意整的这个?
可转念一想,那黄皮子凭什么敢不老实啊?
上次陆哥儿的可是给真君都请下来了!
一时间,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完全没有头绪。
此时的陆远也陷入了沉思。
这事儿还真是怪了。
真的能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
“要不,我们去公社去查查旧卷宗?”
“或许不是近几年的,可能是几十年前的呢?”
突然,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眼前一亮,望着陆远连忙说道。
陆远听完这话,先是抬眼看了看天,又低头瞅了瞅脚边那一撮干泥,半晌才慢悠悠道:
“不是几十年前的事。”
王成安一愣:
“为啥?”
陆远伸手比了比,语气平静得很:
“黄焖鸡说得清楚,那玩意儿会张嘴吸活气。”
“这就不是老阴物,是刚起煞的路数,就跟那夜哭娃儿一样!”
陆远说到这儿,眉头微微一沉:
“之前跟你们说过,鬼不是一口气就能成的。”
“先得有怨,有死,有不甘。”
“再受阴气泡着,慢慢把一口散魂养成凶煞。”
“能吸活气,这一步,叫起口。”
一旁的周铁军眨了眨眼,连忙问道:
“那陆哥儿,你觉得这事儿得多久?”
王成安也是连忙点头,望向陆远。
两人觉得道门里的这些个事儿,真是玄乎哩。
陆远认真琢磨了一会儿道:
“说实话,我也没亲眼见过那肉瘤子,都是听黄焖鸡讲的。”
“若是它没有夸大,没有胡说八道,那按照它的说法,这像是刚埋没多久就让阴气顶起来了。”
“也就是近几年才出事,尸气没散尽,怨气先翻了脸。”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听完后互相看了一眼。
近几年吗?
可……可两人确实仔细地问了……
真是没有线索……
而还不等两人说什么,陆远便又是认真道:
“可你们说半点线索都没有……”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无条件相信陆远。
陆远也是如此。
既然两人说忙活一天,啥也没问出来。
那就一定不是这两人偷懒,或者就问了几个人。
从两人这乱糟糟的头发,塌了一半的汗衫,满是泥巴的胶鞋,都能看出来。
“第一,就是有人把旧东西重新惊醒了。”
“这东西不是自己平白长出来的,得有引子,有口子,有人给它开门。”
“但这点,我可以肯定,应该是没有,最起码这三年内没有。”
陆远非常笃定。
先不说这年头有人弄个厉鬼出来干嘛。
就说,如果真是有人在北屏山里这么干的话,起邪法的动静,黄焖鸡必然也会知道。
而且,陆远也不是没去过南赵村,来来回回去了好几趟,没见有什么异常。
并且这三年来,陆远也没感觉到北屏山这边有人用什么邪法起邪祟。
随后,陆远便是认真道: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原因。”
“有人刻意隐瞒。”
听着陆远的话,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连忙道:
“可我们……”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陆远便是直接道: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你们是想说,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在村子里问了那么多人,怎么会一个都问不出来。”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连连点头。
两人的意思就是如此。
这世上,纸是包不住火的。
特别是像这种大事,知道的人多了,总会有人露头。
就说那夜哭娃儿。
如果当时给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一天的时间,在南赵村摸排走访一天。
总会有人听说了点什么,告诉王成安与周铁军。
但这次就是一点没有。
“所以,我觉得,或许是整个村子都在瞒。”
最终,陆远说出来了这么一句。
而随着陆远这句话说完,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这么说的话……
那就是整个村子都参与了??
那……那这事儿得多大啊……
两人没吭声,陆远则是认真道:
“今晚,你们去公社保卫组去查查这几年的卷宗。”
“最好能把这五年来所有死亡注销底册翻一遍,看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随后陆远又道:
“我今晚跟着黄焖鸡,也去亲眼看看。”
等陆远说完后,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起身道:
“我们现在就去!”
眼见这两人这就要走,陆远却是又赶紧道:
“噫!”
“着啥急,吃了饭再去!”
“还差这一两个钟头嘛!”
王成安跟周铁军是真对陆远脾气,说干就干。
但那也得吃饭嘛!
