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法度之笔
那元气波动来的猛烈,汹涌如潮,周璟澜不敢妄动,在河对岸细细感知着。
蓦然,周璟澜抬头,就看到头顶的石壁之上有一缕光芒投射而下。他元湖上日月印记荡漾,当即判断出来光芒就是纯正的日月精华,准确来说是月之精华。
周璟澜推算了一下,进入墓室时是月圆之夜,经历种种机关陷阱和生死之战,此时已经过去一天,刚好是阴历十六的晚上。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七十八晚上摸瞎。
此时就是月满最盛之时,过不久就会由盛转衰。
这一缕月之精华从石壁投射下来,经过峭壁的折射居然愈发壮大,在空中划过一道璀璨的皎洁曲线,最后投入散发着元气波动的那块石壁之上。
石壁吸收了月之精华,流转着迷蒙光芒,远远看上去像是一扇门户。
周璟澜看着这一奇景,果断跳进地下河横渡而过,跳在峭壁之上,手脚并用小心翼翼接近门户。
月光迷蒙令人迷醉,周璟澜操控一缕元气过去,感知之中那峭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结界般的元气壁障,戳上去有种鸡蛋膜的手感。
难道这门户才是真正的入口,对面的青铜门是幌子?
周璟澜越想越觉得合理,感知到门户之中没有危险,他调动更多元气涌入门户。
似乎是受日月印记的影响,周璟澜的元气也带着一丝日月精华的气息,随着元气涌入,门户中光芒更盛,结界上渐渐有字符显现。
看到漂浮着的碎散符文,周璟澜略显兴奋,元气更是不要钱一般宣泄而出。
元湖快被抽干的时候,结界稳固了下来,字符也全部显现而出。
字体是小篆,也叫秦篆,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书同文的产物,而负责书同文的就是丞相李斯。
看到小篆,周璟澜长舒一口气。
小篆和隶书都是秦流传下来的文字,老道爷爷对此深有研究,连清静无为那副字都是用的隶书书写的。早年在无为观,老道爷爷曾经说过字体的演化,对于秦始皇书同文的小篆演化做过大量讲解。
所以周璟澜对此也算是略懂皮毛,根据大段字体也应该能猜到文字。
结界之上字体漂浮,仅有数十字。
周璟澜凝视着漂浮的文字,细细分辨着。
“明。”
“这个字应该是国,这个是民。”
“这里怎么还空着一个字?”
……
周璟澜灵魂经历数次元气洗礼早已异于常人,此前就表现出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一边回忆着老道爷爷所教的字体演化之路,一边想着这数十字的出处。
突然,他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脑中浮现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面容。
韩非!
韩非,师承荀子,世称韩非子,是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
周璟澜曾经上过院长亲自教的一堂《中国法制史》,课上浓墨重彩讲解了法家的起源,以及法家韩非子跌宕起伏的一生。
而这段文字也是在课堂上看到的,经过苦苦回忆,周璟澜比对着文字终于破解了出来。
“故明主之治国也,明赏,则·民劝功;严刑,则·民亲法。劝功,则公事不犯;亲法,则奸无所萌。”亲法。劝功,则公事不犯;亲法,则奸无所萌。”
是来自《韩非子》中的一段文字。
“但是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韩非子的语录啊?李斯和韩非子出自同门,韩非子就是李斯害死的,后来李斯身居高位,不应该会允许韩非子的典籍出现在秦皇疑冢附近吧?”
