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何为忠诚
楚星瑶低头看着他，清冷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
“纪元古塔对墟神的惩罚许可权默认开启。黑灵墟神意图抢夺青色小塔，触发古塔最高防御机制。许可权确认无误。规则剥夺，镇压三年。即刻生效。”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墟神心头一寒。
不是因为这惩罚有多重，而是因为她能代表古塔宣判。
这意味着她不是借用古塔的力量，而是真正拥有调用古塔许可权的资格。
紫光凝聚成一道锁链，将黑灵牢牢捆缚，拖入虚空深处。
黑灵的嘶吼声从虚空中传来，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些普通墟神在微微颤抖。
他们之前听到楚天的事迹，天神域丶真神域的连番胜利，只是觉得这个人族少年确实不凡。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此刻亲眼看到真神域墟神被一招镇压，看到造化级别的存在在那个安静的少女手下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那种冲击，是任何语言都无法传达的。
金灵墟神缓缓收回压制紫灵的金色神链，面无表情。
她的动作很稳，每一个细节都控制得无可挑剔，彷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比刚才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
“楚天，你确实获得了古塔的初步认可。但本神要提醒你——纪元古塔对墟神的惩罚许可权，只在墟神主动出手时才会被触发。”
她的金色瞳孔直视楚天。
“若我们不先出手，你便无法藉助古塔之力镇压我们。这一点，在场每一位墟神都心知肚明。”
金灵的语气始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条万界墟的规则条款。既没有挑衅，也没有退缩。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能压住场面的表态——不是为了帮黑灵翻盘，而是为了让那些正在发抖的墟神冷静下来。
如果他们继续恐慌下去，万界墟的秩序将在楚天面前全面崩溃。
届时，他就彻底丧失了任何平衡谈判的余地。
只要规则对等的框架还在，墟神就依然是万界墟的管理者，楚天只不过是一个拥有更多许可权钥匙的外来者。
他的话立竿见影。
那些墟神停止了颤抖，面面相觑之后，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是的，只要他们不对楚天出手，古塔就不会主动镇压他们。楚天能威胁到他们，但那是未来的事，不是现在。
楚天看着金灵，嘴角微微勾起。
“不愿合作，要继续帮助上苍族群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墟神的面孔，声音冷下来。
“现在就可以走。本太子不强留。”
他抬起手指，指向大殿正门。
门外是浩瀚无垠的真神域虚空，星河流转，十色光芒交织成绚烂的极光。
“但今日，只要踏出这个大门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随口一提，却让每一个墟神的脚步都钉在了原地。
“从今往后，与人神帝朝就是敌人。生死之敌，没有回旋，没有谈判。”
杀意在殿内悄然弥漫。
金灵墟神与白灵墟神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杀意。
它不是实质性的力量，不是元气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
是十重本源纹路在城墙上无声流转，是青色小塔在楚天掌心缓缓旋转，是楚星瑶指尖那缕紫光仍在跳动。
白灵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局面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她刚才那番话确实稳住了墟神们的恐慌，但也给了他们一个错觉——以为他们还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而楚天这句话，直接把桌子掀了。
往后不合作，就是敌人。
没有中间地带。
金灵微微挑起眉头，那张万年不变的慈祥面孔上浮现一丝僵硬。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谈判，太熟悉这种路数。
这不是谈判，这是最后通牒。
楚天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给他们最后一次选择站队的机会。
他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他转向紫灵，称呼他为老友，说墟神无尽纪元的交情不该被外力轻易割裂。又说墟神内部有分歧是正常的，但无论如何，大家终究同根同源，让楚天收手算是帮大家一个忙，也给墟神界留一分体面。
白灵也转向紫灵。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用词比金灵更含蓄——没有直接请托，而是说墟神的规则是为了万界墟的稳定运转，楚天若能理解这一点，双方未必没有合作的余地。
紫灵墟神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从金灵脸上扫过，从白灵脸上扫过，从那数十位普通墟神脸上扫过。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淡淡的丶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金灵和白灵同时沉默了。
他们认识紫灵太久太久，久到可以用纪元的数量来计算。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对方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但这样的沉默，他们从未见过。
被镇压在地的黑灵突然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沙哑而刺耳，胸腔被紫光压得几乎变形。嘴角不断溢出黑雾，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碎的风箱般的嘶响。
“紫灵，金灵，还有你们这群蠢货——看不出来吗？这就是一个鸿门宴！紫灵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人族那边，他不是中立派，他早在人皇的时代就站队了！”
“这个人，他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们商量！他想要的是我们所有人都听他的号令，他才是最大的野心家。”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殿顶的十色光芒都在微微颤动。
