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就是邪祟的味道
当然了,陆远也没反对。
待会儿要去南赵村,这万一要是碰到守夜的村民,陆远一个人到时候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这凌晨十二点,陆远一个北河屯的护林员,在南赵村里瞎溜达。
这到时候咋说?
现在有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的话,那到时候就很好说了。
至于赵巧儿嘛……
喜欢跟着,那就跟着嘛,也没啥。
陆远也懂,人之常情嘛。
人就是这样的,明明对这些个东西怕的要死。
可一旦真正接触了,又真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当然了,如果说,光好奇没本事,那是彪子,纯作死。
但……
很明显,在这三人眼中,这不是有陆远呢嘛。
陆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也去帮着铲了两铁锨土。
最终,一切都忙活完后,十二点半了,众人这才扛着铁锨下山。
众人将铁锨,还有陆远的那堆东西,都一股脑地放进后备箱后,直接走路进南赵村。
……
夜里十二点半的南赵村,除了大队部有灯,其他地方,真叫一个黑得实在。
天上倒是有月亮,可月亮也不大争气,薄薄一层,像是拿白面糊在天上抹了一把。
照得人脸上发青,地里却照不出个啥名堂。
一进村便是扑面而来的热风,白天攒了一整天的燥气,这会儿还没散尽,贴着人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地往里钻。
远处庄稼地里有蛐蛐叫,叫得急,叫得碎,像拿小锥子一下下往人耳朵眼里戳。
偶尔还有一两声老鸹子在黑处“哇”地一嗓子,叫完又没了动静,倒显得这村子更静,更瘆人。
村里头的土路坑坑洼洼,白天走着都得留神,夜里更不用说。
几个人踩在上头,脚底下不是踢着石子,就是踩着干硬的牛粪坨子。
路两边的土墙院子挨挨挤挤,墙头上都插着碎玻璃碴子,防贼防人也防牲口。
黑影里头,鸡棚、猪圈、柴禾垛子一股脑地挤着。
光闻着那股子混着牲口粪味、潮土味、老柴火味的土腥气,也知道这是个实打实的村子。
陆远走在最前头,赵巧儿紧跟着。
王成安跟周铁军则是在后尾儿,时不时的回头看两眼。
虽然啥也看不见,但等回过头来后,还是小跑两步,紧跟着前头的陆远。
“嗯,是有邪祟。”
在前面的陆远突然停下脚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而这句话,赵巧儿三人瞬间炸毛,不由自主地朝着陆远身旁靠去。
“闻到了吗?”
陆远转头望向身后的王成安。
下午的时候,陆远答应王成安了。
没答应王成安拜自己为师,陆远只是说教王成安一些本事。
那既然答应了,自然要好好教。
而随着陆远的话一说完,王成安立马凑上前来,有些懵道:
“陆哥儿?”
“闻啥呀?”
说罢,王成安又抻着脖子对着天空使劲吸了两口,随后被呛得直咳嗽道:
“全是牛粪味儿啊。”
陆远:“……”
朽木啊!!!
陆远一撇嘴道:
“死水塘的臭泥味儿!”
陆远说完,王成安还没啥反应,一旁的周铁军却是突然在一旁道:
“陆哥儿,我闻到了。”
周铁军说完,众人都是一脸懵的看着周铁军。
特别是赵巧儿跟王成安。
好家伙的,你周铁军都二十六了,孩子都快上小学了,你管陆远叫哥?
而此时的周铁军脸不红气不喘,一本正经的望着陆远道:
“陆哥儿,我真闻到了。”
“除了死水塘的臭泥巴味儿,还有一丝烂木头的腐朽味。”
回过神来的陆远也没纠结称呼,只是颇为认可的点头道:
“对,这就是邪祟的味道。”
陆远没急着往前走,反倒站在村路中间,借着那点子月光,慢慢给两人掰扯。
“你们记住,邪祟这东西,不是光靠眼睛瞅出来的。”
“眼睛看的是皮相,鼻子闻的,是气机。”
说着,他抬手往四下里一比划。
“凡是干净地方,气是顺的。”
“风过有风味,土有土味,水有水味,柴火有柴火味。”
“可要是一个本该是土腥、草腥、灶火腥的地方,突然平白多出一股子死水塘的臭泥味儿。”
“那就不是寻常东西了。”
周铁军听着,脸色也认真起来,咽了口唾沫道:
“所以说,闻着不对,就得留神?”
陆远应得干脆。
“对!”
“你在一个普通地方,闻见了不普通的味道,这就是兆头。”
“要么是有东西过了境,留下了气。”
“要么是东西就在附近,压住了原本的活气。”
“再重一点的,连草木味都没了,剩下的就只有阴潮、霉败、腥腐,那就说明这地方的气已经不正了。”
陆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冷了些。
“人活一口气,地也有一口气。”
“气正,则风平。”
“气歪,则味杂。”
“味一杂,十有八九就不是活人该碰的事儿。”
赵巧儿站在旁边,听得后脊梁一阵发麻,忍不住往陆远身边靠了靠。
随后陆远继续往前走,并且也不藏拙,继续说着。
既然答应了王成安教他,那就好好教。
“臭味也分死活。”
“活的臭,是汗臭、脚臭、猪圈臭、牛粪臭,都是浑着一口活气,臭归臭,底子是热的。”
“可邪祟的臭不一样,它不是活臭,是阴臭、腐臭、败臭。”
“那味道不冲鼻子,反倒往人骨头缝里钻。”
“闻久了,人就心烦、犯恶心、头皮发紧,腿肚子发酸,夜里睡不安稳。”
陆远在前面认真说着,周铁军和王成安两人在后面认真记着,就连一旁的赵巧儿都在认真琢磨。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小路往村西走,这越走,那股臭泥巴味儿就越重。
原本就一丝丝,需要仔细分辨。
但现在的话,就很重了。
随后陆远脚步一停,便是望着身后的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道:
“现在味道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就要先停。”
“然后再看,最后再定。”
“别逞能,别硬闯,别装胆大。”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掐诀,寻找准确的方位。
只不过,陆远手中刚一掐手诀,还没口诀呢。
突然,周围的房子里,呼啦啦冲出来一群人,直接将陆远四人团团围住。
“什么人!!”
陆远原本的打算是来南赵村西边,私下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有邪祟的话……
当然,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就是有邪祟了,已经闻到味道了。
所以,就是找到邪祟,然后办了邪祟。
然后完事儿,收工,各回各家。
如果能不碰到村民的话,还是不要碰到村民的好。
毕竟,真要斩妖除魔时,一帮村民盯着,难以施展。
只不过,陆远这人做事儿,还是比较稳妥的。
干啥都有第二套打算。
而这第二套打算……
此时,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瞬间上前,将自己的手电筒打开,大声道:
“县保卫组的!”
“我们接到有人报案,说你们这里夜里有小娃哭,第二天村里的娃集体发烧。”
“我们怀疑你们这里有反动派的特务,借着封建迷信搞破坏!”
两人说完,便是立马去掏自己胸前的口袋,两本红封皮的证件拿了出来。
此时南赵村的村民中,一个老汉儿走了出来。
老汉儿借着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的手电筒光,仔细查看了一下两人的工作证。
红戳,钢戳……
老汉儿看了个仔细。
而王成安与周铁军看着如此仔细的老汉儿,直接道:
“怀疑我们是特务假冒的话,可以现在去大队部给县保卫组打电话核实。”
此时老汉将两人的工作证换了回来,连连赔笑道:
“这钢戳儿假不了。”
“不过,俺们村儿没人报案啊……”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一边将自己的工作证放回口袋,一边瞪眼呵斥道:
“说的什么屁话!”
“我们听到有情况自然就要过来查,还非得你们村儿报案?!”
不怪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态度不好。
实在是,这年月的基层执法者,基本上都这样,你要客客气气,好声好气的,反倒是让人怀疑。
你不硬气点,不狠一点,有时候真是镇不住这些村民。
老汉儿听完后,脸上一阵悻悻,不再说话。
而放好工作证的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叉着腰,望着面前的老汉,还有周围的人大声道:
“这都几点了,你们这么一大堆人聚在这儿干嘛呢,明儿个不下大田了?!”
此时这老汉儿则是赶紧站出来道:
“几位同志,俺是这村儿的村支书,是俺给村民聚起来的……”
“俺们这不是也以为特务搞破坏呢嘛……”
老汉儿一说完,站在王成安跟周铁军后面的陆远,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老头没说实话。
要真是以为特务搞破坏,那早报案了。
这种事儿举报的早,到时候保卫组来抓特务的时候,村里人稍微帮个忙,那就能拿嘉奖。
到年底大队评优的时候,也会因为这个事儿沾光。
结果这村支书说之前根本就没报案,现在又说是什么以为特务搞破坏……
很明显,这样的漏洞,作为专业的保卫组,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自然也听出了毛病。
可还不等两人说什么,一直站在后面的陆远却是突然出声道:
“去大队部,你们掌握了什么情况,跟我们好好说说。”
村支书不说实话,这是好事儿。
村支书不肯说实情,那就代表他知道实情。
他要是知道实情,那如果能套出来,就会给陆远节省很多事情。
陆远就无需再用各种道门把式去印证到底是什么邪祟,以及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只要确定好地方,知道什么邪祟,陆远今天夜里给它引出来,就能立马拿下!
……
……
凌晨一点,南赵村的大队部,亮着大灯。
大队部的院儿里,人聚集了不少。
村支书赶了好几次,让村民回家睡觉,可大家都不愿意。
“别赶了,村子里出现这样的事儿,他们怎么还能睡得着?”
“都进来吧!”
王成安瞪着那站在大队部灯下,满脸着急的村支书。
这村支书有问题,光问他,肯定问不出来什么。
就得村里人都在一块儿,这样才能旁敲侧击。
王成安这般说了,村支书也不好再多说,只能让村民进来。
“把家里孩子出事儿的都叫来,孩子也抱来。”
王成安说完,便是转头望向站在自己对面的村支书挑眉道:
“来,说说吧。”
“这是从啥时候开始的事儿,最近一次是哪一次?”
王成安问着,陆远则是在旁边转悠,双手背在身后,看看天,看看地,又用鼻子闻一闻。
谁不知道陆远在干啥。
陆远转悠了一圈儿,村支书也说了一圈儿。
陆远也听明白了。
十二天前开始发生,总共发生了三次,最近一次是一天前。
每次都是在凌晨一点左右准时开始。
那声音极其尖细,像金属刮擦玻璃,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地面爬行。
当你在院子里找,声音像是在屋顶。
你在屋顶找,声音又像是在地底。
持续到凌晨三四点,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停止。
然后村里的孩子就开始发烧了,并且以南赵村西头那边为中心,向整个南赵村蔓延。
第一次是南赵村西头周围人家的三个孩子。
第二次是更大范围的六个孩子。
最后一次,范围涉及村子里近三分之一的七个孩子。
“孩子光发烧?”
“还有什么症状?”
转了一圈儿的陆远,第一次出声问道。
而村支书还没说话,人群里挤出来几个眼眶红红,一瞅就哭了好几天的妇女。
这几个妇女怀中抱着孩子,陆远立马上去查看。
“同志……你……你快看看俺家这孩子到底咋地了……”
“退烧药没用,打针也没用,眼见着孩子都快要不行了……”
这几个妇女一边说话,一边抹泪儿,看得人心里怪不得劲儿的。
陆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娃儿。
典型的角弓反张,也就是身体向后反弓,像一张拉满的弓,四肢还有些抽搐。
嘴里嘟嘟囔囔,叽里咕噜,说着没人听懂的婴儿话。
看到这儿,陆远眨巴眨巴眼儿,伸出手摸了小娃儿的额头,滚烫。
陆远又伸手摸了摸手脚,冰凉。
“把孩子反过来。”
陆远回头一步,突然说道。
这几个妇女不明就里,但还是非常听话地赶紧将抱着的孩子翻过来。
陆远立马伸手,一掀娃儿的小衫。
一道青紫色的细线,从后脑勺延伸至后背。
而看到这儿,陆远长出了一口气。
明白了。
是夜哭娃儿干的!
所谓夜哭娃儿是啥……
嗯,简单来说就是一种……专害小娃儿的邪祟。
陆远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他目前了解的这些情况,完完全全对应上了。
首先,子时开始,也就是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而后,寅时结束,也就是凌晨三点到凌晨五点。
因为这段时间阴气最重,夜哭娃儿最活跃。
毕竟听这邪祟的叫法也明白了,它要白天让小娃儿哭,那不就成日哭娃儿了嘛。
当然一般邪祟都是喜欢在这段时间出没。
而让陆远确定的是,这受害的都是小娃儿。
成人阳气太重,夜哭娃儿靠近会被灼伤。
老人阳气衰竭,夜哭娃儿还看不上。
孩子身后的青紫细线,这更是典型夜哭娃儿留下的印记,说明已经开始吸孩子的阳气了。
小娃子高烧,这是阳气外泄。
手脚冰凉,是阴寒入体。
嘴里叽里咕噜说胡话,更是典型的魂魄被扰。
嗯……
陆远站在原地,皱眉仔细寻思着这事的细节。
首先,邪祟的味道,是跟它所在的地方有关系。
死水塘的臭泥巴味儿。
那也就是说,这夜哭娃儿在有水的地方。
村头西边儿……
“陆哥儿,现在初步了解的就是这些。”
“这村支书不老实,实在不行我打电话给保卫组,把他们隔离提审吧?”
“我刚才瞅着刚才旁边不少人表情都不太对,这其中肯定有事儿!”
在陆远琢磨的时候,王成安突然凑过来在陆远耳边小声说道。
此时赵巧儿凑在另外一边听完王成安的说法,表示支持。
她可以给保卫组的组长打电话,多派些人下来。
听着王成安与赵巧儿的话,陆远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道:
“怕是来不及了。”
“夜哭娃儿得夜里逮,白天不出来。”
王成安一怔,夜哭娃儿,是个啥玩意儿?
但很快,王成安回过神来后,立即道:
“那就明天晚上咱们再来呗?”
“等县里的人下来了,让他们提审,咱们白天回去睡一觉,等夜里咱们再来。”
赵巧儿也是在一旁点头道:
“对,这样养足精神,夜里正好。”
对于两人的建议,陆远还是摇了摇头:
“不太行,怕最开始的那三个娃儿撑不住。”
“烧了十二天,别说明天晚上,就算现在,那三个小娃儿都有可能已经烧糊涂了。”
“再等一天,怕是要烧死了……”
陆远说完,王成安跟赵巧儿还没说啥,人群中突然又挤进来一个人,周铁军。
周铁军一进来,就把一个大竹篓直接丢在大队部的院子中。
这大竹篓一出现,就见村支书,还有村里的一些个老人们顿时有些慌了。
周铁军这人办事儿极其靠谱。
当时陆远说要领着人去大队部说事时,周铁军说去这帮人出来的那个屋子里看看。
而这些东西,显然就是周铁军搜过来的。
陆远立马上前查看这大竹篓。
而里面的东西……
一小包陈年粗盐,盐粒子都潮得发黏,拿手一捏,能粘出白印子来。
底下压着一截烧得乌黑的松明子,外头包着草纸。
旁边还有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沿儿缺了一块。
碗底还残着点黄纸灰,估摸着是平日里泼过鸡血、盛过米汤之类的玩意儿。
几枚用红线串起来的老铜钱,铜边都磨平了,黑黢黢的,也不知道在多少年头里传过几手。
除此之外,还有半截黑狗尾巴毛,拿线捆成一小撮。
两块巴掌大的青砖头,砖面上还糊着干泥。
一只破了口的鞋底子,像是从旧布鞋上拆下来的,鞋底中间还塞着一团烧过的香灰。
而王成安看完之后,立即回头瞪着面前的村支书说道:
“说!!”
“准备这些东西是干嘛呢!!”
“搞封建迷信是不是?!”
而陆远则是蹲在这大竹篓面前,还在翻腾。
最后,陆远从大竹篓里面看到了三个布娃娃。
看到这三个布娃娃,陆远倒吸了口气。
嘶~
这三个娃娃是??
这大竹篓中的其他东西,陆远都能看出来有什么用。
粗盐镇阴,铜钱压煞,松明子照路,黑狗毛避冲,青砖压地气,鞋底子挡邪脚跟。
这些个东西都不属道门正器,全是庄稼户能想得到,能攒得出来的土东西。
而这些土法子,糙归糙,倒也算懂点路数。
想来,自从夜哭娃儿出现的十二天内,这村里人也不是没想过法子。
或许本来村里人就有一些个懂的,也或许是专门私下里找别人打听的。
这些都很正常,哪个村子没有个懂点儿,会点儿这个的?
而这些东西陆远都能看出来作用,但……
这三个布娃娃……
“什么搞封建迷信?!”
“你这小同志怎么张嘴就给人扣帽子!”
“有这些东西能咋地,能证明啥?!”
“哪个大队没点儿粗盐,没点儿破碗了?!”
这大竹篓一拿出来,这村支书突然就恼羞成怒。
像是知道,如果再这样查下去、问下去,他们的事儿就藏不住了一样。
而这村支书一带头,人群中几个老人们互相看了一眼也硬气了起来。
“就是!!”
“这些能证明啥?!”
“你是眼睛看到俺们搞封建迷信了,还是现场抓到了?!”
“这来了之后啥也不干,问这问那的,俺们也都配合了,还非要让俺们说?”
“你到底要俺们说啥!!”
一时间,整个南赵村的大队部乱作一团。
王成安跟周铁军一愣,立马手就放在后腰上,瞪着面前的大人喝斥道:
“乱什么!”
“都闭嘴!”
眼见现场彻底躁动起来,南赵村的村支书底气也莫名足了,指着王成安与周铁军瞪眼道:
“手往后面摸什么?!”
“吓唬谁呢!”
“二十多年前,俺们参加土改的时候,你们还没生出来咧!”
“进这大队部瞧瞧,这里面挂着的土改模范奖状,还是当年县官员给俺颁的哩!”
说罢,村支书跟那一群老人又冲着周围的村民大声吆喝道:
“大家伙儿甭怕他们!”
“咱们南赵村可是学大寨先进大队,跟县里也说得上话!!”
“给这帮不干实事儿,就会给人扣帽子的撵出去!!”
村支书跟这帮老人吆喝得厉害,不过,反响嘛,倒是没那么大。
村民们都是在旁边看,偶尔有附和的,想来是跟村支书这帮老人关系近的。
但绝大多数人,特别是抱着孩子的,根本没反应。
想来也是这十二天,南赵村的绝大多数人都被折腾得够呛,实在是没法子了。
村里又解决不了,现在只寄托于面前这些县里来的人了。
“嚯~”
“还是个参加过土改的老资历,怪不得这么硬气。”
而也在此时,陆远从无比紧张的王成安与周铁军身后走了出来,手里拎着那三个布娃娃。
这村支书跟一众吆喝的老人,一看陆远,又一看陆远手中捏着的布娃娃,脸上立即警惕起来。
“你又是干啥的!”
陆远微微扬了扬下巴,面无表情道:
“你甭管我是谁,我就问你,这布娃娃是干啥的?”
这村支书脖子一梗,瞪着眼大声道:
“你管这布娃娃是干啥的!”
“俺拿回家给俺孙子玩儿的,不成?”
听着村支书的话,陆远咧嘴一笑:
“你孙子是小鬼儿?”
“还是已经死三年了?”
陆远这话一出,村支书跟一众老人彻底慌了。
“你搁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嘞!!”
村支书一众人彻底恼羞成怒,大声怒斥。
而陆远却是微微一扬手中拎着的布娃娃,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两女一男,埋在一滩死水洼里。”
“埋的时候,还活着,还有点心跳。”
“你们给活埋了。”
陆远的话说完,现场瞬间寂静一片。
村支书跟一众人等望着陆远彻底呆住了。
而赵巧儿,王成安,周铁军三人,则是一脸懵的望向陆远。
这是搁这儿说啥哩?!
活埋人??
不是!!
这什么惊天大案!!
陆远的话说完整整十几秒钟,现场都没什么动静。
村民们面面相觑地望着陆远,脸上皆是不明就里的样子。
而还有的人在愣了会儿后,若有所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你少隔这儿胡说八道!”
“你说的啥玩意儿,俺们听不懂!!”
村支书此时已是色厉内荏,还在嘴硬。
而作为保卫组的王成安与周铁军,自然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也就是说……
陆远说的完全是对的!