瞅两人这个样子,也知道这两人中午最多吃点干粮垫吧一下。
这不管顿饭,那可真是说不过去。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后,望着陆远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道:
“还真是有点儿饿了哩。”
陆远刚寻思今晚吃点儿啥,想着把还剩下的几只野鸡兔子炖了。
毕竟,从今天晚上起,陆远以后就不会缺肉吃。
这以后每天都要吃新鲜的兔肉,新鲜鸡肉!
但也在此时,顾清婉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韭菜。
她旁边还跟着许二小。
两人看到陆远后,顾清婉则是大大方方地打着招呼。
但许二小看到两个保卫组的在陆远一左一右,也真是吓了一跳。
毕竟许二小是供销社的,早上也不用去大队部集合,自然不知道之前的事情。
“哥,晚上我给你们包饺子吃嘛~”
顾清婉扬了扬手里水灵灵的韭菜,她那好听软糯的声音配上绝美的脸蛋儿……
啧~
真是勾死人咧~
今天清晨的时候,顾清婉就问了王成安跟周铁军。
两人当时明说了晚上还回来。
所以这刚一下工,顾清婉便一路小跑去供销社拿了把韭菜,还有一包干虾皮。
这家里来客了,还是两个保卫组的同志,那肯定要请人家吃顿好饭呀。
顾清婉不知道自己这一顿饺子,算不算是腐蚀革命干部。
顾清婉只是觉得,这两人不光是保卫组的同志,还是远哥的朋友。
不管怎么着,人家上门,请人家吃一顿好饭都是应该的。
所以,顾清婉就准备今儿个快点回来,给包饺子。
一样是韭菜鸡蛋干虾皮的。
另外一样则是韭菜猪油渣的。
而许二小来,就是为了那全国粮票的事儿。
本来昨天晚上许二小又来了一趟,但陆远昨天走的早,没碰上。
这不,今儿个又来了。
“成哩,就是包饺子我不会,可得全靠你了。”
望着面前笑吟吟的顾清婉,陆远也是忍不住咧嘴笑着。
包饺子这玩意儿,陆远是真不会。
擀皮儿,捏饺子啥的,陆远从来没学过。
这逢年过节啥的吃饺子,陆远不是去许二小家,就是跑去杏花婶子家。
顾清婉笑吟吟的连连点头娇声软糯道:
“我自己就行~”
“哥~你们坐下歇着,一个钟头我就能忙活完哩~”
说罢,这小妮子便是回屋子里放下东西,准备做饭。
这利索劲儿,真是一点儿大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随即,陆远望向旁边的许二小道:
“你今晚也留下来一起吃嗷!”
许二小是挺馋饺子的,就算他爹是村里的支书,这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
不过,许二小虽然村里长大的,但还是有眼力见儿的。
这陆远跟这两个保卫组的一看就是在谈事情,那他指定是不能留下来吃。
当即,许二小便是摆手道:
“不成哩,俺待会儿还得赶紧回供销社开门嘞。”
当然了,陆远跟许二小的关系不用多说,当即许二小又咧嘴笑道:
“下好了,给俺送过去一盘呗,老长时间没吃了,还真馋了。”
许二小一边说着,一边没出息的吸溜下口水。
在这年头,饺子就是最好的东西。
甚至比纯肉都要香哩。
有白面,有菜,有肉,还有油。
要知道,就算是韭菜鸡蛋虾皮的素饺子,那饺子馅里面也是要倒上好几圈油的。
然后再配上加了醋和酱油的蒜泥。
热气腾腾的饺子往里一沾,然后囫囵个儿放进嘴里~
豁~
不提了,一想就流口水咧~
而陆远听着许二小的话,倒也是被气笑了道:
“噫~~”
“还得伺候你嘞!”
说罢,陆远便是望着许二小瞪眼道:
“你干啥来了?”
许二小肯定不会就为了一盘饺子来的。
毕竟就两个人的关系,就算许二小不来,陆远家里下好了饺子也会给许二小送过去。
许二小也没二话,当即掏出来那两张全国粮票递了过去。
并且把昨天的事儿,都给陆远讲了一遍。
而许二小的话,把陆远都听傻了。
娘诶!
