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和谈，共治？
虚空中窒息一片，气氛十分诡异。
而从头至尾，从十大上苍古城降临到十大古皇真身意志亲至，楚天始终没有多看他们哪怕一眼。
他的双手托着青色小塔，万界阵纹盘在他头顶急速旋转，十颗本源光珠已经被吸收殆尽。
这一次他凝聚阵盘的速度比天神域快了一倍，比真神域快了数倍不止。
天神域那次是第一次尝试，每一步都需要摸索。
真神域那次他掌握了纪元神术第六层，速度已有质的飞跃。
而这一次，两座已成型的万界皇城隔着界域为他提供共鸣加持，纪元神术与阵盘之间的联系早已刻入本能。
金色光点几乎不需要他主动牵引，便如百川归海般自动涌来。
那些光点的密集程度远超之前两次。
它们裹挟着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残魂碎片——不是战斗残留，是意志。
那些意志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有对万界阵纹盘本能的亲近。
它们在这个地方沉睡了漫长岁月，此刻被阵盘的气息唤醒，便如同倦鸟归林般自发融入。
阵盘凝聚得越来越快。
金色纹路在虚空中急速延伸，如同一张覆盖整片荒原的巨网。
每一道纹路的边缘都比之前更加锋利，更加凝练。
十重上苍古城本源所化的光珠早已被吸入阵盘核心，在阵盘中央凝聚成十团颜色各异的火焰——暗金丶血红丶五彩丶银白丶透明丶漆黑丶金属丶青色丶灰雾丶紫色。
十团火焰环绕着青色小塔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阵盘的气息暴涨一截。
皇城雏形从阵盘上方缓缓升起。
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每一块金砖上都刻着与之前两座皇城截然不同的阵纹——那是神灵域独有的规则烙印，被阵盘自动吸收并转化为了城墙的一部分。
城门之上，“万界皇城”四个大字正在一笔一画地凝聚成型，笔力遒劲，气吞寰宇。
金色光柱贯穿神灵域的灰色天穹。
不是一道，是密密麻麻无数道，如同天瀑倒挂。
整个神灵域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共鸣。
这座皇城雏形虽然尚未吞噬任何一座上苍古城，但仅凭十重本源的灌注，就已初具伟大天兵的雏形。
那股隐隐对上苍古城产生的规则压制感，让远天那十座禁忌古城城墙上的献祭者们纷纷色变。
更让他们心悸的是，楚天还在将纪元古塔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灌入阵盘——那是他在万界墟核心空间中以纪元神术牵引来的纪元之力，经过三姐楚星瑶的共鸣后，已能为他所用。
这些纪元之力与十重上苍本源在阵盘内相互交织，产生了一种连楚天自己都没有完全预料到的质变。
城墙上那些金色阵纹不再是单纯的人皇道纹，而是开始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晕——那是纪元古塔本源的印记，是万界墟规则本身在向这座皇城倾斜的证据。
这时，混沌神皇看着那座皇城雏形，微微点头，转头对永恒古皇说这座皇城若彻底成形，放在外界，至少是顶尖的无上天兵。
众人更懵了，混沌神皇这是什么鬼，怎么完全不像是惊天大战的前奏，而像是聊家常。
十位古皇就如同护道者一般守在皇城雏形之外，看着楚天将万界阵纹盘一层层加固，看着那座皇城从雏形逐渐向完整形态过渡。
他们身后的上苍古城阵纹依旧亮着，却没有任何攻击性。
城墙上那些天骄领袖依旧肃立，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万族神灵强者已经彻底看不懂了。
他们从最初的恐惧中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混沌神皇刚才……是在夸楚天的皇城？”
“他们到底来干什么的？十大古皇亲自降临，带着十座古城，摆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来给楚天护道？”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眼前这一幕太过荒诞，荒诞到他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更诡异的是，从头到尾，那些上苍古城的天骄领袖们就安静地站在城墙上，既不进攻也不撤退。
他们偶尔会看向那座正在成型的万界皇城，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直到金色光芒彻底凝实的那一刻——
万界阵纹盘成形的最后一瞬，神灵域的灰色天穹被璀璨的金光一扫而空。
皇城巍然成型，城墙高达百万丈，金色的城墙砖上十重本源纹路缓缓流转。
城门之上“万界皇城”四个大字金光璀璨，笔力遒劲。
混沌神皇才缓缓开口。
“太子殿下，可否移步一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不是混沌神皇惯用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语调，也不是谈判对手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他的语气更像是一位见证者，在等待楚天完成最后一步后，才恰到好处地开口。
楚天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皇城阵纹上移开，落在混沌神皇身上。
那双眸子依旧平静如深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从皇城之巅走下来，也没有主动往前踏出一步，只是将双手负在身后，以一种近乎随意却又让人不敢直视的姿态看了过来。
混沌神皇与他对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极少出现在禁忌古皇身上的东西——耐心。
不是伪装出来的耐心，而是真正愿意等丶愿意把姿态放低的耐心。
“太子殿下，本皇此番亲自前来，是代表十大上苍族群，与殿下商议一件关乎万界未来的事。”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万界星空都为之震动的话。
“十大上苍族群最高会议已作出决定。我们愿与人神帝朝谈判，签署永久盟约，瓜分万界星空，各自统治，和平共处。从今往后，互不侵犯。”
话音落下，神灵域死寂了整整三息。
万族神灵强者们呆呆地站在原地。
瓜分星空？各自统治？和平共处？
这些话从十大禁忌古皇之首的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重得足以压塌一片星域，连在一起更是颠覆了他们无数纪元的认知。