现在这种情况,只需要拿下村支书,再把刚才那几个跟着一起吆喝的老人逮起来,分开审问。
只要有一个人张嘴了,那剩下的就也张嘴了。
只不过,现在的这个情况,根本不可能。
要不就是打电话给县保卫组,呼叫支援下来。
但现在这个情况,南赵村大队部的电话肯定不让用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让用,又能怎么着?
等县保卫组的人下来,那也天亮了。
不过比起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的焦急,一旁的赵巧儿倒是显得淡定一些。
赵巧儿非常相信陆远。
从刚才就一直跟着陆远,赵巧儿相信陆远肯定有办法,否则不会突然这样站出来说。
尽管两人也才不过刚认识几天,可赵巧儿就是觉得陆远办事,妥帖得很。
当然,陆远也没让赵巧儿失望,当即一耸肩道:
“是与不是,咱们去村西头的水沟子,挖挖看不就知道了?”
陆远的话说完,村支书一行人愣了一下,立即点头附和道:
“行啊!”
“要是挖不到,咋说嘞?”
村支书答应得痛快,也不知道是村西头的水沟子很大,还是就笃定陆远挖不着。
陆远咧嘴笑了笑,一脸轻松道:
“那你该去举报就举报呗。”
随着陆远说完,这村支书大手一挥,直接道:
“走!”
当即,村支书带头,而陆远站在原地立即拉住想要跟上的周铁军与王成安两人。
陆远快速在两人耳边说了几句,说完后,望着还在愣神一脸问号的两人瞪眼道:
“还不快去!”
两人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后,立即小步快跑,挤出人群。
……
凌晨一点半,一众人等举着嘎斯灯,煤油灯,打着手电筒,聚集在村西的水沟子边。
村支书站在最前头,回头望着陆远,指了指下面的水沟子,瞪眼道:
“就这儿!”
“你想挖就挖!”
“挖不出来,你可得给我们大队一个说法!”
陆远不吭声,领着赵巧儿来到近前,由南至北扫了一圈,随后立即指着一处地方道:
“就这儿,让村民开始挖吧。”
村支书却是冷哼一声道:
“凭啥让我们帮你挖,你们自己挖……”
话还没说完,村支书不由得一愣,看了一眼陆远,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巧儿。
嗯??
那两个人保卫组的呢?
陆远听这村支书这般说,也懒得犟。
自己挖,就自己挖!
又不是没干过活!
就在陆远要挽起裤腿子下去的时候,身旁的赵巧儿却是伸手直接将陆远拽到自己身后护住。
“让你们干啥就干啥!”
“别非让我一巴掌扇你脸上才老实!”
赵巧儿的话音刚落,一本红皮儿工作证直接甩在村支书的脸上。
真正意义上的甩在脸上,啪的一声脆响,老脆生了。
这村长一个猝不及防,往后一个趔趄。
赵巧儿的气场实在太足。
被红皮儿工作证甩脸上,心里火冒三丈的村支书仰头看着一米八冷着脸的赵巧儿,一时间竟是不太敢发火。
等村支书弯腰捡起来赵巧儿的工作证后,村支书的脸都黑了。
不是……
这……县革委会的……
副主任?!!
村支书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才胆战心惊地双手把工作证还回去。
……
村支书最终老实了,让人下去按照陆远指的地方开始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凌晨两点,陆远就这么西一榔头、东一棒槌地指挥人挖了十几个坑。
啥东西也没有。
而这中间有赵巧儿在,这村支书什么话也没敢说。
但也能看得出来,随着一个坑又一个坑的挖,又什么东西都没发现后,村支书的腰慢慢直起来了。
脸上的急色与惊慌,也在这半个小时中逐渐消散。
甚至中间还蹲下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领导……”
“咱这得挖到啥时候?”
“这都快两点了,还有几个钟头天亮了,大队还得下田呢,总不能一直搁这儿折腾吧?”
终于,村支书望向赵巧儿出了声。
村支书看起来很低三下四,但实际上却是满满的老谋深算。
而不等赵巧儿说话,陆远望着面前这一脸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村支书咧嘴一笑:
“再挖会儿呗,着啥急。”
“两点半挖不出来,我们就走。”
陆远这话刚一说完,这村支书像是生怕陆远反悔一样,立即同意道:
“好!”
“那咱就说定了!”
南赵村,凌晨两点二十。
“领导,这事儿怕真是误会……”
“之前是俺们态度不好,但领导您也得理解一下俺们呀。”
“您说这村子里本来就出了这种事儿,弄得人心惶惶的,刚才那两人又上来说那些。”
“这火儿当时也没压住……”
“领导,刚才的事儿俺们知道错了,俺们道歉,俺们后面也不去举报了。”
村支书此时凑到赵巧儿面前,一口一个领导,一口一个您的。
他说的是不举报了,实际上也是在跟赵巧儿说,今天这个事儿就这么着了,谁都当没发生过。
赵巧儿此时就站在陆远旁边,根本不搭理村支书。
反正现在陆远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而陆远转头看着面前这位半场开香槟,已经开始发表获奖感言的村支书,不搭茬。
南赵村,凌晨两点二十五。
村支书又站出来,刚想催促。
但……
此时,这条乡路上的尽头,射来两道大灯。
一阵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至近,车子最终一个急刹停在众人面前。
还不等众人眯着眼看清,就见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满身臭泥巴的跳下车来。
望着陆远兴奋的大声道:
“陆哥儿!!”
“挖到了!!”
两人说完,直接将一个满是烂泥的包从车里拿出来放在地上展开。
众人打着灯光照过去,还没等众人看清,突然就有人在人群中哀嚎起来:
“俺的孩子咧!!!”
此时众人定睛一看,这包里是几节大小成年人拇指那么粗的骨头,发黑发黄。
现场众人绝大多数看不明白这发黄发黑、只有成人拇指那么粗的骨头是什么。
而陆远直接开门见山,望着那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村支书,面无表情道:
“是你自己说一说这三个早产儿的情况。”
“还是我帮你说?”
当陆远说出早产儿这三个字后,村支书彻底站不稳了。
咣当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看陆远简直跟看鬼一样。
而陆远则是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你要还不说,那可就回保卫组说。”
“但等进了保卫组,你觉得你这把老骨头,能抗住?”
最终,村支书慢慢地低下了头,像是认命一样,瘫坐在地上喃喃道:
“……我说……”
“我说……”
凌晨两点半,天还没透出半点亮。
夜色压得极低,像一口扣在头顶的大黑锅,把整片南赵村都闷在底下。
天上那几颗星子也不见得多清楚。
隔着一层薄雾似的灰黑,只剩一点子发虚的光,亮得不实在。
白天积在地里的暑气还没散干净,夜里的阴潮又慢慢往上漫。
热气和潮气拧在一块儿,贴在人身上,黏糊糊的,叫人心里发闷。
几盏嘎斯灯、煤油灯,还有手电筒的光,零零散散地支在田埂上,把这片黑夜割出几块昏黄的亮地。
村支书就在这片光里头,叫人围在中间的。
他原先那点子精气神,这会儿算是彻底没了。
人瘫坐在田埂上,裤腿上沾着泥,鞋帮子也陷进了烂泥里。
整个人像一袋子被抽了筋的老面口袋,软塌塌地垮着。
他身前身后,村里那几个一开始还跟着吆喝的老人也都不敢吭声了。
现在都缩着脖子站着,手里攥着旱烟杆子或者衣角,眼神乱飘。
谁也不敢往前看,也没人敢往陆远那边瞅太久。
周围的人围成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有妇女在其中抽泣。
可真要说这阵仗多凶也不至于,更多的是像一块湿棉絮,捂得人喘不过气。
“三年前……”
“为了完成上面下达的计划生育指标……”
村支书咂吧咂吧嘴,点上一根烟卷儿,这才终于开了口。
陆远早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真的听到,心里还是不由得咯噔一下。
“我们把几个怀了胎的媳妇子……强行引了产……”
“你刚才说的对……那三个娃儿生下来还有口气儿……”
“为了省事儿,也为了不让上面知道,我们几个用破草席裹着,趁着夜里,扔进村东头死水洼……”
村支书耷拉着脑袋,深深的吸了口烟,最后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事儿……”
“怕影响年底的大队评优,没上报……也没给丧葬费……”
别看这村支书现在这熊样好像很可怜,但干的事儿,就是纯畜生。
王成安最先忍不住,那裹着臭泥巴的胶鞋,踹在村支书的脸上,大声骂道:
“你他娘的是人吗!!”
“就为了你那评优,你把三个还有气儿的活娃儿给埋了?!!”
超生超育的,各村子里都有。
超生的情况不说多了去了,每个村子里,没个十个八个的才叫不正常。
但这种事儿谁也没招,最后都是交罚款。
没钱交,也只能挂账,欠着。
结果,这老畜生竟是心狠到这种地步,强行给人引产,然后娃儿活埋。
这件事村里绝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
现在听到当年的事情后,一时间开始躁动激愤起来。
有人忍不住就要拿着手里的铁锨去夯村支书。
好在王成安跟周铁军反应快,赶紧护住这老畜生。
踹一脚泄泄愤,这没事儿。
大铁锨夯到头上,那可真出人命。
陆远却是不看面前这一画面,而是凑到站在自己旁边、满是愠怒神色的赵巧儿身边悄声道:
“赵姐,几点了?”
赵巧儿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低声道:
“两点四十。”
听到这,陆远立即点了点头道:
“赵姐,你给他们领回去大队部,然后给县里保卫组打电话,让他们下来抓人吧。”
“我带着王成安跟周铁军得赶紧去村东头,还有一个多钟头天就要亮了。”
“晚了就不赶趟儿了。”
这事儿还没完呢,盛夏的天亮特别早,四点多就开始了。
现在还剩下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小时不把夜哭娃儿逮起来,村里最开始的那三个孩子就危险了。
赵巧儿虽然也很想跟着去看看陆远怎么抓夜哭娃儿。
但赵巧儿也明白,现下这节骨眼得有人看着南赵村这些人。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跟着去,那是两人要跟着陆远学本事。
赵巧儿虽然也想学点儿,但说实话,没时间。
她是北屏县革委会的副主任,实在太忙。
不像是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有时间,能多跟在陆远旁边。
赵巧儿也不墨迹,立即点头道:
“你们快去快回。”
临走之前,陆远让王成安把枪给赵巧儿。
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她控不住场。
三人全部上车后,王成安一脚油门,吉普车朝着南赵村的村东头冲去。
……
……
夜里的吉普车在土路上颠得直晃,车灯一打出去,前头的路就像一条被硬生生从黑里刨出来的灰带子。
两边是黑黢黢的庄稼地,苞米叶子被风吹得一阵一阵乱响,远远看着,像一排排站不稳的影子。
“陆哥儿,为啥那三个娃儿被丢在村东头,但是声音,还有先受害的娃儿是从村西头开始的?”
王成安一边开车,一边无比好奇地问道。
刚才在大队部,大家往外走的时候,陆远拉住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说的悄悄话,就是让两人去村东头的死水沟里挖。
当时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怔在原地发懵,懵的就是这个。
这出事儿的地方在村西,咋陆哥儿让他两个去村东头挖呢?
陆远坐在副驾上,身子随着车颠了一下,却没急着答话,只是先抬眼往前头黑夜里看了看。
随后点上一根烟,这才眯着眼道:
“这事儿,不是种庄稼,你搁这儿撒一粒种子,它就搁这儿长。”
“邪祟不是庄稼,不是人,它也不是一下子就蹿出来的。”
“它有个起煞的路数。”
周铁军在后座上往前探了探身子,皱眉问:
“啥叫起煞?”
陆远回头递给周铁军一根儿牡丹烟,周铁军赶紧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简单说,怨气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得有一个‘落点’。”
“活人临死前那口气,尤其是冤气、惊气、憋屈气,不会平白散掉。”
“它会先往近处的阴湿地方钻,找个能藏、能养、能滞的地方先落脚。”
陆远说到这儿,抬手往车窗外一点。
“而它的根在东头,却在西头闹,那是因为煞气会走。”
陆远顿了顿,语气更玄了些。
“东为生门,西为阴口。”
“东边纳阳气,西边泄余煞。”
“所以,我才让你们去东边挖挖看。”
随后陆远嘬了口烟,认真道:
“这在道门中叫做……”
“顺煞找根,逆气断门。”
陆远的话,让王成安和周铁军两个大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并且也让两人对陆远口中的道门,充满了好奇。
这两人恨不得现在啥也不干,就听陆远讲,跟陆远学。
很快,吉普车到了村东头。
王成安指着前面被车大灯照着的地方立即道:
“陆哥儿,就是前面那块儿。”
陆远点头直接下车道:
“车熄火,车灯关了。”
陆远快步来到吉普车的后备箱,嘴里咬着手电筒,去翻腾自己的大竹篓子。
很快几样东西被陆远拿出来,刚准备关门时,陆远眼角余光看到了那两提橘子汽水。
随后陆远拿下嘴里咬着的手电筒,立即道:
“拿瓶儿橘子汽水。”
王成安没二话,当即从中抽出来一瓶儿,然后放到自己嘴前。
呲——
王成安非常贴心用牙将橘子汽水的瓶盖启开,然后递到陆远面前道:
“陆哥儿,给。”
陆远低头一看,不由得一撇嘴道:
“我不喝,重新拿一瓶,一会儿逮夜哭娃儿用的。”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
“????”
抓鬼用汽水儿??
陆远打头,带着王成安与周铁军下了死水沟。
两人一边跟着陆远往挖出娃儿的位置走去,一边忍不住好奇道:
“陆哥儿,还能用这汽水儿抓鬼嘞?”
“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哩。”
王成安和周铁军眼巴巴地看着走在前头的陆远,满脸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新鲜劲儿。
两人还以为陆远会拿出来什么专业的道门法器呢。
陆远走在前头,深一脚浅一脚的,没回头道:
“道门中人走活计,不是死记硬背,得会认场子。”
“有灯用灯,没灯借月。”
“很多时候,对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提前是不知道的,没办法带全乎。”
“这个时候就要因地制宜,就地取材。”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王成安和周铁军在后面连连点头表示非常认同,同时又好奇地问:
“那这橘子汽水也成法器哩?”
“那这东西要怎么用咧?”
此时,来到位置的陆远环顾四周,确定好了位置后,这才一边往烂泥中摆东西一边道:
“不是法器,是引子。”
“这夜哭娃儿,说到底就是那三个娃儿的怨气生成的。”
“娃儿稀罕啥,它就稀罕啥。”
说到这里,陆远举了举手中的橘子汽水儿道:
“这玩意儿,娃儿最是稀罕。”
说罢,陆远便就开始了布置,而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面面相觑,还有这么一说啊?
陆远不再搭理王成安与周铁军,而是先在死水洼边上撒了一圈粗盐。
白花花的盐粒落进黑泥里,像一圈压住阴气的霜。
再拿出七枚铜钱,按着方位一一摆开。
接着又抽出三撮黑狗尾毛,缠在红线头上,压在汽水瓶后头。
最后把两张黄纸折成小角,压在瓶底两侧,叫那瓶橘子汽水儿稳稳当当立在洼边。
陆远起身退后两步,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死水洼这一片,黑得发沉。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黑泥,底下不时鼓出一两个小泡,又啪地破开。
散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湿味儿。
陆远便领着两人退到岸边,倒也没说藏着,就站在岸边远远看着。
这会儿工夫,汽水瓶外头竟慢慢起了一层白白的凉雾,瓶子自己在冒寒气。
橙黄的汽水在瓶里轻轻晃着,透着一点子发亮的颜色,跟这黑夜一比,显得格外扎眼。
陆远眯了眯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来了。”
王成安和周铁军立马一激灵。
只见那瓶橘子汽水儿旁边的黑泥,先是轻轻抖了一下,接着又抖了一下。
像有啥小东西在泥底下拿指头试探着戳。
紧跟着,汽水瓶前头的水洼边缘,慢慢浮起了几点细小的涟漪。
周铁军瞪大眼,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陆哥儿……你看那水……”
他话音刚落,那瓶橘子汽水儿旁边的黑泥里,忽然缓缓伸出了一只小手。
先是五个手指尖儿,再是半截手背,最后才露出一小截黑乎乎的手腕。
那只小手伸出来后停了停,像是在闻味儿。
紧接着,又慢慢往汽水瓶那头挪了一点。
空气里那股子阴寒味儿越来越重,接着,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从黑泥里慢慢冒了出来。
那脑袋很小很圆,头发贴在脑门上,一绺一绺地黏着泥水。
一张脸白得发青,眼眶却黑得吓人。
最吓人的是那嘴,裂得有点大,嘴角边还挂着一丝稀薄的黑水。
也在此时,陆远猛地窜了出去,手中掐诀,口中喝道:
“天清地朗,罡炁分明。”
“阴身莫走,阳口莫冲。”
“急急如律令,收!”
话音一落,陆远脚下一错步,手腕顺势一翻。
先前备好的一只空汽水瓶“咔”地一下扣到掌中,瓶口正对着那夜哭娃儿。
那夜哭娃儿原本还趴在泥里,盯着前头那瓶橘子汽水儿不放,冷不丁见陆远出手,立时一缩脖子,想往黑泥里钻。
可它身子刚一沉,瓶口那边便像生出一股无形的牵扯力,硬生生把它往前拽了半寸。
王成安和周铁军在后头看得眼都直了。
嘿,这咋跟西游记里孙悟空拿着紫金红葫芦收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似的?
只见那夜哭娃儿先是发出一声又细又尖的抽气声,像是被谁拿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拴住了脚脖子。
它两只细胳膊在泥里乱抓,黑泥四下溅开,可就是挣不脱那瓶口前头的劲儿。
陆远眼神一沉,手上再一抖,喝道:
“瓶为天井,口作关门。”
“清阳收阴影,符火断邪根。”
“封!”
下一瞬间,只听“嗖”地一声轻响。
那夜哭娃儿整个人就像被人从泥里拔萝卜似的,硬生生朝瓶口里一倒。
先是脑袋被吸进去,接着是两只细胳膊,再是半截身子。
它在进去的刹那还拼命回头望了一眼,脸上那点青白的颜色被瓶口一裹,立刻缩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最后一截脚丫子也被收了进去。
空汽水瓶猛地晃了两下,夜哭娃儿化作一团黑雾“咚”地撞在瓶壁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动。
陆远手上立即掐起剑诀,食指中指并起,一边朝着空汽水瓶划拉,一边口中快速念到:
“瓶为界,口为门。”
“阴归阴位,阳守阳根。”
“急急如律令,封!”
陆远念完,双指猛地一点瓶身,随后金光一闪,瓶口处立时泛出一层极淡的青白气。
夜哭娃儿最后那点子哭声也被硬生生堵在了里头。
只听见瓶子里头“呜”地闷了一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周铁军与王成安两人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凑过来压着嗓子道:
“成……成了?”
陆远举起手中的汽水瓶,看了眼里面的黑雾,没吭声。
道士抓鬼可不是抓住鬼就算完事的,还有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消解怨念,超脱往生。
陆远拎着那只汽水瓶,往掌心里一翻,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抹,低声道:
“瓶里有界,界外有路。”
“前尘归土,旧苦莫复。”
“太上敕令,听我超度……”
说罢,陆远又取三张黄纸,指尖一捻,将黄纸一张张贴在瓶身外侧,口中再念:
“阴债已了,阳关自渡。”
“去时有灯,来时有路。”
“莫贪人间泥,莫恋这口苦。”
“急急如律令,往生去!”
最后一个“去”字落下,瓶中那团黑雾轻轻一缩。
随后又缓缓散成三点微弱的白光,顺着瓶口一线缓缓飘出,最后升至半空中消散。
三人驻足静静看着白光消散的半空,谁也没有说话,心里都是有些戚戚,不太好受。
“找根儿红绳,给那几个孩子的骨头绑上。”
陆远的话让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一愣,而陆远则是解释道:
“承认他们是人,给他们名分。”
“然后找个向阳的坡子埋了,让他们有家可归。”
凌晨四点,天空泛起微微白光,陆远三人满身臭泥站在南赵村靠近北屏山的一处隐蔽的小坡子上。
三人面前是一个刚垒起来的小坟包。
“行了,完活儿了。”
“回去跟他们家里人说一下每年来烧纸。”
陆远环顾四周,语气轻快了不少。
这地儿是陆远特地选的,很隐蔽,在这儿偷偷烧纸应该不会被发现。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个人点了点头,随后两人直接席地而坐,一人点起了一根烟。
这一晚上,可真是折腾得够呛。
陆远本来也想坐下来嘬一根儿的,但屁股还没落地,他突然又猛地站起来。
坏了!!
