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如眉
大殿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周璟澜轻手轻脚摸了过去,大殿中心的场景让周璟澜愣了许久。
炼药殿顶部极高,中间是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广场,广场上零落着大小不一的炉子和灶台,中间矗立着一尊足有五米多高的炼药炉。
此时炼药炉旁站着一尊手持长枪的将军俑,枪头之上有血迹斑斑,将军俑一动不动,背对着周璟澜。
而炼药炉后方,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打得口鼻窜血。
“我叫你李如眉,我叫你李如眉……”长着一双桃花眼胡子拉碴的男人,把身下的人掏成了熊猫眼。
身下那人一只眼眶黢黑,反身把桃花眼压在身下,大嘴巴啪啪就是扇:“李如眉,李如眉,你他妈生下来就叫李如眉,到死也叫李如眉!”
……
两个男人,身上挂着破布条子,一个熊猫眼,一个脸肿的跟馒头一样,跟泼妇骂街一样一边骂一边打。
场面怎么说呢,很滑稽。
突然,熊猫眼余光看到周璟澜,他眼神中闪烁杀意,一把将桃花眼推开,手里瞬间出现两把狭长的刀,蓝色的刀芒吞吐着。
“你大爷的,玩真的?”桃花眼看到熊猫眼的动作,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大喝一声:“剑来!”
不远处的长剑嗡鸣一声,划出一道凌厉的曲线出现在桃花眼手里。
熊猫眼没说话,眼神冷冽看着周璟澜的方向。
桃花眼顺着方向转脸看过去,看到周璟澜的瞬间,手里的长剑“叮当”一声落了地,眼里满是惊愕。
“好巧啊。”周璟澜摸着后脑勺打招呼,笑得有些尴尬。
“周,周璟澜?”桃花眼正是匹夫,他有些难以置信开口道。
熊猫眼此时也开了口:“你们认识?”
匹夫嘴角上扬,吹了吹垂落下来的发丝:“嗯,我干儿子。”
熊猫眼眼神错愕,但周璟澜直接毛了,他指着匹夫大吼道:“李如眉你个王八蛋占老子便宜,老子跟你拼了!”
听到李如眉三个字,匹夫像是被踩着尾巴的老鼠,他伸手,长剑再次出现在手中。
匹夫指着周璟澜一字一顿道:“你再说那三个字,等老子出去我生嚼了你。”
周璟澜无所谓的耸耸肩:“就跟你吃黑水蛭一样么?李如眉先生。”
匹夫脸都绿了,气得咬牙。
一旁的熊猫眼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一番嘴炮之后,周璟澜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尊散发着澎湃气息的将军俑,问道:“你确定这家伙不会突然醒过来然后一巴掌把我拍死么?”
“不会。”匹夫点点头:“这将军俑是我俩激活的,他只会对我们两个出手。”
周璟澜对熊猫眼拱手:“请问如何称呼?”
熊猫眼盘坐在地,虽然顶着熊猫眼,胡子也被揪下一撮,但其身上散发的上位者气息却是骗不了人的,要是弱者也不配跟匹夫拳打脚踢,言语上对匹夫也没有丝毫尊重。
他见周璟澜境界低微,顿生轻视之心,瞥眼道:“老夫陆源生。”
“久仰久仰。”周璟澜象征性的拱拱手,看到匹夫的嘴型之后低下了头,眼里划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就被其收敛无综。
匹夫的口型是“繁花”,意思是这熊猫眼陆源生是繁花的人,想必地位不会低。
周璟澜恨繁花恨得牙痒痒,但此刻只能韬光养晦,表面上对陆源生很尊重,没有丝毫破绽。
交谈间,周璟澜才知道匹夫为何弄的如此狼狈。
当初他接到苦渡通知,称此处有秦皇疑冢,遂背剑乘风而来,进入疑冢。
在疑冢中遇到同为三才天谕境的繁花陆源生。
二人互相看不顺眼,一路闯机关没少打斗,机缘巧合之下来到秦皇雕像的大殿。
陆源生是猪队友,觊觎秦皇手中的青铜剑,由此激活将军俑,被一路追杀至此。
好在这炼药殿有一处阵法,二人进入阵法之中,元气用以维持阵法运转,将军俑无法进入阵法,因此暂时休眠。
二人都是境界高深之人,天谕境已经可以御空飞行,劈山断海。但整座疑冢有远古阵法笼罩,其实力大打折扣,元气仅能维持阵法部分威能。
只有一元境之下和四极境大佬才能不受远古阵法影响,这也就是为什么叶静璇会拉周璟澜下疑冢的原因之一。
没有元气维持,吃喝怎么办?
阵法中刚好有取水之处,水的来源似乎是周璟澜之前见过的深潭和地下河,所有会有黑水蛭随着水被抓取上来。
这也是匹夫和陆源生最近十几日摄取能量的唯一来源。
烤黑水蛭!
听完这一切,周璟澜撇撇嘴。堂堂三才天谕境的大佬沦落到吃烧烤黑水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看到周璟澜嫌弃的表情,匹夫面上有些挂不住,他抓住一块黑水蛭的肉解释道:“这东西真的挺好吃,不信你问陆源生。”
陆源生嘴角一抽道:“嗯,挺好吃。”
老子信了你们的邪。
周璟澜摊手:“那算了,我还寻思把带进来的美食分给你俩呢,哦对了还有烟哦。”
听到有烟,匹夫眼都绿了,隔着阵法伸出手,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好兄弟,我刚才放屁呢,黑水蛭一点都不好吃。不用分给我俩,给我自己就行了,咱们才是一家人。”
“凭啥!”陆源生跳脚:“周小兄弟看上去就宅心仁厚,格局大过天,肯定也会给老夫一份的。”
看吧,再高的高手也是人,也会被拿捏。
“我骗你的。”周璟澜对匹夫露出灿烂的笑容。
敢叫老子干儿子,老子气死你。
匹夫瘫坐在地上,耳朵、嘴、鼻子都有青烟冒出,他指着周璟澜道:“你等老子出去的。”
陆源生没说话,眼神像极了老三国的曹操。
“不好意思陆前辈。”周璟澜对陆源生拱拱手:“我和匹夫关系很好,闹着玩呢。不是针对您,您别介意,如果您知道脱身之法尽管吩咐,我责无旁贷。”
此番话一出,陆源生面色顿时缓和了下来。
“呸,老狐狸,笑面虎。”周璟澜脸上笑意盈盈,心里把陆源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登,现在你们在阵法里面,我在外面。这还杵着一个将军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们?”周璟澜指着将军俑对匹夫说道。
匹夫和陆源生短暂对视了一眼,他们在阵法中已经商讨出了脱身之法,但必须得有人在外面配合。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周璟澜的到来,很快他俩就得油尽灯枯,双双嗝屁在阵法之中。
“有几个方法可以救我们出去。”
匹夫竖起几根手指。
“第一,把将军俑引走,我们自然可以走出阵法。”
周璟澜摇摇头道:“说第二个吧。”
简直在开国际玩笑。
“第二,就是走出疑冢搬救兵。四极境虽然尊贵,但我和陆源生咬牙也是请得起出面的,有四极境在,可救我俩。”
周璟澜又道:“那请问这疑冢该怎么出去呢?”
匹夫有些犹豫,但还是很老实的摇摇头道:“我和陆源生也只是探了这疑冢一半多的地方,说实话并没有一条完美走出疑冢的路,以你的实力也很难顺着我们的来时路回去。”
周璟澜听到一半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说了这么多等于没说。
但凡我有能力自己走出去,我还费劲来找你?
他看着匹夫和陆源生狼狈的模样,轻声道:“恕我直言,以我的能力能不能走出疑冢还是两码事,你们俩被压制得这么惨,在阵法里面还能撑多久?就算我能出去,你们等不等得起。”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匹夫又一次和陆源生对视,他俩心知肚明最多五天就得死。出阵法,死在将军俑手里;不出阵法,油尽灯枯。
周璟澜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周璟澜实力不高,但恰好不被远古法阵克制,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匹夫二人的一线生机尽在他身上。
没有人想死。
匹夫舔了舔嘴唇,抬头看着周璟澜道:“还有一条路。”
“很凶险,但根据我和陆源生的判断,只要你能拿到那个东西,将军俑会被克制。”
“周璟澜,你还年轻,是有机会走出疑冢的。”
“如果走我说的这条路,失败了你会死。”
“但如果你成功了,你就是我李……你就是我匹夫的救命恩人。”
“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罢,匹夫有些脸红的闭上眼盘坐在地,再也不说话。这番话多少有些道德绑架的意思,所以匹夫感觉有些羞耻。
“老夫也是,只要你救我脱身,你就是老夫的救命恩人,老夫自当以涌泉相报。”
一旁的陆源生也附和着。
周璟澜犹豫了片刻,咬着牙对匹夫道:“说说这条路的情况吧。”
想要逆天改命,不拿命去拼怎么改?
难道真的想沦为打手或者饿死?
匹夫眼神灼灼看着周璟澜,心里有一股情感在激荡。
这个情我记下了。
良久,匹夫呼出一口浊气,他开始讲述起这座疑冢。
“根据我的探查和推测,这座疑冢应该是秦朝丞相李斯亲自监督修建,许多机关都有李斯的影子。”
“你是大学生,很多事你也知道,比如秦始皇焚书坑儒,比如李斯和韩非子的关系,我就不多说了。”
“我在一处墓室中看到李斯留下的竹简手札,上面记载着,李斯晚年观星,知道秦朝将亡,后世当以儒治国,又懊悔韩非子因自己而死,所以将韩非子的蕴元宝器法度之笔留在了疑冢之中,留给后世有缘人,以求将法家发扬光大。”
“除了法度之笔之外,疑冢还有一件宝器,名曰:贤者之书。”
“法度之笔是法家宝器,这贤者之书就是儒家宝器,是李斯当年主持焚书坑儒的时候抄家抄出来的。”
“感念后世儒家将崛起,李斯把贤者之书也留在疑冢,结下了一段善因善果。”
“果然如李斯所想,后世儒家崛起,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直到现今社会,儒家思想都在这片大地流传。”
“千百年来,贤者之书受儒家影响,我推测已经成为一件绝品宝器,也是这疑冢最大的宝藏之一。”
“贤者之书蕴含着无尽的浩然之气,沛莫能御,可以压制将军俑。”
“我知道贤者之书在哪,只要你能拿到贤者之书,我们的命就有救了。”
周璟澜沉默不语,不着痕迹的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法度之笔,消化着匹夫的话。
原来这法度之笔是韩非子的蕴元宝器,怪不得有一种严明的意味在里面。
他已经不是修行小白了,知道现代修行界将含有“气”的器具称为蕴元宝器,粗略分为初品、中品、高品、极品、绝品等品级。这贤者之书居然是绝品宝器,如果消息传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大佬坐不住。
周璟澜用屁股想都知道,藏着绝品宝器的地方有多凶险。
但是他回忆起自己拿到法度之笔的过程,又觉得有点蹊跷。整个过程靠的纯粹就是运气以及法家的些许知识,毫无凶险之处,难道李斯晚年人之将死转性了?
抛去杂乱的想法,周璟澜很干脆说道:“告诉我贤者之书在哪吧。”
周璟澜的果断让匹夫呆了一瞬,他认知中三个月前的周璟澜可不是这样。
匹夫深深看了一眼周璟澜,沾着水渍在地上画出一幅幅图,尽心讲解着去往贤者之书的路,以及途径各处墓室的机关及破解之法。
一个在讲,一个在听,还有一个一脸诧异。
陆源生诧异的看着匹夫,一是诧异匹夫居然知道贤者之书的线索,二是诧异匹夫堂堂天谕境的高手,居然跟那些蝼蚁一样以破解机关的方式通过墓室。他都是硬闯来着……
不多时,周璟澜睁开眼,他已经把匹夫画的图深深刻在了脑海之中。
“走了。”周璟澜摆摆手,朝着炼药殿深处走去。
匹夫一直看着周璟澜离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形被黑暗吞没也没有动一下。
“他真的能行么?”一旁的陆源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有些阴骘。
匹夫头都没回,语气很严厉:“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贤者之书拿不到,咱俩一起死;拿到了,那也跟你没关系。”
陆源生冷哼一声道:“老夫对贤者之书没兴趣,你不用担心。”
“小子,可千万别出事啊,要不然老子真的道心破碎四极无望了。”匹夫望着周璟澜离去的方向,脑海尽是两人在杂货铺的相处时光。
上天垂怜,匹夫提供的路线并没有发生变化,周璟澜一路穿梭在各种装饰的墓室之中,他身形越发矫健,飘若惊鸿矫若游龙,一口气穿过十四个墓室。
一路之上,墓室也越来越简陋。如果说秦皇雕像所在的大殿是豪华别墅,后面的某些墓室只能是毛坯房。
最终他出现在一处狭长的甬道前,按照匹夫提供的线索,李斯手札记载的贤者之书就在甬道后面。
手电筒照射过去,周璟澜瞬间变色。
甬道两边密密麻麻的都是雕刻,每一个雕刻都栩栩如生。
他们身着简陋,他们面色狰狞且痛苦,他们伸出的手青筋暴起,他们的脚背凸起死死抠着地面。
整个甬道像是阿鼻地狱,充斥着痛苦和挣扎。
这一幕着实有些恐怖,周璟澜心跳加速,疾走在甬道之中,耳边隐隐传来痛苦的嚎叫。
走到一半的时候,周璟澜突然想到什么,他照射到突出甬道的胳膊上,胳膊上有暴起的青筋,手背上有细密的汗毛,手指上有模糊的指纹。
这一切都说明一件事,甬道两边不是雕刻,都是真人!