周璟澜有些疑惑。
但随即他摇了摇头,管他那么多,人家哥俩的事自己操啥心。
知道全段的文字内容,空白的两处就迎刃而解了。
空白的两处都缺了一个“法”字。
周璟澜回忆着小篆中“法”字的写法,在脑海中反复书写几遍后,他手中元气萦绕,在空白处一笔一划书写着。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段文字浮现出来,在虚空中摇曳着,最终化为一道涓流进入结界之中。
啵的一声,结界破裂,一道真实的门户出现。
最后的元气涓流中掺杂着周璟澜的元气,所以他能清晰感知到门里没有危险,于是跃上门户边缘,翻身进入其中。
周璟澜走进门户,门户之内是一个很小的静室,方圆不过两米,只有一张蒲团,一张龛台而已。
龛台之上漂浮着一支笔。
笔身青铜所制,刻画着繁复的符文,笔锋不知是何种动物的毛发,根根散发着慑人的气息。
那笔被元气托起,悬挂虚空之中,吞吐着月之精华。
周璟澜走到青铜笔面前伸手握住,青铜笔收敛了全部元气静静躺在其手心。
他尝试着向青铜笔中注入元气,青铜笔霎时光芒四射,一股威严凛然的气息四散而出。
法理,法度,法律。
法的意味在心头荡漾。
周璟澜判断这笔可能是韩非子生前所有,甚至韩非子的典籍都是出自这笔,常年受法家理念浸染,已经成为一杆法度之笔。
“好宝贝。”周璟澜咧嘴,把法度之笔揣进怀里。
失去了法度之笔的光芒,静室瞬间恢复了平静,周璟澜检查一番,蒲团很普通,但他总感觉这蒲团有点不对劲。
龛台不知是何种木材,入手温润,看上去倒能值点钱,但个头太大带不出去,周璟澜也只能无奈作罢。
最后,周璟澜从龛台桌面底部发现一枚小巧的旋转铜圈。
这铜圈和攻略中许多墓室的开门机关一般无二。
周璟澜矮着身躯,轻轻转动着铜圈,咯吱咯吱的声音在静室之中格外刺耳,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墙体之后的齿轮转动之声,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铜圈转到底,静室中渐渐有声音传出,初如水滴,又如泉水叮咚,再如河水奔腾,最后汇集成汹涌澎湃的潮水之声,在静室之中回荡。
潮起潮落之间,隐约又有战马奔腾之声,战车烈烈,厮杀声冲天而起。
喊杀声和潮水声交相辉映,静室隆隆作响,晃动不止。
声音越来越大,在耳边如炸雷,往脑子里钻。
周璟澜仿佛置身战场,手持青铜剑,战甲破裂,全身被血浸湿,放眼望去数十万甲士厮杀,惨叫厮杀声不绝于耳。
渐渐的,周璟澜的眼睛泛红,他怒吼一声,持剑冲向不远处的战团。
挥剑间,周璟澜突然止步,嘴角闪过一丝嘲弄。
“又是这一招,没完没了。”
周璟澜双目恢复清明,眼前一切烟消云散,耳边依然喊杀阵阵,但却丝毫影响不到他了。
此刻周璟澜脑海清明,他早就做好了防备,以元气护住精神。
静室之中那个蒲团突然开始闪烁幽蓝的微光,照得整个静室很诡异。
周璟澜伸手,法度之笔出现,一道凌厉的元气从法度之笔中暴射而出,绕体转动护住周身。
不多时,蓝光消散,一道字符从蒲团中脱离而出。
是小篆的“秦”字。
周璟澜上前将其收入掌心之中,站立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对面的青铜门,通过这个角度看,左边青铜门两米多高处有一块区域颜色不同,想必就是插钥匙的地方,而钥匙就是他手里的字符。
“也不知道这机关是谁设计的,心眼子真多啊。”周璟澜撇嘴感慨着。
从墓室掉到山洞,从深潭游到地下河,再机缘巧合进入这静室。一路走来,周璟澜看到的都是古人的智慧。
拿到钥匙,周璟澜心情大好,从静室再次跳进地下河,第三次站在青铜大门前。
抬头一看,青铜大门浑然一体,从这个角度看居然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机关设计者已经把视觉错位运用到了极致。
周璟澜撕下衣摆缠住左手隔绝毒素,跳到两米多高处,凭记忆将字符放在青铜门上。
字符缓缓没入门中,周璟澜跳下来,往后退到峭壁边缘,手持法度之笔眯着眼静静等待着。
青铜大门吞入字符之后有光芒闪烁,上面的铜绿扑簌扑簌落下,很快在地上铺满了一层铜锈。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神秘而悠远的声音,像是上古先民祭祀苍天,又像是某种古老繁复的咒语。
随着青铜门打开,一股苍凉的远古气息扑面而来。
“啪嗒”一声,周璟澜踏进大门,扫视着青铜门后的景象。
这是一座大殿。
整座大殿笼罩着一层元气气息,像极了李茂他们出现意外的那处墓室,应该就是赵臻口中的泓汐阵。
大殿之中十六根巨柱擎天而起,巨柱上盘旋着体态各异的巨龙,或仰天怒吼,或闭目养神,龙须龙鳞雕刻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正中一条刻满繁复铭文的青铜路直通大殿深处,青铜路两边站立着三十六个手持长戟的兵士,显得肃穆而又威严。
周璟澜走在青铜路上,胳膊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这些兵佣太逼真了,个个身材高大身披甲胄,离近了甚至能看到兵佣的睫毛。
“兵马俑出土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逼真呢?”