村里还有三个娃儿呢!!
赵庄公社,南赵村,清晨五点。
几辆县保卫组的吉普车停在大队部门前。
此时,整个村子的人都到齐了。
大家怒视着村支书,还有一帮年纪大的老头、老婆子被戴上了手铐,塞进吉普车后座。
“来来,赶紧抱着孩子过来喝药。”
此时,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招呼着家里孩子发烧的村民上前。
而陆远则穿着大裤衩子,光着上半身,赤着脚,蹲在水桶旁刷着自己的“踢死牛”。
衣服裤子啥的,陆远已经都洗了。
冲洗一遍,使劲拧拧,在这燥热的盛夏里不到一个钟头就能干。
就是鞋难办,刷完后一时半会干不了,瞅这样子得光着脚回去了。
“同志……”
“这水……咋好像是符水哩……”
一道奇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些个抱着孩子的村妇,看着王成安与周铁军端来的“药”,一脸懵。
一个村妇嘴快,率先问了出来。
周围的人也凑上来好奇地看着。
这动静,把正在抓人上铐子的其他保卫组同志,也吸引了过来。
不过,这村妇刚一张嘴问,其他人还来不及说话,王成安便是瞪着眼喝斥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们在这儿,你们还敢搞封建迷信是吧!!”
“这是西药!!”
“喝过西药吗!”
“西药就这样,粉末末,搅合搅合就行了,赶紧的,想不想要你家娃儿赶紧好了?”
王成安瞪着眼睛说完,这些村妇们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把碗里的水喂给自己家孩子。
而此时,有人担心地凑上前来,朝着王成安问道:
“同志……”
“俺们村这到底是咋啦,因为啥啊……”
“不会是……”
一旁的周铁军眼睛一瞪:
“不会是啥?!”
“你想说啥?!”
“想犯错误是不是?!”
“我发现你们这南赵村真是一点儿不进步!!”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牛鬼蛇神,全是封建迷信!!”
周铁军这么一瞪眼,瞬间给周围的村民吓得一缩脖子。
只不过,害怕归害怕。
但这事儿……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
还能是因为啥嘛……
一时间,大家不敢问,但心里全是疑影儿。
也在此时,赵巧儿走了出来,小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村民安静,听她说。
“大家不要搞封建迷信,也不要胡思乱想。”
“咱们村儿的事儿已经查清楚了,是因为那三个孩子被埋在村东头的死水沟,污染了地下水。”
“大家喝了那污染的水,孩子才生的病。”
赵巧儿一米八的大高个儿,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认真严肃地说着。
而对于赵巧儿的话,南赵村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很显然,大家不是很相信赵巧儿的话。
当即便有人抻着脖子问道:
“领导……是这么回事吗?”
“那我们大人也喝村里的水,咋……咋没见一个大人生病啊……”
这人刚问完,还不等赵巧儿解释,一旁的王成安便是立即瞪眼道:
“孩子跟大人是一回事儿吗?!”
“孩子能有大人的抵抗力吗?!”
“都跟你们说了就是污染了地下水的事儿,还叫唤啥!”
王成安瞪眼说完,村里人不敢再说这水的事儿了。
只是……
又有一人突然说道:
“可是那几次夜里,我们听……”
但是这人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周铁军则是指着这人的鼻子大声呵斥道:
“那是刮风,你们听错了!!”
“咋滴,你想说你听到了啥?!”
一时间,这村民又被怼回去了。
讲实话,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也不想这么横鼻子竖眼,跟个恶霸似的说话。
但实在是……
如果不这样的话,这村民们一直问东问西,往下真要兜不住了。
这符水能说是西药。
这孩子被鬼吸了阳气,能说是村里的水被污染了。
但是他们夜里听到的动静……
还是那么多人都听到了……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除了耍横,给村民怼回去,真是想不到怎么解释。
就好像女人出轨被抓包,百口莫辩后,只能开始倒打一耙,把水搅浑。
最终,还是赵巧儿站出来,望向周围南赵村的村民们,大声道: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惑,但那些都是错的,咱们要相信科学!”
“咱们大队的事,已经解决了,大家放心。”
“另外如果有了解村支书的其他犯罪情况,可以向县保卫组的同志说明。”
赵巧儿的话说完后,南赵村的村民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起先还没人敢去,但很快有人先憋不住了,一边吆喝着他知道,一边朝着县保卫组的吉普车那边走去。
这有了一个带头的,紧接着就有不少人也跟上。
看起来这南赵村的村支书这些年,还真没少干坏事儿。
当南赵村的人注意力都到了县保卫组那边时,赵巧儿跟王成安还有周铁军三人,转身来到了陆远这边。
此时陆远刚把自己的“踢死牛”刷完,正抡着膀子往地上甩水呢。
“甭费劲了,这鞋都开胶成啥样儿了,穿多少码的,回头送你一双。”
来到陆远跟前儿的赵巧儿,望着正在使牛劲甩水的陆远忍不住出声道。
陆远抬头望着站到自己面前的三人,咧嘴一笑:
“不用,回去钉一钉还能穿哩。”
听了这话,赵巧儿忍不住嗔怪地白了陆远一眼道:
“一双鞋而已,跟姐瞎客气啥?”
“这事儿功劳可不小,等事儿全办完了,给你弄个嘉奖送你们村儿。”
一旁的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也忍不住兴奋的点点头道:
“真是跟着陆哥儿沾光了哩。”
陆远则是咧嘴笑着摆了摆手道:
“哪儿的话,今晚你们可是出了大力了。”
说罢,陆远也不等三人再回话,又是笑道:
“得了,都别讲好听的了,忙活一晚上了,赶紧各自回家睡个大觉吧。”
听着陆远的话,众人都是连连点头。
这确实是,一夜没睡不说,之前精神一直极度紧张,现下没事儿了,放松下来了,困意真是上来了。
陆远和赵巧儿倒是还好,王成安和周铁军两人真是困得不行。
要知道两人昨儿个晚上还挖了半夜的臭泥,现在真是连连打哈欠。
当即陆远便是望着王成安道:
“你就甭开车送我回去了,找旁人给我捎回去就行。”
陆远怕王成安非要送自己,当即又是开玩笑的补上一句道:
“就你这哈欠连篇的,你的车我也不敢坐。”
听着陆远的话,王成安也是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道:
“真是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哩。”
最终,赵巧儿安排了一辆车送陆远回去。
王成安跟周铁军也是没忘了把原本车上陆远的东西,还有两提橘子汽水给拿过来放到后备箱里。
“行,你们也回去早点睡觉。”
最后跟三人打了声招呼,陆远打开副驾驶的门,腿儿一伸,直接蹬了上去。
叮铃——!
陆远:“?”
嗯?
这?!
一屁股坐在副驾的陆远,满是愕然的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驱魔铃。
驱魔铃肯定是没问题的。
上次的事情也弄明白了,小妮子刚来的那天,这驱魔铃叮了一声,是因为那黄皮子从自己家旁边路过。
那这次……
陆远有些愕然的抬头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就在陆远打算好好看看的时候,此时王成安已经来到了面前,帮陆远关上门。
又在车窗外,叮嘱刚坐到驾驶位的一位保卫组的同志道:
“老刘,去的时候开慢点,别颠着我陆哥儿嗷!”
此时一把将车子发动的这位刘同志,转头望向车外的王成安笑道:
“放心!”
随后一脚油门,吉普车驶离南赵村。
而坐在副驾驶的陆远,最终也没下车,也没说要干嘛。
刚才那一声许是路过的邪祟吧。
这要追踪那真是属于大海捞针了,更何况,陆远现在也没那精神头,只想回家睡大觉。
车子晃晃悠悠,回城的路上陆远跟这位刘同志胡侃拉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北河屯的村口。
“得了,就这儿吧,村里的路不好走,也难调头。”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车门。
来到后备箱,先将自己的大竹篓子背上,然后两只“踢死牛”鞋带儿绑在一块儿,挂在陆远脖子上。
一手一提橘子汽水儿,陆远就光着大脚往自己家里走去。
……
家中依旧是干净整洁,陆远说让顾清婉多休息,别忙活收拾,结果这小妮子就是闲不住。
这家里收拾得那叫一个干净,陆远都不好意思乱丢乱放了。
陆远回到家后,把东西一卸,环顾四周看了一圈。
锅里依旧温着菜,依旧是白面馒头,真是奢侈的不行。
陆远也不客气,坐下后用牙咬开一瓶橘子汽水,开始吃饭。
吃过饭后的陆远,把东西稍微一收拾,倒是没有准备午饭啥的。
从今天开始,那小妮子不会在家里吃午饭了。
小妮子那个看场院的活儿,虽然很轻快,但有一点就是中午不能回家。
毕竟看场院的任务就是防贼,放牲畜,还要防火,防雨。
有火苗要赶紧扑,要下雨就得赶紧去抢场,用塑料布把粮食盖好。
这哪儿一样,都是不能离了人的活儿。
那自然就不能像是其他人一样,到点儿就下工回家吃饭。
这事儿就得早上先在家里做好饭,带着去场院,中午直接在场院儿吃。
晚上下工的话,就得等夜班的人去替她。
夜班的人啥时候到岗,顾清婉啥时候才能走。
想来昨天李大庄领着顾清婉去熟悉工作的时候,把这事儿也给顾清婉说了。
那小妮子肯定是早上带着饭走的,陆远自然不用多操心。
所以陆远就打算一觉到天黑,不过刚准备躺下,陆远倒是又起来了。
拎着一提橘子汽水儿直接出了门。
许二小那家伙但凡有一口好吃的,肯定给陆远留半口。
特别是在陆远刚穿越来的那一年,也就是还没帮着救许桂香,没成为护林员之前。
这许二小天天偷他爹的好东西,然后拿过来跟陆远一起吃。
现在陆远有了好东西,那自然也不能忘记自己的好弟兄。
陆远家离着供销社不远,七八分钟后,陆远打着哈欠推开了供销社的门。
一进去就见许二小站在柜台后,低着头扒拉算盘珠子算账呢。
“陆哥儿!”
许二小一见陆远就立马放下手头的事儿招呼道。
陆远却是打了个哈欠,将手中橘子汽水儿放到地上道:
“这给你喝。”
说罢,陆远就要走,实在困得不行了,哈欠连天。
许二小见到这一提橘子汽水儿,眼前顿时一亮吆喝道:
“哎呦!!”
“哪儿整的这新鲜玩意儿啊!”
“这玩意儿得老鼻子贵了吧?!”
陆远头也不回地直接往门外走,道:
“甭管了,喝你的。”
而就在陆远马上要推门出去时,许二小从柜台一路小跑出来赶紧拽住陆远道:
“等会儿的,陆哥儿,有个事儿跟你说。”
嗯?
陆远回头看了一眼,又打了个哈欠道:
“啥?”
“小事儿以后说,现在困着呢,着急回家睡觉。”
许二小忙不迭地从自己兜里掏出两张粮票:
“陆哥儿,你看。”
陆远低头一瞅,顿时眼前一亮:
“嗬!!”
“全国粮票??”
“这么金贵的东西哪儿弄来的?”
全国粮票这玩意儿,可实在是太值钱了!
或者说,钱都不能衡量,是太金贵了!
那可真是有价无市,限量供应,一票难求!
限量,牛逼,买不着!
许多老百姓一辈子也摸不上几次全国粮票。
这东西之所以金贵,那自然就是在全国两字上面。
哪里都能用,哪里都随便用,哪里都抢着要!
一般来说大家的票子都是地方票,只能在省内,甚至只能在县城内用。
出了你这地界,外面就没人认。
在这年头如果想出趟远门,探亲啊,坐火车啊,住招待所啥的。
你光搞定了介绍信,批下假来都不行,你没有全国粮票你就走不了。
为啥?
没有全国粮票,去了外地那就等着去要饭。
而这东西之所以这么金贵,那是因为来源极少。
这东西只有出差干部,凭介绍信能去兑少量。
要不就是县以上的领导,司机。
再要不就是军人退伍或者探亲回家啥的,部队少量发。
这玩意儿搁现在,那就等于金条。
私下里,五斤地方票换一斤全国票,那人家都不一定乐意。
真是金贵的不行!
陆远第一时间以为……
陆远一脸懵的看着许二小悄声道:
“啥意思?”
“咱老许同志腐败啦?”
受贿了?
不过,陆远满脑子里面也琢磨不出来,这村里有谁能拿全国粮票送礼。
更何况……
为什么在许二小手里?
给自己看又是干啥?
而许二小一听,一时间则是瞪眼炸毛道:
“噫!!”
“陆哥儿可不敢胡说!!”
当即许二小这才又低声赶紧道:
“是你家那个女知青的!!”
陆远:“?”
昂?
随后许二小又是赶紧道:
“她昨儿个来买白面跟鸡蛋,就是用的这全国粮票!”
“这两张全是她的!”
陆远这才突然想起来,对哦!
这全村是没有人能拿出来全国粮票,但那小妮子除外。
毕竟……
她爹是能抽熊猫烟的资本家,这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资本家,陆远有点儿不敢想。
但熊猫烟都能整到,全国粮票自然也行。
只不过……
拿着这全国粮票,来北河屯来买白面……
这他娘也太败家了!!
这玩意儿偷摸出去换,一斤全国粮票,随便换北屏县的五斤地方粮票,旁人都得打破头抢着要。
整不好遇到那种着急要的,一斤换八斤也说不定。
回过神来的陆远,立马着急道:
“噫!!”
“这小妮子不懂事儿,这全国粮票你别收!”
“昨天的白面跟鸡蛋,你给她记账,等她发了地方粮票在补给你,这全国粮票还她!”
许二小直接把这全国粮票往陆远手里一塞:
“俺本来也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正好,陆哥儿你给她拿回去得了。”
许二小倒是真仗义,陆远却是没收这全国粮票道:
“这东西就别过我手了,你中午头回家吃饭的时候捎给她得了。”
许二小点了点头,一边将这两张全国粮票塞自己口袋里,一边道:
“成,待会儿我查完帐,就直接给她送去。”
陆远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道:
“回去睡觉了昂,困得不行了都,走路直打晃。”
而许二小则是在后面咧嘴笑道:
“那女知青对陆哥儿你还挺好哩,之前还以为是她忽悠你买肉啥的。”
听着许二小的话,一时间陆远也不由得咧嘴笑道:
“那当然了,当时就跟你们说了,这小妮子人真的不错。”
“你陆哥儿我又不是傻子,精得跟猴儿一样,怎么可能被旁人忽悠买肉。”
说罢陆远一摆手道:
“得了,不说了,回家睡觉了!”
……
从供销社回家后,陆远搬着竹躺椅到大槐树下,草帽往脸上一盖就呼呼大睡。
约莫上午九点半左右的工夫,许二小这边也忙活完了。
估摸着这个点儿不会有人来,许二小就锁了门,直接去往场院找顾清婉。
陆哥儿交代的事儿,那得当个事儿办!
……
与此同时,北河屯的场院儿这里。
孙刘氏一众老娘们正在场院阴凉的地方坐着,屁股底下垫着麻袋片。
手里拿着干透的豌豆荚,“噼里啪啦”地搓着豌豆粒。
孙刘氏昨儿个回家,嘴肿得老高,吃饭都费劲。
今儿个虽然消下去不少,但还是肿着发红,跟个猴腚似的。
此时孙刘氏死死盯着斜对面的棚子下面,满脸害气。
斜对面的棚子下面有谁呢?
那当然是美得跟天仙儿似的顾清婉了。
忙活完一上午的顾清婉,坐着小马扎,铝饭盒放在自己的腿上。
其他人得等下工了才能回家吃饭,但顾清婉中午不回家,所以忙活完了就可以提前吃了。
顾清婉一打开盒饭,全场目光那是瞬间向顾清婉看齐。
大家都想好好看看这资本家的大小姐,今儿个又吃什么好肉好菜。
结果,让大家意外的是,顾清婉的盒饭里有两个蒸熟的地瓜,还有一些咸菜疙瘩切成的丝儿。
这一幕,让众人瞬间傻眼。
这……
这不对吧??
咋吃这种东西?
不是应该大鱼大肉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愕然。
而顾清婉却是不管这些老娘们,拿起地瓜,剥开地瓜皮小口地吃了起来。
家里并非是没有什么好东西,但顾清婉知道自己的成分。
尽管昨天陆远帮她要了这看场院的活,并且那位保卫组的同志也明确说了不能针对她。
可越是这样,顾清婉便越是不能做出那种招眼的行为。
她天天在场院这里吃白面馒头、午餐肉、桃酥啥的……
到时候弄得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看见,那不就彻底坐实了孙刘氏那些话嘛!
更何况,顾清婉虽然有钱,但不代表她就铺张浪费。
顾清婉都想好了,以后她就给陆远买白面,买肉,买鸡蛋吃,天天都要让陆远吃好的!
只不过,陆远家里还剩下一些个地瓜咸菜啥的,这以后不吃了,总不能把这些丢了吧?
所以干脆,顾清婉就中午拿出来吃掉,正好旁人看到也不会多说什么。
“噫,你中午头就吃这个呀?”
顾清婉低头吃了几口地瓜,有点儿噎得慌,刚准备拿出水壶喝点儿水时,旁边来了个老娘们。
顾清婉看到这人愣了下,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叫李桃花来着……
“桃花婶……”
顾清婉愣了下,立马叫人。
虽说顾清婉心里知道旁人心里是怎么想她的,但是这面上自然该打招呼还是要打招呼。
“你咋不吃点儿好的哩?”
桃花婶子看着顾清婉忍不住道。
顾清婉愣了下,随后便是眨了眨眼道:
“这挺好的呀,咸菜是猪油炒过的,油汪汪的可香了。”
桃花婶子:
“???”
这算啥好的啊?!
北河屯不算个富裕大队,但也不是什么穷大队。
村里人吃不上白面,也吃不太上二合面,但最基本的棒子面,还是能吃的。
地瓜这玩意儿一般来说就是喂狗,喂牲畜的。
结果顾清婉就吃这个?
在桃花婶子愣神的时候,远处的孙刘氏则是嘟囔着个大肿嘴招呼道:
“哎呦,你快回来吧你!”
桃花婶子回头看了一眼孙刘氏,倒是没说啥,只是转身回去。
而顾清婉则是继续自顾自地低头吃饭。
等桃花婶子回到人堆后,这孙刘氏才翻了个白眼儿道:
“你笨死哩!”
“这都看不出来,那小娘们是在演戏哩!”
孙刘氏现在是不太敢大声骂了,只能在背后嘀咕,毕竟嘴真的有点儿疼。
“天天哄着陆远给她买肉吃,现在跑这儿来吃烂地瓜,这不就是演给咱看的嘛。”
“是在演可怜巴巴那一套哩!”
等孙刘氏说完,众人这才一脸恍然大悟,别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哩。
而孙刘氏觉得自己拆穿顾清婉真面目后,继续洋洋得意道:
“你们看看,俺之前是胡说不?”
“现在知道这小娘们的手段了吧?!”
“你们就说厉害不厉害!”
众人一时间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别说……
这资本家的大小姐,真是有手段!
确实厉害!
而就在众人叽叽喳喳,开始蛐蛐顾清婉时。
许二小来到了场院的大门口,看到棚子里低头吃饭的顾清婉,立马招呼道:
“小顾同志!”
顾清婉抬头一看,见是跟陆远关系非常好的许二小,便立马放下腿上的铝饭盒,赶紧站起来道:
“二小哥,你找我?”
许二小也不废话,直接将兜里那两张全国粮票掏出来,开门见山道:
“昨儿个,你不是拿着票给陆哥儿买白面买鸡蛋吃嘛。”
“你这票是全国粮票,太金贵了,可不敢这么用。”
“白面跟鸡蛋的票子,我给你记账了,你等后面发了地方粮票再补。”
“这两张全国粮票你收好。”
许二小的话,孙刘氏那帮人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许二小是故意说的很大声,故意让这帮人听见的。
刚才许二小一进来就看到孙刘氏那帮人又在嘀咕,虽然说许二小听不见她们说啥。
但是这帮人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看着顾清婉,脸上那嫌弃劲儿,一猜就是没憋好屁。
所以许二小故意说的很大声,故意让这帮人听到。
毕竟陆哥儿都说顾清婉好了,并且许二小也亲眼见识到了。
那就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帮着照顾照顾的。
而果不其然,等许二小吆喝完后,孙刘氏一帮人顿时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许二小刚才说的啥玩意儿??