传闻很多朝代,建造陵墓的工匠都会被秘密处死,果然如此么?
周璟澜再也不忍看那些活人被融入墙体而形成的雕刻,这么大的疑冢到底需要多少工匠才能完成?难道都要被处死么?
传说秦始皇有几十处疑冢,光工匠要死多少人啊。
果然是帝王冷血,视人命如草芥。
周璟澜叹了一口气,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穿过长长的甬道,甬道外面的场景再一次让周璟澜倒吸一口凉气。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都是白骨,层层叠叠,天知道有多少!
乱葬坑!!
周璟澜在这墓里被吓太多次了,都吓习惯了。他看着坑里的白骨,嘴里咀嚼着几个词。
“乱葬坑,焚书坑儒,贤者之书……”
周璟澜从甬道一跃而下,嘎嘣一声踩碎了一截腿骨。
他脸都绿了,双手合十道:“大哥别怪我,不是故意的……”
“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妈叨扰了,小子没有恶意。”
说话间,周璟澜踮着脚慢慢往里挪去。
他曾经跟匹夫学过一段时间医学,对于人体骨骼的认知不比专业的医学生差。他眼神扫过去大概能根据白骨判断出性别和年龄。
骨盆粗壮为男性,骨盆浅而宽骨面细腻的是女性。
这坑里绝大多数都是男性,而且骨骼大多有明显的磨损或变形,很显然都是年龄比较大的人,因为地位较低常年从事体力劳动,所以骨骼摩擦较为严重。
可怕的是,有些断裂的骨骼切面平整,可能是生前就遭受了刀砍斧劈。
骨堆骨,骨叠骨,密密麻麻,目之所及都是白骨。
这种触目惊心的画面能把胆小的人活活吓死。
再往前走,周璟澜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复兴数十步,声音越来越大,变得洪亮又嘈杂。
周璟澜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于是盘腿坐在了骨堆之中,仔细倾听和分辩着。
有疼痛的哀嚎,有想要活命的求饶,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哭泣,有怒骂声。各种负面的情绪夹杂着怨气,似乎能引起人内心最深处的黑暗,和青铜门上的毒素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瞬间周璟澜了然,青铜门上的毒素就是这坑里的白骨磨成粉掺杂到青铜之中,涂抹在峭壁之上。时间可以冲刷骨粉,却冲不掉那冲天的怨气,每一个闯入疑冢的人都会被这怨气影响,一个个跳进地下河。
真正洪亮的是一股洪钟大吕般的声线,似乎是无数声音汇集到一起形成的,涓涓细流汇成海,煌煌巍巍,堂堂正正。
那是一股带着浩然正气的声音。
两股声音一阴一阳,一正一邪,就此把周璟澜包围。
“二牛子,快滴嘛,首领说嘞,如果这趟工期能完成,咱们不用打仗就能有爵位嘞。”
周璟澜听到这带有陕省口音的话,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哪里?
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在一个普通的农家屋中,墙上挂着锄头,一张床,一张简单的桌子,一个衣柜,仅此而已。
回忆上涌,他瞬间想起来了。
自己叫李二牛,是个农户,父母双亡,靠着父母留下的一块地为生。偶尔跟着上山打猎换取铜钱。
近几个月来,官府说为了防止外族入侵,要挖掘战壕布置战场,被征召的人不仅工钱很高还管吃,完工之后一人奖励两百枚半两钱,也就是朝廷统一发布的圆形方孔的钱。
不仅如此,听说完工以后还有爵位奖励,不用打仗就能领取爵位。
李二牛早就和同村的张翠花情投意合,听闻这事踊跃报了名,就等完工之后拿钱去张翠花家提亲。张翠花的爹可是个贪财吝啬的主,如果自己有了爵位,哪怕是最低等的公士,也不是张老汉可以小瞧滴嘛。
想到这里,李二牛咧嘴笑了笑,走到墙角处的水缸里,舀起半水瓢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对外面喊着:“哎,来了嘛来了嘛!”
出了门早已有人等候,是邻居李大哥,这李大哥和自家还有些远门的亲戚关系,对自己很照顾。
跟着李大哥走到街上,跟随着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民工一起到了城门处。
此处早已有车马等候,还有身穿黑甲的军士。
李二牛羡慕地看着甲士,如果自己能上战场杀敌,提着敌人的头也能换爵位了,到时候种上两顷地,再跟翠花生几个娃娃,美滴狠嘛。
不过这次如果好好表现也能获取爵位,李二牛咧着嘴满眼憧憬,黝黑的皮肤在太阳下闪着光。
很快,在军士的指挥下,这些民工被蒙上眼带上了车。
车流,在轱辘声响中朝城外涌去。
这是民工们的最后一次工期。
所有人虽然被蒙上眼,但脸上都带着喜悦,在这个世道,爵位和土地是所有人都追求的财富。
有人想要娶一房媳妇,有人想要给病重的老母求医,有人想要给娃娃们置换两件新衣,有人想要再盖一间土房……
很快,李二牛他们被拉到了一座深山之中,他们的工作是接着上次工期,把眼前的一座山挖空。
此前山壁最硬的山石已经被开凿,民工们热火朝天继续干活,每一凿每一锤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半个月后,工期完成。
山中的三百一十二名民工喜笑颜开,顾不得额头的汗珠滴入土壤,聚集着朝领取爵位的地方涌去。
这是一处深坑,土壤暄软,是李二牛他们前几日掘出来的。
坑沿每隔几米站着一个军士,都身批黑甲,带着黑色面具。
“等额娶了翠花,额也能去当兵杀敌了。”
李二牛用额头的白斤擦擦手背的汗,笑容满面。
很快,三百一十二名民工全都到场。
坑沿的重甲将军喝道:“动手。”
声音从厚重的面具传来,显得格外冰冷。
那些军士,开始一铲一铲往坑里铲土。
“他们这是要作甚?”
“不晓得额。”
“他们这是要活埋额们!”
很快,人群骚动,这些民工也知道迎接自己的不是半两钱和爵位,而是活埋!
“二牛子,等哈你跟着额,额帮你拦住当兵滴,你就快快步跑出剋……”李大哥拽着李二牛的手腕往外挪动。
“那你咋办!”李二牛焦急低声喝道,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李大哥咧嘴笑了:“额答应过你达达要照顾你滴嘛。”
“不行!”李二牛道:“咱们一块闯出去!”
“好!一块出去!”
人潮汹涌,在外围的民工无暇顾及扑面而来的泥土,一股脑往外冲。
“唰!”甲士拔剑。
“啊!”民工哀嚎。
这些甲士如同宰羊,锋利的刀戟切开民工的手腕、大腿甚至脖颈。
单方面的屠杀。
李二牛双目通红,他看到李大哥猛力抱住甲士的腰,只为了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但还没逃出去,李大哥的头颅就飞了出去,直直落在李二牛不远处的地上。
鲜血浸湿泥土,汇聚成汩汩的血湾。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李二牛冲向屠杀大哥的甲士,但手无寸铁的他又怎是全副武装的甲士对手。
倒地前,他隔着面具看到甲士的眼神。
麻木且冰冷。
“我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随后,李二牛的意识便陷入黑暗之中。
……
一处精巧的院落之内,刘知仁手里握着竹简,望着满天星辰负手而立。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何日能闻道矣?”
“昨日老师府上论道,论秦统一不久,应当重用读书人,教化万民以仁治国。但李斯老贼却重用法度,秦已成暴秦,吾等儒家子弟又何去何从?”
周璟澜已经完全带入了刘知仁的灵魂,月光下的年轻脸庞上带着愁容。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刘望,字知仁,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其父亲对刘知仁倾注了多少期盼。刘知仁也没有辜负其父的厚望,从小拜入大儒门下,熟读儒家典籍,知礼懂道。
但如今这世道,学儒的路在何方?
“大哥大哥,父亲让你快跑,有官兵来了!”
院落门口,扎着羊角辫的女童喊着,这是刘知仁的妹妹刘桐。
哦?
刘知仁瞳孔一缩,想起白日离开家时老师的忠告,说有风声传出,始皇帝尊法黜儒的想法愈加强烈,准备对儒家下手。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刘知仁没有跑,他走出院落就听门口嘈杂,有许多火把闪烁。
“何事?”
刘知仁问道。
“刘家刘知仁妄议朝政,意图谋反,奉命缉拿。胆有违抗者,诛九族。”为首的将军语气冰冷,手里拿着一块漆黑的令牌。
“吾等读书人一心为国为民,何来谋反之说?”刘知仁的眸子清澈,慢条斯理问道。
“读书人,哼。”那将军冷哼一声,似乎对读书人很看不起:“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带走!”
当即便有兵士上前准备缚住刘知仁。
刘知仁心无畏惧,喝道:“当朝御史大夫曾与我相识,你们不必缚我,我跟你们走便是!”
转身,看着焦急的家人,刘知仁和父亲刘俞对视了一眼,父子二人轻轻点了点头。
刘知仁被兵士带走。
院落之中,刘俞低声吩咐道:“知仁曾与御史大夫相识,御史大夫很欣赏知仁的才学,所以我散尽半数家财才免得满门抄斩。我与知仁有过交流,他是年轻一辈儒生翘楚,若儒家遭劫他必死。我们家以知仁的赴死求得一线生机,此夜过后,自当全家隐姓埋名离开这里。”
当夜,刘家遣散下人,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话说刘知仁被带走,路上所见之人皆为旧识,曾饮酒赋论,曾畅谈国事。从始至终,刘知仁面色从容,仿佛他不是去赴死,而是去山上参加曲水流觞的聚会。
很快,儒生越来越多,被带到城西三十里的一处深山之中。
深山之中的坑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火苗如奔腾的火龙张牙舞爪,离很远都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里面烧的都是儒家典籍。
儒家以仁治国,孟子甚至提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秦始皇武力一扫六国自称始皇帝,甚至希望万世流传,他怎么可能接受儒家的思想。
今夜,就是始皇帝对儒家血腥镇压的开始,史称焚书坑儒。
君子六艺中有射御,所以儒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刘知仁也是身材挺拔,有拉弓之力。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抵不过兵士的武器重甲,也抵不过这黜儒的滚滚大势。
深坑之中,刘知仁旁边的消瘦男子喊道:“知仁兄,此前因论典和知仁兄发生不快,吾在此道歉。”
刘知仁转脸,微微颔首笑道:“一同赴死吧。”
“一同赴死!”
“一同赴死!”
一股悲凉又壮烈的气息在坑中流荡,同代人之中,刘知仁无论是君子六艺还是治国之道都是佼佼者,所以其他儒生以他为中心,朝着他的方向围坐着。
刘知仁起身朗声道:“诸位,吾在昨夜梦中梦到儒家后世崛起,有一儒生总结四句词,醒来之后吾将其记录下来,与诸位共勉。”
“吾等儒生,当!”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事开太平!”
后世最经典的横渠四句在这个时代提前绽放,坑里的上千儒生听到这几句话,均热泪盈眶,在这四句话面前,生死已然不重要了。
很快,刘知仁的头顶似乎有无形的气蒸腾。
慢慢的,所有儒生头顶都在蒸腾。
那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精神,是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的气节。
你烧得尽儒家书,杀得尽儒家人么?
是夜,儒生皆死。
临死之前,刘知仁望着天边一轮圆月,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朝闻道,夕死可矣。后世的月亮也是这么圆么。”
……
周璟澜缓缓睁开眼,看着四周堆叠成山的骨,眼泪流淌不止。
可能时间只是过了一瞬,周璟澜感觉却活了几生。他化身被无情屠戮的民工工匠,化身被坑杀的儒生,化身挥刀斩向无辜平民的兵士,化身下令杀人的高位者。
周璟澜沉默着,默默擦去脸上的泪痕。
他经历了不同的人生,以至于现在头脑还是混乱的。
若不是最后以横渠四句聚集儒家气节,周璟澜的灵魂已经爆炸了。
“原来这一关最难过的不是机关,而是对心的拷问。”
周璟澜和困在阵法中的匹夫和陆源生不同,他只有20岁,自幼接受的是华夏千年璀璨文化的熏陶和教育。
他会为国家经历的苦难和屈辱泪流满面,会为国家经济和军事的强大而发出“此生不悔入华夏”的感慨,会因为人的困苦而感到悲戚,会为某些人的言论而感到愤怒。
所以这道问心的坎他过去了,也只有他能过去。
“何为儒?何为法?”
