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风雨欲来
紫灵墟神站在墟神界边缘，苍老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帝王圣山上空那片正在缓缓聚拢的劫云上。
九霄灭世劫的九色雷光仍残留在劫云边缘，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看到了楚天将神幽的遗体封存入偏殿秘境，看到那座承载了混沌神族无数纪元荣耀的禁忌古城在星空中缓缓远去。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另一个年轻人对他许下的承诺，又想起神幽被钉死在城墙上之前说的最后那一句——
“我尽了全力，没有遗憾。”
他在墟神的位置上坐了很多年，看过太多的天才崛起与陨落。
有些天才为荣耀而战。
有些天才为自己而战。
还有些天才——愿意拿命去扛住整个族群的重量。
“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
紫灵墟神低声自语，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只是这一次，扛到最后的是我们这边的。”
金灵墟神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金色长裙在万界墟的规则余波中轻轻飘动。
他没有用惯常那种冷冰冰的语调分析战损数据，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楚天那道笔直的背影。
看了很久。
白灵墟神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依旧是汇报工作般的平铺直叙，但语速明显慢了。
“这一战之后，万界墟的天，彻底变了。”
黑灵墟神被金灵的规则封印镇压在虚空深处。
隔着一层又一层的金色神链，他依旧能感受到帝王圣山方向传来的剧烈能量余波。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输给这种人，不丢人。”
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句：“本神眼光确实不如紫灵。”
没有人接话。
但也没有人反驳。
人皇大界祖庭，偏殿。
楚天星把自己瘫在金丝楠木椅上，后脑勺枕着椅背最上端，双眼布满血丝。
桌子上的玉简和卷轴堆得比平时更多了——以前只是堆到肩膀，现在已越过他整个人。最上面那摞是刚送来的。
天运道尊抱着新的一摞卷轴推门进来，看他这副模样也不意外，只是表情略有些精彩。
他把卷轴摞在最上面，又从袖子里摸出三枚传讯玉简，依次摆开。
“玄冥古族的族长带了十二位长老，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了。”
“赤焰王族的族长，问咱们有没有兴趣在他们界域里设一座大型传送阵，造价他们全包。”
“翡翠王族的皇太女，说久仰太子殿下风采，想与殿下当面探讨修炼心得。星穹大人让我转告二爷——这皇太女在她们那片星域名声比几个古族加起来都响亮，长得也是国色天香。”
楚天星把捂在脸上的手放下来，表情麻木中带着杀意。
“探讨修炼心得？这是探讨修炼心得？这是明目张胆地想嫁我侄子！挡了。不对，委婉地挡了——太子殿下正在万界墟闭关，等天骄大比结束再——”
话没说完，又一枚玉简亮了。
天运道尊低头看了一眼玉简上的传讯内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玉简放在那一长排玉简的最末一个位置上，然后回头看楚天星。
楚天星瞪着那枚新玉简，像是在瞪一个杀父仇人。
心魔界，女皇宫。
任雨荨从天心始魔体本源池中走出，赤足踏在本源池边缘的墨玉台阶上。
池水从她小腿上滑落，每一滴都在半空中凝成细小的紫色晶体，落地时叮当作响。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毛巾，长发从颈侧垂落，微微卷曲的发梢上还挂着几缕尚未散尽的本源紫气。
侍女低声禀报着万界墟最新战报的内容，她擦头发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唇角压不住地扬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
“我就知道。”
她轻声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她将毛巾搭回侍女手中，抬手指向万界墟的方向。