顾清婉给陆远买白面,买鸡蛋吃??
顾清婉看着许二小递过来的全国粮票眨了眨眼,并没有去接。
许二小则是望着顾清婉咧嘴笑了笑:
“小顾同志,你刚从家里出来,可能不知道这全国粮票有多金贵。”
“这玩意儿你要是搁县里,一斤能换八斤地方粮票。”
“咱可不能这么花。”
说完,许二小便又将手里的全国粮票往顾清婉跟前儿递了递。
只不过……
顾清婉还是没接,不光没接,还直接给推了回去道:
“我知道一斤全国粮票能换很多斤地方票。”
顾清婉的话说完,许二小一脸懵:
“???”
啥意思??
知道?
知道还拿全国粮票来买?
脑子有毛病不成?
顾清婉当然脑子没毛病了。
她可不是傻白甜,她心里门儿清!
顾清婉不光知道全国粮票有多金贵,更知道这每个人每个月能买多少定量。
简单来说,在这年头想买粮食,不光得有钱跟粮票,还得拿粮本去!
啥意思呢,就是每个人每个月能吃多少细粮,能吃多少粗粮是有定额的。
比如说顾清婉这个知青,按照北屏县的城镇居民月定量来说,她一个月能买二十六斤粮食。
但这二十六斤粮食不是说就能全部买细粮的,也就是不能全部买白面。
按照标准,白面跟大米这种细粮,她每个月只能买十斤。
剩下的十六斤,只能再买十四斤棒子面、小米、高粱米这类杂粮。
再加两斤的杂豆。
所以,按照正常来说的话,顾清婉一个月的细粮指标,也才十斤。
当然了,如果这事儿搁在普通人身上,那普通人肯定不用发愁这个。
担心一个月只能买十斤白面?
开玩笑呢!
普通人一年都吃不上十斤!
但在顾清婉这里,一个月就十斤,那怎么能让陆远顿顿吃上细粮?
而想要把二十六斤的指标全能买成细粮,那就只有两种办法。
一种就是顾清婉写信给家里,让她家里给她办【特需供应证】。
这样的话,顾清婉就能将自己作为普通知青原本百分之三四十的细粮占比,直接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也就是每个月二十六斤的粮食指标,能有二十三斤白面跟大米这样的精粮。
只不过……
这种事儿得让家里人去办,不行。
顾清婉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里的难处,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爹呢。
这个时候搞特权,办这种东西,一旦被人发现抓住不放了,那不是害了她家嘛。
所以肯定不能干。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了。
用全国粮票!
因为全国粮票有【优先权】跟【调剂权】。
简单来说就是全国粮票不限量!
这也是全国粮票为什么如此金贵的原因之一!
而这第二种办法,简直太适合顾清婉了。
顾清婉那红漆箱子里,别的没有,就是全国粮票多!
而且花完了,顾清婉也可以立马写信,甚至直接在大队部打电话给家里要。
到时候家里把东西塞进信封里再寄过来,谁也发现不了,而且就算发现也没啥。
也不会给家里招事儿。
所以说,顾清婉才会拿着全国粮票去买白面。
先拿着全国粮票用,等过些天北屏县的县知青办把她的粮票发放下来后,就再拿着地方粮票去买。
反正光靠她每个月领的地方粮票,肯定是不够给陆远吃顿顿白面的,迟早得用到全国粮票。
这许二小也不是外人,顾清婉便悄默声地把这事儿给许二小讲了。
而许二小听完后,一脸懵的看着面前这个跟天仙儿似的顾清婉。
亲娘嘞??
顿顿白面??
他家许二小一个月也就才吃一回白面哩!
顾清婉跟许二小悄默声说啥,远处的孙刘氏一行人肯定听不见。
她们这一帮人只是知道顾清婉拿着全国粮票给陆远买白面吃。
“这……这不对吧???”
“不是说,是顾清婉这小妖精私下里忽悠陆远,让陆远养她吗?”
“怎么……”
“怎么这变成顾清婉买白面给陆远吃了??”
一时间,人群里有个老娘们,一脸懵的望向孙刘氏。
而这个人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孙刘氏。
而孙刘氏也懵了。
不……不是??
这?
啥情况?
孙刘氏一脸懵,完全说不出话来。
而人群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有人悄默声道:
“有没有可能,咱们之前完全搞错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大家现在全都是这么想的!
不对劲!
这真的很不对劲!
可能确实是之前搞错了!!
根本就不是顾清婉这个小妖精忽悠陆远给她买肉吃!!
而是陆远忽悠顾清婉,甚至是欺负顾清婉!!
威逼利诱顾清婉,让顾清婉给他买白面吃!!
之前是被孙刘氏给带偏了,纯纯带沟里去了!!
而现在一想,还是陆远欺负顾清婉这事儿,更加合理!!!
“娘诶!!”
“怪不得之前旁人不敢让顾清婉住在家里,他陆远敢哩!!”
“这陆远也他娘的太精了!!”
“他就是看好了这顾清婉家是资本家,家里有钱,成分还不好,所以让她住下来,然后欺负她!!”
桃花婶子此时一脸“恍然大悟”的说着。
而桃花婶子说完,身旁另外一人,立马点头也是“恍然大悟”道:
“是啊!!!”
“顾清婉她一个资本家的闺女,这不是随便被陆远欺负,也不敢反抗咧!”
“这陆远不是精!”
“他是纯坏啊!!!”
“大家寻思的是顾清婉成分不好,大家不敢收。”
“但陆远那瘪犊子玩意儿就看中了这点儿,收下,然后死命欺负顾清婉!!”
“这陆远坏得都要冒水儿了嘿!!”
这人说完,旁边一人又是立马跟上道:
“就说呢!!”
“就说陆远那抠抠搜搜的玩意儿,过年都舍不得多割点儿肉吃。”
“咋就顾清婉一去,第二天就买上五斤猪肉吃了?”
“之前俺就还寻思哩,就算这顾清婉长得跟个天仙儿似的,也真干了那种事儿。”
“但就陆远那抠抠搜搜的玩意儿,第二天买个一斤都算不错了!”
“咋可能一次性买五斤哩!!”
“合着……陆远这瘪犊子玩意儿,是拿着顾清婉的钱跟票去买的!!”
“怪不得他不心疼,大手大脚了嘞!!!”
一时间,众人感觉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之前所有不合理,觉得奇怪的地方,现在全都合理了!!
特别是联想到陆远昨天那凶狠死命抽孙刘氏的样子。
一时间大家都感觉那是陆远暴露本性了!!
总而言之……
一帮人嘀嘀咕咕半天,总结出来一句话。
这陆远……纯是个畜生啊!!!
这就是个畜生啊!!
坏透了啊!!!
“流氓!”
“地痞!”
“恶霸!”
“反革命!”
“奴隶主!”
“黑线人物!”
“霸权主义!”
“人民群众中的坏人!”
“剥削阶级意识的继承者!”
一时间对于陆远的声讨,在人群里面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唾骂陆远。
可怜的陆远,还在家中大槐树下盖着草帽呼呼大睡。
陆远自然完全想不到自己脸上盖着的早已不是一顶草帽,而是无数顶帽子,快摞到天上了。
现在整个场院这里骂陆远那是要骂疯了。
只有孙刘氏跟孙福海两人面面相觑,这母子俩互相看了一眼,眨巴眨眼儿。
两人心里都是只有后悔两个字。
孙福海后悔当初顾清婉来他家的时候,他咋就不能硬气点,拦下自己老娘,让顾清婉住下。
而孙刘氏的后悔,也是后悔当初怎么没留下顾清婉。
原来还能这么玩啊!!
孙刘氏现在真是老后悔了,当初自己咋就没想到这样哩?!
若是当初留下顾清婉,时不时吓唬一下顾清婉,那现在吃白面,吃肉的不就是她自己了?!
娘诶!!
悔死哩!!!!
“坏透了!!真是坏透了!!”
“坏得都往外漾水儿了!!”
众人还在骂着,而许二小这边则是一阵尴尬。
顿顿吃白面……
一时间,许二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是将全国粮票收起来。
离开了场站的许二小直奔陆远家,这不管咋样,那肯定得陆远知会一声。
等许二小到了陆远家的院子后,发现陆远在睡大觉,也不好叫,只能寻思着等之后再说。
陆远就这么一觉睡到下午六点多。
这一觉真是给陆远睡美了,在竹躺椅上睡醒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听着身体里噼里啪啦的骨头响,别提多得劲了!
“哥,你醒啦~”
陆远这刚睁眼,耳边便传来小妮子那软糯的好听声。
陆远转头一看,就看到那小妮子正在大缸旁刷饭盒呢,这一瞅就是刚下工回来的样子。
陆远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坐起来道:
“几点了?”
顾清婉当即便脆生生道:
“六点整,我刚从大队回来。”
陆远点了点头,时间正好,吃完了饭今天早点儿进山,跟黄皮子学学怎么能多逮点东西。
“成,那咱做饭!”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解自己的腰带绳,朝着茅坑走去。
而顾清婉则是在陆远身后娇声道:
“哥~我来做~”
陆远一听这话,回头望着顾清婉咧嘴笑道:
“成呗,待会儿我给你打下手!”
……
接近晚上七点的时候,太阳虽然还没下山,但也已经昏黄了。
陆远跟顾清婉两人也把饭做好了。
今儿个换了换口味,蒸了一盆大米干饭。
之前肥肉剩下的猪油渣炖的大白菜,再加上几片切好的午餐肉。
要陆远说这还是有些奢侈了,不过按照顾清婉的说法,那一罐午餐肉已经打开了,也不好放了。
最终也就由着顾清婉了。
很快一阵风卷残云后,陆远吃完饭一抹嘴,这就收拾东西准备进山了。
而还在收拾碗筷的顾清婉,则望着陆远,声音甜糯好听道:
“哥~明儿个早上你要吃啥,我给你做~”
陆远看了一眼饭桌上剩的半锅米饭,随口道:
“整个蛋炒饭呗。”
对于陆远的要求,顾清婉立即甜甜的点头答应。
你别说,这一下子,还真让陆远有点儿小两口过日子的感觉。
只不过,对于顾清婉……
陆远到底有没有点儿特殊的想法,也就是那种结婚的想法。
怎么说呢。
没有,那绝对是假的!
陆远又他娘的不是个太监,守着这么一个美得跟天仙儿似的女人,又会做饭,又会收拾家。
这谁能没想法?
只不过,有想法归有想法,但……
作为穿越过来的人,却对顾清婉真是不敢有太多想法。
否则,最后陷进去倒霉的,是他陆远自己。
怎么说呢,等过几年改开后,整个国内也会迎来知青返城。
到时候不会再有知青下乡这一说,而还在农村的知青,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城里。
不管是正常走流程也好,还是托人找关系也罢。
所有人都打破头想回去。
这期间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抛夫弃子,抛妻弃子的。
而顾清婉的家世,虽然陆远并不详细的了解,但是熊猫烟,全国粮票,这已经可以管中窥豹了。
到时候顾清婉家里会让顾清婉留在这儿?
开什么玩笑,顾清婉将来肯定是要回城里的。
那到时候如果顾清婉回去了,留下个孩子……
至于说,有没有可能顾清婉会陪着陆远留下,或者也把陆远领回城里。
嗯……
首先,且不说顾清婉个人,就说到时候的整个大环境……
那就是不会!
十个知青里面,可能会有一个留下,这留下绝大多数都是没关系没门路的回不去。
剩下的八个半绝对选择自己回去!
并且还会极力隐瞒自己当年下乡时,在乡下有过老婆孩子,或者男人孩子。
还剩下半个,算是真有良心的吧。
但就算这半个有良心的,那城里的家人也绝对不会同意。
一个抽熊猫烟的资本家会看上一个村里护林员?
别做梦。
可以这么说,只要这些年她爹不出事,那陆远跟顾清婉就没机会。
至于说陆远有系统,以后会不会变得更厉害,证明给她爹看……
陆远只能说,可以,但没必要。
修道讲究的就是个随心所欲,念头通达。
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儿,陆远不会去做。
人不求人一般高。
顾清婉她爹瞧不上陆远,陆远也不一定能瞧得上她爹!
陆远也不是个舔狗,瞅着顾清婉漂亮,就非要顾清婉。
当个朋友也挺好。
以后顾清婉回城了,那至少还能当个朋友。
这说不定以后陆远缺钱了,顾清婉会念着当年的情分,借给陆远万儿八千的。
当然,以上这些,陆远想的太多,八字还没一撇。
反正现在就这样挺好。
陆远收拾好东西,跟顾清婉打了声招呼,直接朝着后山走去。
而这路上的时候……
陆远发现……好像不太对劲……
这路上见到的人,怎么瞅自己眼神都怪怪的?
而且自己走后……
这帮人又在后面看着自己偷偷嘀咕啥呢?
但很快陆远琢磨明白了,应该是昨天的事情自己太凶了。
给这帮人吓到了!
想到这儿,陆远倒是不由得叉起小腰,感叹自己昨天真牛逼,一下子就给整个村子的人都镇住了!
心里想着这些事儿,陆远晃晃悠悠的进了后山。
后山这里不似外面,一进来就凉爽了许多,也昏暗了许多。
陆远打开嘎斯灯,环顾四周,寻思着怎么叫那黄皮子出来。
可陆远还没等开口呢,后面便是传来一阵讨好的尖细声音:
“陆爷~”
“找我呐?”
陆远转头一看,就看到小孩儿高矮的黄皮子,一脸谄媚站在后面。
陆远跟这黄皮子也不客气,直接一挥手道:
“走着,先跟我看一圈儿套子去!”
黄皮子立马窜到陆远前面,回头望着陆远笑嘻嘻道:
“我来领~”
陆远点了点头,跟着黄皮子往前走,刚想问些什么,陆远却突然开口道:
“对了,你叫啥。”
既然熟悉了,以后自然不能一直黄皮子的叫。
当然,也更不可能叫什么黄爷。
而黄皮子这下倒是被问住了,两个小黑豆眼睛眨巴眨巴道:
“没名儿哩。”
“山里又没人叫名儿。”
陆远点了点头,认真道:
“这倒是,那我给你取个名字,以后好叫你。”
对此黄皮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道:
“成啊,叫啥都成!”
陆远认真地琢磨了一会儿后,便是突然眼前一亮:
“想到啦!”
“你姓黄,咱们又是偷鸡认识的……”
“那以后就叫你黄焖鸡吧!”
黄皮子:“???”
此时黄皮子真是有点懵。
这首先……黄焖是啥意思,黄皮子不太清楚。
但后面这俩字……
好像不是啥好词儿啊……
陆远却是对自己想出来的这个名字非常满意,甚至感觉自己就是个天才。
当即大手一挥,陆远直接道:
“就黄焖鸡了!”
“以后你就叫黄焖鸡!”
黄皮子:“……”
“成……陆爷您说了算……”
陆远点上一根烟,嘬上一口后,便是一挥手道:
“那走着!”
“看看我之前下的套子,逮了多少好玩意儿!”
……
……
北屏山,夜里十点钟。
陆远坐在一处坡地里,看着手中的一撮兔子毛,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黄焖鸡站在陆远旁边,一脸想绷又很难绷住的样子。
“不应该啊……”
“到底咋回事啊……”
陆远回头望着黄焖鸡,下一秒满是古怪道:
“会不会是你小子,偷摸给我拿走了?”
黄焖鸡:“???”
本来要绷不住的黄焖鸡,此时瞬间能绷住了。
“天老爷诶!!!”
“陆爷,俺是那种不知死活的人吗!!!”
“之前俺确实是给您拿过,但知道您能请真君下凡,俺要是还敢,那不是脑袋有泡嘛!”
黄焖鸡大声地吆喝着,陆远听完后先是一愣,随后一脸古怪的望向黄焖鸡:
“以前拿过?”
黄焖鸡:“……”
黄焖鸡也不敢再顺着这茬往下说,赶紧爬到旁边的一棵树根上。
眯着小眼儿往前头一瞅,先是没吭声,过了半晌才拿爪子往地上一指:
“陆爷,您这套子下得,不中哩。”
陆远一听,眉头就拧起来了:
“咋不中哩?”
黄焖鸡抖了抖胡子,拿出一副山里老把式的派头,慢条斯理道:
“您这套子,搁得太直,太正。”
“野货一瞅就知道是人摆的。”
“山里的兔子野鸡,精得很哩,走路先看草,吃奶先听风,见着一条太顺溜的道儿,心里就犯嘀咕。”
黄焖鸡说着,伸爪往坡下一划拉:
“套子要下在两样地方。”
“一个是过路口子,一个是拐弯背阴处。”
“兔子爱走熟道,野鸡爱钻草窝边。”
“你得找它们老常走的那条窄线,草没压平,土没翻新。”
“旁边再有个石头坎,土埂子,十有八九就从这儿过。”
陆远听得连连点头,嘴里啧了一声:
“那还挺讲究。”
说起这个,那属于是到了黄焖鸡的舒适区了,一时间摇头晃脑,颇为得意的继续道:
“还有哩,套子不能搁得太高,也不能压得太死。”
“高了,兔子钻不过去。”
“死了,风一吹,绳就晃,野货反倒不敢近。”
“得让它看着像没事儿,实则一迈腿就进去了。”
“再一个,周围不能留人味儿,手上沾了烟火气,汗味儿,野货老远就绕道走。”
“陆爷您下套子前,得先拿草叶子蹭一蹭,遮遮新气儿,别傻乎乎跟插旗似的。”
陆远听完半晌没言语,认真的寻思了下,最后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咧嘴笑道:
“成啊!”
“黄焖鸡,你还真有两下子哩。”
黄焖鸡挺了挺胸脯,故作矜持地摆了摆尾巴:
“那是,山里头这点门道,我比您熟。”
“您要真想逮着野货,就按我说的,顺着风口,贴着草边,专拣它们夜里走惯了的道儿下。”
“明儿个夜里您再来,保准能见到货!”
陆远眯眼望着山坡那一片黑黢黢的草木,咂摸着这话,一时间兴头又上来了,起身道:
“成。”
“待会儿你看到好地方,就跟我说。”
“我要是看到好地方就问你!”
……
估摸着凌晨一两点,陆远跟黄焖鸡一大一小,坐在河边。
陆远脱了鞋,脚泡在清凉的河水里。
那黄焖鸡也学着陆远的模样,并排挨着坐,双脚……准确地来说是爪子,也泡在河水里。
这模样还真是怪有意思的。
陆远并非是什么老古板,而黄焖鸡虽然修行了几十年最终开了窍,可也没开窍多久。
这性子上,这黄焖鸡也不老气横秋,倒像是人类的青年一般,一股子机灵又有些张狂的劲儿。
这短短的一晚上的相处下来,两人……嗯……是一人一精怪,熟络了不少。
“来块桃酥不?”
陆远从自己的大竹篓子里,掏出来一个包好的方块。
拆开,里面就是顾清婉那小妮子偷偷塞进来的桃酥。
陆远都不知道那小妮子到底啥时候给自己塞的。
明明感觉她一直都在自己眼前晃悠,也没咋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陆远每次晚上一翻自己的大竹篓子,就能看见那小妮子偷摸塞过来的好东西。
此时,黄焖鸡望着陆远手里那块桃酥,一时间跟人似的,搓了搓小爪子,一脸想要的样子:
“之前还真没尝过嘞!”
陆远倒也很“大方”,掰了四分之一给黄焖鸡道:
“那你尝尝味儿,甭吃太多,这玩意儿油大,怕你吃多了拉肚子。”
黄焖鸡:“?”
我怕油大?!
油越大,桃酥越香!
一人一精怪,就这么坐在河边,一边泡着脚,一边吃着桃酥。
桃酥吃完,陆远又开始拿出铝制饭盒,吃正经的饭。
一盒昨儿个晚上的米饭,铺着一层白菜跟猪油渣,还有几片午餐肉。
这出来之前,顾清婉把这盒饭又放进锅里重新蒸了一下,然后又拿布给包了好几层。
现在拿出来吃,这饭还温乎着呢。
陆远大口大口吃着,还想问问黄焖鸡一件事。
这黄焖鸡以前在南赵村儿的那边山里做窝子,住在南赵村那边儿。
那这是不是就说明,那边儿的野货多?
要不然它干嘛住在那边儿?