“上苍族群即将降临，天骄大比一旦开启，人族没有胜算！你们别忘了——楚天能做到的，神幽也能做到！神幽也在神王域打穿了纪元古塔，同样获得了古塔的认可，未必比他差，加上神幽本就比楚天高出数个境界，楚天凭什么跟他争！”
他喘着气，黑雾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声音破碎却仍带着狠厉。
“今日你们跟着楚天走，等上苍族群把楚天踩死了，你们这些背叛者——一个都跑不掉，一个都不会放过！”
冰寒的沉默在殿内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金灵墟神抬手。
一道金色神链从他袖中飞出，直接封住了黑灵的嘴，顺势将他的躯体压入地面数尺。
他的声音逐渐冷得像万载玄冰，呵斥黑灵让他失望。又说万界墟自有规则，墟神当以维护规则为首要。黑灵勾结外族在先，抢夺青色小塔在后，违反第四十九条规则——墟神不得以任何手段威胁被古塔认可的天骄。现在被镇压，是咎由自取。
他还补了一句，说黑灵如果继续冥顽不灵，接下来这真神域墟神之位也是时候换个人坐了。
白灵墟神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滴水不漏。
她先是对楚天评价了几句——少年有为，获得古塔认可是万界墟之幸——然后表态万界墟本就以发掘培养万界天骄为己任，太子殿下有何需求尽管提，墟神界自当全力配合。最后补了一道命令，让所有墟神从今往后再有勾结外族者，按规则处置。
既然紫灵不愿意给他们台阶下，她就自己给了在场每一个墟神一个完美的台阶——他们不是向楚天投降，而是遵从古塔的规则。
紫灵看着这两个相识无尽岁月的老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无尽纪元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家伙主动低头。
那些普通墟神们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起身，对楚天抱拳躬身，默默退出了大殿。
有的面色复杂，有的眼含隐忧，有的在转身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决定——暂时观望，不主动帮谁，但也绝不再沾手上苍族群的任何事。
脚步声渐远。
很快，殿内只剩下楚天与紫灵墟神两人。
脚步声在殿外彻底消散。
十重本源纹路的光芒将空荡荡的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寂静得能听见城墙上金龙阵纹缓缓游动的细微声响。
紫灵墟神望着那些墟神消失的方向，许久没说话。
良久，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九龙皇座上的楚天。
楚天依旧是那副姿态，大马金刀，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面容在十色光芒映照下明灭不定。
“殿下让老朽有些意外。”紫灵墟神的称呼，悄无声息的转变了。
楚天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他说下去。
“老朽本以为殿下会压服黑灵，用黑灵的溃败来震慑金灵白灵，让他们在恐惧中做出承诺。”
紫灵墟神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覆斟酌。
“但殿下没有。殿下划出的底线比老朽预想的更硬——不是争取中立，而是直接要求站队。”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种不确定。
“这种手段用在敌人身上，是威慑。但用在这些墙头草身上，老夫怕适得其反。”
“前辈多虑了。”
楚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他们今日能对本太子躬身，是因为本太子手里有青色小塔，有能真正威胁到他们的东西。等上苍族群降临，若在上苍的认知里本太子势弱，他们今日躬得多低，来日踩得就有多重。”
紫灵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所以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信任他们。”
“信任？”
楚天嘴角微微勾起。
“前辈，信任这两个字，从来就不是交易的筹码。它只是一种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被预测的行为模式。”
“一个商人不会因为信任供货商就提前付全款，他付定金，是因为他知道供货商需要这笔钱来周转，而他自己需要这批货来销售。双方各有所需，交易才能成立。一旦供货商找到了出价更高的买家，交易立刻终止。这不是背信弃义，这是人性。”
“墟神们现在需要本太子手中的青色小塔，需要这个‘未来可能获得自由’的希望。这是他们的需求。本太子需要他们现在就中断跟上苍族群的联系，需要他们打开通道让人族强者进入真神域。这是本太子的需求。”
“双方各有所需，这笔交易就能成立。至于上苍降临之后他们会不会反水——那取决于到时本太子能给他们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紫灵墟神脸上，继续道：
“墟神之所以被上苍拉拢，不是因为他们跟上苍有感情，是因为上苍能给他们一个希望——回归万界后，以上苍族群无数纪元的积累，或许能找到破解纪元古塔束缚的方法。虽然这个希望虚无缥缈，但它是唯一的选择，所以他们捏着鼻子也要跟上苍合作。”
“而本太子给了他们第二个选择。而且这个选择更直接丶更确定丶更不需要仰人鼻息——跟着本太子，不需要等上苍族群大发慈悲，不需要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青色小塔就在这里，纪元之灵就在这里。他们亲眼看到了，所以他们会选本太子。”
“不是因为他们信任我，而是因为他们在做一道很简单的计算题——上苍族群许诺的自由，兑现率不会很大。而本太子给出的选项，至少有七成的把握。”
他停了一拍，声音淡下去，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道理。
“只要效忠的收益大过背叛的收益，他们就不会背叛。我从不指望有外族会死心塌地的效忠。”
“只要我一直赢下去，就够了！
“利益，说白了，都是利益。人皇待十二神兽亲如手足，龙族照样在他消失后第一个反咬。不是人皇做得不够，是那时背叛的利益太大了——数千万年的资源丶万界墟的份额丶脱离坐骑身份的尊严，每一样都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若如今人皇帝朝依旧鼎盛，九大人王仍能随时降临，背叛的代价高到不可承受，那些现在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忠诚，也就有坚硬了根基。”
紫灵墟神沉默了很久，一直赢下去，谈何容易。
窗外十色极光流转不息，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终于开口：“这些话，你不像是在说墟神——倒像是在说给老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