他们是上苍族群——统治万界九十九个纪元的禁忌族群，从来只有别人向他们称臣纳贡，什么时候他们主动提出过“瓜分”？
混沌神皇没有催促。
他抬手，一道金色的神芒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幅万界星空的疆域图。
图上标注了十大上苍古界当前在域外的位置丶人皇大界当前的扩张范围丶以及双方势力辐射的各个星域。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语气坦然。
“上苍族群愿居六成，人族占四成。以星域为界，互不干扰，互通有无。”
他的手指在疆域图上轻轻一划，划出一条鲜明的分界线。
混沌魔皇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阴沉如铁，魔气在身周翻涌不定，但当他开口时，声音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他没有看楚天，只是盯着虚空中那片疆域图，缓缓抬手指向混沌魔界的方向，承诺混沌魔族将全线撤回域外，回归古魔界，星空之内的事，魔族不再插手。
万族神灵强者们面面相觑——混沌魔皇是十大古皇里对楚天的刻骨恨意从不掩饰的人，如今连他都点了头，那这个最高会议的决定恐怕是真的没有人反对了。
这时，虚空古皇从维度漩涡中踏前一步。
他的声音缥缈如烟，却同样坦诚。
他说自己不想说什么大道理，楚天也不用怀疑他们的诚意，直说了——虚空古族前几日起出了一批封存超过三十个纪元的古老资源，本以为能缓解燃眉之急，打开一看，那些封存的本源石已经因为长时间缺乏混沌环境的滋养而枯竭了七成以上。库房里一半是空的，另一半是假的。
他说，他们耗不起。
永恒古皇银白色的光轮在身后缓缓旋转。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表示，只说愿将女儿许配给殿下，他的长子则迎娶殿下的一位姐姐。
这是联姻，更是最大的诚意。
元素古皇上前一步，五色神光在他身后流转。
他的姿态谦卑得不像是一位禁忌古皇，倒像是在向楚天求饶。
他说元素掌控者一族封存的五行本源石已耗尽，九个女儿都愿嫁给殿下为妃，外围那几个调教好的妃子也愿一并送入宫中。
混沌神皇听完元素古皇的话，微微点头。
他看了元素古皇一眼，那一眼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可——认可他放下了尊严，也认可他替族群做出了最务实的选择。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楚天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层之前未曾显露的东西——坦诚。
“本皇知道殿下不会轻信任何承诺。实话实说，上苍族群之所以要求和，不是因为天神域和真神域败了，那些败仗还不足以动摇我们的根基。真正把我们逼到谈判桌上的，是我们的库存撑不下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刻意渲染，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在陈述事实。
域外流浪数千万年，十大古界没有外界资源补给，全靠内部循环和万界墟的资源输送维持。
天神域丢了之后资源供应链被砍掉一条腿。
真神域再丢，等于另一条腿也被砍了。
现在各族的本源池全靠神王域和神灵域的库存勉强支撑。
如果这两域也丢了，不需要人族来打，十大禁忌族群内部就会因为资源分配不均先乱起来。
万族神灵强者们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关于上苍族群内部困境的隐秘，换作平时绝不可能从一位禁忌古皇口中听到半句。
而此刻混沌神皇就站在他们面前，当着万界万族的面，将这些不可见人的底牌一张张摊开。
混沌魔皇接着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不甘反而让他说出来的话更有分量。
他说如今的资源储备就算维持最低消耗，撑不过百年。如果他们继续在万界墟跟人族耗下去，就算最终赢了，回到古界时面对的也可能是已经被内乱撕成碎片的族群。
所以——和谈不是施舍，是自救。
这时，楚天熟悉的那个魔神之眼从虚空中浮现，半开半合的瞳孔深处流淌着混沌初开时的原始魔光。
它没有降落在任何一位古皇身旁，而是在距离楚天最近的一片虚空中停下来，像一位真正见证者。
它说这次和谈，魔族没有反对票，每一票都是自愿投下的。
它承诺只要殿下点头，从今往后，魔族之内，殿下地位与魔皇等同。
它甚至说——其实他的混沌魔神体本身就是魔族至高体质的显化，他与魔族之间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拜无疆的断臂处魔气翻涌。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烤了无数遍的生铁，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不甘，每一缕翻涌的魔气都在无声地嘶吼。
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为了族群，以和为贵。
看到楚天的沉默，混沌神皇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没有谈资源，没有谈疆域划分，没有谈任何利益交换。
他提到了剑空竹。
他说她正在古神池中闭关突破造化巅峰，一切安好。
他说她最惦念的不是修为，不是太初古神的传承，而是自己的四个孩子。
她常说如果孩子们能团聚，她宁可不要这身修为。
混沌神皇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太子殿下潜力亘古未有，若真打到生灵涂炭，两族兵戎相见，最终难过的还是你母亲。”
“本皇希望希望一家人团聚。”
楚月瑶的远古重瞳微微一动。
她想起了剑空竹。
那是她的母亲，也是她记忆里最温柔的那道光。
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蜷得更紧了一些。
楚天站在万界皇城之巅，十重本源纹路在他身后缓缓流转。
他依旧没有表情，那双眸子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目光从混沌神皇身上扫过，扫过混沌魔皇紧握的拳头，扫过元素古皇的五色神光，扫过魔神之眼那道沉默的瞳孔，扫过虚空古皇那个不断明灭的维度漩涡。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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