只不过说起这个南赵村儿,陆远倒是突然又想起来昨天早上那件事儿了……
驱魔铃……
陆远现在可不跟以前一样了,现在是百分百信这驱魔铃。
“南赵村儿是不是还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那边儿是不是还有啥脏东西?”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片儿午餐肉叨给黄焖鸡。
黄焖鸡本来眼巴巴的伸着两个小爪子接呢,结果一听这话儿,它两只耳朵瞬间往后一背,变成飞机耳。
身子一缩,尾巴炸毛,黑豆眼瞪圆道:
“噫!!”
“陆爷,你也发现了哇!!”
“那地方邪性着哩!!”
陆远:“??”
让一个成了精的精怪说邪性??
一时间,陆远来了兴趣。
说实话,上次的事情,让陆远感觉很过瘾。
就是一剑囊穿黄焖鸡控制的僵尸时。
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口中念法诀,那种感觉,真是让陆远有些热血沸腾。
尽管那僵尸其实都不算是真的僵尸,而是被黄焖鸡给控制的死尸。
但一剑囊穿僵尸的感觉,在心中从未消散。
咋说呢……
通俗一点讲就是……
他妈的!
甘!
你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陆远觉得这东西比之前打算的改开之后,给人看风水,打醮祈安啥的,更让陆远着迷!
斩妖除魔,维护人间正气!
道守苍生!
这就是陆远的道!
“快说说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的陆远,望着面前的黄焖鸡着急说道,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
黄焖鸡精得跟什么一样,自然听出来陆远语气中的意思,也自然知道陆远是想要去看。
原本黄焖鸡的第一反应就是告诫陆远,千万别去。
但转头一想。
嘿!
这位陆爷上次把谁请下来了?
还轮得着自己操心?
更何况……
如果这陆远还没来得及掏出那什么符,给真君请下来前,就被弄死了。
那自己不也自由了嘛!
横竖不吃亏啊!
黄焖鸡两只小黑豆眼警惕地左右一扫。
见四下除了流水声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哗响,这才把嗓门压得极低,尖细的声线里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凉意。
“陆爷,你是不知道啊……”
“它不是‘闹’,它是‘吃’啊!”
陆远眉头一挑:
“吃?”
随即陆远一脸古怪道:
“吃啥?”
黄焖鸡当即低声道:
“吃‘活气’!”
黄焖鸡说到这儿,两个爪子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尾巴,像是这样能给自己壮点儿胆。
“俺在那边儿山里待着的时候,有一回嘴馋,想去南赵村大队部的场院偷摸捞个鸡架子。”
“结果刚溜达到那死水沟边上,就听见里头有动静。”
陆远一挑眉毛,问道:
“啥动静?”
黄焖鸡抖了抖胡子,回忆道:
“是‘咕嘟……咕嘟……’的声儿。”
“就像……就像那年在涝坝里淹死的猪,临死前呛水那动静。”
黄焖鸡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俺当时就趴在那草窨子里没敢动。”
“没一会儿,就见那黑泥里,‘咕嘟’一下,冒出来个脑袋。”
听到这,陆远一时间的兴致倒是没那么高了。
这不就是个淹死鬼,想找个替身吗?
陆远丝毫不以为意,甚至,陆远突然想问问黄焖鸡之前问过王成安的那些事儿。
就是这个世界到底从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的。
是一直都有。
还是最近发生的。
之前问王成安他们,结果啥也没问出来。
现在问问黄焖鸡,那说不定能问出来。
可还不等陆远张口,黄焖鸡瞧着他这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倒是急得差点蹦起来,飞机耳贴得更紧了。
“哎呦喂,我的陆爷诶!”
“要是普通淹死鬼,俺黄爷能怕成这样?!”
“那玩意儿……它没脸!”
听着黄焖鸡这话,陆远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似乎也没啥,邪祟这玩意儿又不是人,奇形怪状的多了去了。
而此时黄焖鸡则是继续连说带比划道:
“光溜溜的一片,跟那刚出锅的猪肚似的!”
“它就那么顶着个光秃秃的肉脑袋,从泥里往外钻。”
“它也不看天,也不看地,就那么直挺挺地立着。”
“然后……然后俺就看见,它那脖子那儿……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黄焖鸡说到这儿,声音都开始颤了:
“那是道肉豁子!”
“它‘哇’地一下就把那豁子张开了,足足有这么大——”
黄焖鸡把两个小爪子撑得老开,仿佛在展示一个血盆大口。
“它张开那豁子,就开始‘吸气’!”
“俺眼睁睁看着,旁边草窝里一只正在蹦跶的绿蚂蚱,‘嗖’地一下就被它吸进去了!”
“连点儿渣渣都没剩!”
“还有那蚊子、飞蛾……只要是带口气儿的,只要离它近,全都被它那口气往里拽!”
“那东西邪性就在这儿,像个无底洞似的,把周围那点儿‘活气’全给吸走。”
“俺当时趴在那儿,就觉得浑身冰凉,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说到这儿,黄焖鸡似乎又陷入了那天的回忆里,跟人似的打了个寒颤,这才又继续道:
“俺好歹也是开了窍的,有点儿道行的。”
“可那天晚上,俺愣是没敢动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俺眼睁睁看着,俺前面那片草,原本绿油油的,结果被它那么一吸……眨眼就枯成了一片!”
听到这儿,陆远的神色这才稍微认真了一些。
这听起来似乎比普通的怨鬼要麻烦一些。
“后来呢?”
黄焖鸡此时依旧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道:
“后来它吸够了,那光秃秃的脑袋往泥里一缩,‘咕嘟’一下就没影了。”
随即,黄焖鸡放下小爪子,瞪着陆远一脸严肃道:
“陆爷,您想想,连草都能吸枯了,这若是活物沾了一点儿边,那精气神儿不得当场就被掏空?”
“这‘肉漏子’啊,专门漏人命的!”
黄焖鸡说完,死死盯着陆远,等着陆远说两句硬气话壮壮胆,或者干脆说一句“那咱不去了”。
而此时的陆远不再吭声,而是认真琢磨起来。
这事儿还真有点儿意思了。
所谓有因才有果。
特别是鬼这种玩意儿,绝不会凭空生成。
如果会凭空生成的话,那陆远也不会在北河屯三年,直到前几天才碰到这些事儿。
必是有怨气,戾气,恶气,才会经过各种事情形成。
比如之前的夜哭娃儿。
像是黄焖鸡所描述的这种厉鬼,那就必须是更大的事情,才能形成了。
夜哭娃儿,根本算不得厉鬼。
甚至可以说,就是普通的小邪祟,完全算不上厉。
黄焖鸡所描述的这个就厉害了。
正儿八经的厉鬼,而且还能生吞周围的“活气”?!
若是这般的话,那必定是南赵村里发生了一件比夜哭娃儿还严重的事情。
当然,也不一定是南赵村,周围几个村都有可能。
“陆爷……”
“咋着了,这是?”
“要实在不行,咱就别打听了,反正也不关咱事儿。”
“虽说陆爷路子野,能给真君叫下来,但这三天两头的叫真君下来,也不合适吧?”
黄焖鸡此时在旁边开始叽叽歪歪,逼逼叨叨。
主要这事儿,黄焖鸡突然琢磨过味儿来了。
不对劲啊!
你说这陆远如果非要去的话,那指定要喊它一起吧?
到时候肯定得让它帮忙吧?
那到时候帮是不帮?
帮的话,万一这陆远栽了,一个照面就倒下了,都来不及请真君。
那它还能跑得了?
这要是不帮,那万一陆远给那真君又请下来了,最后没事儿。
那接下来自己不得挨收拾?
所以,黄焖鸡寻思,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实在没必要。
黄焖鸡现在觉得陆远这人,其实还行。
之前自己闹那事儿,这陆远也没整死它。
后面还给它吃桃酥哩!
为了那一口桃酥,黄焖鸡觉得可别让陆远丢了小命。
毕竟不值当的呀!
这年头就算给那肉瘤子给治了,能咋地?
还能给你发个奖状咋滴?
而此时,陆远则是直接起身道:
“走,回家。”
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做事儿必须得有所准备。
当然,陆远觉得自己很强,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这比狮子搏兔危险多了。
这里不是什么玄幻世界,我境界比你高,我站在原地让你轰三天三夜也毫发无损。
陆远是道士,肉体凡胎,又不是神仙。
在这里,就算九叔来了,不小心被僵尸戳穿了脖子,也是没救。
所以,在那之前,陆远必须要了解一下,这玩意儿怎么来的。
知道它怎么来的,才能知道怎么让它走。
今天是没时间了,现在去南赵村那边,怕是快要天亮了。
另外,这昨儿个不是刚把南赵村的支书给逮了。
想来这一天下来的审问,还有村里人的检举揭发,应该会有些线索。
毕竟这么厉的鬼,当年的事儿一定不小。
所以,先回去,去大队部打电话找一找王成安跟周铁军。
而此时黄焖鸡一听陆远要走,瞬间乐了,拍拍腚立马跟上。
跟在后面的黄焖鸡,这嘴还不闲着。
说什么陆远聪明啊,说什么好汉不吃眼前亏啦,说什么没必要啦。
不过,黄焖鸡说的这些话,陆远自然一个字儿没听进去,只是觉得吵,直接摆手道:
“叽里咕噜说啥呢!”
“回家研究研究,明后天就来逮它!”
“今天敢吸山里草木的活气,明天不得跑村里吸人的活气了?!”
“这简直就是我等了一生的巨浪!”
“明后天夜里必须办它!”
黄焖鸡:“???”
不是!!
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啥玩意儿一声的巨浪啊!
你闲的啊!
真闹大了,自然有人来收!
管你屁事儿呢!
当然,这些话黄焖鸡不敢说。
黄焖鸡已经在琢磨明天要找个什么借口不来了。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听到走在前面的陆远直接道:
“你可别躲懒!”
“明天必须领着我去。”
“有任何借口不去,我先收拾你!”
黄焖鸡:“……”
你妈嘞!!
……
……
清晨,四点半,这次陆远回来的早。
一回北河屯,陆远就直接往大队部去。
虽然说现在才清晨四点半,县保卫组的人上不了班。
但是先打过去说找王成安和周铁军,等他俩上班了,会打电话回来。
陆远回家睡觉等就是了,等他们电话回过来的时候,村里大喇叭会吆喝。
陆远就算睡的沉,也会有人跑上门给陆远拍醒。
清晨四点半,正是村里人在大队部集合的时候。
按照惯例,李大庄还有村长,支书什么的会讲两句,然后安排今天各小队的任务。
陆远的出现,可以说瞬间吸引了全体目光。
紧接着,就是立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一下给陆远都整懵了,前天的事儿,到现在还让村里人这样反应啊?
当然,陆远自然不会知道,现在这帮人说的不是前天的事儿。
而是昨天的事儿!
在北河屯这个小村子里,半天再加上夜里,啥事儿都能传遍整个村。
这帮人眼里,陆远现在就是畜生中的畜生。
当然,要说这帮人真就纯是为了顾清婉打抱不平,倒也不至于。
其中更多的,怕是因为顾清婉到了陆远家,让陆远吃上白面了!
他们不是气陆远怎么能做出这种畜生的行为。
他们是气自己当初咋没想到哩!
当然不会所有人都这么想,但肯定有这么一部分人,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孙刘氏。
此时的孙刘氏一看到陆远来了,下一秒立马张开那刚消肿的嘴吆喝道:
“村长!”
“俺要举报!”
孙刘氏想好了,她要举报!
举报陆远这个地痞流氓,恶霸奴隶主,欺压民众的坏人,剥削阶级意识的继承者!
那图什么呢?
把陆远搞进去后,这顾清婉就得换地方住!
这个时候孙刘氏再好好跟顾清婉道个歉,然后把顾清婉弄回自己家住。
那以后不是随便吃白面?!
当然了,之前闹得这么僵,顾清婉不一定乐意去。
但也不要紧,只要能把陆远送进去就行!
真当她孙刘氏好欺负呐!
上次是她孙刘氏也有把柄,但这次,她可没有!
就举报!
就算许德厚跟李保国不同意,那也得让陆远把护林员的身份给脱了!
否则她肯定向公社,向县里的保卫组举报!
得罪了她孙刘氏,就别想好!
此时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不知道正在商量啥事儿呢。
听到孙刘氏的吆喝,两人同时眉头一皱。
这老娘们又要作什么妖!!
不过,还不等两人应声,远处一阵尘土飞扬,再加上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
就见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
等快到了大队部,这才一脚急刹,稳稳地停在大队部外的道中间。
车上跳下来两个人,王成安跟周铁军,正好看到迎面而来的陆远。
这昨儿个王成安来,那好歹还是装一装的。
一口一个陆同志,一口一个什么县林业组有什么任务需要陆远配合。
这次,王成安根本不装了,一看到陆远就乐得直蹦高,直接挥手吆喝道:
“陆哥儿!”
说罢,便是朝着陆远一路小跑儿。
而周铁军虽然没有像是王成安这样大声吆喝,但他一路小跑儿过来后,立即道:
“陆哥儿,我帮你背这竹篓子。”
这个陆远自然是不用,只是摆了摆手好奇道:
“你俩今儿个咋又来了?”
难不成是南赵村有重大发现?
而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这时才想起来,旁边大队部还有一大帮人呢,连忙在陆远耳边低声道:
“陆哥儿,咱家去说?”
这自然没问题,本来陆远来这儿就是为了给他俩打电话。
陆远点头直接领着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有说有笑的朝着家里走去。
此时,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眨巴眨巴眼儿,望向孙刘氏皱眉道:
“你举报啥?”
“看到县里保卫组的同志来了,你能不能管好你那张破嘴,整天瞎咧咧啥!”
此时的孙刘氏看了看许德厚跟李保国。
又转头看了看跟那陆远有说有笑的两个保卫组同志。
娘诶!!
天黑了!!
最终,在旁边孙福海的连拉带拽下,孙刘氏没敢再说。
而不光孙刘氏不敢再说话,其他有啥小心思的人,现在也都老实了。
这坏种,真是惹不起啊!!
他上面有人儿啊!!
一时间,众人这才又“恍然大悟”起来。
怪不得,之前这陆远闷次次的看起来挺老实,前天突然发了性!
合着是因为认识上面的人啊!!
天老爷诶!!
你不睁眼诶!!
……
陆远自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这些破事儿,现在陆远只是好奇看着王成安跟周铁军道:
“南赵村是不是又出啥情况了?”
这一问倒是给王成安跟周铁军问懵了:
“又有啥情况?”
瞅着这俩人的样子,陆远不由得一撇嘴道:
“那你俩过来干啥?”
陆远还以为是不是又出了邪性的事情,就比如跟那肉瘤子有关的。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此时则是咧嘴呲着大牙笑道:
“之前不是说好要跟着陆哥儿你学本事嘛。”
听着两人这话,陆远一脸古怪道:
“今儿个也不是礼拜天,你俩这就过来了?”
两人听到后笑着摆了摆手道:
“南赵村的事儿,这两天还要在村里走访,调查一下,收个尾儿。”
“赵主任给我俩调过来了,这不我们就从南赵村过来了。”
听着两人的话,陆远倒是有些好笑道:
“那你们不去南赵村走访调查,跑我这儿来,算不算擅离职守。”
陆远一说完,两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本正经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哩~”
“这走访调查也不是非要在南赵村嘛~”
“周围的几个村子也得走访调查一下,说不定周围的村子也知道些情况。”
这两人说话的样子,那是一本正经。
但说出来的话,正经不正经,就很难说了。
陆远领着两人到了家,放下东西,打开锅,里面一小盆金灿灿的蛋炒饭。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新炒的葱花鸡蛋。
“一起吃点儿?”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把饭端出来。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却是连连摆手道:
“不吃了不吃了,刚吃完来的。”
对于这话,陆远却是直接道:
“拉倒吧,四点半就到北河屯了,你们几点吃的饭?”
“一块吃就行,要不我吃你们看着,我也难受。”
陆远这么说话,两人咧嘴一笑,不再吭声。
确实没吃饭就来的,现在也是有点饿。
饭桌上,一人一瓶橘子汽水儿。
昨天吃饭的时候,陆远都忘记橘子汽水儿这事儿了,也没拿给那小妮子喝,瞅见这两人才想起来。
“家里没酒,喝点儿这个。”
陆远坐下后,这就开始吃饭。
陆远抽烟,但一滴酒不喝,这玩意儿喝多了误事不说,还容易伤脑子,不如小甜水儿。
途中,陆远直接开门见山,询问南赵村还有没有其他的事儿。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眨了眨眼,便是立即将南赵村的情况都大体说了一遍。
他俩还真去了解过。
昨天回去睡了一整天,睡到夜里八九点起来,吃了顿饭,然后去保卫组翻了翻卷宗。
一些个审问的情况,还有一些个村民对村支书的控告,他俩全看了。
现在两人也全说给了陆远听。
而陆远听完后,也一直在琢磨。
但直到吃完了饭,陆远也没琢磨出来。
不管是村支书自己交代的事情,还是村民们检举揭发的,都跟那“肉瘤子”没啥关系。
黄焖鸡说了,那肉瘤子是从水里钻出来的,这么重的戾气,想来和溺水有关,这一点是确定了的。
但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说的……
完全对不上号啊!
此时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也看出来了不对劲,忙问道:
“陆哥儿,咋啦?”
“还有事儿?”
这两人是完全不用瞒的,陆远直接将昨晚从黄焖鸡那里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而两人听到后,一时间面面相觑。
“还真没听说有什么关于溺水的事儿……”
两人仔细回忆了一下,完全没有。
听这两人的说法,陆远倒也不急,只是点了点头道:
“那也有可能是周边的村子。”
“最好问问,提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来的,到时候就能早做准备。”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也不墨迹,直接点头道:
“待会儿我们就开车去周边村子打听,晚上六点前回来。”
听着两人的话,陆远点了点头。
很快,三人把吃完的饭一收拾,陆远照例去大槐树底下睡觉。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则是出门,准确去南赵村周围的几个村子打听。
两人临走前,陆远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望着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道:
“拿瓶汽水儿,帮我给场院的顾清婉送去。”
那小妮子城里来的,这种东西估计以前没少喝。
现下到了北河屯,这玩意儿有钱有票都买不着,根本没有卖的。
想来那小妮子也想着这口吧?
毕竟,这事儿作为穿越来三年,一口冰可乐没喝着的陆远,深有体会。
对于顾清婉这个名字,周铁军是有些懵的。
但一旁的王成安自然知道是谁,前儿个都见过面。
当即王成安便是咧着大嘴,呲着大牙道:
“成嘞!”
……
与此同时,场院这边,顾清婉帮撑着袋子,让人把晒干的粮食铲进麻袋里。
这些活儿不归顾清婉干。
她是看场院的,每天的工作就是坐着,防火防水防盗。
然后顺便记个账,谁家拉来了多少公粮,谁家又弄走多少,很是简单轻快。
不过,话是如此,顾清婉还是来干活了。
这倒是没人逼着,纯是顾清婉自愿的。
原因倒也没什么新鲜的。
顾清婉知道自己的成分问题,多干点,少让人挑你理儿,这没坏处。
干活的时候,这些老娘们能放过问顾清婉的机会?
那肯定不能了。
这些个老娘们逮着机会就问顾清婉有没有被陆远欺负,有没有被陆远胁迫。
所以才会给陆远买肉,买细粮,买鸡蛋吃之类的话。
结果顾清婉的回答,让现场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
顾清婉……
纯是自愿?!
场院里一下就静了两息,紧跟着,那几个老娘们眼神都变了,酸得跟缸里醋似的。
“啥玩意儿?”
“真是自愿的?”
“那陆远还真没强着你?”
这话,倒是给顾清婉问的有些生气了,顾清婉把麻袋口子一拢,不干了。
“婶子,你们可别胡说八道的。”
“不是自愿的,还能是远哥从我兜里抢的吗!”
一时间众人忍不住又问道:
“可……可凭啥啊!”
对于这话,顾清婉更是皱起好看的眉毛,娇声道:
“凭远哥对我好呀!”
“他肯收留我,说我们都是革命同志,我刚开始给远哥奶糖桃酥,他都不要哩!”
“后面还给我买肉,帮我干活儿!”
“远哥对我这么好,我当然也要对他好了!”
顾清婉说完话,也不想跟这儿待了。
本来想着过来帮忙干点儿活,现在,完全不想干了。
这都啥人哩!
净说自己远哥坏话哩!
随即,顾清婉便气鼓鼓的扭头就走。
不帮她们干活了!!
与此同时,留下一众老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娘,你看!”
“俺就说她是个好姑娘!”
“你非不信,非不听,非要笤帚抡她脸上,给她撵走!”