蓦然,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想起,像是拷问,又像是讨论。
想了很久,周璟澜回答:“法是脚底红线,儒是举头神明。”
唰的一声,周璟澜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周璟澜置身一处空间之中,这空间周围被白色包裹,踩上去如同无物。
不远处一张乳白色的纸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漂浮着。
这纸不知是何种材质,看上去只有A4纸大小,散发的光芒不强,但却有种滚滚大势。
那乳白色的光芒丝丝缕缕朝着周璟澜涌去,一瞬间似乎把他的灵魂读取一遍。知道这片土地之上儒家是如何发展兴盛的。
在读取完到周璟澜在鹏城救下季昊那段记忆的时候,光芒散去,周璟澜在其上感知到一股欣慰的意味。
孔圣人和其学生子路和子贡的故事记录在《吕氏春秋·先识览·察微》之中,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个故事,是周文正教的。
所以当时他的做法很符合孔圣人的思想。
“这纸张就是传说中的贤者之书了吧。”周璟澜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纸张,哪怕感知到纸张潜入灵魂他也没有丝毫的抗拒。
开玩笑,儒家一出邪灵退散,周璟澜一点都不相信这贤者之书会害自己。
乳白色光芒又一次出现,这一次是指向周璟澜的元湖,似乎是这光芒对后世的修炼体系也有些兴趣。
就在此时,周璟澜怀里的法度之笔突然从他怀里钻出,也漂浮在空中,发出凌厉的光芒。
一纸一笔分庭抗礼。
春秋战国时期,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各种学说和流派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古老的大地上孕育蓬发,其中儒家和法家就是很有代表性的两家。
而事实上,这两家的某些学说和理念是相悖的,所以才有了眼前这剑拔弩张的画面。
两道光芒交织着,有种谁也不服谁的较劲之感,而后光芒争锋越来越强烈,周璟澜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皮肤也被凛冽的气息刮破,渗出细密的血珠,而后血珠炸裂,蒸腾无形。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周璟澜艰难张口吼道:“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话音刚出,一纸一笔居然很给面子的停手了。
周璟澜喘着粗气道:“两位大哥,如今社会思想开明,百花齐放,每一种学说和流派都有其扎根的土壤,不管是儒家还是法家,都是不可或缺的。就连治理国家,都是儒法并行,儒需要法的保障,法需要儒的温度,连几岁的孩童都懂道德和法治。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盛世么?”
这时,空间震动不止,渐渐有声音传出,如煌煌天音。
“法是脚底红线。”
“儒是举头神明。”
是周璟澜问心时的回答,此时一遍一遍在空间中回荡。
法度之笔顿了一下,钻入了周璟澜元湖之中,横亘在元湖上面的日月印记之间一动不动。
贤者之书也摇曳了一下,钻进元湖,和法度之笔一左一右漂浮着。
“不是,两位大哥,那是我的地盘啊。你俩钻进去是要害死我啊,出来出来啊。”
周璟澜急的不行,揉着肚子不停喊着。
法度之笔进去就进去了,贤者之书可不能进去啊,他还指望拿贤者之书去救匹夫呢。
完了完了,这可咋整啊。
贤者之书啊,绝品宝器啊,我一个小小的解元修士吃不下啊。
匹夫还好,要是让陆源生知道贤者之书在自己肚子里,周璟澜毫不怀疑这老梆子会把自己肚子剖开取宝。
周璟澜捂着肚子磨叽了半天,说啥都要贤者之书出来。
到后来贤者之书似乎是让他磨叽烦了,在元湖上面荡漾了几下,随即周璟澜手中出现一张乳白色的纸张,和元湖上的贤者之书长得一模一样。
贤者之书上面传来微弱的信息,周璟澜手上的是贤者之书复制体,拥有和本体几乎相同的作用和效果,一个月后消散。
“大哥威武,大哥霸气。”
周璟澜把玩着手里的伪·贤者之书,呲着牙嘎嘎乐。
这可是贤者之书,消息传出去那就是现代修士界的屠龙刀倚天剑,没点实力的拿着就死。
还有法度之笔,能和贤者之书分庭抗礼,再弱能弱到哪里去。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周璟澜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苟住发育别浪,前途一片大好!
在哀牢部落的时候,周璟澜曾经询问过大祭司他元湖的异状,大祭司没有明说,但话里透露的意思是他的元湖很安全,只要不超过大祭司就不可能探测到他的元湖。
而实力超过大祭司……
草原的神使说,这片天地实力和大祭司差不多的有一些,但稳稳超过她的几乎没有。
这波稳了!
周璟澜感受到法度之笔和贤者之书都有些许的意识存在,马上求爷爷告奶奶拒绝了他们为自己提供元气突破境界的想法。出去之后如果境界突破,被有心人一查免不了麻烦。
不仅如此,他刻意没有用元气治疗身上的细密伤口,还把头发弄成了鸡窝,把衣服撕成一缕一缕,看上去就很惨的样子。
一切安排妥当,周璟澜把伪贤者之书揣怀里,意识沟通元湖的两位大哥,离开了这片空间。
乱葬坑内,周璟澜伫立很久。
他曾化身成被屠杀的民工,还有被坑杀的儒生,所以看着这些白骨,他已经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是感觉很亲切。
他们可能和李二牛是朋友,可能曾和刘知仁把酒言欢……
很久以后,周璟澜对着无尽白骨三鞠躬,抹去眼角的泪痕,就此离去。
炼药殿的阵法之中,匹夫正在百无聊赖抠着脚,嘴里嘀咕着出去以后一定要去隔壁好再来点一个超级豪华洗脚按摩一体套餐。
一旁的陆源生眼神阴骘盯着匹夫,最后还是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贤者之书的?”
匹夫头也不抬,语气漫不经心道:“关你屁事。”
“你要不说,我出去就通过繁花把这件事传到整个修行界。”陆源生威胁道。
你大爷的,繁花没一个好东西,匹夫暗骂一句,但还是回答道:“我之前跟周璟澜说的都是真的,那是我在一处墓室的李斯手札看到的,我顺着线索过去了一趟。但是那边对我的压制太大了,无奈我只能退回。”
“哪边?”陆源生问道。
“乱葬坑。”匹夫回答。
陆源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做声,他和匹夫实力相近,匹夫都被狠狠压制,他去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都被压制了,那小子过去很行么?”想了想,陆源生问道。
匹夫眼皮一抬道:“那里很奇怪,心眼子越多的人被压制得越厉害,你要是过去的话……”
他两手比划着爆炸的动作:“瞬间就会爆炸。”
“姓李的你踏马!”陆源生喝道。
匹夫伸手:“老子刚抠完脚,你再哔哔我就塞你嘴里。”
陆源生怂了,小声道:“这不就是地痞流氓嘛!”
随后也真的就闭嘴了,他知道匹夫被惹急了真能干出把抠脚的手塞他嘴里的操作。
炼药殿又陷入诡异的寂静。
时间在悄悄流逝。
将军俑在炼药炉旁边不知疲倦地伫立着,枪尖的血迹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维持阵法的元气只剩下薄薄一层,留给匹夫和陆源生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们本就有伤在身,还需要一刻不停地往阵法中注入元气,精神和元气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再说匹夫和陆源生代表着苦渡和繁花,两个组织本就不和,如今为了活命才短暂联手,实际上各怀鬼胎。
表面上油尽灯枯,实际上谁又知道呢。
不知过了多久,匹夫望着炼药殿门口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经历此番劫难,已经看到了四极境的门槛,一边调动元气维持阵法的同时,也在悄悄积攒着元气。
作为老对手,他太了解陆源生这人了,当初为了突破天谕境把极北的一个村庄屠戮殆尽。最后还是繁花出面把这事压了下去,普通人对此毫不知情。
防人之心不可无,匹夫可是日夜都在防着陆源生。
突然匹夫耳朵一动,他感知到有人在靠近。
“你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匹夫的嘴角微微上扬。
十五个呼吸之后,陆源生抬头看向炼药殿的门口。
不多时,周璟澜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炼药殿。
他脚步虚浮,衣衫破碎,头发杂乱,裸露出的皮肤上面还有细细密密的伤口,在匹夫和陆源生的注视中一步一步走向炼药炉。
“如何?”匹夫小心翼翼问道。
周璟澜抬头一笑:“幸不辱命。”
呼……
匹夫和陆源生同时长出一口气。
“贤者之书呢?拿出来让老夫看看!”陆源生一个箭步走到阵法边缘,眼眶微红地看着周璟澜。
周璟澜轻轻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乳白色的纸张。
隔着阵法,陆源生都能感知到那纸张中蕴含的无尽道理,如果得到之后细细参悟,四极境指日可待。
匹夫笑道:“好好好!你快试一下这贤者之书能否压制将军俑。”
周璟澜闻言靠近将军俑,双指并拢,一丝细微的元气注入贤者之书。
贤者之书瞬间光芒四溢,有无数字符漂浮,有浩然之气升腾,有清越之音传出,以儒家视角讲述着世间的道与理。
将军俑睁开双眼,手持长枪在贤者之书面前缓缓单膝跪地。
“成了。”匹夫眼里闪烁精芒。
周璟澜转脸道:“应该可以了,你们试试走出阵法。”
“匹夫你先。”陆源生在匹夫身后两三步的地方道。
匹夫毫不犹豫一脚踏出了阵法。
将军俑半跪着一动不动。
匹夫一下冲出阵法,瞬间从周璟澜手里夺过贤者之书,窜到炼药炉旁边,警惕地看着陆源生。
陆源生停在周璟澜身后,双手还保留着抢夺的姿势。
周璟澜疑惑道:“陆前辈这是要做什么?”
陆源生面色不变,微笑道:“老夫怕那将军俑复活伤害到你,故此前来保护。”
“感谢陆前辈。”周璟澜抱拳道。
老王八蛋……
周璟澜和匹夫同时暗骂了一句。
就在几秒钟前,周璟澜和匹夫就通过眼神达成了一致,由匹夫当着陆源生的面夺走贤者之书。
如此一来,周璟澜可全身而退。
周璟澜转身指着匹夫怒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老子冒死弄来贤者之书救你狗命,你居然想夺我宝器。”
“#¥%@#@&……%”
周璟澜越骂越难听,几乎把这段时间心里的负面情绪一股脑骂了出来。
匹夫充耳不闻,手里把玩着贤者之书,越看越喜欢。
而身后的陆源生起初有些幸灾乐祸,但越听越不对劲。
“怎么感觉这小王八蛋是在指桑骂槐呢?”陆源生摸着鼻子,努力压制着想要打喷嚏的冲动,但还是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最终,周璟澜还是“认命”了。
陆源生也只能咬牙接受贤者之书被匹夫夺走。
“我们还继续探么?”周璟澜为了保证真实,被匹夫不轻不重揍了一顿,捂着鼻子问道。
“不探了。”匹夫摇头道:“我状态已经不能再继续探下去了,再说贤者之书都拿到了,这疑冢除了法度之笔之外也没有可与之媲美的宝器了,留待有缘人吧。”
“老东西,你要探的话就自己去吧,老子要带这小子出去了。”匹夫对陆源生道。
陆源生眼睛就没从贤者之书上挪开过,摇头回答道:“老夫状态不佳,准备离开此处。”
匹夫摆摆手:“出去的路不止一条,咱们各走各的,别跟着,要不然我就联合周璟澜揍你。”
陆源生咬牙,冷哼一声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周璟澜目睹陆源生离去,轻声道:“要不你先恢复一下元气吧。”
“不行。”匹夫摇摇头,脸色有些凝重:“陆源生这人很阴,他肯定会出去摇人抢贤者之书,我们要抢在他前面离开疑冢。”
“那走吧。”周璟澜也知道事态严重,抓着匹夫的手腕注入元气。
他的元气比起匹夫只是九牛一毛,但匹夫实力摆在那,多一分元气就多一分保障。
二人穿梭在墓室之中,匹夫眼界惊人,一眼就能看出机关所在,再由周璟澜破解。
他们本就相熟,配合愈加默契,终于推开一处巨石,跳下崖壁落入一片深山之中。
此时正是阴历十七,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匹夫一声不吭盘坐在地,把贤者之书放在腿上,顿时深山的元气疯狂涌入他的天灵盖,甚至周围的草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黄叶飘飘,最后变得枯萎。
几分钟后,匹夫起身叹息道:“这种方式有伤天和,你千万别学。”
周璟澜点点头不说话。
“走吧。”
匹夫甩出长剑,那剑迎风而动漂浮在三尺之处,剑身从细长变得宽阔。
周璟澜眼神火热,搓着手道:“御剑飞行么?但是我有些恐高诶,怎么办?回去你单独带我飞几次吧,飞多了就不害怕了……”
话还没说完,匹夫伸手把周璟澜拉到身后,轻声道:“跑。”
说完匹夫拿起长剑跃到了半空之中,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远处,两道光芒如流星一般激·射而来,在匹夫前方的虚空之中停住。
“陆源生,宁旭……”匹夫的长剑吞吐着剑气,眉头一皱开口道:“陆源生你居然比我还快。”
陆源生早已换了一件衣服,连熊猫眼都没了。他意气风发笑道:“老夫早就从疑冢密道出来了,第一时间就以秘法联系到了宁旭。匹夫,你乖乖把贤者之书交出来,我可以放你走。”
匹夫从怀里掏出贤者之书道:“交给你还是交给宁旭?”
宁旭是繁花陕晋两省舵主,穿着黑色唐装,一头白发梳成大背头。他背负双手伫立虚空,全身被金黄色元气包裹,听到匹夫的话笑道:“匹夫你别挑拨,我是受人之托来办事的。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把贤者之书交出来,我保证你可以全身而退。”
匹夫不言,长剑指向二人,剑上银芒闪耀,隐隐有银龙盘旋,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宁旭灼热地看着那把长剑,转脸对陆源生道:“陆兄,你也知道匹夫身份特殊,真要失手杀了他后果我也扛不住,再说我本就和他认识,帮你对付他已经不讲道义了……”
陆源生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开口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得加钱!”
宁旭盯着匹夫手中剑舔了舔嘴唇:“我帮你拿到贤者之书,但是匹夫这把银龙剑归我了。”
“成交!”
……
匹夫对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疯狂恢复着体内的元气,他比陆源生出来得晚,本就有所亏空。
好在他已经窥到了四极境的门槛,元气运转之间,一股玄而又玄的味道在心底荡漾,补充元气的速度超出了想象。
四极境,已经正式踏上感悟天地大道的路。
“迟则生变,动手!”