周璟澜想起假期去陕省看过的兵马俑,那些列阵的兵佣已经失去了本色,据说当年出土时也是栩栩如生,传闻是始皇帝以活人制成陪葬。
走了七八步,青铜路尽头的情景挣脱黑暗映入了眼帘。
青铜路尽头是九阶台阶,台阶上是一尊黄金制成的王座,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黑金龙袍,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周围点缀十二种繁复花纹。
即使坐在王座上,周璟澜也能判断出那人身高近两米,壮硕魁梧。他眼睑低垂,右手抓着一柄一米多长的青铜剑。
十二旒冕冠,十二章花纹,扑面而来的霸气,这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千古一帝秦始皇。
周璟澜眼神注视着秦皇雕像,被雕像上的气息压迫得呼吸困难,他体内元气狂涌,艰难把脸转到一旁。
言语根本无法形容这种压力,这压力夹杂着冷血、霸道、王道、狠厉……周璟澜的精神力在压力之下如同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挣扎,在海浪中艰难求生。
他扶着膝盖半蹲着,大口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骨骼都在颤动。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果然是千古一帝,光是气息就让我举步维艰。”周璟澜擦擦嘴,再也不敢正视王座上的秦皇雕像。
他低着头,用余光扫视着这座大殿,看看哪里有出口。
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地步,什么法器宝藏,什么救匹夫,对周璟澜来说都是虚的,他只想找到出口,活着走出这秦皇疑冢。
因为就在刚才,他仿佛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视线貌似来自秦皇雕像旁边的一尊将军俑。
那眼神丝毫不带感情,带着一丝审视,扫视着周璟澜的周身上下,甚至他感觉自己元湖都被视线看得一干二净。
好在目前周璟澜没有感觉出敌意,要不然他都怀疑这将军俑会跳过来一刀劈了自己。
“政哥,哦不,始皇大爷,我就是路过的,莫怪莫怪……”周璟澜双手合十摆动着,被盯着的感觉还在,他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怀揣着一丝敬畏之心,周璟澜缓缓起身,他隐约感知到大殿深处有元气波动,于是轻手轻脚朝侧边走了过去。
那道审视的目光几乎目送着周璟澜走到侧边尽头才消失,而此时的周璟澜后背僵直,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擦去汗珠,双眸精光四溢,开始回忆方才的场景。
他记忆力很强,一路走过来几乎所有细节都被他记了下来,在脑海中交织着。
王座上有细微的一处指印,靠近王座的盘龙柱上有一处白色的痕迹,六尊持戟兵俑站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点……
“两侧都有元气波动,但是始皇雕像只有右边一尊将军俑,左边没有将军俑但是地上有一双淡淡的脚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很可能是有人激活了那尊将军俑。”
“这将军俑从波动来看,一刀就能劈死我,所以……”
“左边通道中有一尊将军俑,以及激活将军俑的人,可能是匹夫也可能不是,但其实力肯定不弱。”
“进入大殿的人想拿始皇雕像手里的剑,但不小心激活了左边的将军俑,于是大殿发生了战斗。但由于那人实力很强,战斗并不激烈,浮光掠影一般就结束了。随后,他们把将军俑引进了通道之中。”
周璟澜猜测着真相,实际上事实也和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心里还有些谜团没有解开,始终在心里萦绕着,但周璟澜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他很果断的一头扎进通道。