此时在人群末尾儿的孙福海,终于也有些绷不住了,忍不住出声埋怨着。
当时要是听他的,这么好的姑娘不就落到他家了。
这可不光是吃白面……
万一以后能嫁给他呢……
这事儿又不算稀奇,多少男知青,女知青都是在下乡后第一次落家时找了对象。
只要这家里人的年纪差不多。
那不说十个里面有九个,那也得有八个。
长的这么俊……
心眼儿又好……
关键还能跟着吃上白面馍馍……
这好事儿咋就落在他陆远头上了呢!!
特别是,这顾清婉要是根本就没去他家也就算了。
明明是先去他家的……
明明是自己先的啊……
此时孙刘氏脸上也挂不住,当众被自己儿子这么埋怨不说……
关键,自己当时还真是给整错了。
只不过,孙刘氏啥人呀,这时候脸上挂不住也得挂住!
“叫唤啥!”
“不就几个白面馍馍吗!”
“就她这不会过日子的花法,用不了几天,保准就得跟着陆远吃糠咽菜!”
当即,孙刘氏便是瞪着孙福海吵吵道。
而孙刘氏的话说完,还不等孙福海说啥,一旁的几个老娘们则是忍不住道:
“拉倒吧!”
“陆远好歹也是个护林员,抓个兔子,抓个鸡,还不是跟玩儿一样!”
而对于这话,孙刘氏却是狠狠啐了一声道:
“呸!”
“就他陆远还抓个鸡,抓个兔子?”
“跟谁没瞧见似的!”
“当了两年护林员,一个月最多带回来一只鸡,真是笑死个人!”
与此同时,在大槐树下刚刚睡着的陆远,一个大大的喷嚏打了出来。
睡眼惺忪的陆远,揉了揉鼻子,嘴里嘟囔着这谁骂自己呢。
随后倒头就睡。
也在此时,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也来到了场院这里。
一进来就看到正坐在棚子角落里,正在生闷气的顾清婉。
两人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朝着顾清婉走去。
起初,顾清婉看到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时,心里突然揪了一下。
倒不是怕王成安与周铁军这俩人,而是怕这俩人穿的衣服。
顾清婉见过很多次穿着这种衣服的人进自己家的门,尽管说最后没出什么大事儿。
但是那种压抑的气氛,到现在顾清婉还记得。
但,好在熟悉的画面并没有发生,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非常客气,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
先是把橘子汽水递给顾清婉,解释一下是陆远让送来的。
然后又询问最近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顾清婉听到后,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上一次,上一次,可以说是无数次,只要是穿这身衣服的人进了她家的门,就是冲她吆喝。
从来没有说像这样的情况。
而等顾清婉说了自己这里没有任何问题后。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这才离开。
离开前,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还不忘了冲着对面的孙刘氏众人吆喝。
倒也没吆喝啥别的,就是让这些人可别欺负顾清婉啥的。
孙刘氏一行人哪里敢说不,都是连连点头。
而等王成安跟周铁军走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说……”
“这两人会不会是顾清婉家里的关系哩?”
有人突然冒出来一句。
但这句话一说完,便又有人立马反驳道:
“咋可能哩,他们可是县保卫组的!”
但很快又有人反驳道:
“咋不可能哩,那顾清婉可是省城下来的,又不是县里下来的。”
“说不定关系可大着哩!”
“你看刚才那两个又赔笑脸,又给汽水儿的。”
“这明显就是!”
而等这人说完后,一瞬间众人便是觉得有理。
随即又有人突然道:
“说起来,这前儿个陆远打孙刘氏事儿……”
“那个年纪小的,明显就是在帮衬陆远……”
“这陆远凭啥能认识县里保卫组的人啊?”
“他天天在山里跑,啥能耐没有,凭啥让县保卫组的人那样对他?”
“肯定还是那顾清婉的关系呗!”
一时间,众人恍然大悟!
对了!
又全对了!!
肯定是这样!!
娘的!!
真让陆远掏上了!!
家里有钱,还有权,还会心疼人,长得还美得跟天仙似的姑娘,咋他娘的就偏偏让陆远给掏上了!
气啊!
真是他娘的气啊!!
……
下午六点,陆远家里三人。
陆远被叫醒。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头发乱糟糟的,后背完全被汗给塌了。
看得出来,这两人今天是没少跑,没少问。
但是结果嘛……
“什么情况都没有?”
陆远有些意外地望着两人。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也是一脸无奈地摇头道:
“真是没有任何一点跟溺水有关系的……”
“关键是,咱这儿也没个水库,也没大河啥的,最多就是山里的小溪。”
“连那种不小心掉河里淹死的都找不到……”
“陆哥儿,会不会是弄错了?”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是完全相信陆远的,并且也觉得陆远说的很有道理。
那“肉瘤子”水里钻出来的,那必定是在水里形成的。
那不就是溺水之类的吗?
反正肯定是跟水有关系。
而且,这事儿陆远还说了,这“肉瘤子”的怨气很重,那一定说明这事儿很大。
要不然,不能这样。
但问题是,王成安跟周铁军在附近几个村子都去问了,都去查了。
真是啥事儿都没有!
特别是什么呢,北屏山一带没有大江大河,甚至连个水库都没有。
就是山里的几条小溪,要说深的话,也就最多到大腿。
也不存在落水的情况。
一天下来,真是完全没有一点儿线索。
所以,思来想去,王成安跟周铁军觉得……
会不会是那黄皮子不老实啊?
故意整的这个?
可转念一想,那黄皮子凭什么敢不老实啊?
上次陆哥儿的可是给真君都请下来了!
一时间,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完全没有头绪。
此时的陆远也陷入了沉思。
这事儿还真是怪了。
真的能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
“要不,我们去公社去查查旧卷宗?”
“或许不是近几年的,可能是几十年前的呢?”
突然,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眼前一亮,望着陆远连忙说道。
陆远听完这话,先是抬眼看了看天,又低头瞅了瞅脚边那一撮干泥,半晌才慢悠悠道:
“不是几十年前的事。”
王成安一愣:
“为啥?”
陆远伸手比了比,语气平静得很:
“黄焖鸡说得清楚,那玩意儿会张嘴吸活气。”
“这就不是老阴物,是刚起煞的路数,就跟那夜哭娃儿一样!”
陆远说到这儿,眉头微微一沉:
“之前跟你们说过,鬼不是一口气就能成的。”
“先得有怨,有死,有不甘。”
“再受阴气泡着,慢慢把一口散魂养成凶煞。”
“能吸活气,这一步,叫起口。”
一旁的周铁军眨了眨眼,连忙问道:
“那陆哥儿,你觉得这事儿得多久?”
王成安也是连忙点头,望向陆远。
两人觉得道门里的这些个事儿,真是玄乎哩。
陆远认真琢磨了一会儿道:
“说实话,我也没亲眼见过那肉瘤子,都是听黄焖鸡讲的。”
“若是它没有夸大,没有胡说八道,那按照它的说法,这像是刚埋没多久就让阴气顶起来了。”
“也就是近几年才出事,尸气没散尽,怨气先翻了脸。”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听完后互相看了一眼。
近几年吗?
可……可两人确实仔细地问了……
真是没有线索……
而还不等两人说什么,陆远便又是认真道:
“可你们说半点线索都没有……”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无条件相信陆远。
陆远也是如此。
既然两人说忙活一天,啥也没问出来。
那就一定不是这两人偷懒,或者就问了几个人。
从两人这乱糟糟的头发,塌了一半的汗衫,满是泥巴的胶鞋,都能看出来。
“第一,就是有人把旧东西重新惊醒了。”
“这东西不是自己平白长出来的,得有引子,有口子,有人给它开门。”
“但这点,我可以肯定,应该是没有,最起码这三年内没有。”
陆远非常笃定。
先不说这年头有人弄个厉鬼出来干嘛。
就说,如果真是有人在北屏山里这么干的话,起邪法的动静,黄焖鸡必然也会知道。
而且,陆远也不是没去过南赵村,来来回回去了好几趟,没见有什么异常。
并且这三年来,陆远也没感觉到北屏山这边有人用什么邪法起邪祟。
随后,陆远便是认真道: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原因。”
“有人刻意隐瞒。”
听着陆远的话,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连忙道:
“可我们……”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陆远便是直接道: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你们是想说,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在村子里问了那么多人,怎么会一个都问不出来。”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连连点头。
两人的意思就是如此。
这世上,纸是包不住火的。
特别是像这种大事,知道的人多了,总会有人露头。
就说那夜哭娃儿。
如果当时给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一天的时间,在南赵村摸排走访一天。
总会有人听说了点什么,告诉王成安与周铁军。
但这次就是一点没有。
“所以,我觉得,或许是整个村子都在瞒。”
最终,陆远说出来了这么一句。
而随着陆远这句话说完,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这么说的话……
那就是整个村子都参与了??
那……那这事儿得多大啊……
两人没吭声,陆远则是认真道:
“今晚,你们去公社保卫组去查查这几年的卷宗。”
“最好能把这五年来所有死亡注销底册翻一遍,看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随后陆远又道:
“我今晚跟着黄焖鸡,也去亲眼看看。”
等陆远说完后,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起身道:
“我们现在就去!”
眼见这两人这就要走,陆远却是又赶紧道:
“噫!”
“着啥急,吃了饭再去!”
“还差这一两个钟头嘛!”
王成安跟周铁军是真对陆远脾气,说干就干。
但那也得吃饭嘛!
瞅两人这个样子,也知道这两人中午最多吃点干粮垫吧一下。
这不管顿饭,那可真是说不过去。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后,望着陆远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道:
“还真是有点儿饿了哩。”
陆远刚寻思今晚吃点儿啥,想着把还剩下的几只野鸡兔子炖了。
毕竟,从今天晚上起,陆远以后就不会缺肉吃。
这以后每天都要吃新鲜的兔肉,新鲜鸡肉!
但也在此时,顾清婉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韭菜。
她旁边还跟着许二小。
两人看到陆远后,顾清婉则是大大方方地打着招呼。
但许二小看到两个保卫组的在陆远一左一右,也真是吓了一跳。
毕竟许二小是供销社的,早上也不用去大队部集合,自然不知道之前的事情。
“哥,晚上我给你们包饺子吃嘛~”
顾清婉扬了扬手里水灵灵的韭菜,她那好听软糯的声音配上绝美的脸蛋儿……
啧~
真是勾死人咧~
今天清晨的时候,顾清婉就问了王成安跟周铁军。
两人当时明说了晚上还回来。
所以这刚一下工,顾清婉便一路小跑去供销社拿了把韭菜,还有一包干虾皮。
这家里来客了,还是两个保卫组的同志,那肯定要请人家吃顿好饭呀。
顾清婉不知道自己这一顿饺子,算不算是腐蚀革命干部。
顾清婉只是觉得,这两人不光是保卫组的同志,还是远哥的朋友。
不管怎么着,人家上门,请人家吃一顿好饭都是应该的。
所以,顾清婉就准备今儿个快点回来,给包饺子。
一样是韭菜鸡蛋干虾皮的。
另外一样则是韭菜猪油渣的。
而许二小来,就是为了那全国粮票的事儿。
本来昨天晚上许二小又来了一趟,但陆远昨天走的早,没碰上。
这不,今儿个又来了。
“成哩,就是包饺子我不会,可得全靠你了。”
望着面前笑吟吟的顾清婉,陆远也是忍不住咧嘴笑着。
包饺子这玩意儿,陆远是真不会。
擀皮儿,捏饺子啥的,陆远从来没学过。
这逢年过节啥的吃饺子,陆远不是去许二小家,就是跑去杏花婶子家。
顾清婉笑吟吟的连连点头娇声软糯道:
“我自己就行~”
“哥~你们坐下歇着,一个钟头我就能忙活完哩~”
说罢,这小妮子便是回屋子里放下东西,准备做饭。
这利索劲儿,真是一点儿大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随即,陆远望向旁边的许二小道:
“你今晚也留下来一起吃嗷!”
许二小是挺馋饺子的,就算他爹是村里的支书,这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
不过,许二小虽然村里长大的,但还是有眼力见儿的。
这陆远跟这两个保卫组的一看就是在谈事情,那他指定是不能留下来吃。
当即,许二小便是摆手道:
“不成哩,俺待会儿还得赶紧回供销社开门嘞。”
当然了,陆远跟许二小的关系不用多说,当即许二小又咧嘴笑道:
“下好了,给俺送过去一盘呗,老长时间没吃了,还真馋了。”
许二小一边说着,一边没出息的吸溜下口水。
在这年头,饺子就是最好的东西。
甚至比纯肉都要香哩。
有白面,有菜,有肉,还有油。
要知道,就算是韭菜鸡蛋虾皮的素饺子,那饺子馅里面也是要倒上好几圈油的。
然后再配上加了醋和酱油的蒜泥。
热气腾腾的饺子往里一沾,然后囫囵个儿放进嘴里~
豁~
不提了,一想就流口水咧~
而陆远听着许二小的话,倒也是被气笑了道:
“噫~~”
“还得伺候你嘞!”
说罢,陆远便是望着许二小瞪眼道:
“你干啥来了?”
许二小肯定不会就为了一盘饺子来的。
毕竟就两个人的关系,就算许二小不来,陆远家里下好了饺子也会给许二小送过去。
许二小也没二话,当即掏出来那两张全国粮票递了过去。
并且把昨天的事儿,都给陆远讲了一遍。
而许二小的话,把陆远都听傻了。
娘诶!
让自己顿顿都有白面吃?
陆远拿着这两张全国粮票刚想去找顾清婉,但顾清婉已经过来了。
刚才顾清婉就在不远处淘洗韭菜呢,许二小说的啥,顾清婉也听到了。
陆远刚想跟顾清婉说呢,说不要这样,说什么自己也不需要顿顿吃细粮。
这年头十天能吃上一回二合面,一个月吃上一次白面,那就已经是顶好了。
结果陆远还不等说话呢,来到陆远面前的顾清婉,却是将陆远手中的全国粮票拿走。
然后下一秒,又直接还给旁边许二小,望着陆远无比认真道:
“哥,你说,让我把这儿当自己家。”
“你说的时候,我信了。”
“那我既然信了,就不能只听半截。”
“家里人过日子,哪有一边老想着照顾,一边只管伸手接着的道理?”
小妮子的话,说得慢,字字却都咬得清楚。
“哥给我买肉,给我留汽水,叫我吃饱,怕我受委屈,这些我都记着。”
“可我也不是木头人,也不是光会占便宜的人。”
“哥拿我当家里人,我就也得拿哥当家里人。”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得互相照应,互相心疼。”
“如果,哥不愿意我这么做,那是不是说之前的话,都是哄我的?”
“要是哄我,那哥以后说啥,我可都不敢信了。”
这几句话说完,院子里一时静了静。
王成安本来正低头抠手上的泥,听完都忍不住抬了抬眼。
周铁军则是咧着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有点发红。
陆远也怔了一下。
陆远原本是想拒了的。
这年月,细粮金贵,谁家能顿顿白面,哪能真让顾清婉跟着这么铺张。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顾清婉那双认认真真的眼睛,陆远又忽然把那点劝人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小妮子,平时瞧着文静,说起话来也是软糯好听。
可陆远知道,她真是倔着嘞!
而且这倔起来,真是有股子拧劲儿。
不是胡搅蛮缠的倔,是那种认准了理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倔。
陆远也知道,她不是跟人赌气,她是在一板一眼地把“家人”两个字往实处落。
一时间,陆远不知道该说些啥。
而顾清婉却是没完,那双勾人的美目无比认真地望着陆远,又是软声道:
“哥,我也不是胡来,我爹也说过,有多大能耐就办多大的事儿。”
“我现在能拿出来,我就让哥吃细粮。”
“但往后万一拿不出来了,我也绝对不逞能!”
噫~
这话说的面面俱到,这让陆远还能说啥哩。
一时间,陆远也只好笑着摇了摇头道:
“成。”
“你这小妮子,讲起理儿来,比我讲的还硬。”
听着陆远这话,顾清婉眼睛微微一亮,却还是绷着脸,像是怕自己一高兴就显得不庄重似的。
陆远则又认真地望着小妮子,低声道:
“家里头的事儿,咱一块儿过。”
“我做那些也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是想叫你在这北河屯,也能过得像个样儿。”
顾清婉听了,嘴角这才轻轻翘了一点。
“那我给哥吃细粮,包饺子,也不是为了还人情。”
“是因为哥对我好,我也想对哥好。”
“要是连这个都不让,那我可真要不高兴哩~”
她说完这句,转身就往灶屋那边走,背影利利索索的,连步子都带着点小骄傲。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又倔又认真,偏偏还透着股子干净劲儿的模样。
这心里头像是被热水轻轻烫了一下,暖得很。
这几十年后的女人都整不明白的东西,这小妮子却是明白的很。
王成安在旁边咂摸了两下,忍不住小声道:
“陆哥儿,这顾同志,是真讲理儿嘞。”
周铁军则是在旁边,咧嘴跟着笑了笑道:
“还怪招人稀罕的哩。”
陆远没吭声,只是抬头看了眼那间屋子,里头已经传来顾清婉洗菜择韭菜的细碎声响。
像一把小锄头,稳稳当当地,把陆远这三年来冷清的日子,一点点翻出了暖乎气儿。
而一旁的许二小倒是懵了。
不是……
你们干啥啊?!
俺成坏人了呗?!
“待会儿饺子下出来,还能给俺一盘不?”
许二小比较担心这个问题。
砰!
陆远给了许二小腚上一脚。
许二小捂着自己的腚走了,走到院门口,还不忘朝着陆远家里吆喝道:
“顾同志,记得给俺留一盘韭菜猪油渣的!”
许二小回供销社开门去了,现在这个时间,正是各小队下大田回来的时间。
不少人要去供销社买东西,不赶紧回去开门,怕是要挨骂了。
而陆远、王成安和周铁军三人,最终也没老实待在家里。
三人直接去了大队部。
为了避免待会儿去公社查卷宗的时候出问题,两人得先跟县里通口气。
该发函就发函,该开介绍信就开介绍信。
两人虽然是县保卫组的,级别看起来比公社保卫组高。
但实际上这两个保卫组算是两套班子,公社保卫组是归公社党委管理。
像王成安与周铁军这两个县里的干事,如果没有县保卫组发函,或者是介绍信,人家不配合,你一点招都没有。
他们不敌视,因为不敢,毕竟是县里来的。
但也绝对不欢迎你,因为怕是来翻旧账的。
你要材料。
“在库房呢,钥匙老刘拿走了,等他明天回来。”
你问敏感问题。
“年头久了,真记不清了。”
“当时我还没来哩。”
你要找人。
“下地去了,得晚点儿。”
特别是,如果王成安跟周铁军真问到点子上了,这些事儿如果还牵扯到公社保卫组。
那人家会立马警觉,故意拦你,甚至销毁证据。
所以,肯定不能傻乎乎地直接去,得先准备好了,不能打草惊蛇。
除此之外,王成安跟周铁军还准备联系联系县里的人,多派几个人下来帮忙。
要不就他两个,怕人手不够。
按理来说,这两人现在这么干,不符合规矩。
两人得回县里走流程。
只不过……
周铁军啥情况,陆远不知道。
但王成安这个十九岁就进保卫组政保股的人来说。
他关系有点硬。
所以,打电话也行。
至于陆远跟来干啥……
以防万一。
万一,这两人没整下来,陆远不是认识赵巧儿嘛。
王成安跟周铁军的意思是,万一他俩没整下来,陆远给赵主任打个电话帮帮忙。
别说,这么一套下来,还真是怪麻烦的。
这已经过去一个多钟头了,还没整完呢。
主要是现在打电话,不像以后,拨个号就能直接接通。
这现在打电话得先接总机,然后跟话务员说要几号,打给谁,然后话务员插塞绳转接。
而且像县保卫组这种电话多的地方,从北河屯打到县里,这叫跨公社。
一个电话就得等个十几分钟才能接通。
除此之外,还有王成安这个逼养的……不是……
王成安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怎么着,认识他的小姑娘是真不少。
电话打到总机,话务员娇滴滴的声音从听筒出来:
“北屏总机,要哪儿?”