似乎是察觉到匹夫的意图,陆源生爆喝一声,两道刀芒破空而出,在空气中摩擦出刺耳的呜呜之声。
他两把刀飞舞甩动,刀芒纷飞,瞬间数十道刀芒就封住了匹夫周围。
匹夫睁眼,双目虚空生电,银龙剑上的龙形咆哮一声,一道龙影呼啸而出,和刀芒激烈碰撞,金铁交织之声不绝于耳。
匹夫持剑不退反进,剑气纵横冲向陆源生。
宁旭大笑:“当老夫不存在么!”
随即宁旭双拳元气奔腾,身后出现一尊金黄色的雄狮,那雄狮怒吼一声化作两道光芒隐入其双拳,他双拳直奔匹夫后心!
蓝色刀芒,银色剑气,黄金拳风。
三者在漆黑的夜空中交汇,如烟花般璀璨,但每一丝都足以致命。
幽兰的逸散刀芒在地上斩出十几米长的沟壑,连山石都斩碎,碎石乱舞。匹夫发丝纷飞,几缕发丝被绞成齑粉。
匹夫银色剑气四射,发丝般粗细的剑芒就将不远处的大树拦腰斩断。
宁旭的拳风更为霸道,轰得到处都是深坑,树木炸碎。
数以千万计的璀璨剑气,幽蓝的巨大刀芒,十几米长的黄金狮子,照亮了上百米的夜空,如烟花般绚烂。
这已经是收敛了,三人若是全力施为,方圆百里的山都能被轰平。
周璟澜看到战况如此激烈,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明AOE就足以致死。
但没跑出多远,身后一道元气波动重如山脉,狠狠击打在周璟澜的后心,将其击飞十几米。
“噗……”
周璟澜趴在地上大口咳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四肢百骸有种寸寸爆裂的感觉。
“我要死了么……修行一道果然残酷。”
周璟澜瞳孔涣散,意识渐渐陷入黑暗之中。
“敢尔!”匹夫擦去嘴角的血痕,指着陆源生大骂道:“你踏马连解元的孩子都不放过?他可是救了你的命!”
陆源生嘴角泛血冷笑道:“什么救命恩人,蝼蚁而已。区区蝼蚁,死了也就死了。”
就在方才三人交手之时,陆源生感知到周璟澜的存在,在陆源生眼里后者只是一只蝼蚁,而蝼蚁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一面,只能赐他一死了。
所以陆源生在僵持之际趁势接近周璟澜,一掌轰出。
匹夫发现之后,迅速来援,剑气将掌力削弱,同时一剑过去斩破陆源生肩头。但在剑气削弱掌力的同时,宁旭双拳击中匹夫后心,使得他吐血反身迎战。
被削弱许多的掌力还是轰飞了周璟澜,生死不知。
匹夫后背火辣辣的疼,护体元气被轰碎,一股强霸的元气在经脉中肆意破坏着,那是独属于宁旭的元气。
他站在虚空之中有些摇晃,感知之中周璟澜已经没了生息,当即目眦欲裂。
“陆源生,你得死。”匹夫红着眼一字一顿说道。
陆源生被银龙剑所伤,肩头二两肉都被削掉,他眼神更加阴骘:“不交出贤者之书,你也得死。”
匹夫没有理会,转脸看向宁旭道:“宁舵主,你现在离去我不追究。”
宁旭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就……”匹夫眼神通红:“战吧!”
说罢,匹夫双目紧闭剑尖朝下,剑尖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旋涡形成,在旋转中越来越大,眨眼间就涨大到脸盆大小,然后是房屋大,还在继续变大。
而随着旋涡的旋转,下方草木之中数不清的微小颗粒朝着旋涡汇集而去。
“是李家的禁忌剑招归真剑!”
见到那无数翠绿,粉绿,墨绿色光点将旋涡染成绿色,宁旭面色大变喝道:“阻止他!”
“狂狮吞日!”
“玄冥斩!”
一只金黄色仰天长啸的狂狮,两道蓝黑色璀璨刀芒,一起轰向匹夫。
破空声阵阵,那锋利的刀芒和狂狮似乎要撕裂空间,但匹夫对此视而不见,一道墨绿色光茧浮现,被刀芒切割出刺耳的声音。
“此剑,有去无回。”匹夫声音冰冷,咳出一口心头血注入旋涡之中,顿时绿色的旋涡之中出现一抹妖异的红。
下方几公里的树木全部枯黄,黄叶飘零草木枯萎,而旋涡已有方圆数十米大小,但却突然收缩,最终变成剑尖的一点墨绿。
道法自然,返璞归真,损有余而补不足,汲自然之力为我用,此为归真剑。
“成为这茫茫深山的养料吧。”
匹夫咳血,几乎被这一招吸干,伸手一指,墨绿光芒离开银龙剑,在虚空之中划破一道璀璨的光华,瞬间刀芒和狂狮破碎,点点消散。
而墨绿光芒去势不减,一分为二,锁定陆源生和宁旭急冲而去。
二人被这萤火虫大小的墨绿光芒吓得面色大变,几乎调动全部元气抵御这禁忌剑招的功法。
轰然一声!
漆黑的夜空炸出两片璀璨的元气云,下方草木皆化为齑粉,一片狼藉。
匹夫拄着银龙剑半跪着,大口大口咳血。
禁忌剑招归真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以付出的生命力为引,引四面八方自然之力,换取敌人更多生命力。
匹夫擦去眼角崩裂的血痕,看着一动不动的周璟澜道:“小子,老子给你报仇了。”
他盘膝坐在黄土之上,艰难吐息着,感觉浑身每一寸都在疼,回去之后就算是以天谕境的恐怖生命力估计也要休养数月。
“咳咳……”
不远处黄土和草木碎渣堆之中传来一声咳嗽声,而后一道身影佝偻着站起身,不停摇晃着。那身影全身挂满布条,惨白的嘴唇和不断流出的鲜血构筑成一幅恐怖的画面。
另外一边,又一道身影艰难地爬了起来,只有单臂。
陆源生,宁旭,他们都没死!
黑暗之中,匹夫脸上露出一丝绝望,若不是自己在疑冢中油尽灯枯,这一招足以让陆源生二人粉身碎骨。
“哈哈哈,匹夫,姓李的,你还有什么手段。”
陆源生像是来自地域的恶鬼,浑身血迹斑斑,牙齿都被鲜血染红,他凄厉大笑着。
宁旭被毁一臂,想必那条胳膊已经被绞成肉泥了。他看向匹夫的方向道:“你居然用禁忌剑招,今日你必死。”
说罢,陆源生和宁旭几乎同时盘膝而坐,疯狂调息。
三人都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连往外通讯的能力都没了,现在就看哪一方能以更快的速度调取元气,给对方致命一击。
形势对匹夫很不利,他比对方伤得更重。
一对二,如果不出意外,他必死。
“真不甘心啊,明明已经触碰到了四极境的门槛了。”匹夫嘴角闪过一丝不甘。
就差一步啊。
匹夫嘴角又溢出血痕,他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少年从那个地方负气离家,如今已有数十年。没有借用过家里的任何资源,全凭自己修炼,差一步就可以突破四极境,以四十多岁的四极大佬身份,君临天下,拿回自己丢失的全部尊严。
似梦似醒中,生死一线间。
匹夫脑海里闪过种种画面。
四极,人之生老病死,地之地火水风,天之成住坏空。
每个人对于这世界的感悟不同,对于四极的感悟也有差别。
渐渐的,一丝感悟在匹夫心中荡漾,四极之境通往这片天地最本质的东西,物质和精神,时间和空间,真实和虚空。
那自己的道,自己的路……
匹夫伸手,指尖有一个点在孕育在萌生,虽然小但是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像种子顶破土壤,像水滴凿穿石块。
这是剑种,是匹夫的道。
一株草可以斩落星辰,摘花飞叶均为剑,这就是最锋利的剑道,正如匹夫的性格,堂堂正正,一往无前,宁折不弯。
自幼抱剑,至今四十三载,剑道终成。
一朝得道,天地为我而改变。
这句话应在了匹夫的身上。
他剑道初成,怀里的伪·贤者之书也为他高兴,儒家并非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孔圣人就是身材高大的剑术高手。
剑之道也符合儒家的思想,堂堂正正。
所以伪·贤者之书自动涌出最精纯的儒家元气,为匹夫的修复注入一缕又一缕源泉。
漆黑的夜一片死寂,满地狼藉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大战。
……
“亏大了。”
宁旭起身心有余悸,若不是护体宝器的庇佑,自己已经死在那一招归真剑之下了,连携带的丹药都被打成了齑粉。
他检查了一下体内,已经恢复了一成元气,足以击杀匹夫。
“果然不愧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禁忌之剑名不虚传,不过光是一把银龙剑可不能弥补我的损失,那贤者之书我也要了。”
匹夫和陆源生在疑冢中的遭遇他已有耳闻,所以他断定,自己一定是最先恢复元气的那一个。
“是吗?”
身后传来毫无感情的一句话。
宁旭心里一激灵,转脸望去,身后发丝披散眼神冷厉的人不是匹夫还能是谁?
“怎么可能,你不可能恢复这么快!”宁旭大叫。
匹夫缓缓开口:“你们繁花的人真狠,自己人都要算计。刚才陆源生说要同时占有我的贤者之书和银龙剑,甚至要把你杀了。我看他不厚道就送他归西了。”
“你也算计我,那就跟他一块去了吧。”
宁旭双眸萦绕元气看向陆源生的方向,那里只有一具无头尸体,不远处陆源生睁大双眼满脸恐惧,似乎是生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宁旭转脸,扑通一声跪地:“匹夫,李大爷,李爷爷,你不能杀我!”
“我是繁花陕晋两省的舵主,身居高位,你若杀了我会引起繁花和苦渡的大决战!”
“你要是饶了我,我把全部财富全都给你!”
“我珍藏的丹药和宝器,我的女人,全都是你的!”
匹夫发丝摆动,他不屑道:“繁花?你们这种垃圾组织,若我有实力,终有一天我会将其一剑斩之。”
“至于你,老老实实下去和陆源生作伴吧。”
说罢,匹夫的指尖冒出一粒微小的剑种,那是匹夫刚萌发的剑道。
宁旭瞳孔皱缩,声音凄厉喊道:“剑种!你已经踏过四极!”
“现代社会怎么可能有人能突破到四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地是不允许的啊!”
“我不服!我不甘心!”
下一瞬间,宁旭的头颅飞出,重重落地。
他临死前的表情和陆源生一般无二。
匹夫的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四极果然是人道巅峰,重伤垂死都有这么强的战力。”匹夫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艰难走向远处趴在地上身上盖满草木碎屑的周璟澜。
半跪在地,匹夫咳嗽着欲将周璟澜扶起来,嘴里念叨着:“咱俩同生共死,你还救了我一命,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你父母吾养之……”
“嗯?”
话还没说完,匹夫愣住了,他赶忙把周璟澜翻过来检查一番。
骨头断了十几根,骨骼损伤数十处,经脉阻塞,有几十处经脉断裂,五脏六腑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没死?”
匹夫元气在周璟澜体内游荡,发现他的心脉被一股温润的气息所包裹着,心跳沉稳且有力。
陆源生的一击本应将周璟澜击杀,但得益于这一股温润之气护住心脉,最终只是重伤昏迷而已。
确定这温润的气息和贤者之书同源,匹夫松了一口气,元气在周璟澜经脉运行,他发现周璟澜的经脉比之一元境初期还要坚韧粗壮。
“看来这小子在疑冢中有奇遇啊。”
“没事就好,要不然这救命之恩我报不了,道心也会受损。”
……
“近日陕省出现奇景,深山之中有璀璨光芒绚烂,远观如烟花。国家考古队称该深山之中发现先秦古墓,已将深山封锁,政府提示,为保证古墓顺利发掘和民众安全,禁止普通民众进入封锁区……”
电视里女主持字正腔圆播报着,周璟澜倚靠在床头百无聊赖磕着瓜子。
听到动静,周璟澜抬眼看到英姿飒爽的叶静璇走了进来。
“秦皇疑冢重现天日,会不会有点早啊?很多墓室机关还没有完全破解呢!”周璟澜有些疑惑地问道。
叶静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还好意思说?你跟匹夫弄出多大动静你们不知道么?”
“附近将近十公里的地方草木全都枯萎,遍地沟壑,要不以疑冢为由封锁山林,让普通民众看到会引起多大恐慌啊?”
“还有,你们把繁花陕晋两省的舵主宁旭给宰了,还有陆源生也是繁花高层。一下子惹了大祸,现在我们还在跟他们扯皮。”
“我这一天天焦头烂额的,你俩倒好,放起假来了?”
叶静璇喋喋不休,似乎真的是忙坏了。
周璟澜连连摆手道:“停停停,大姐你说错了吧。跟我有啥关系,我一上来就被KO了,差点连命都没保住,那些祸都是匹夫闯的吧?”
叶静璇看了一眼没说话,她知道周璟澜说的是实话。
当时看到匹夫和周璟澜的样子,真把她吓了一跳。
一个半死不活,另一个死了一半……
“恢复得咋样了?”叶静璇剥了个橘子递了过来。
周璟澜接过橘子填到嘴里,含糊不清道:“多亏了你们给的丹药和药物,我已经好差不多了。”
他断了几十根骨头,有被陆源生揍的,也有被不明AOE伤的,若不是苦渡提供了药物,现在估计还在躺着。
“这是你应得的。”叶静璇道:“你把匹夫救出来是大功一件,之前答应你的修炼资源和星图后续都会给你送过来。”
星图……
周璟澜眼神火热,他垂涎星图已久。
“匹夫怎么样了?”周璟澜询问。
叶静璇笑道:“作为几十年来第一个踏入四极门槛的人,组织对匹夫很重视。他很好,正在闭关,等出关之后我们苦渡将会有一个剑道四极大佬。”
“繁花那边呢?”