通道只有三米多宽,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很狭窄,辗转腾挪的空间几乎都没有,墙壁上劈砍的痕迹还萦绕着淡淡的元气,地上也有沾着血迹的散乱脚印,很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而且从战斗痕迹上看,通道中没有机关。
周璟澜抚摸着一处劈砍的痕迹,时隔多日,那痕迹依然有一股凌厉的元气逸散,扎得手指隐隐作痛。
周璟澜没有亲眼见过匹夫出手,但这凌厉的剑气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迅速起身,快步往里行进。
通道足有上百米,起初还有战斗痕迹,到后面就只有散落的散发着凌厉气息的血滴了。
很快,周璟澜走到通道尽头,地上只有一个半径一米多的青铜轮盘,密密麻麻画满了符文,繁复深奥,反正周璟澜是一个都不认识。
周璟澜站在轮盘之上,脚底不断有元气注入轮盘,顷刻间体内的元气就被吸入大半。他面色微变,心知大意了,但却别无他法,只能努力支撑着,控制着元气的注入速度。
最后,他甚至把元气注入胸前的扳指和怀里的法度之笔之中,希望这俩大哥能帮一把。
果然大哥就是大哥,扳指和法度之笔亦有元气涌出,很快轮盘之上就出现闪烁光芒,而后光芒大盛,周璟澜只感觉眼前迷蒙,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这就是传说中小说里才有的传送阵啊。”
周璟澜低头看着双手,那一瞬间的感觉比起过山车还要爽,明明站在平地的轮盘之上,却深刻体会到无限失重和超重的感觉,以至于双腿都有些颤抖。
抬头望向四周,这是一处偏殿,他无暇看偏殿之中有没有兵俑或是蕴元的宝器,鼻头微阖,顺着血腥味就追了过去。
一路上,有摆满青铜器的礼器殿,有杀气横溢的演武场,其中不乏闪烁元气波动的蕴元宝器,但周璟澜视若无睹,只是一味朝里冲。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东西再好也不是自己区区解元阶段的小修士可以染指的。
而且他也慢慢回味过来将军俑审视自己的目的,或许如果自己没有敬畏之心,对大殿中的任何一件东西产生贪婪和觊觎的心思,后果都是被劈成肉泥。
又过了七八处大殿,周璟澜终于停了下来。
他闻到一股药材的气息,判断前方可能是一间炼药的大殿,毕竟秦始皇对于长生有多追求,华夏无人不知。
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东渡蓬莱寻找长生药,最终登陆倭国成为倭国祖宗的故事,一直被人津津乐道着。
炼药殿隐约传来人声,周璟澜蹑手蹑脚轻轻在门口探出头查探着,此时殿里刚好有声音传出。
“你尝尝,这次我烤的绝对好吃。”
“滚滚滚,要吃你吃。”
“矫情(嚼嚼嚼),你别说这玩意去皮去内脏之后再烤确实味道不错,鸡肉味很有嚼劲(嚼嚼嚼)……”
“姓李的你能不能滚远点吃,恶心到我了。”
“老子不姓李。”
“李如眉,李如眉,李如眉。”
“你大爷,老子跟你拼了!”
大殿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周璟澜轻手轻脚摸了过去,大殿中心的场景让周璟澜愣了许久。
炼药殿顶部极高,中间是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广场,广场上零落着大小不一的炉子和灶台,中间矗立着一尊足有五米多高的炼药炉。
此时炼药炉旁站着一尊手持长枪的将军俑,枪头之上有血迹斑斑,将军俑一动不动,背对着周璟澜。
而炼药炉后方,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打得口鼻窜血。
“我叫你李如眉,我叫你李如眉……”长着一双桃花眼胡子拉碴的男人,把身下的人掏成了熊猫眼。
身下那人一只眼眶黢黑,反身把桃花眼压在身下,大嘴巴啪啪就是扇:“李如眉,李如眉,你他妈生下来就叫李如眉,到死也叫李如眉!”
……
两个男人,身上挂着破布条子,一个熊猫眼,一个脸肿的跟馒头一样,跟泼妇骂街一样一边骂一边打。
场面怎么说呢,很滑稽。
突然,熊猫眼余光看到周璟澜,他眼神中闪烁杀意,一把将桃花眼推开,手里瞬间出现两把狭长的刀,蓝色的刀芒吞吐着。
“你大爷的,玩真的?”桃花眼看到熊猫眼的动作,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大喝一声:“剑来!”