让自己顿顿都有白面吃?
陆远拿着这两张全国粮票刚想去找顾清婉,但顾清婉已经过来了。
刚才顾清婉就在不远处淘洗韭菜呢,许二小说的啥,顾清婉也听到了。
陆远刚想跟顾清婉说呢,说不要这样,说什么自己也不需要顿顿吃细粮。
这年头十天能吃上一回二合面,一个月吃上一次白面,那就已经是顶好了。
结果陆远还不等说话呢,来到陆远面前的顾清婉,却是将陆远手中的全国粮票拿走。
然后下一秒,又直接还给旁边许二小,望着陆远无比认真道:
“哥,你说,让我把这儿当自己家。”
“你说的时候,我信了。”
“那我既然信了,就不能只听半截。”
“家里人过日子,哪有一边老想着照顾,一边只管伸手接着的道理?”
小妮子的话,说得慢,字字却都咬得清楚。
“哥给我买肉,给我留汽水,叫我吃饱,怕我受委屈,这些我都记着。”
“可我也不是木头人,也不是光会占便宜的人。”
“哥拿我当家里人,我就也得拿哥当家里人。”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得互相照应,互相心疼。”
“如果,哥不愿意我这么做,那是不是说之前的话,都是哄我的?”
“要是哄我,那哥以后说啥,我可都不敢信了。”
这几句话说完,院子里一时静了静。
王成安本来正低头抠手上的泥,听完都忍不住抬了抬眼。
周铁军则是咧着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有点发红。
陆远也怔了一下。
陆远原本是想拒了的。
这年月,细粮金贵,谁家能顿顿白面,哪能真让顾清婉跟着这么铺张。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顾清婉那双认认真真的眼睛,陆远又忽然把那点劝人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小妮子,平时瞧着文静,说起话来也是软糯好听。
可陆远知道,她真是倔着嘞!
而且这倔起来,真是有股子拧劲儿。
不是胡搅蛮缠的倔,是那种认准了理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倔。
陆远也知道,她不是跟人赌气,她是在一板一眼地把“家人”两个字往实处落。
一时间,陆远不知道该说些啥。
而顾清婉却是没完,那双勾人的美目无比认真地望着陆远,又是软声道:
“哥,我也不是胡来,我爹也说过,有多大能耐就办多大的事儿。”
“我现在能拿出来,我就让哥吃细粮。”
“但往后万一拿不出来了,我也绝对不逞能!”
噫~
这话说的面面俱到,这让陆远还能说啥哩。
一时间,陆远也只好笑着摇了摇头道:
“成。”
“你这小妮子,讲起理儿来,比我讲的还硬。”
听着陆远这话,顾清婉眼睛微微一亮,却还是绷着脸,像是怕自己一高兴就显得不庄重似的。
陆远则又认真地望着小妮子,低声道:
“家里头的事儿,咱一块儿过。”
“我做那些也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是想叫你在这北河屯,也能过得像个样儿。”
顾清婉听了,嘴角这才轻轻翘了一点。
“那我给哥吃细粮,包饺子,也不是为了还人情。”
“是因为哥对我好,我也想对哥好。”
“要是连这个都不让,那我可真要不高兴哩~”
她说完这句,转身就往灶屋那边走,背影利利索索的,连步子都带着点小骄傲。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又倔又认真,偏偏还透着股子干净劲儿的模样。
这心里头像是被热水轻轻烫了一下,暖得很。
这几十年后的女人都整不明白的东西,这小妮子却是明白的很。
王成安在旁边咂摸了两下,忍不住小声道:
“陆哥儿,这顾同志,是真讲理儿嘞。”
周铁军则是在旁边,咧嘴跟着笑了笑道:
“还怪招人稀罕的哩。”
陆远没吭声,只是抬头看了眼那间屋子,里头已经传来顾清婉洗菜择韭菜的细碎声响。
像一把小锄头,稳稳当当地,把陆远这三年来冷清的日子,一点点翻出了暖乎气儿。
而一旁的许二小倒是懵了。
不是……
你们干啥啊?!
俺成坏人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