“些许麻烦而已。”叶静璇摇头道:“我们和繁花本就不和,明争暗斗已久。他们觊觎匹夫手里的宝器,二打一没打过,让匹夫突破境界反杀,能怪得了谁?”
周璟澜心中大定,但看到叶静璇眉间若有若无的阴霾,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麻烦么?”他身体前倾,不小心摸到了叶静璇的手。
叶静璇抽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贤者之书对于儒家的重要性太高了,消息泄露出去之后,许多人都在给组织施压,想要换走贤者之书。其中以儒家五圣的后人为主,他们都是实力雄厚的家族,组织有些为难。”
儒家五圣,孔子孔丘,颜子颜回,曾子曾参,子思孔伋,孟子孟轲。
其中颜回和曾参是孔子的弟子,子思是孔子的孙子同时也是曾参的弟子,孟子则是子思的弟子。
这几家在儒家的地位毋庸置疑,作为孔圣后人没人扛得住贤者之书的诱惑。
周璟澜把手伸到薄被里不停摸着自己的丹田位置,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啊,外面的贤者之书是赝品啊,正主就在元湖上面飘着呢。
看到周璟澜的动作,叶静璇道:“你你你,你在干嘛?我还在这呢,你能不能别这么猥琐!!”
周璟澜:???
“大姐我干啥了啊?我就是感觉饿了摸了下肚子,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周璟澜解释道。
我可是纯情小男生啊,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那种。
随后,叶静璇以大姐姐的口吻说道:“我懂,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大病初愈开始饱暖思淫·欲,又看到我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的美女,有冲动是正常的。”
说着叶静璇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话:“我会安排下去,一个小时内不会有人打扰,你自己解决吧。晚上我再找你说正事。”
周璟澜:o(╥﹏╥)o
夜晚,周璟澜盘坐在静室之中,身上散发着草药的馨香。
他刚刚泡完药浴。
刚被疑冢那里带过来的时候,周璟澜只剩半条命了。骨骼断裂擦伤,经脉阻塞,脏腑受损,若不是被贤者之书的一口浩然气吊着,恐怕现在已经葬下了。
是匹夫安排了数十种名贵草药搭配药浴,辅之以丹药,徐徐图之,在治伤的同时不损其根基。
这些天来,周璟澜没有修炼,只是每天以元气梳理被陆源生击伤的内脏和经脉。
匹夫在他身上投入了大量资源,要是以金钱来算的话,匹夫已经超过萧麟成为周璟澜的最大债主。
吐出一口带着药气的浊气,周璟澜恶狠狠的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王八蛋陆源生,老子好心救你一命,你差点把老子宰了,你给老子等着。”
转念一想,陆源生已经让匹夫宰了,而且以陆源生的实力,周璟澜就是个蝼蚁而已。
想到这里,周璟澜沉默了,对于繁花的行事风格又多了一层理解。
行事狠辣,不讲道义,恩将仇报,不择手段。
“周璟澜,你完事了么?我进来了哈!”
门外传来叶静璇清冷的温御音,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明的味道。
周璟澜脸色一黑,喊道:“什么完事不完事,你进来就是了。”
叶静璇穿着紧身牛仔裤摇曳着身姿走了进来,盯着周璟澜的小腹处,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年轻人身体真好。”
“大姐你有事没事,一个女孩子咋就不矜持呢?”
周璟澜脸色更黑了。
叶静璇笑着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上午总部把星图送过来了,我特地给你送来。”
说罢,叶静璇的面色变得凝重,她坐在周璟澜的对面,怀里掏出一块玉简。
“星图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我们组织的星图只能用贡献度换取,或是作为立功之人的奖励。”
“所有星图均不允许外传,否则将会被组织灭杀。”
“你救出匹夫完成任务,同时也算是立下大功,本来打算奖励你七等星图,但组织经过考虑,决定升格奖励,给予你六等星图的奖励。”
周璟澜呼吸有些急促看着叶静璇手中的玉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六等星图!
上三等的星图几乎全部失传,所以中三等的星图已然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了!
以周璟澜的身份背景,最低的九等星图都足以让他奋斗终生,更别说是六等了。
发了发了……
看着周璟澜的表情,叶静璇眼里也闪过一丝羡慕,当年她为了星图可算是吃尽了苦头……
不过这小子也是坚韧,孤身一人从疑冢中带出匹夫,这奖励他也配得上。
叶静璇继续说着:“星图是以元气记录在玉简之中,打开之后很快就会消散,所以你必须要凝神静气,以最短的时间记下星图。”
“同时你要发誓绝不外传。”
周璟澜的眼神就没离开过玉简,听到此话马上回应:“发发发,你让我咋发我咋发。”
叶静璇撇嘴,这魂淡,老娘天生丽质,你踏马眼神居然从头到尾都在玉简上面。
发誓之后,周璟澜郑重接过玉简。
“以我的境界也不确定你现在是不是修行星图的最佳状态,所以我建议你过几天让长老看看。”
周璟澜爱不释手把玩着玉简,连连答应。
修行的事周璟澜一向都是虚心学习的。
最后周璟澜问道:“我问一下这六等星图叫啥名啊?”
叶静璇回道:“风云起势图。”
风云起势图,听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
风云,雄霸天下!
排云掌啊,风神腿啊,天霜拳啊,三分归元气啊……
金鳞岂是池中…哦不对,跑偏了。
看到周璟澜这幅中二模样,叶静璇无语摇了摇头,离开了静室。
这半路出家的小修士真的是……一言难尽啊。
当夜,周璟澜一夜未眠,不停摩挲着手里的玉简,像是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般兴奋,久久无法进入修行的状态。
这一夜,他复盘了进入疑冢的经历,不断反思哪些地方需要进步,哪些灵光一闪的战斗经验值得记录。
最终,他望着窗外初生的朝阳,长叹一声:“我终于给自己搏出了一片未来。”
接下来的几天,周璟澜一边调养状态,一边参加关于秦皇疑冢重见天日的会议。
疑冢的破解和考古并非儿戏,国家很重视,所以周璟澜就成了特邀的参会人员。
同时参与会议的还有古文字专家、历史学家、古董鉴赏专家等等,连邹元让老爷子听说墓里有泓汐阵,也从故宫专程赶了过来。
周璟澜手持激光笔站在台上,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将自己在疑冢中的经历说出,同时把一路之上各墓室的分布和机关破解之法也说了出来。
不过他隐去了一些细节,比如法度之笔,比如贤者之书和乱葬坑的事。
匹夫和周璟澜已经探测了疑冢的大半区域,匹夫因为实力强横,对于墓室机关的了解和掌握超出所有人,周璟澜与其同行,也掌握了许多细节。
比如那水银的千里江山图墓室,一共有多少种变化,每种变化要如何破解,这些匹夫都破解了出来。
随着会议的进行,疑冢的探测每天都有进展,值得一提的是,领队依然是李茂一行人。
李茂已经从队员牺牲的痛苦中走出来,对于他而言,能让秦皇疑冢重见天日,让全世界见识到华夏璀璨的历史,就是对江浩等人最大的告慰。
当然哪怕是最后,能面向世人的也只是疑冢的一部分,但这已经足够。
秦作为华夏的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其遗留下的文物和文献,能够影响现代数十个不同的领域,意义非凡。
十天后,匹夫出关。
闭关的密室门口已经站满了人,每一个都是苦渡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此刻却甘愿在门口等候。
匹夫穿着普通的青色劲装,全身气息收敛,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
“匹夫,感觉如何,是否已经踏出那一步?”为首的人名为诸葛绘,是总部的四极大佬,同时也是苦渡的创始人之一,于清中期在泰山之上成就四极。
此人地位极高,但对匹夫说话却很客气,知道匹夫的些许往事,所以只以匹夫之名相称。
匹夫点头。
瞬间人群轰然炸裂。
四极境!几十年来唯一被外界知晓的四极境!而且还是四十多岁的四极境!
上一个有明确记载的四极境是昆明的黄煌,在轿子雪山隐居修行,不闻世事。传言曾参加过太平天国,但看到太平天国最终的结局之后,心有感悟,从此隐居雪山之上。
以前的匹夫表面虽然慵懒又带着玩世不恭,但其修行的气质是凌厉的、锋锐的,现在的匹夫却完全没有了丝毫锋利的感觉。
他已经完全把剑气和剑意收敛,不出剑则已,出剑便是风云变色。
若是陆源生和宁旭还活着,匹夫有自信一剑斩之。
“诸位。”匹夫开了口:“你们知道我匹夫喜静不喜闹,诸位的心意我已收到,我还有事,诸位请便吧。”
众人皆知匹夫的性子,很快便尽皆散去。
匹夫把叶静璇留了下来。
“周璟澜怎么样了?”提到周璟澜的名字,匹夫的语气明显多了一丝温度。
叶静璇道:“已经好差不多了,总部看在你的名字上,把风云起势图奖励给他了。”
匹夫点头,走到屋檐下望着一轮细细的弯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匹夫道:“把风云起势图换成修炼资源吧,他的星图我来想办法,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匹夫身影消失,连叶静璇都没看出他是怎么离去的。
“周璟澜,你算是抱上一条大腿了啊。”叶静璇喃喃道。
“你咋来了,伤好了没有啊!”看到匹夫的第一眼,周璟澜兴奋地开口问道。
他和匹夫本就性格相投,加上在疑冢之中生死并肩,早已结下深厚的情谊。
“听叶静璇说,你把我带回来的时候,咱哥俩都是半死不活,现在咋样了啊?晚上我请客,咱俩去喝点啊?”
……
周璟澜一直在说,匹夫不说话一直在听,但他的眼神很温和。
见面第一眼就问自己伤好了没有,这种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见匹夫不答话,周璟澜有些不爽,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匹夫:“怎么,突破四极大佬就牛逼了呗?装什么高手风范啊!”
听到这里,匹夫脸色一变,又回到那种慵懒的状态,他吹了吹垂落的发丝道:“哎哟被你看出来了,你就说我这气质牛不牛逼。”
周璟澜翻着白眼:“你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你在疑冢屁股都快兜不住了,撅着腚搁那烤黑水蛭吃,让陆源生把腮帮子都打肿了。所以在我面前装高手风范没有用,哈哈哈……”
匹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捏着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你这么说老子想起来了,拿烟来骗我是吧,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等老子出来的……”
周璟澜一顿,轻轻整理着匹夫的衣领,笑道:“咱哥俩谁跟谁啊,走我请你喝酒去。”
“喝酒等会再说。”
匹夫提着周璟澜的领子,一瞬间就窜进了房间。一百多斤的周璟澜在匹夫手里好像一条丝巾,轻若无物。
“你别这么看我啊。”周璟澜捂着裤裆,满脸惊恐,他感觉匹夫好像在隔着衣服看自己。
这老梆子不会是个gay吧。
匹夫眼里剑意闪烁,两束剑光在周璟澜周身上下扫荡,使得周璟澜有种赤身裸体的感觉。
周璟澜强有力跳动的心脏,经脉中流动的元气,胸前的血红扳指,除了元湖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元湖一片朦胧,连我的剑气都进不去,难道说这小子是……”
匹夫摸着下巴思索着。
他不认识那个血红扳指,但是能隐隐感知到周璟澜身上有高人布下的局,而那高人的实力还要高于自己。否则以匹夫的实力,他能数得清周璟澜身上有几根毛。
“放心,老子对男人没兴趣。”匹夫恶作剧地用剑气割破了周璟澜的裤子。
周璟澜嘶吼着:“你不要过来啊!!!”
匹夫笑得很坏:“周围已经被我用元气封住,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进来的。”
“那,那你轻点……”周璟澜蜷缩着,眼角有一滴细细的泪珠凝结。
“哈哈哈!”匹夫心情大好。
说闹间,匹夫操纵着凌厉的元气,在周璟澜的经脉和脏腑之中运转,很快周璟澜的匹夫表面就渗出了灰黑色的液体,闻上去有点血腥夹杂着中药的味道。
匹夫道:“这些都是你的暗伤和药毒,我已经用剑气给你涤荡干净。若不除去的话,以你的状态修炼星图突破一元境,会留下很大的瘾患。”
知道被匹夫耍了一道,周璟澜咬着牙:“你这家伙怎么没点正形。”
匹夫摆摆手:“快去洗澡,我在静室等你。”
……
静室之中,茶香四溢,匹夫随意把玩着玉简。
“正常来说,风云起势图作为六等星图,配你已经足够了。”
“但是我匹夫滴水之恩涌泉报,你救我一命,咱俩以后就是生死兄弟。”
“除了我家传星图之外,我此生最大的机缘之一就是一副星图,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看到周璟澜的表情,匹夫似乎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笑道:“我孑然一身,几十年也没有跟谁交过心,咱俩是同一个墓里爬出来的死人,你不要有负担。”
周璟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这星图的来历你想不想听?”匹夫笑道。
周璟澜竖起耳朵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匹夫喝了一杯茶水,开始讲述。
“明太祖朱元璋在其跌宕起伏的传奇一生中,曾经加入过一个民间组织,那个组织名字叫——明教。”
“就是你们看的小说和电视剧里那个明教。”
“明教传入我们这里后,融合道家和佛家的一些思想,尊东汉张角为祖,崇拜日月,在历代教主和各种法王的心血浇筑下,他们创出一副修炼星图,名为日月摩尼图,摩尼就是他们教里的光明之神。”
“朱元璋因为和当时的明教教主不和,朱洪武登基后,明教教主怕他给自己穿小鞋清缴明教,就带着日月摩尼图溜了,据说去了东海蓬莱岛,朱元璋找了一辈子也没找到。”
“朱元璋死后,其孙朱允炆即位,即位后大肆削藩,惹得他四叔燕王朱棣起兵,朱允炆兵败失踪。明成祖朱棣即位后,曾派郑和七下西洋,一是追查朱允炆的下落,二是寻找日月摩尼图。”
“我十年前去倭国执行暗杀任务,追杀一个窃取华夏国运的亲日卖国贼,偶然在一座岛上得到了一副星图残卷,回国之后经历多方打听,确定这残图就是日月摩尼图。”
“我不知道完整的日月摩尼图是几等星图,但这幅残图已经有四等星图的品阶,若是等你以后境界高深补齐残图,晋升上三等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样,有兴趣没?”