不远处的长剑嗡鸣一声,划出一道凌厉的曲线出现在桃花眼手里。
熊猫眼没说话,眼神冷冽看着周璟澜的方向。
桃花眼顺着方向转脸看过去,看到周璟澜的瞬间,手里的长剑“叮当”一声落了地,眼里满是惊愕。
“好巧啊。”周璟澜摸着后脑勺打招呼,笑得有些尴尬。
“周,周璟澜?”桃花眼正是匹夫,他有些难以置信开口道。
熊猫眼此时也开了口:“你们认识?”
匹夫嘴角上扬,吹了吹垂落下来的发丝:“嗯,我干儿子。”
熊猫眼眼神错愕,但周璟澜直接毛了,他指着匹夫大吼道:“李如眉你个王八蛋占老子便宜,老子跟你拼了!”
听到李如眉三个字,匹夫像是被踩着尾巴的老鼠,他伸手,长剑再次出现在手中。
匹夫指着周璟澜一字一顿道:“你再说那三个字,等老子出去我生嚼了你。”
周璟澜无所谓的耸耸肩:“就跟你吃黑水蛭一样么?李如眉先生。”
匹夫脸都绿了,气得咬牙。
一旁的熊猫眼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一番嘴炮之后,周璟澜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尊散发着澎湃气息的将军俑,问道:“你确定这家伙不会突然醒过来然后一巴掌把我拍死么?”
“不会。”匹夫点点头:“这将军俑是我俩激活的,他只会对我们两个出手。”
周璟澜对熊猫眼拱手:“请问如何称呼?”
熊猫眼盘坐在地,虽然顶着熊猫眼,胡子也被揪下一撮,但其身上散发的上位者气息却是骗不了人的,要是弱者也不配跟匹夫拳打脚踢,言语上对匹夫也没有丝毫尊重。
他见周璟澜境界低微,顿生轻视之心,瞥眼道:“老夫陆源生。”
“久仰久仰。”周璟澜象征性的拱拱手,看到匹夫的嘴型之后低下了头,眼里划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就被其收敛无综。
匹夫的口型是“繁花”,意思是这熊猫眼陆源生是繁花的人,想必地位不会低。
周璟澜恨繁花恨得牙痒痒,但此刻只能韬光养晦,表面上对陆源生很尊重,没有丝毫破绽。
交谈间,周璟澜才知道匹夫为何弄的如此狼狈。
当初他接到苦渡通知,称此处有秦皇疑冢,遂背剑乘风而来,进入疑冢。
在疑冢中遇到同为三才天谕境的繁花陆源生。
二人互相看不顺眼,一路闯机关没少打斗,机缘巧合之下来到秦皇雕像的大殿。
陆源生是猪队友,觊觎秦皇手中的青铜剑,由此激活将军俑,被一路追杀至此。
好在这炼药殿有一处阵法,二人进入阵法之中,元气用以维持阵法运转,将军俑无法进入阵法,因此暂时休眠。
二人都是境界高深之人,天谕境已经可以御空飞行,劈山断海。但整座疑冢有远古阵法笼罩,其实力大打折扣,元气仅能维持阵法部分威能。
只有一元境之下和四极境大佬才能不受远古阵法影响,这也就是为什么叶静璇会拉周璟澜下疑冢的原因之一。
没有元气维持,吃喝怎么办?
阵法中刚好有取水之处,水的来源似乎是周璟澜之前见过的深潭和地下河,所有会有黑水蛭随着水被抓取上来。
这也是匹夫和陆源生最近十几日摄取能量的唯一来源。
烤黑水蛭!