紫金色瞳孔深处燃着两团安静的火苗。
“所以我也不能让他失望。天骄大比，我要与他并肩作战。”
混沌古神界，古神池最深处。
剑空竹盘膝坐在池心那轮金色光环正中央，四面八方涌来的混沌剑气撞入她体内，每一次震荡都令池面上炸开数十丈高的金色水柱。
水柱掉回池中时溅起的不是水花，是片片细碎的剑芒——她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突破造化巅峰的那道门槛，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跨过去。
但她没有强求这一步，只是稳稳压着，让那层瓶颈如被反覆淬炼的利刃般，越压越薄。
面前悬浮的传讯玉简里是混沌神皇亲自传来的战场记录。
从神幽燃烧神王根基强行证道帝尊，到八荒混沌劫与九霄灭世劫在星空中碰撞，到两人横跨上百星域一路打到混沌神城崩塌，到那根无上魔神矛将神幽钉在城墙上——
她从头到尾没有睁开眼睛。
当画面定格在楚天对着神幽遗体沉默良久的那一刻，她的唇角压不住地扬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
眉梢那缕常年不散的剑意，比平时柔软了三分。
沉默片刻后，她说了三个字。
“臭小子。”
语气平淡，像是在骂一个又闯了祸的坏孩子。
但她把传讯玉简重新放回面前时没有马上收回手，指尖在玉简边缘停了片刻，然后她闭上眼睛，继续冲击造化巅峰那道壁垒。
她早已不需要用言语表达骄傲。
帝王圣山上空，纪元古树的完整虚影正在从万界墟核心空间中浮现。
那是一棵大到足以贯穿四大域的神树虚影。
根须扎入天神域的大地深处。
枝干穿透真神域与神灵域的虚空。
树冠在神王域上空缓缓铺展。
树冠上悬挂的规则果实正在从青色向成熟的金色过渡，每一颗果实表面都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纪元之痕——那是帝冠封印三千万年来从万界规则深处汲取的精华，此刻在四座万界皇城共鸣的催化下，正在加速最后的成熟。
紫灵墟神站在虚空深处，望着树冠上那些正在变色的规则果实。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空间，落在那棵古树与帝冠封印之间微妙的共鸣节点上。
四座皇城齐聚激活了帝冠封印的核心阵纹，而帝冠封印与纪元古树同根同源。规则的共振正在将果实成熟的时间大幅提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天骄大比，必须提前了。”
楚天从皇城之巅站直身体，强行压下体内汹涌澎湃的帝尊大道波动。
九霄灭世劫的九色雷光仍在他肌肤下隐隐流转。
无上魔神道在脚下不断延伸，道基边缘仍在生长新的道纹。
只要一念放开，帝尊境的大门便会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但他将那道近在咫尺的门重新关上了。
仅仅凝聚一条大道，那只是最普通帝尊的根基。
哪怕这条大道已经让上苍规则都感到威胁，对于他而言，还远远不够。
万古以来，最顶尖名传青史的无敌造化——人皇丶混沌祖魔丶祖神——都至少凝聚了三条大道齐齐证道。
而帝朝崩塌后那个最绝望的时代，恒天帝尊凝聚了时间大道丶空间大道丶永恒大道以及一条至今无人知晓的大道，四条大道于一身，才生生为人族顶住了那个濒临崩溃的局面，让四分五裂的人族得以延续。
而他，必须走得更远。
识海深处，沉寂已久的系统界面无声浮现。
一道崭新的任务在虚空中缓缓凝成字迹——
凝聚五条大道证道帝尊。完成奖励：无上级阵法，周天星斗大阵阵纹盘。
楚天看着那行任务描述，眸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见的平静。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皇城边缘，脚下无上魔神道的道基仍在缓慢生长——第二条大道的雏形已在孕育。
天渊圣子浑身是伤，单膝跪在楚天身后，声音沙哑地禀报。
身上的战甲在禀报时仍在往外渗血，他将膝盖狠狠压在皇城冰冷的金砖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慧梅身先士卒，挡住了最强的几名献祭者以及混沌神族的纪元之灵的围攻，在终战中燃尽六道轮回本源，将混沌神族纪元之灵拖入轮回同归于尽。
轮回虚影炸裂后，两人一同被幽冥反噬吞没。
战场打扫完毕，却没找到他的尸骨，也感应不到他的气息波动。
末了沉默片刻，补了一句：“慧莲师姐已带人去找了。”
楚天背对着他，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殿外金龙阵纹的细微龙吟声一波接一波传来，将沉默拉得比平时更长。