说完,匹夫饶有兴致看着周璟澜。
“简直太有兴趣了。”周璟澜舔着嘴唇回答道。
明教诶,倚天屠龙记诶,他可是金大大的忠实读者!
匹夫伸手:“那你把风云起势图的玉简给我吧,我已经跟小叶子打招呼了,她会给你换成修炼的资源。今天你就借着日月摩尼图突破一元境吧,我会给你护法。”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匹夫带着承载风云起势图的玉简离开。
而周璟澜则满脸兴奋地抚摸着怀里的日月摩尼图。
这星图不知是何材质做成,摸上去手感粗糙像是某种皮革,在岁月的变迁中已然泛黄。
星图上密密麻麻的图案符文和文字周璟澜没有细看,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心越不能乱。
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哪怕老师讲的都是重点也没几个人会静心听课,这是同一个道理。
将星图放在旁边,周璟澜盘膝而坐,闭上眼缓缓开始修炼。
秦皇疑冢一行虽然多次经历生死危机,但带给周璟澜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他需要更多时间进行消化和沉淀。
他修行根基弱,但在种种奇遇之下,这种弱势已经被抹平,以一种无可阻拦的强劲势头后来居上。
傍晚,匹夫归来,看到沉浸在无求无思状态的周璟澜,很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虽然平时有些跳脱有些皮,但面对星图这种重宝还能进入无求无思的修行状态,其心性确实了得,也不知道是谁培养出来的……
再一次运转周天,感知到元湖之中蓬勃的元气,内心涌出强烈的满足感。他吐出一口浊气,才发现旁边静坐的匹夫。
“你来多久了啊?”周璟澜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匹夫道:“刚来。”
说着,匹夫扔过来一个瓷瓶,周璟澜顺手接住。
“你已经踩到三段解元的门槛,离突破一元境也就是一步之差。这里面是乾阳丹,一颗足以让你突破了。”
“乾阳丹?”周璟澜第一次听到这种丹药,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东西多少钱一颗?”
匹夫撇撇嘴:“别问了,你吃就行。”
匹夫越不想说周璟澜就越想知道,缠着问了很久,匹夫烦不胜烦地告诉了乾阳丹的价格。
二十万,有价无市。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把这个乾阳丹卖了,然后我自己慢慢修炼突破三段解元?”周璟澜心都在抽搐,咬牙道:“毕竟你知道的,我修行时间短,靠吃药突破会根基不稳的……”
匹夫看到周璟澜一副守财奴的模样不禁失笑:“解元三段需要的只有元气,理论上完全可以纯靠吃药突破,只有在突破一元境时才需要真正的根基铸造。”
“很多世家子弟踏入修行之路的时候,可以一天就凭借资源完成解元三段,然后再进行根基沉淀。”
“乾阳丹之所以贵,是因为里面含有一点点一元水的成分,一元水是铸造根基的最好资源,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根基不稳的问题。”
“再说,你已经凭借自己突破了二段解元,离第三段也只差临门一脚,根基厚重,正需要一元水来达成圆满。”
道理我都懂,但这是二十万啊……
最终周璟澜还是咬着牙吞下了一枚乾阳丹。
乾阳丹入腹瞬间化作一道暖流,流向周璟澜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随后海纳百川进入了丹田处的元湖。
进入元湖的磅礴元气先是被法度之笔和贤者之书拦截了一部分,再被日月印记吸收部分,剩余的才投入元湖之中。
所幸,周璟澜距离三段解元只差临门一脚,在这股元气的推动下,水到渠成般的突破了解元三段。
解元三段对应人的精气神。
所以一突破,周璟澜就感觉似乎有一层蒙在灵魂上的纱被去除,随着灵魂壮大,感知力和记忆力又得到很大的提升,他甚至能听到外面轻微的树叶飒飒之声,甚至能回想起一岁半的时候爷爷教给自己的第一首诗。
三段解元完成,元湖上空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
周璟澜睁眼,一种喜悦感油然而生。
“没了?”一旁的匹夫瞪着眼问道。
“没了啊。”周璟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随即二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按照匹夫之前所说,这枚乾阳丹足以把周璟澜推到一元境,但现在他似乎只突破到了解元三段。
这对吗?
这合理吗?
“要不然再吃一颗?”匹夫愣了一下道。
周璟澜捂着怀里的瓷瓶,在匹夫的注视下很不舍得的又掏出一颗乾阳丹吞了进去。
“两位大哥别吃了,给我留点吧。”周璟澜在心里默默的和漂浮在日月印记中间的两位大爷商量着。
似乎是听到了周璟澜的心声,这次一纸一笔没有吞元气,只有日月印记吸取了一小部分。
元气缓缓注入元湖之中,当乾阳丹的药力化完的时候,周璟澜的元湖还是没满。
周璟澜又一次碰上匹夫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尴尬了。
“没理由啊,两枚乾阳丹的药力不可能这么少啊,难道说这小子之前喝过一元水?”
匹夫心里萌生了一种猜测,但很快就被排除。
一元水极为珍贵,在市面上已经绝迹,只有真正的大佬和世家才会有。被专门用以培养有天赋的后人,为其奠定根基。
经过一元水洗礼过的元湖根基稳重,但有个缺点,那就是突破需要更多元气。
但这小子资料显示就是普通家庭而已,当初穷得连辟谷丹都吃不起。
匹夫百思不得其解。
“要不……再来一颗?”匹夫都已经开始冒汗了。
看着瓷瓶里面仅剩的三颗乾阳丹,周璟澜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他拿命下大墓才换来的啊。
但周璟澜不是磨蹭的人,他很果断的把三颗乾元丹倒了出来,眼里闪烁着疯狂,一口气全部吞了下去。
轰!
三颗乾元丹在周璟澜的体内化开,汇成一股洪流在经脉中奔腾,使得他粗壮的经脉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随后,百川入海,洪流投入元湖之中。
元湖的元气水位在药力注入之后节节攀升,很快就溢满了元湖,剩余的大量元气在元湖上空萦绕。
元湖圆满!
此时此刻,周璟澜才算是完全达成三段解元的成就,随时可以一步踏入一元境,真正在修行之路上登堂入室。
周璟澜很满意。
但是漂浮在虚空之中的一纸一笔却不满意。
贤者之书投射出一道虚影,法度之笔笔走龙蛇,在虚影之上写出一个字符,是小篆的“容”字。
有容乃大的容。
这字符光芒四射,瞬间投入元湖之中,元湖瞬间沸腾,而后猛然往下一沉。
轰然一声,元湖居然扩大了三成。
此前满溢的元湖水位又下降了一些,萦绕在元湖上空的剩余元气再次补充进来,很快就被元湖吸入,再次回复到圆满的状态。
剩余的边角料两位大哥看不上,则是被日月印记所吸收。
圆满,真正的圆满!
周璟澜伸手,一团元气在其手掌凝聚。
他扔出元气,元气团和墙体轰然碰撞,其威力不下于一个小型手雷。
“咦,这墙好硬。”周璟澜撇撇嘴,显然对元气的威力不满意。
匹夫瞳孔微缩,他能看出周璟澜元气虽然质量比不上一元境,但雄浑程度早已超出。
“这次圆满了吧?”匹夫问道。
周璟澜点点头,有些心疼的看着空空如也的瓷瓶。
五颗乾阳丹,我的心我的肝,好心疼啊……
好在,一切值得,周璟澜如是安慰自己。
匹夫伸手,那幅日月摩尼图的残卷就出现在手里,他指着上面一处道:“这是日月摩尼图的元气运行路线,你现在根据路线运转周天,我会以先天剑气助你元湖孕育第一缕先天元气,踏入一元境。”
孕育先天元气是一元境的标准,一元起始万象更新说的就是来源于元湖中的这第一缕先天元气,如同开天辟地孕育先天生灵一样,拥有无限可能。
周璟澜正色点头,他也知道这第一缕先天元气的重要性,不同品质的先天元气几乎可以确定修行上限,若不是匹夫倾力相助,他这一辈子的修行一眼就能看到头。
周璟澜目不转睛盯着日月摩尼图中间的一副人体经脉穴位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线条就是元气的运行路线。
人体内的穴位灿若繁星,元气运行路线是无数先贤用生命探索出来的,所以星图才显得弥足珍贵。
而不同品阶的星图带给修士的增幅也是天差地别,传闻一等星图可以战力增幅数倍甚至十倍。
无数线条在脑海中交织,周璟澜模拟元气的复杂运行路线。
失败!
失败!!
失败!!!
尝试了数十次都是失败。
不是周璟澜太弱,而是路线太过复杂,他需要操控元气通过指定的经脉路线和穴位,只要出现一丝偏差便是失败。
周璟澜盘膝而坐,瞬间进入无求无思的状态,经过三段解元再次增幅的精神力全都投入到元气的运行图之上。
时间无声流逝着,一轮圆月凌空,无数星辰众星拱月。
不知过了多久,周璟澜睁开眼,正对上匹夫带着一缕询问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
在脑海里已经成功将元气运行模拟了上百遍,无一失败。
现在……开始吧。
周璟澜眼里精芒闪烁,继续进入无求无思的境界,调动元气开始在经脉中游走。
经脉,穴位,脏腑。
他轻车熟路,元气愈发活跃,照着星图运行,元气也在发生莫名的变化。
这一缕元气在一边壮大,一边淬炼。
一个周天运转完毕,这一缕元气回归元湖,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毫不起眼。但周璟澜敏锐察觉到,这一缕元气日月摩尼图修行路线的淬炼,已经发生了蜕变。
就像乱哄哄的教室,角落坐着一个埋头苦学的乖宝宝。
当即,周璟澜调动更多元气运转周天,元湖中的元气如潮水一般涌入经脉、穴位之中。
元气如潮,居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如虎豹雷音一般。
这家伙胆子这么大?
一旁的匹夫眼角直抽。
调动这么多元气进行淬炼,稍一不慎走错运行路线,往轻了说都得丢半条命。
不得不说这小子很有魄力。
周天不停运转,周璟澜元湖之中的元气经过淬炼变得更为凝实,圆满的元湖水位也开始下降。
慢慢的,水位越来越低,元湖含量也越来越少,最后几乎变的枯竭。
由缺到满,再由满到缺,盈缺之间蕴含着哲理。
“就在此刻!”
周璟澜睁眼,感知到凝练到极致的元气,心中一股玄奥之极的韵味在流淌,精神力全都跟随日月摩尼图记载的要诀在运转。
元气凝练到最后,有形变无形,就会形成最初的一缕先天之气!
“先天剑气,再度凝练,疾!”
看到周璟澜的突破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匹夫指尖泛起一缕无形剑气,这是他性命交修的剑气,是自己先天元气和四极剑道结合的产物。
那无形剑气直接进入周璟澜的身体,强势无匹地破开周璟澜元湖之上的禁制,将周璟澜元湖中的元气再一次压缩,淬炼!
就在此时,一纸一笔感知到外物入侵,同时射出一道击芒将剑气击退!
“噗……”匹夫面色苍白口吐鲜血,他受到了反噬。
感知到剑气受损,匹夫本就没有痊愈的道伤更为严重,眼里带着惊恐:“这到底是谁留下的后手,居然能一下击退我的先天四极剑气……”
外界的动静周璟澜毫不知情,此刻他的元气已经几乎被压缩到极致,晶莹璀璨如晶石,仅有绿豆大小。
他额头冒出汗珠,还在疯狂运转日月摩尼图,试图将元气再度凝练。
修行者第一次蜕变就是一元境,压缩全身元气,在最极致的时候诞生出独属于自身的先天元气。但不同力度的压缩程度蜕变出的先天元气也有强弱,周璟澜想做到最极致!
西瓜和米粒大小的元气孕育出的先天元气哪个更强?是人都知道。
凝练,再凝练!
这一刻周璟澜几乎把所有的狠劲全都用上,因为猛烈的压缩全身疼痛,他死死咬着牙,口中泛起血腥之气。
慢慢的,周璟澜经脉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皮肤也绷出血珠,他的执念和狠劲已经让自己陷入崩溃的边缘!
“坚持住啊。”匹夫看着脱离掌控的这一幕,眼里闪过焦急。
就在周璟澜离崩溃还差一步的时候,异变陡生!
第51章先天日月之气
周璟澜元湖上空的日月印记不知缘何,此时正在疯狂闪烁。
这印记是在鹏城突破二段解元时出现的,自出现之后就在元湖上方的天空中挂着,一纸一笔抢它的地盘,抢它的元气,它也不生气,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受到日月印记的影响,室外天空中那一轮被众星拱月般拥簇的满月,突然射出一缕不可见不可查的微光,透过房顶进入到周璟澜的天灵盖,这一场面连匹夫都没看到。
这微光进入周璟澜的体内便自动按照日月摩尼图的路线运转,比起周璟澜用精神力操控的速度和精准度何止高了十倍?