听完这一切,周璟澜撇撇嘴。堂堂三才天谕境的大佬沦落到吃烧烤黑水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看到周璟澜嫌弃的表情,匹夫面上有些挂不住,他抓住一块黑水蛭的肉解释道:“这东西真的挺好吃,不信你问陆源生。”
陆源生嘴角一抽道:“嗯,挺好吃。”
老子信了你们的邪。
周璟澜摊手:“那算了,我还寻思把带进来的美食分给你俩呢,哦对了还有烟哦。”
听到有烟,匹夫眼都绿了,隔着阵法伸出手,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好兄弟,我刚才放屁呢,黑水蛭一点都不好吃。不用分给我俩,给我自己就行了,咱们才是一家人。”
“凭啥!”陆源生跳脚:“周小兄弟看上去就宅心仁厚,格局大过天,肯定也会给老夫一份的。”
看吧,再高的高手也是人,也会被拿捏。
“我骗你的。”周璟澜对匹夫露出灿烂的笑容。
敢叫老子干儿子,老子气死你。
匹夫瘫坐在地上,耳朵、嘴、鼻子都有青烟冒出,他指着周璟澜道:“你等老子出去的。”
陆源生没说话,眼神像极了老三国的曹操。
“不好意思陆前辈。”周璟澜对陆源生拱拱手:“我和匹夫关系很好,闹着玩呢。不是针对您,您别介意,如果您知道脱身之法尽管吩咐,我责无旁贷。”
此番话一出,陆源生面色顿时缓和了下来。
“呸,老狐狸,笑面虎。”周璟澜脸上笑意盈盈,心里把陆源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登,现在你们在阵法里面,我在外面。这还杵着一个将军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们?”周璟澜指着将军俑对匹夫说道。
匹夫和陆源生短暂对视了一眼,他们在阵法中已经商讨出了脱身之法,但必须得有人在外面配合。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周璟澜的到来,很快他俩就得油尽灯枯,双双嗝屁在阵法之中。
“有几个方法可以救我们出去。”
匹夫竖起几根手指。
“第一,把将军俑引走,我们自然可以走出阵法。”
周璟澜摇摇头道:“说第二个吧。”
简直在开国际玩笑。
“第二,就是走出疑冢搬救兵。四极境虽然尊贵,但我和陆源生咬牙也是请得起出面的,有四极境在,可救我俩。”
周璟澜又道:“那请问这疑冢该怎么出去呢?”
匹夫有些犹豫,但还是很老实的摇摇头道:“我和陆源生也只是探了这疑冢一半多的地方,说实话并没有一条完美走出疑冢的路,以你的实力也很难顺着我们的来时路回去。”
周璟澜听到一半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说了这么多等于没说。
但凡我有能力自己走出去,我还费劲来找你?
他看着匹夫和陆源生狼狈的模样,轻声道:“恕我直言,以我的能力能不能走出疑冢还是两码事,你们俩被压制得这么惨,在阵法里面还能撑多久?就算我能出去,你们等不等得起。”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匹夫又一次和陆源生对视,他俩心知肚明最多五天就得死。出阵法,死在将军俑手里;不出阵法,油尽灯枯。
周璟澜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周璟澜实力不高,但恰好不被远古法阵克制,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匹夫二人的一线生机尽在他身上。
没有人想死。
匹夫舔了舔嘴唇,抬头看着周璟澜道:“还有一条路。”
“很凶险,但根据我和陆源生的判断,只要你能拿到那个东西,将军俑会被克制。”
“周璟澜,你还年轻,是有机会走出疑冢的。”
“如果走我说的这条路,失败了你会死。”
“但如果你成功了,你就是我李……你就是我匹夫的救命恩人。”
“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罢,匹夫有些脸红的闭上眼盘坐在地,再也不说话。这番话多少有些道德绑架的意思,所以匹夫感觉有些羞耻。
“老夫也是,只要你救我脱身,你就是老夫的救命恩人,老夫自当以涌泉相报。”
一旁的陆源生也附和着。
周璟澜犹豫了片刻,咬着牙对匹夫道:“说说这条路的情况吧。”
想要逆天改命,不拿命去拼怎么改?
难道真的想沦为打手或者饿死?