王成安刚说要接哪哪儿,对面那话务员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是王成安的声音。
然后就能听到对面那话务员更是娇滴滴道:
“哎呀,是成安哥呀~”
“咋在北河屯呢,今天不是去南赵村嘛~”
人家都开口了,王成安也不好直接挂电话,只能跟着聊两句。
这一个多小时了,才打了几个电话,还没完呢。
陆远肚子都叫唤好几次了。
大队部这边照常挤满了人。
男人吆喝着打牌的打牌,女人纳鞋底子聊闲的聊闲。
不过,娃儿倒是不敢满院子疯跑了。
毕竟大家可都看见里面两个保卫组的同志在打电话呢,都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你瞅陆远那德行嘞!”
“往哪儿一坐,瞧着二郎腿,人家保卫组的同志办事,他凑个什么热闹!”
院子里的人,一边看着里面的动静,一边撇嘴说着。
现在大家是死瞧不上陆远。
臭吃软饭的!!
瞅那拽的样子哩!
与此同时,顾清婉也来到了大队部这里。
这绝美的小模样,惹了不知道村里多少男人偷偷看。
成分不好归成分不好。
但好看那是真好看啊!
顾清婉径直来到大队部的办公室,隔着窗户看到里面正在打电话的三人,轻轻敲了敲门。
等陆远转头看到门外的顾清婉后,立即笑着招了招手。
“哥~”
“饺子都包好啦~”
推门进来的顾清婉轻声说着。
听着小妮子这话,陆远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陆远是真饿了。
但撇下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自己回去吃,那肯定不能这么干。
陆远一寻思,当即拍板道:
“下出来吧,端过来,就在大队部吃得了。”
“他们这一时半会整不完。”
听着陆远的话,顾清婉眨了眨好看的眼睛,随后回头看了一下满满当当的大队部,有些迟疑道:
“在这儿吃吗?”
陆远直接点头道:
“对,就在这儿吃,不怕他们看!”
“那白面咱正儿八经花票子买的,又不是偷,又不是抢!”
“不怕!”
“就给他们看,馋死他们!”
顾清婉听着陆远的话,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漂亮的美目弯弯。
当即,顾清婉又是凑到陆远跟前儿,悄默声道:
“哥~”
“你们晚上喝点儿不~”
“我箱子里还有酒哩~”
酒,陆远是不喝的,但是王成安跟周铁军这两人忙活一天,累一天了。
让他俩少嘬一口,这倒是没毛病。
只不过……
陆远一脸古怪地望着那凑到自己跟前儿,身上带着胰子香味儿的顾清婉,悄声道:
“你拿的不会是茅台吧?”
这话一出,小妮子一怔,一时间满脸惊奇道:
“哥,你咋知道哩?”
看着这么近距离都完美无瑕的绝美脸蛋儿,陆远一时间竟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忍不住道:
“猜的呗!”
“要不然你还能拿啥酒?”
陆远这一下动手,着实给小妮子都吓到了。
但这小妮子却偏是不躲也不退,就这般怔怔地站在原地。
然后那张白净的绝美脸蛋儿,肉眼可见的从白嫩变成了粉红。
“哥~”
“要不要嘛~”
“我把酒偷偷倒汽水瓶里,让他们瞧不出来~”
顾清婉就这般站在原地,任由陆远捏着自己的脸蛋儿,那双好看的美目,害羞却又无比大胆的盯着陆远。
不知不觉中,顾清婉的声音里,也不光是平时的软糯好听,更是带着娇羞的嗔意。
一时间,这娇羞妩媚的小妮子,当真是给陆远看的有些出神,下意识的点头道:
“要!”
“豁~”
“哎呦……哈……”
“……烫……”
“嘶……呼……”
北河屯大队部的院子里,陆远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端着盘子。
盘子里是皮薄馅大的饺子。
这饺子包得那真叫一个规整,透明的饺子皮儿里能看到翠绿翠绿的韭菜,还有黄橙橙的鸡蛋末。
陆远头仰着,嘴张着。
嚼上两口滚烫的饺子,陆远便发出一阵怪叫,然后赶紧张开嘴,哈出一口白气。
等嘴里这口热气哈出去,陆远便是囫囵个一吞。
嗬~
好吃!
吞下饺子后,陆远也不闲着,用筷子夹起来一个后,一边吹,一边晾一下。
然后扭头看着旁边一个正在打牌的汉子瞪眼道:
“你二啊!”
“这还不赶紧出二呀!”
“他指定是小保子!”
“打他!”
说罢,陆远便不再看牌局,随后嘴一张,又把一个滚烫的饺子囫囵个儿放进嘴里。
又是一阵怪声吆喝。
这给院子里的人都气闷了。
你妈嘞!!
吃个破饺子,你显摆啥!!
啊!!你臭显摆啥!!
这饺子是你整的吗!!
白面是你的吗!
韭菜是你的吗!
鸡蛋是你的吗!
你包了吗!
纯吃人家顾清婉的软饭,你还搁这么多人面前吆喝,你要脸不要啊!!
又是一个饺子下肚后,陆远扭头望着大队部里面给王成安还有周铁军两人捞饺子的顾清婉吆喝道:
“小顾,整点儿蒜泥来。”
里屋的顾清婉听到陆远叫她,立马甜甜的应了一声,拿着盛蒜泥的小碗儿跑了出来。
陆远将手中的盘子一递,顾清婉一只手拿着盛蒜泥的小碗儿,一只手拿着勺子,挖了满满一勺子蒜泥。
“哥~”
“淋上去?”
顾清婉好奇地问道。
陆远连连点头道:
“成!”
当即,顾清婉便是将这一铁勺蒜泥,均匀地淋在这十几个晶莹剔透的饺子上。
陆远也不客气,夹起一个又直接塞进嘴里。
随后……
又开始了!
“豁~”
“哎呦……哈……”
“……烫……”
“嘶……呼……”
众人:“……”
你妈嘞!!
你死不死啊!!
而就算是顾清婉都有些绷不住了。
这小妮子冰雪聪明,自然看得出来,陆远在故意气周围的人。
这现在整个大队部的人都往这儿瞧,给小妮子倒是整的有些害臊了。
一时间满是害羞的在陆远耳边娇声道:
“哎呀~哥~”
“你就好好吃嘛~”
说完,像是撒娇一般,顾清婉没忍住伸出小手,无比亲昵的偷偷戳了一下陆远腰间。
意思就是让陆远别出声了。
但陆远根本不管,又是出声吆喝道:
“亲娘嘞,这饺子咋这么好吃哩!”
“真鲜亮哩~”
“好吃!!真好吃!”
顾清婉见根本劝不住,一时间只能是嗔怪的看了陆远一眼,转身赶紧去给屋里的王成安跟周铁军盛饺子。
而此时大队部的人真是要被陆远气坏了。
哪儿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不要脸!!
真是不要脸啊!!
人家顾清婉买的面,买的菜,买的鸡蛋,然后辛辛苦苦包出来。
然后一口没吃,就从家里端着大铁盆,胳膊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碗筷蒜泥啥的赶紧来伺候这个鳖孙子。
到现在顾清婉都一口没吃上呢。
这鳖孙子连吃带吆喝的!
不够伺候他的了!
你陆远到底是不是个东西啊!!
当然,最让众人气死的是……
偏偏那顾清婉可愿意伺候这鳖孙了。
这鳖孙要干啥,那顾清婉立马颠颠儿的跑过来伺候。
恁娘了个撅的!!
咋不噎死你嘞!!
“陆远哥……能……给俺吃一个不……”
一个七八岁的鼻涕虫,悄默声地来到陆远跟前儿,咽着唾沫,仰着头望着陆远。
嗯?
陆远低头一瞧,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随即陆远蹲下,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嘴边吹了吹,随后朝着这小鼻涕虫的嘴前送去道:
“想吃啊?”
这小鼻涕虫已经张大了嘴,高兴地连连点头。
下一秒,陆远直接起身,把那要给小鼻涕虫嘴里的饺子,直接又塞回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道:
“回家找你妈给你包去!”
下一秒,呜儿哇呜儿哇呜儿哇呜儿哇。
这小鼻涕虫直接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闹。
陆远则是咧着大嘴,一边笑,一边又赶紧往自己嘴里塞一个。
而看到这儿的村民,彻底绷不住了……
畜生啊!!!
这陆远就是个畜生啊!!!
……
夜里八点多。
饭吃完了,电话也打完了。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不着急走,他们得等县里保卫组的人下来,然后一块儿去赵庄公社。
正好,两人忙活一天了,又喝了点儿小酒,稍微睡一两个钟头,要不夜里没精神。
陆远的话,则是跟顾清婉把东西一拾掇,两人一起回家。
陆远得赶紧进山了,王成安跟周铁军那边不一定能查出来。
最好还是陆远亲眼看见。
至于说,陆远怎么不到时候跟着王成安和周铁军一起走,那样就不用自己跑山,坐车就行。
那不是陆远还惦记着自己下的那些个套子嘛。
昨儿个夜里,可是按照黄焖鸡的说法,陆远下了一大堆。
今儿个怎么着也得逮上八只兔子,九只野鸡,整不好还能弄头野猪呢!
陆远跟顾清婉刚到家门口,就见许二小急匆匆的来了。
不为别的着急,就为他那盘饺子。
陆远早给许二小留出来了,不光给许二小,还给杏花婶子也留出来了。
让许二小给杏花婶子捎过去。
弄完这些后,陆远回家收拾好东西,看着正好从西间出来送自己的小妮子笑道:
“那我走了。”
“你自己个儿在家害怕的话,不行我把杏花婶子叫来,你俩作伴?”
小妮子却是摇了摇头说她不怕。
看着小妮子这么有底气的样子,陆远不由得咧嘴一笑。
嘿,这小妮子。
还怪有胆气的哩~
随后,陆远也不再说啥,背上大竹篓子就出了门。
而顾清婉则是在陆远走后,锁好院子门,又锁好正屋门。
最后来到自己的西间,从自己那红漆箱子里的隐秘夹层中掏出来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咔嚓。
一声清脆的上膛声,在昏暗的房间内响起。
确定没问题后,小妮子无比熟练的退膛,重新整备好后放进自己的枕头底下。
……
夜里十一点半。
北屏山内,陆远指着十几个空空如也的套子,一脸严肃的望着那已经麻了的黄焖鸡道:
“你今儿个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黄焖鸡看着面前的情况,也麻了。
这种情况搁谁身上,谁不麻?
昨儿个黄焖鸡那可真算是倾囊相授了。
不图别的,就图这陆远高兴了,以后少找自己。
结果,这对吗!!
黄焖鸡现在更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他娘的合理吗!!
明明教的全都对,咋就偏偏放到陆远身上就不好使了?
黄焖鸡只有一种想法。
陆远太衰了……
纯衰逼一个!
或者说,这陆远的气运全跑别的地方了。
要不然,黄焖鸡想不出来任何解释。
只不过,陆远是衰逼这件事,黄焖鸡也不敢直接说出来。
那两个小黑豆眼睛转了又转,转的都快冒烟儿了,黄焖鸡这才憋出来一句:
“会不会是那肉瘤子搞的嘞?”
“那东西吸活气,把山里的活物都吸没咧!”
听完黄焖鸡的分析,陆远一脸认真的寻思了寻思,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陆远觉得非常有道理,肯定就是这个原因。
否则不是这个原因,还能是啥?
难不成还能自己是个纯衰逼?
当即陆远重新背起大竹篓道:
“走!”
“逮它去!”
……
……
北屏山的夜里,树影压得人脖子发沉。
陆远背着大竹篓,脚底下踩着山石和落叶,走得飞快。
黄焖鸡蹲在他肩头上,那双黑豆眼儿警惕地扫着四周,活像个偷摸巡山的小探子。
越往南赵村那片走,风里越带着一股子潮气,阴森森的,像有人把一块湿抹布搭在脖子后头。
约莫凌晨一点,终于到了那条小溪。
说是溪,其实也不大,水浅得很,月光一照,能看见底下的卵石。
这水面太静了。
静得像死了一样。
照理说,山溪哪怕再浅,也该有点活泛气儿,石头缝里有响,水面上有鳞光,哪怕风一吹也得起层细皱。
可眼前这条溪,偏偏像一口憋住了的气,连虫鸣都稀了半截。
“就这儿!就这儿!”
黄焖鸡蹲在陆远的肩头上,指着前面这条小溪快速道。
说罢,黄焖鸡直接跳了下去,仔仔细细地左右看了看后,又转头望向身后的陆远道:
“可今儿个咋好像没它的动静哩……”
陆远没应声,只抬手压了压它,示意别吵。
陆远寻了块大青石,半蹲半藏地伏下去,眼睛盯着溪口那片最黑的水草根子。
“这类东西出来,不会一蹿一跳地蹦给人看,先得试风,等四下里活气松了,才肯露头。”
“它要吸活气,就得先闻活气,得先听活物喘。”
“过来猫着,别出动静!”
陆远的话说完,黄焖鸡赶紧把嘴闭严实了。
然后蹲在陆远旁边,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心里一个劲儿骂娘。
黄焖鸡是打算好了,到时候出了事,自己一定第一个跑!
夜风一吹,溪边草叶轻轻晃了晃。
陆远伏在石后,眼神沉静,心里却半点不松。
他慢慢抬起右手,掐了个屏息决。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轻压在自己胸口前,随后嘴里低低念了一段口诀:
“天清地宁,水静山宁。”
“闭我气口,锁我魂庭。”
“三才不动,五内收停。”
“风过不闻,煞来不惊。”
“急急如律令,敛息藏形。”
念完这几句,他又将拇指轻轻一扣,压住掌心,整个人的气息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摁了下去。
先是胸口那点起伏没了,再是鼻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到最后连肩背都像与夜色融成了一块。
黄焖鸡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陆远,真是越跟他待得久,越觉得邪门。
就算以前山上的正经道士,在这么大点儿的年纪,十句里头能有三句像样就不错了。
他倒好,连个屏息决都掐得一板一眼,像是生来就会似的。
陆远根本没搭理黄焖鸡,只静静伏着,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片最黑的水草根子上。
这世上的脏东西,大多都贪。
贪气,贪阴,贪活人身上那点热乎劲儿。
只要它起了贪心,就迟早要露尾巴。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可等啊等啊……
一个多钟头了,陆远都有些困了,也不见那东西上来。
“黄爷~”
一道略显谄媚的声音,打破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寂静。
黄焖鸡一脸懵的看着旁边笑眯眯望向自己的陆远:
“????”
啥意思?
啥情况?
要干嘛?!
陆远笑眯眯的望着黄焖鸡,下巴颏子却是朝着不远处的小溪点了点:
“黄爷~”
“帮个忙儿呗。”
“你去河边晃悠晃悠,看看能不能给它引出来。”
黄焖鸡:“????”
你妈嘞!!!
你说的这些是人话吗!!
“陆爷!!你别开玩笑了!”
“刚才你不还说不能乱动,乱出动静吗!!”
“我去了,这不是打草惊蛇嘛!”
“咱就等着行了,今儿个等不出来,那就明儿个再来!”
黄焖鸡被吓得都快炸毛了。
开什么玩笑!!
自己河边晃悠?
这不是纯拿自己钓鱼?!
要是一个不小心,那玩意儿突然扑出来,给自己一口吞了咋整?
而对于黄焖鸡的话,陆远则是继续笑眯眯道:
“没事儿~”
“我给你身上下个引气决,把周围的活气都引你身上。”
“它最贪活气,现在活气就在岸边,它还能不上来?”
黄焖鸡:“????”
你妈嘞!!
黄焖鸡彻底傻了,如果刚才它还真不一定有事儿。
自己搁哪儿瞎晃悠,说不定它不上来。
但这现在……
陆远要是给自己身上弄上引气决,那他娘的,这玩意儿肯定上来啊!
关键是这上来了,=肯定盯着自己来搞啊!!
“不成不成不成!”
黄焖鸡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陆远则是一撇嘴道:
“黄爷,咱都是哥们儿。”
“哥们之间帮个忙咋啦!”
“你看,刚才来的时候,我背了你一道儿,感动不?”
“就冲这个,黄爷你帮帮我,这不犯毛病啊!”
黄焖鸡:“????”
你妈嘞!!
是我让你背的吗!!
不是你陆远非要说背着我一块儿吗!!
“不是……陆爷!!”
“做事儿得讲良心啊!!”
“当时我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跑,你非说要带我一块儿的!”
黄焖鸡真是急了,上蹿下跳的。
陆远却是摇头晃脑道:
“那我不管,反正我帮你了,背了你一道儿。”
“你现在就得帮我。”
“你要不帮,也行。”
“咱现在回去,你背我回去,公平吧?”
黄焖鸡:“???”
“我背你??”
黄焖鸡的黑色小爪子有些无措的比划了一下大大的陆远。
然后又比划了下小小的自己……
而陆远却是非常认真的看着黄焖鸡点头道:
“对!”
黄焖鸡:“……”
陆远!!
你真是个畜生啊!!!
“哎呦!”
“放心吧,黄爷!”
“咱俩可是哥们,我还能真看见你出事儿不成?!”
“放心,我不光给你下个引气决,我再给你下个护体诀!”
“肯定不会出事儿!”
说到这儿,陆远停顿一下,又看着面前的黄焖鸡道:
“到时候它一出来,你就往我这儿跑,咱俩就这么近,我还能不救你?”
“哥们啥情况,你还不知道?”
“实在不行,咱到时候就叫真君下来呗!”
这句话是纯扯,那张请神符早用了,陆远现在根本请不动二郎神了。
当然了,陆远还有许多其他的请神符。
不过,那些都没临期,陆远也没打算用。
黄焖鸡听着陆远的话,一时间那毛茸茸的脸上满是人性化的无奈,开口道:
“那你现在直接叫真君下来不成吗!”
陆远则是一瞪眼,理直气壮道:
“嘿,这是啥话嘞!”
“人家真君天天忙着呢,哪儿能天天管咱们这破事儿?”
结果,陆远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黄焖鸡更是绷不住了。
也不管旁的了,直接尖细着嗓子叫嚷道:
“那你上次抓我的时候,咋不说了!”
“我是犯天条了?!”
“我就偷只鸡,你让哮天犬去逮我?!”
陆远:“……”
回过神来后,陆远一撇嘴道:
“上次那不是被你气着了!”
“成成成,但甭说了,天儿也不早了,来来,背过身去,咱赶紧的!”
最终,在陆远连哄带骗下,当然……
主要黄焖鸡自己也知道,眼下这节骨眼,它也没别的路走。
当黄焖鸡背过身去的时候,心里那点怨气都快冒成烟了。
它是黄鼠狼成精,不是二傻子成精。
这事儿危险着呢!
可偏偏它又没法子,只能听陆远的。
黄焖鸡刚把身子转过去,陆远便已经抬手按在了它后脊梁上。
那手一落,黄焖鸡浑身的黄毛都炸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从尾巴骨一路窜到后脑勺,像有细细的热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陆远站在它背后,神色平静,口里却低低念起了咒。
“气从地起,脉从天来。”
“两仪交会,活煞分开。”
“左引青阳,右纳清白。”
“借你一身活气,照那邪祟的眼。”
“借你一口真息,冲它一线贪念。”
“急急如律令,引气归身。”
念到最后一句,陆远指尖轻轻一点,在黄焖鸡背上连点三下。
“再起。”
黄焖鸡只觉得自己背上一热,像是忽然多了层看不见的油皮,像被什么活泛气儿裹住了。
这还不算完。
陆远另一只手又在它后颈处一按,声音仍旧压得低。
“天清地明,四方安宁,头顶有法,脚下有根。”
“金光护体,百秽莫侵,左不近风,右不近阴。”
“皮肉一层,筋骨一层,内守元神,外避邪精。”
“急急如律令,护体镇身。”
这护体诀一下,黄焖鸡顿时觉得周身像罩了层薄薄的暖气。
明明还是站在北屏山夜风里,可那风一吹过来,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挡。
黄焖鸡愣了愣,小黑豆眼儿都圆了些,刚想说话,陆远却先伸手在它后脑勺上轻轻一拍。
“别回头。”
“引气已起,你这一回头,气就散了。”
黄焖鸡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胸口直发闷,只能咬牙小声嘟囔:
“陆远……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陆远在后头听见了,倒也不恼,反而低声笑了一下。
“等你把它引出来,明儿个我从家里给你拿块儿桃酥,整块儿的!”
一说起桃酥,还是整块儿的,黄焖鸡那小黑豆眼睛猛的一亮。
那玩意儿是真好吃!
昨天吃了一小块儿,到现在黄焖鸡还记着那口芝麻香呢。
“噫!”
“别说桃酥,说了我就不恨你了!”
说罢,黄焖鸡便是朝着前头小溪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问道:
“关键是我咋引哩!”