几乎一瞬间微光就运转周天,最终和凝练的元气合二为一。
月之盈缺是因为地球、月亮和太阳的天体运转形成的,而月光本质上也是日光,所以这一缕微光就是日月摩尼图和日月印记共同作用吸取而来的,具体为什么会这样,周璟澜解释不了,连匹夫也解释不了。
受这一缕微光的影响,周璟澜的元气再度凝练,最后形成似存在又不存在的一个点。
这种感觉就如同宇宙初生,一切都存在,一切又都不存在,一切都是蒙昧的状态。
《尸子》云: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就是空间,宙就是时间。
这个“点”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像漂浮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奇点,终于有一天,这个奇点开始爆炸,于是,宇宙诞生了。
奇点骤然收缩,然后猛然爆炸。
啵。
一元境,突破!
一股先天之气在周璟澜的丹田之中诞生,随着这股气的诞生,元湖消失不见,取代而至的是一处玄之又玄的空间,它叫初元空间。
初为起始开端,元为万物之本。
这股先天之气带着扫清蒙昧的清明,带着日的灼烈,带着月的皎洁,带着法的尺度,带着儒的仁德,还带有一丝剑的锋锐和正直。
这一股先天之气顺着日月摩尼图运转周天,一路上抹平了经脉的所有暗伤。
一元境,脱去后天蒙昧,由凡入圣第一步,周璟澜终于踏了过去。
他睁开眼,眼神很平静。
在初元空间形成时,冥冥之中他感知到日月印记是有人故意留给自己的后手,那个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老道爷爷了。
而这股先天之日被他命名为先天日月之气,名字取自日月摩尼图和老道爷爷留下的日月印记。
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更强,我会去揭开所有的谜团。
周璟澜握拳,感觉自己强的可怕,他有种强烈的想要和静室的特质墙体碰一碰的冲动,但考虑到自己正经人的人设,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匹夫,走喝酒去……”
周璟澜转脸,看到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的匹夫,面色大变:“你怎么了!”
说着,周璟澜没有丝毫犹豫,把自己的先天日月之气渡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一行为犯了大忌,如果对方心怀叵测,可以瞬间把他的先天之气收取或者搅散,最后结果不言而喻。
他这缕先天日月之气的强度对于匹夫来说很差,但本质却奇高。
匹夫卸下防备,任由周璟澜的元气在体内游走,他惊奇地发现这股元气对自己的道伤居然有益!
益处不大,但好在有啊。
“你是怎么了?是之前的伤还没好么?”周璟澜问道。
匹夫脸色略有好转:“我那是道伤,得休养几个月。听小叶子说你快突破了,想着日月摩尼图和我的先天剑气对你突破有好处,就提前出关了。”
听闻这话,周璟澜突然沉默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良久,周璟澜开口。
匹夫笑了笑,周璟澜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带着很强的老一辈人身上才有的江 湖气,也就是这股江湖气让匹夫很欣赏。
“别跟老子煽情,说好的请我喝酒,走。”匹夫洒然起身。
他因为大战和强行突破四极境,受的是道伤,并不是寻常的伤势,只能通过时间慢慢抹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所以对于匹夫来说,喝酒似乎更重要。
“要不改天?”周璟澜提议。
“不行,就今天,老子今天高兴。”匹夫拽着周璟澜就往外走:“听说组织还给了你一笔奖金,今天老子要吃大餐。”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力度,周璟澜也放下了心,任由匹夫拽着自己:“走走走,今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周公子买单!”
于是这一对好基友选择了……
路边摊。
两人随意点了些下酒菜和啤酒,吹着若有若无的夜风,也颇为惬意。
碰杯之后,周璟澜灌了几口啤酒,抹了抹嘴问道:“我听叶静璇说你有些麻烦?”
“小麻烦而已。”匹夫翘着腿叼着烟,看上去就是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他轻声道:“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觊觎咱们从秦皇疑冢里面带出来的贤者之书而已。他们自诩儒家正统,想通过道德绑架和威逼利诱的方式让我交出贤者之书。”
周璟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你要不要交,其实你手里的贤者之书……”
匹夫摆摆手,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假的是吧?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还……”
匹夫笑道:“我可以知道,也可以不知道。他们以势压人,那我就顺势而为。”
随后他摇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曾经的儒家恪守儒道,以横渠四句为本,每一代出世的儒家子弟都是行事光明举止浩然的英豪。现在很多人已经在世俗的染缸中忘记了本心,有很多子弟甚至连孔圣人的典籍都不学了。”
周璟澜点头不语,他对于儒家的大义始终怀着一颗崇敬的心。
“能好声好气过来商量的话,我自然以礼相待;想要欺负我匹夫,那就要看看他们的牙够不够硬了。”
匹夫吐出烟头,眼里闪烁着精光。
周璟澜知道匹夫这人骨头硬,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贤者之书的正本还在自己的初元空间躺着呢,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唤也唤不出来。
酒过三巡,匹夫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抬头笑道:“你的账号注册好了,我现在转发给你。”
“啥账号?”周璟澜一脸呆逼的样子。
匹夫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不会以为突破一元境之后就完活了吧?”
“一元境怎么修炼?以后资源怎么获取?后续的境界和突破方式是什么样的?这些你都造嘛?”
周璟澜摇头:“不造。”
“所以啊。”匹夫道:“在你突破一元境的时候,我就把你的身份报了上去,现在你的账号注册好了,我已经转发给你了,回头你好好研究一下。”
“网络账号啊?这么高级么?”周璟澜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呆萌。
匹夫无语道:“都什么年代了肯定要用网络啊,放心吧,咱们的网站加密程度和国安差不多,很安全。”
似乎是看出周璟澜的疑虑,匹夫又点着一根烟,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是什么?我们也是人,只不过是比普通人强壮一点而已。”
“普通人为了一家老小和柴米油盐努力奋斗,我们也在为修行资源努力。都是为了生存,都是茫茫苦海中苦渡的小船而已。”
“不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把普通人当做蝼蚁,那是邪道的思维。”
“哦……”周璟澜点点头。
他只是刚刚从普通人踏入修行之路,还没有完全形成思维,在修行一事上还是一张白纸。
当周璟澜问起为什么匹夫明明实力已经几乎触及到天花板了还这么随意的时候。
匹夫眼神飘渺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之后才回答。
“远离红尘苦修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以后你都会知道的。”
聊完正事,这俩货就开始不正经起来,一边吹着牛逼喝着酒,一边看着路边的长腿美女。
吃饱喝足,匹夫接到电话,二人遂分道扬镳。
周璟澜元湖上空的日月印记不知缘何,此时正在疯狂闪烁。
这印记是在鹏城突破二段解元时出现的,自出现之后就在元湖上方的天空中挂着,一纸一笔抢它的地盘,抢它的元气,它也不生气,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受到日月印记的影响,室外天空中那一轮被众星拱月般拥簇的满月,突然射出一缕不可见不可查的微光,透过房顶进入到周璟澜的天灵盖,这一场面连匹夫都没看到。
这微光进入周璟澜的体内便自动按照日月摩尼图的路线运转,比起周璟澜用精神力操控的速度和精准度何止高了十倍?
几乎一瞬间微光就运转周天,最终和凝练的元气合二为一。
月之盈缺是因为地球、月亮和太阳的天体运转形成的,而月光本质上也是日光,所以这一缕微光就是日月摩尼图和日月印记共同作用吸取而来的,具体为什么会这样,周璟澜解释不了,连匹夫也解释不了。
受这一缕微光的影响,周璟澜的元气再度凝练,最后形成似存在又不存在的一个点。
这种感觉就如同宇宙初生,一切都存在,一切又都不存在,一切都是蒙昧的状态。
《尸子》云: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就是空间,宙就是时间。
这个“点”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像漂浮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奇点,终于有一天,这个奇点开始爆炸,于是,宇宙诞生了。
奇点骤然收缩,然后猛然爆炸。
啵。
一元境,突破!
一股先天之气在周璟澜的丹田之中诞生,随着这股气的诞生,元湖消失不见,取代而至的是一处玄之又玄的空间,它叫初元空间。
初为起始开端,元为万物之本。
这股先天之气带着扫清蒙昧的清明,带着日的灼烈,带着月的皎洁,带着法的尺度,带着儒的仁德,还带有一丝剑的锋锐和正直。
这一股先天之气顺着日月摩尼图运转周天,一路上抹平了经脉的所有暗伤。
一元境,脱去后天蒙昧,由凡入圣第一步,周璟澜终于踏了过去。
他睁开眼,眼神很平静。
在初元空间形成时,冥冥之中他感知到日月印记是有人故意留给自己的后手,那个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老道爷爷了。
而这股先天之日被他命名为先天日月之气,名字取自日月摩尼图和老道爷爷留下的日月印记。
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更强,我会去揭开所有的谜团。
周璟澜握拳,感觉自己强的可怕,他有种强烈的想要和静室的特质墙体碰一碰的冲动,但考虑到自己正经人的人设,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匹夫,走喝酒去……”
周璟澜转脸,看到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的匹夫,面色大变:“你怎么了!”
说着,周璟澜没有丝毫犹豫,把自己的先天日月之气渡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一行为犯了大忌,如果对方心怀叵测,可以瞬间把他的先天之气收取或者搅散,最后结果不言而喻。
他这缕先天日月之气的强度对于匹夫来说很差,但本质却奇高。
匹夫卸下防备,任由周璟澜的元气在体内游走,他惊奇地发现这股元气对自己的道伤居然有益!
益处不大,但好在有啊。
“你是怎么了?是之前的伤还没好么?”周璟澜问道。
匹夫脸色略有好转:“我那是道伤,得休养几个月。听小叶子说你快突破了,想着日月摩尼图和我的先天剑气对你突破有好处,就提前出关了。”
听闻这话,周璟澜突然沉默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良久,周璟澜开口。
匹夫笑了笑,周璟澜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带着很强的老一辈人身上才有的江 湖气,也就是这股江湖气让匹夫很欣赏。
“别跟老子煽情,说好的请我喝酒,走。”匹夫洒然起身。
他因为大战和强行突破四极境,受的是道伤,并不是寻常的伤势,只能通过时间慢慢抹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所以对于匹夫来说,喝酒似乎更重要。
“要不改天?”周璟澜提议。
“不行,就今天,老子今天高兴。”匹夫拽着周璟澜就往外走:“听说组织还给了你一笔奖金,今天老子要吃大餐。”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力度,周璟澜也放下了心,任由匹夫拽着自己:“走走走,今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周公子买单!”
于是这一对好基友选择了……
路边摊。
两人随意点了些下酒菜和啤酒,吹着若有若无的夜风,也颇为惬意。
碰杯之后,周璟澜灌了几口啤酒,抹了抹嘴问道:“我听叶静璇说你有些麻烦?”
“小麻烦而已。”匹夫翘着腿叼着烟,看上去就是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他轻声道:“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觊觎咱们从秦皇疑冢里面带出来的贤者之书而已。他们自诩儒家正统,想通过道德绑架和威逼利诱的方式让我交出贤者之书。”
周璟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你要不要交,其实你手里的贤者之书……”
匹夫摆摆手,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假的是吧?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还……”
匹夫笑道:“我可以知道,也可以不知道。他们以势压人,那我就顺势而为。”
随后他摇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曾经的儒家恪守儒道,以横渠四句为本,每一代出世的儒家子弟都是行事光明举止浩然的英豪。现在很多人已经在世俗的染缸中忘记了本心,有很多子弟甚至连孔圣人的典籍都不学了。”
周璟澜点头不语,他对于儒家的大义始终怀着一颗崇敬的心。
“能好声好气过来商量的话,我自然以礼相待;想要欺负我匹夫,那就要看看他们的牙够不够硬了。”
匹夫吐出烟头,眼里闪烁着精光。
周璟澜知道匹夫这人骨头硬,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贤者之书的正本还在自己的初元空间躺着呢,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唤也唤不出来。
酒过三巡,匹夫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抬头笑道:“你的账号注册好了,我现在转发给你。”
“啥账号?”周璟澜一脸呆逼的样子。
匹夫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不会以为突破一元境之后就完活了吧?”
“一元境怎么修炼?以后资源怎么获取?后续的境界和突破方式是什么样的?这些你都造嘛?”