匹夫眼神灼灼看着周璟澜,心里有一股情感在激荡。
这个情我记下了。
良久,匹夫呼出一口浊气,他开始讲述起这座疑冢。
“根据我的探查和推测,这座疑冢应该是秦朝丞相李斯亲自监督修建,许多机关都有李斯的影子。”
“你是大学生,很多事你也知道,比如秦始皇焚书坑儒,比如李斯和韩非子的关系,我就不多说了。”
“我在一处墓室中看到李斯留下的竹简手札,上面记载着,李斯晚年观星,知道秦朝将亡,后世当以儒治国,又懊悔韩非子因自己而死,所以将韩非子的蕴元宝器法度之笔留在了疑冢之中,留给后世有缘人,以求将法家发扬光大。”
“除了法度之笔之外,疑冢还有一件宝器,名曰:贤者之书。”
“法度之笔是法家宝器,这贤者之书就是儒家宝器,是李斯当年主持焚书坑儒的时候抄家抄出来的。”
“感念后世儒家将崛起,李斯把贤者之书也留在疑冢,结下了一段善因善果。”
“果然如李斯所想,后世儒家崛起,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直到现今社会,儒家思想都在这片大地流传。”
“千百年来,贤者之书受儒家影响,我推测已经成为一件绝品宝器,也是这疑冢最大的宝藏之一。”
“贤者之书蕴含着无尽的浩然之气,沛莫能御,可以压制将军俑。”
“我知道贤者之书在哪,只要你能拿到贤者之书,我们的命就有救了。”
周璟澜沉默不语,不着痕迹的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法度之笔,消化着匹夫的话。
原来这法度之笔是韩非子的蕴元宝器,怪不得有一种严明的意味在里面。
他已经不是修行小白了,知道现代修行界将含有“气”的器具称为蕴元宝器,粗略分为初品、中品、高品、极品、绝品等品级。这贤者之书居然是绝品宝器,如果消息传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大佬坐不住。
周璟澜用屁股想都知道,藏着绝品宝器的地方有多凶险。
但是他回忆起自己拿到法度之笔的过程,又觉得有点蹊跷。整个过程靠的纯粹就是运气以及法家的些许知识,毫无凶险之处,难道李斯晚年人之将死转性了?
抛去杂乱的想法,周璟澜很干脆说道:“告诉我贤者之书在哪吧。”
周璟澜的果断让匹夫呆了一瞬,他认知中三个月前的周璟澜可不是这样。
匹夫深深看了一眼周璟澜,沾着水渍在地上画出一幅幅图,尽心讲解着去往贤者之书的路,以及途径各处墓室的机关及破解之法。
一个在讲,一个在听,还有一个一脸诧异。
陆源生诧异的看着匹夫,一是诧异匹夫居然知道贤者之书的线索,二是诧异匹夫堂堂天谕境的高手,居然跟那些蝼蚁一样以破解机关的方式通过墓室。他都是硬闯来着……
不多时,周璟澜睁开眼,他已经把匹夫画的图深深刻在了脑海之中。
“走了。”周璟澜摆摆手,朝着炼药殿深处走去。
匹夫一直看着周璟澜离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形被黑暗吞没也没有动一下。
“他真的能行么?”一旁的陆源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有些阴骘。
匹夫头都没回,语气很严厉:“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贤者之书拿不到,咱俩一起死;拿到了,那也跟你没关系。”
陆源生冷哼一声道:“老夫对贤者之书没兴趣,你不用担心。”
“小子,可千万别出事啊,要不然老子真的道心破碎四极无望了。”匹夫望着周璟澜离去的方向,脑海尽是两人在杂货铺的相处时光。
上天垂怜,匹夫提供的路线并没有发生变化,周璟澜一路穿梭在各种装饰的墓室之中,他身形越发矫健,飘若惊鸿矫若游龙,一口气穿过十四个墓室。
一路之上,墓室也越来越简陋。如果说秦皇雕像所在的大殿是豪华别墅,后面的某些墓室只能是毛坯房。
最终他出现在一处狭长的甬道前,按照匹夫提供的线索,李斯手札记载的贤者之书就在甬道后面。
手电筒照射过去,周璟澜瞬间变色。
甬道两边密密麻麻的都是雕刻,每一个雕刻都栩栩如生。
他们身着简陋,他们面色狰狞且痛苦,他们伸出的手青筋暴起,他们的脚背凸起死死抠着地面。
整个甬道像是阿鼻地狱,充斥着痛苦和挣扎。
这一幕着实有些恐怖,周璟澜心跳加速,疾走在甬道之中,耳边隐隐传来痛苦的嚎叫。
走到一半的时候,周璟澜突然想到什么,他照射到突出甬道的胳膊上,胳膊上有暴起的青筋,手背上有细密的汗毛,手指上有模糊的指纹。
这一切都说明一件事,甬道两边不是雕刻,都是真人!
传闻很多朝代,建造陵墓的工匠都会被秘密处死,果然如此么?
周璟澜再也不忍看那些活人被融入墙体而形成的雕刻,这么大的疑冢到底需要多少工匠才能完成?难道都要被处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