楚天开口了。
“幽冥人王掌控死亡，慧梅是他的传人。想死在幽冥之力的反噬里，没那么容易。”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天渊圣子。
“告诉慧莲圣女，不要局限于在万界墟找。以本太子的名义发动祖庭所有力量——天骄大比之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稍作停顿。
“那光头欠本太子一条命。本太子不让他死，阎王爷不敢收。”
天渊圣子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用力抱拳，起身离去时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人皇大界深处，一座被本源之力层层封锁的秘境。
楚天王盘膝坐在本源池正中央，池中的人皇大界本源之力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洪流，疯狂灌入他体内。
万界墟传回的战报就放在池边那枚玉简里，他反覆看了很久，目光停在“楚天以无上魔神矛钉杀神幽”那一行字上，苍老粗糙的拇指在玉简表面摩挲了几回。
沉默片刻后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本源池沸腾的水声盖得几乎听不清。
“几个孩子都在拚命，我这当爹不能拖后腿。”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造化境那道厚重的壁垒。
池中的本源之力骤然翻涌起数倍高的浪柱，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同一时刻，太和殿内。
星穹人王丶恒空人王丶天渊圣主三人的气息已同时攀升到了神话境的极巅。
人皇大界本源在帝冠封印松动后愈发浓郁，笼罩整座大殿的本源之雾浓稠如液态，将三人的气息层层叠加。
他们都在冲击那道困住了万界强者漫长岁月的瓶颈。
造化境的突破不能在同一处地方同时进行——这一点三人都很清楚。
星穹人王率先踏入人皇大界西北方的虚空秘境。
恒空人王选择了东方的古战场废墟。
天渊圣主则沉入了太和殿下方的深渊密室。
三人的气息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剧烈攀升，隔空互相呼应，如同拱卫祖庭的三道无形城墙。
星空天幕之外，十大上苍古界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
古神界丶古魔界丶虚空古界丶永恒古界丶元素古界——每一座古界都从本源池最深处亮起了备战的光芒。
城墙上的禁忌大阵全部充能到最高级别，那是连神话巅峰都无法撼动的防御级别。
而在古界深处，尘封了不止一个纪元的造化序列正在逐个解封。
每一次解封都伴随着一道横贯古界天穹的能量光柱，光柱密集到界内所有族人的阵法足以为常。
万界墟四大域中，人族的旗帜在每一座万界皇城上空猎猎作响。
皇道阵纹覆盖的疆域从东到西丶从南到北连成一片完整的人族辖区，金光将四大域的天穹染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那些曾在神王域血战中幸存下来的神王们，此刻列队站在皇城城墙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片正在缓缓聚拢的劫云——他们的帝尊劫还没渡完，但帝尊大道的雏形已在脚下延伸。
万界墟深处，纪元古树树冠上的规则果实在四城齐聚的共鸣中加速成熟，青色的果皮已开始泛出第一缕金色的光泽。
星空天幕外，十大上苍古界的本源池正在将无数纪元剩余的积累全部灌入帝尊军团体内。
各族不再计较资源还能撑多少年——如果天骄大比输了，就算资源能再撑几个纪元也没有意义。
万界星空前所未有的死寂。
只有传送光门的嗡鸣声在各族疆域间此起彼伏——那是万族使者们赶往人皇大界的脚步声，也是从各处秘境中出关的人族帝尊天骄赶赴祖庭集结的破空声。
祖庭广场上，那些来自不同圣地丶不同古族丶甚至不同时代的帝尊境强者们，穿着綉有人皇帝朝标志的统一战袍，列队静立。
青衣书生站在队列最边缘，手里还捧着书卷边走边看。
中年剑修腰间挂着锈铁剑，神情淡漠。
他们的目光尽头是同一个方向——万界墟。
时代要变了。
所有还活着的人都闻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不是恐惧。
是即将在血与火中重新洗牌的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