陆远藏在大石头后面低声道:
“随便。”
“溜达,唱歌儿,往水里撒尿!”
黄焖鸡:“……”
就知道这家伙嘴里憋不出来好屁!
它心里骂得凶,腿脚却没停,还是一溜小碎步往小溪边挪过去了。
当黄焖鸡硬着头皮到了溪边,站在一块湿漉漉的青石上,瞅了瞅那黑幽幽的水面,心里直发虚。
这小溪也邪门。
明明月光照着,偏偏照不出多少亮堂气儿,水面像是糊了一层灰,连自个儿的倒影都看得不真切。
黄焖鸡咽了口唾沫,偏偏还得装得若无其事,昂着脖子在溪边来回溜达了两圈。
“哎——嗨——”
“月亮爷爷照水沟哟~”
“黄毛小子来遛跶哩哟~”
“今儿个俺不偷鸡哩呦~”
“俺就图瞧个稀罕哩哟~”
它唱两句,还扭一下脖子,活像村里二流子喝高了,踩着棉花似的晃。
唱到这儿,它故意拖长了嗓门,又接着乱编:
“东边有个大白鹅哟~”
“西边蹲个驴二舅哟~”
“驴二舅他不拉磨哟~”
“专爱半夜放臭屁哟~”
“哎呀呀,臭得那个四邻八舍都捂鼻子哟~”
陆远:“????”
不是,这哥们哪儿学的啊!
黄焖鸡唱得自己都绷不住了,偏偏还得强忍着一本正经地溜达。
它一边唱,一边还抬起后爪踢了踢石子,溅起一点水花,又装模作样地“嗬”了一声。
“俺这个命苦哟~”
“山上没肉吃,家里没油香哟~”
“要是有个桃酥掉进水里头哟,俺能乐得原地打三个滚哟~”
这几句唱出来,别说它自己了,连藏在石头后头的陆远都听得嘴角直抽抽。
七十年代山沟沟里的调子,本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谁家小媳妇磨面,谁家老汉赶驴,谁家娃子放羊,顺嘴都能给你编出两句。
可黄焖鸡这唱法,愣是把那股子乡土气唱得又土又贱!
偏偏它还越唱越来劲,小溪边的风都像被它唱得有点发懵。
陆远伏在石后,眯着眼瞧着水面,手指轻轻扣住石沿,半点不敢松。
应该快出来了!
果然,就在黄焖鸡唱到第四段的时候,水面底下忽然轻轻一荡。
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
也在此时,黄焖鸡一个机灵,下一秒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的陆远这边猛蹿!!
“来啦!!!”
“陆远!!你快点上啊!!!”
而也就在黄焖鸡转身的一瞬间,身后的小溪里猛地扑出来一团腥臭的肉瘤子!
看到这儿,陆远眼神一凝!
终于现身了!!
但……
陆远没上,而是直接侧身一闪。
就见黄焖鸡从陆远旁边猛地窜过,途中黄焖鸡满脸问号的看着陆远。
看着陆远往旁边一闪,手往后一背,一点儿没打算管的样子。
而也在黄焖鸡掠过去的一瞬间,那团腥臭的肉瘤子也从陆远身旁掠过。
它眼中现在只有满身活气的黄焖鸡,根本不理陆远。
陆远站在大石头旁,看着两道掠过去的身影大声吆喝道:
“你别跑远咯!”
“绕圈儿跑,让我好好瞧瞧这个玩意儿!”
而也在陆远喊完,跑出去很远的黄焖鸡气急败坏地骂道:
“陆远!!”
“你大爷!!!”
黄焖鸡这一声凄厉的叫骂,那真是整个北屏山都在回响。
当然了,骂归骂,跑自然还是要跑。
此时就见那黄焖鸡活像锅底下窜出来的一撮黄毛火星子,漫山遍野的开窜!
当然了,黄焖鸡也不敢往别处跑,只能按着陆远的意思,以陆远为中心,在周围乱窜。
毕竟,这要是跑远了,待会儿可真没人救它!
陆远站在大石头这儿,就见黄焖鸡一会儿钻灌木丛,一会儿从松树底下冒出来。
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大声叫骂道:
“陆远!!”
“你个缺德带冒烟儿的!!”
“俺要是被这玩意儿咬到,俺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陆远却是根本理都不理黄焖鸡,目光全部都在黄焖鸡身后,那紧追不舍的“肉瘤子”上。
那“肉瘤子”此时就像是见到老鼠的猫一样,死死盯着黄焖鸡追。
先前儿,这肉瘤子刚从水里扑出来的时候,全身带着水。
突然那么一下子,陆远根本没看清。
但现在,跟着黄焖鸡这一跑一追的,陆远倒是将这“肉瘤子”看了个明明白白。
嗯……
怎么说呢,就目前来看,这“肉瘤子”不像是寻常的溺死鬼。
它浑身发胀,已经完全看不见脑袋了,只顶着一个大大的烂肉团子。
说实话,陆远目前有点儿没整明白,这大烂肉团子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长着这么一个玩意儿。
而在大烂肉团子下,身体的部分,则是缠着一截又一截的旧衣裳。
旧衣裳湿淋淋地往下坠,边角处还挂着烂泥巴和水草。
陆远就站在大石头这里,双手背在身后,皱眉望着不远处那一追一逃的两道身影,脑袋里面在快速地思索。
这“肉瘤子”跟着黄焖鸡在山涧里一窜一跳,身上的旧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但还是能够看出来一些个轮廓与细节。
首先,陆远能够确定的是,这衣服不是男人的。
袖口窄,腰身细,还有那裤子的下摆,更像是女式的裤子。
再看这“肉瘤子”的手,或者说是爪子,现在被泡得发胀、发白。
但还是能隐约看出来,骨节不算大,是女人的手,指尖处还有丝丝缕缕的布头。
当然了,最后能够让陆远确定的,便就是它那巨大的肉瘤子后面,有好几条还未脱落的发绺……
那好几条发绺,黏在那大肉瘤子后面,一绺一绺的跟水草泥巴缠在一块儿。
之前是一头乌黑的长发,现在只剩下几绺。
陆远眯着眼睛,盯着这玩意儿一边追黄焖鸡,还一边总想往溪边儿那条水路上拐。
心里头顿时有了些底。
这普通的溺水鬼,死在水里,怨气多半绕着自个儿淹死的地方打转。
它们阴气发散,脚底下拖泥带水,浑身带着“溺”字的寒气。
但是眼前这个“肉瘤子”却完全不一样。
它不光有普通溺水鬼那种阴气发散、拖泥带水和寒气。
更有一种怨!
这怨中,带着一股子“困”跟“缚”。
就……
怎么说呢……
给陆远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按住了,困住了,逼着往水里压!
一时间,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还有之前跟王成安与周铁军他们所了解到的,都在陆远脑袋里汇集。
女的,困,缚……
被人强行摁死在这水里……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昨儿个查了一天,又没查到任何线索……
并且,陆远之前也说过,没有任何线索,那这事儿就很有可能是整个村子都参与了……
嗯……
陆远站在大石头这里,认真琢磨了一会儿。
整个村子都参与……
摁死一个女人……
该不会是……
一时间,陆远的心里似乎想到了!
而也在这个时候,黄焖鸡正绕着一颗歪脖子树转圈儿,那“肉瘤子”就紧紧地跟在它后面。
爪子眼看几次就要挠到黄焖鸡身上了。
现在的黄焖鸡真是急眼了,朝着还站在原地沉思的陆远大声尖叫道:
“陆远!!!”
“你妈嘞!!!”
“你干啥呢!!!”
“还他娘的没看明白嘛!!”
被黄焖鸡一吼,陆远终于回过神来,眼睛猛地一亮,望向那要多惨有多惨的黄焖鸡大声道:
“我知道了!!”
下一秒,陆远动了!
黄焖鸡眼睛瞬间一亮,以为有希望了。
结果,下一秒,黄焖鸡小脸儿一垮。
陆远根本不是冲着黄焖鸡那边儿去,而是反方向去了小溪旁。
黄焖鸡:“????”
来到岸边的陆远,低头扫了一眼那发乌的小溪,随后转头望着那还在疯狂转圈的黄焖鸡大声道:
“它是让人摁着头,活活浸死在这条河里的!”
“而且死的时候,身上压过石头,手脚也多半绑过!!”
“从它指缝里的布头,还有手腕上的淤青就能看出来!”
黄焖鸡:“????”
而陆远则是继续大声道:
“它怨气没散,被困在这条水脉里,才养成了这么个模样儿!”
“所以……”
“肯定是浸猪笼!!”
黄焖鸡:“????”
说完这段话后,陆远倒是没有想象中破案的兴奋。
反而望着这玩意儿身上那团巨大的“肉瘤子”,一时间又陷入了沉思。
“但问题是……”
“这东西的肉瘤子……”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陆远感觉自己的推断一定没问题。
不管是女人,还是全村人都参与,还是浸猪笼什么的。
包括,陆远也确实从这“肉瘤子”身上闻到了那股子“困”跟“缚”。
但现在陆远有点儿没搞懂的是……
它长的这肉瘤子呢?
陆远到现在也完全整不明白这“肉瘤子”是怎么回事……
怎么脑袋会变成这个玩意儿呢……
陆远还站在岸边琢磨时,远处的黄焖鸡那真是要被陆远气疯了。
朝着陆远这边的方向,大声尖叫骂道:
“你他娘的叽里咕噜说啥哩!!!!”
“什么浸猪笼,浸狗笼的!!!”
“你他娘的寻思完了,赶紧救俺啊!!!”
“俺真的快不中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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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黄焖鸡那着急忙慌的样子,陆远一时间没忍住咧嘴乐了一声,
陆远当然没有想给黄焖鸡害死,
当初既然把黄焖鸡从真君手中保下来,现在又要害死它,那不纯是有毛病,
黄焖鸡出不了事儿,
陆远给黄焖鸡下的护体诀,那可厉害着呢,
以这“肉瘤子”的道行来看,不挠个十次八次的,别想破开陆远的护体诀,
至于说一口吞了黄焖鸡,那就更别想了,根本不可能,
陆远看着那一脸惊恐,被追到上蹿下跳的黄焖鸡,乐得笑了两声,
之前这黄焖鸡可没少折腾陆远,这下倒是两清了,
而远处的黄焖鸡瞧着陆远竟然站在原地还在乐,一时间倒真是要被气闷了,
不过,黄焖鸡精的很呢,
见陆远乐了,黄焖鸡便也明白,陆远肯定能治得了这“肉瘤子”,
否则,陆远现在就不是乐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乐,是好事儿!
一时间回过神来的黄焖鸡啥也不管了,一边朝着陆远这边冲来,一边骂骂咧咧道:
“别他娘的乐了!!”
“赶紧的!!”
“俺都快跑不动了!!”
见黄焖鸡一头扎过来,陆远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当即,陆远左手掐中指,右手并剑指,先往胸前一横,随后口中立即念诀:
“左踏坎,右镇离!”
“上应斗口,下锁地机!”
“青龙收爪,白虎收威!”
“急急如律令!”
而就在此时,黄焖鸡已经窜到陆远跟前,也不躲,也不绕,直接顺着陆远的裤裆钻到了他的身后,
“弄死它个鳖孙!!”
从陆远裤裆钻到后面的黄焖鸡,抱着他的一条腿,往外探着半边身子,
气呼呼的朝着那扑上来的肉瘤子叫骂道,
随着黄焖鸡的话音刚落,陆远手诀猛地一抖,手势一变,五指一爪,掌心朝外,猛的向前一按!
“虎山压煞!!”
陆远这一虎爪下去,看着倒是速度不快,好像威力不咋滴,但实际上狠的吓人!
那肉瘤子正追着黄焖鸡扑上来,眼看就到陆远跟前儿了,
结果这刚一照面,就被陆远这一虎爪,结结实实的摁在它的“脑门”上!
砰!!
一声闷响!
这肉瘤子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状态,脖子上的大肉瘤子向后倒,身体则是继续向前冲!
随后身体直接平行!
也在这时,陆远再次一爪直接砸在这肉瘤子的胸口处!
“镇!!”
顿时,陆远手上金光四起!
猛地一炸!
随后,就听轰隆一声闷响,这肉瘤子直接被陆远镇在溪边的沙石上!
一时间,就看到砸落在地上的肉瘤子,身体颤颤悠悠……
咋说呢……
就像是一个硅胶娃娃,从高空落地,突然瘪了,向旁边摊开,然后又迅速回拢,
一时间,这里臭气熏天!
“该!!!”
“让你追黄爷!!”
黄焖鸡到现在还抱着陆远一条大腿,在陆远身后探着半个身子,小黑豆眼瞪着,无比解气的叫嚷道,
陆远倒是没搭理黄焖鸡,这还没完呢!
当即,陆远手腕猛地一翻,双指并拢,顺势朝着那想要挣扎起来的肉瘤子隔空一点!
口中再次念起法诀!
“乾坤倒转,阴阳两分!”
“一指镇形,二指锁神!”
“天地借法,山河为绳!”
“莫动,莫走,莫在作祟!”
“急急如律令,缚煞成囚!”
随着陆远的镇煞决意出口,陆远的指尖泛起金光,随后快速隔空在那肉瘤子身上连点七下!
陆远每点一下,一道金光便就钉进肉瘤子体内,
而每次金光钉进体内,这肉瘤子的身子也猛一颤,一部分身体无法活动,
七道金光点完,陆远脚下一错步,右腿刚要抬起,便感觉一阵不对,
陆远回头一看,就看到黄焖鸡现在还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大腿呢,
一时间满脸无语的陆远瞪眼道:
“还不松开!!”
“没看都抓到了吗!”
“瞧你吓得这样儿哩!”
而此时黄焖鸡回过神来,立马松手不耽误陆远,
但嘴上,黄焖鸡却嚷嚷道:
“噫!!”
“你开啥玩笑哩!!”
“黄爷会怕?!”
陆远却懒得搭理黄焖鸡,右脚直接向前一踏,踏出罡步!
身子微微一侧,随后伸出两指从胸前兜里,抖出来一张折叠的黄符!
这符纸展开,边角微微一颤,陆远两指夹着黄符,对着地上动弹不得的“肉瘤子”一送,喝道:
“敕!”
这符纸瞬间脱离陆远的手指,直接贴在这肉瘤子的胸口,
滋滋滋滋!!
一时间,这符纸贴合的位置,发出一阵极其难听的滋滋声,
就像是烂肉放进了热油锅里面煎炸一般!
这肉瘤子体内所散发出来的那些个黑气,也开始向肉瘤子体内猛缩,
而这肉瘤子还想挣开,陆远却早已经准备好了,
从军绿色的裤子兜里拽出一根细红线,直接丢向躺在地上还在死挣的“肉瘤子”!
“天为网!”
“地为扣!”
“日月为铃,行程为锁!”
“一线红绳,缚邪归壳!”
“三尺清风,不许你挣!”
“落!!”
随着陆远的法决念完,丢在肉瘤子身上的这一团红绳,自己快速将“肉瘤子”缠紧!
一时间,这“肉瘤子”变成了“肉粽子”!
“完……完事儿了?”
还在陆远身后,根本不敢向前查看“肉瘤子”的黄焖鸡,瞪着两个黑豆大的小眼睛,满是惊奇,
此时,陆远已经收了气,看着面前被自己绑到动弹不得的肉瘤子有些唏嘘,
嗯……
咋说呢……
自己这等待了一生的巨浪……
好像……
有那么一点小啊……
本来还寻思是什么厉害的角色,陆远家伙什儿准备了不少,结果……
啥也没用上!
“当然没完了!”
“这不还得问呢吗!”
陆远懒得看黄焖鸡,走上前去,望着被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肉瘤子”出声道:
“你要真是个清白死的,倒也算了,”
“可你若真是被人浸了猪笼,那今儿个,我倒要帮你问一句公道!”
“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你可听得明白?!”
此时,在陆远身后的黄焖鸡,看着陆远的身影,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陆远……
陆远这小子……
好像……
强得可怕!!
黄焖鸡那双黑豆大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远。
黄焖鸡倒真是被陆远那一下子给惊到了。
陆远这家伙的道行……
着实是有些吓人!
黄焖鸡虽然说刚开窍成精没有几年,可在没开窍前,黄焖鸡可也活了很久。
这些年来,黄焖鸡没有再看到道士。
但是再往前倒个几十年,黄焖鸡可看到不少走南闯北的道士。
那些道士跟陆远比……
怎么说呢,不光是道行上跟陆远有差距。
还有……就是……
黄焖鸡有点儿描述不上来那种感觉,非要说的话……
就是感觉之前见到的那些道士们,跟陆远比,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缺了啥呢……
这感觉有点难说……
琢磨半天,黄焖鸡脑袋里面就蹦出来“正统”两个字!
陆远实在是太正了!
太周正了!!
往哪儿一杵,脚不乱,气不虚,这手决一掐,法决一念,咋说呢……
就好像是老木匠打卯榫,一样是一样,周周正正,严严实实!
简直就像是教科书!
就好像陆远根本不是个什么北河屯的护林员,而是……
某个龙虎山天师的嫡传弟子,有正统的法脉传承!
干啥都透着一种正统的味道!
这有句话是,跑江湖的,你一出手旁人就知道你是哪门哪派。
到了陆远这儿就是,他一出手,就感觉是承着道家最正统那一条法脉的弟子。
当然了……
这小子都他娘的能请真君下来了,能他娘的不正嘛!
陆远这玩意儿都正的发邪了!
陆远自然不知道黄焖鸡在自己身后瞎捉摸啥,陆远此时已经蹲在“肉瘤子”跟前儿。
山里的夜风,一阵阵的刮过,刮得一旁的花草沙沙作响,也把“肉瘤子”身上腥臭的味道刮走一些。
陆远看着那被自己红绳儿勒得死死的,躺在沙石地上一阵发抖的东西,像是一条刚离开水的鱼:
“是谁害的你?!”
陆远开门见山,直接就问。
“是不是南赵村的人?”
“还是周围村子的人?”
说到这里,陆远停顿一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再次追问道:
“你头顶的这个大肉瘤子,是什么情况?!”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手上泛着金光,轻轻放在这肉瘤子的身上。
陆远也不嫌恶心,只是想安抚一下“肉瘤子”,别让它这么痛苦。
在陆远金光的安抚下,这肉瘤子的抖动果然减轻了不少。
此时,黄焖鸡也小心心的跟了过来,还是藏在陆远身后,歪着身子一边看着“肉瘤子”,一边道:
“这大瘤子……”
“不能是怀了吧?”
陆远:“……”
“怀个头!”
“你家怀孕往脑袋上怀?!”
黄焖鸡双手叉着腰,理直气壮道:
“对啊!”
“怀个头!”
“再说了,它都成这模样了,你还管它往哪儿怀嘞!”
陆远懒得搭理黄焖鸡,就静静的看着“肉瘤子”等它开口。
但……
“肉瘤子”也想开口讲话,只不过……
一阵努力过后,它那大肉瘤子里面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一阵:
呃……呃……
这种听起来难受的动静。
就好像是喉咙里有人给它塞了一把黏土,给它堵住了嗓子眼儿。
看到这一幕,陆远不由得一愣。
说不了话?
嗯……
这倒也正常,毕竟它是纯邪祟,是由怨念,邪气形成的。
它不跟黄焖鸡似的。
黄焖鸡是精怪开了窍,黄焖鸡三魂六魄啥也不缺,甚至还多了口精气。
但是邪祟的话,就是缺这儿缺哪儿了……
一些个小邪祟不能开口讲话,这正常。
不过问题是,瞅它这模样,它像是能听懂陆远的话,也想说话……
此时,这“肉瘤子”又是一阵努力,但却依旧说不出话来,只有“呃呃呃”的声音。
甚至还因为这阵努力,肉瘤子的身体又开始剧烈地抽搐。
这样子瞧着,倒真是有几分可怜人的。
陆远皱眉盯着“肉瘤子”,没有再催,而是琢磨了一会儿后,陆远突然伸出两指,在那“肉瘤子”的头顶一按。
口中立即低声念道:
“天清地宁,阴阳分明!”
“一缕真气,照见本形!”
“开你喉窍,探你玄阴!”
“有言则出,无言则显!”
“急急如律令,通神观禁!”
随着陆远最后那一个“禁”字落下,陆远的指尖猛地一颤!
随后一道金光顺着肉瘤子的阴脉、煞络,一层层地往里探!
而这探不要紧,陆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
这是?!
噤口诀?!!
有人给这肉瘤子里下了噤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