周璟澜摇头:“不造。”
“所以啊。”匹夫道:“在你突破一元境的时候,我就把你的身份报了上去,现在你的账号注册好了,我已经转发给你了,回头你好好研究一下。”
“网络账号啊?这么高级么?”周璟澜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呆萌。
匹夫无语道:“都什么年代了肯定要用网络啊,放心吧,咱们的网站加密程度和国安差不多,很安全。”
似乎是看出周璟澜的疑虑,匹夫又点着一根烟,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是什么?我们也是人,只不过是比普通人强壮一点而已。”
“普通人为了一家老小和柴米油盐努力奋斗,我们也在为修行资源努力。都是为了生存,都是茫茫苦海中苦渡的小船而已。”
“不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把普通人当做蝼蚁,那是邪道的思维。”
“哦……”周璟澜点点头。
他只是刚刚从普通人踏入修行之路,还没有完全形成思维,在修行一事上还是一张白纸。
当周璟澜问起为什么匹夫明明实力已经几乎触及到天花板了还这么随意的时候。
匹夫眼神飘渺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之后才回答。
“远离红尘苦修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以后你都会知道的。”
聊完正事,这俩货就开始不正经起来,一边吹着牛逼喝着酒,一边看着路边的长腿美女。
吃饱喝足,匹夫接到电话,二人遂分道扬镳。
到住处的周璟澜还没有褪去突破一元境的兴奋和喜悦,简单洗了个澡就兴冲冲坐在了电脑旁。
打开匹夫发过来的网站,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覆盖全屏的图。
图的内容是一望无际的泛着灰白色的水面,上面有点点轻舟。
这图不知是何人所画,寥寥数笔就勾勒出苦海无涯的绝望和无奈,轻舟苦渡的艰难,以及隐约而来的自强不息的精神。
最上方是笔力遒劲的两个字。
苦渡。
“苦渡,苦渡……”
周璟澜咀嚼着这两个字,看着电脑上的这幅图,心里默默感悟着。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就是茫茫的苦海,每个人都像是苦海中的轻舟一样,可能会抛锚,可能会迷茫,但更多的都是在苦渡着。
这一刻,周璟澜似乎触摸到了苦渡这一组织的宗旨和理念。
点开“苦渡”二字旁的隐藏链接,输入独属于自己的密钥,再输出账号密码,周璟澜进入了自己在苦渡的界面。
界面很普通,像极了某款办公的OA系统,周璟澜的头像和信息在左上方,其他区域是大片大片的灰色。
“周璟澜,男,年龄20,一元境初期……”
左上方简单记录着周璟澜的信息,下方是他的权限和积分。
权限:1
积分:10
周璟澜撇撇嘴,继续探索着系统。
除了信息栏,只有两个系统可以点进去。
任务系统,积分系统。
其他区域似乎是因为积分或者权限不足,全都是点不到的灰色栏。
积分系统里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兑换物。
“乾阳丹、烈阳丹、穹虚丹……”
“三炎烈日剑、鱼肠剑(仿)、天煌甲……”
“莽牛图、风云起势图、登仙图……”
林林总总的丹药、宝器、星图看得周璟澜眼花缭乱,他一边看一边流口水,但兑换物下面的积分却让他嘴角直抽。
最贵的兑换物居然需要三千万积分!
这还只是第一层!
自己的积分只有10点!
看完积分系统,周璟澜抹了抹嘴角,点开了任务系统。
任务系统依然需要权限,目前以周璟澜的权限等级只有寥寥几个任务可以接取。
任务名称:试药
任务发布者:洛城孙家
任务奖励:积分10点
任务内容:为孙家试药,每一种药物奖励积分10点。具体药物为……
任务提示:该任务无生命危险,但任务后遗症未知。
……
任务名称:遗迹探索
任务发布者:北疆军部
任务奖励:基础积分100点
任务内容:北疆雪山发现未知空间,疑似遗迹,该任务需探索遗迹外围,绘制地图,记录遗迹生物。具体积分报酬为……
任务提示:该任务为一元境最高等级风险,风险未知,收益等级高,请慎重接取。
……
看完这几个任务,周璟澜火热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从任务背后感觉到了一种悲凉的气息,多少像自己一样没有背景的人为了资源和积分,宁愿成为别人的试药师,宁愿进入刚发现的无人遗迹。
相比之下,自己进入的秦皇疑冢已经算是安全到不能再安全了,毕竟有前人探索在先,已经做出了对应的攻略。
要不是匹夫和陆源生俩货在疑冢里面瞎捣鼓导致墓室变化,李茂手下的兵如江浩等人也不会牺牲。
他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一次试药10积分,而一枚乾阳丹则需要100积分。乾阳丹市场价20万上下,也就是说试一次药大概就是2万块钱的报酬,去一次未知遗迹探险的报酬是20万。
不算低,但比起风险来说确实也不高了。
换言之,周璟澜要不是成功把匹夫救出来并且带出伪·贤者之书,他的报酬差不多就是100积分。
突破一元境他就用了五颗乾阳丹,那后续的资源……
一股苦海无涯的意味在心底荡漾。
但很快周璟澜就振作了精神,握住拳头,萌生出强烈的斗志。
等境界稳固,自己就去接取任务,全面见识一下这个未知的修行界。
积分和任务系统只占了系统的一小部分,其他区域因为权限问题根本无法访问,周璟澜便准备退出系统,等境界稳固之后便接取任务赚取资源。
“嗯?”
鼠标离右上角的X还有半寸,周璟澜突然注意到左下角闪烁的光点。
鼠标移过去发现是邮件栏,点开邮件里面赫然是一个PDF文件。
周璟澜嘴角一抽,暗道一声城里人真会玩。
PDF里面记载是周璟澜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是苦渡组织对于修行之路最全面的介绍和讲解,由浅入深。
星图的等级划分和增幅分析。
一元境的修行注意事项。
奇珍异宝图鉴。
境界的划分。
已知遗迹的信息汇总。
异种元气的修炼。
洋洋洒洒数百页,除了那些周璟澜境界低微不适合接触的信息之外,几乎涵盖了周璟澜能想到的修行全部事项。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良久之后,周璟澜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他很庆幸当初因为学校的几宗案件和苦渡沾上了边。
苦渡组织对成员的人品要求很高,进入组织必须经过长期的暗中观察和人品考验,虽说苦渡论成员数量和财力远远不如繁花,但成员之间的关系和组织氛围却远远超出。
PDF的内容周璟澜已经强行记了下来,只等以后有时间了再慢慢消化,他进入密室之中,回忆着关于一元境修行的内容,趁热打铁进入了修行的状态。
日月摩尼图虽然只是残卷,但蕴含的内容却浩如烟海,周璟澜目前连皮毛都没吃透,他需要在日夜不辍的修行中感悟。
先天日月之气是周璟澜觉醒的先天之气,按照修行界的说法也算是某种异种元气,这种元气比起普通修士修炼的元气质量更高,但对于修行资源的需求也会更高。
先天之气在体内游走,周璟澜精神力附着其上,默默感知着这股元气对于体质和经脉的改变。
初元空间之中。
日月印记悬挂,中间依然漂浮着一纸一笔,随着周璟澜的修炼,一丝一缕的元气在初元空间中出现。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这股元气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程度改善着周璟澜的体质,假以时日,量变就会引起质变。
……
另一边,回到苦渡的匹夫带着一身酒气,看到坐在大堂看书的诸葛绘。
“来了?”匹夫挑眉。
“来了。”诸葛绘点头。
“那我去了?”
“去吧。”
匹夫信步离去。
苦渡的一处会议室。
这会议室一片黑暗,无灯无光,茶香四溢,只有隐约传出的绵长呼吸声昭示着会议室里是有人的。
啪嗒一声,会议室的门打开。
匹夫嘴里叼着烟,轻车熟路走到会议室最前方的位置坐下,烟头在一片黑暗的会议室中忽明忽暗。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很久之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匹夫,听说你从秦皇疑冢里面带出了我们儒家的至宝?”
匹夫打了个哈哈。
左边又有人开口:“问你话呢,在我等面前你在装些什么?区区四极而已,谁家没有?”
匹夫点了一根烟。
下方又传来一句声音:“我等家族和苦渡关系莫逆,当年组织创办还借了儒家的力,如今你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有些不妥吧?”
匹夫喝了一口茶。
看到匹夫这衣服目中无人的样子,下方炸了锅。
本都是身份显赫的人物,在会议室枯等匹夫就已经觉得丢了面子,如今又被这小辈轻视,已经开始心生怒气了。
匹夫听到下面七嘴八舌的攻讦,轻轻笑了一声,喝了一口茶水,仰头茶水在嗓子眼里咕噜咕噜转动,然后一口吐到了旁边。
匹夫笑问:“敢问这次兴师动众而来,当家的是孔家,还是颜家、曾家、孟家,还是荀家啊?”
“堂堂孔圣后人,吵得跟菜市场一样,成何体统?”
哪怕是黑暗之中,众人都看得到匹夫嘴角的讥讽。
匹夫话音刚落,会议室气温骤降,一股股无形的压力在碰撞,在荡漾。
匹夫脸色突然发白了一瞬,但马上又回归正常。
他的衣摆被泼天的气势压得猎猎作响,但脸上仍然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他强忍着压力眼神灼灼看向左边第一席位的位置。
左边第一席坐着一个中年人,他长相英俊发丝乌黑,穿着白色唐装,整个人带着一股磊落的气质。
他名孔求道,在新文化运动时就已接任孔家家住之位。
孔求道手指轻轻拍打着桌面,声音不大,但随着手指落下,一股无形的波纹从其指尖泛起涟漪,一圈圈往外荡漾,所过之处压力消弭无形。
孔求道看着匹夫的方向,身上射出一股磅礴浩然的气息,受到这气息的影响匹夫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
“匹夫,我们开门见山。”
孔求道开口:“我从你身上感知到了贤者之书的气息,我的感知是不会错的。”
“贤者之书是儒家至宝,但说实话象征意义更大一些,对于儒家之外的人来说没什么用。”
“此番我和诸位家主一同前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贤者之书。”
“我们儒家不会以势压人,也不会巧取豪夺。这贤者之书你开个价,是卖是换你尽管提。”
孔求道声音温润,语气平和,匹夫从他的话里没有挑出任何毛病。
“孔家主讲究。”匹夫道:“我确实从疑冢里面带出来一本贤者之书。”
说着,匹夫手里出现一张乳白色的纸张。
那纸张浩然之气弥漫,煌煌堂堂。
作为儒家后人不可能认不出贤者之书,下方的人看到这纸张,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但是……”
匹夫话锋一转:“各位用元气探测一下就知道,这贤者之书是假的。或者说,它只是真实贤者之书的投影,很快就会消散。”
很快一道道元气触碰到贤者之书之上,又很快退散。
孔求道点头:“确实如此。我们儒家有秘法可以将其延长一段时间,但此物的价格却大打折扣了。还是那句话,你要卖还是要换?”
“我要一枚五百年的文胆。”匹夫开口。
孔求道摇头:“完整的贤者之书可换千年文胆,此物换不起。”
匹夫寸步不让:“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文胆,其他都可以谈。”
场面陷入僵持。
何为文胆?
古有大儒夜读典籍,有鬼怪入宅阴风阵阵,大儒面不改色读书朗朗,鬼怪问为何不怕?大儒答读圣贤书修浩然气,百鬼不侵。鬼怪无法近其身,遂退。
这就是对文胆的记载。
文人读圣贤书,懂人情明事理,不惧强权不屈威武,胸中一口浩然气能够做到百病不侵邪灵退散,长此以往就会在体内形成一枚文胆。
文胆就是文人一生的智慧、信念、知识形成的结晶。
匹夫所求的百年文胆,在儒家世家也是极为宝贵的珍奇。
只有一心向道的文人才有可能修成文胆,千年下来真正一心向道的又有多少?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流传了几千年,能做到的万中无一。
以物换物,看的就是双方的接受底线,并没有价值高低之分。
在沙漠之中,用一瓶矿泉水也能换到千万资产。
最终,匹夫用伪贤者之书,再加上在秦皇疑冢翻阅的大量典籍,成功换取了一枚五百年的文胆。
值得一提的是,交易是孔求道拍板的,但这枚文胆却是颜家出的。
交易完成,皆大欢喜。
苦渡门口,孔求道不着痕迹地和匹夫对视了一眼,和诸葛绘等人稍作寒暄就离开了。
“还顺利吧?”诸葛绘问道。
匹夫点头:“孔求道果然不愧是儒家泰斗,行事光明磊落。要不是他压着颜家、曾家几大家主,谈判不可能这么顺利。”
诸葛绘抚着颌下长须道:“老会长说孔求道是当代社会最后一个大儒,果然名不虚传。”
“文胆拿到了,咱们走吧。”匹夫看着诸葛绘,眼里带着一丝激动。
诸葛绘点头,二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之中。
京都城外,匹夫和诸葛绘从云层落下,坐着早已等待多时的专车缓缓驶入京都。
京都东城区,距离故宫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很小的巷子,这种巷子在京都很常见,巷子尽头是一个四合院。
四合院中种植着各种名贵兰花,连素冠荷鼎这种异品都有。兰花在月光下摇曳着,似乎在沐浴月色吸取月之精华。
院子东南角有个血红色的太师椅,这椅子和匹夫在杂货铺的极为相像,太师椅旁是一个简易的茶台。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朴素,喝着茶水,一脸幸福地望着月下摇曳的兰花。
匹夫和诸葛绘并肩走进四合院大门,看到老者之后异口同声喊道:“老会长!”
老者扭头,看到二人之后有些惊愕:“你俩怎么来了?”
“老会长!”匹夫站在太师椅前,居然有些局促,他脸上微红道:“我,我突破四极了。”
他的表情像极了考双百等待家长夸奖的小学生。
“好好好!”老者抚掌大笑,而后问道:“应该是借助历史底蕴突破的吧?”
“是的。”匹夫点头:“陕晋那边出现秦皇疑冢,我被困其中日夜感悟,最终得到儒家贤者之书的复制体,感悟历史洪流从而突破。”
老者点点头,招呼二人坐下。
老者一边煮茶一边说道:“我等修士的路越来越窄了,华夏成国,太祖将龙气散入华夏血脉,以求人人成龙,导致元气匮乏底蕴缺失,你能突破四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再往后路会更难,你要有思想准备。”
匹夫点头:“我记住了。”
“老会长。”诸葛绘笑道:“匹夫用疑冢带出来的贤者之书,跟儒家换取了一枚文胆。有了这文胆,您的伤势想必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诸葛绘说话间,匹夫伸出手,手上浮现几份材料。
五百年文胆,幽蓝色的泠蓝蛊,碧绿的寒玉蝉,血红色的十二瓣莲花……都是及其罕见的珍奇,用于治疗老者的伤势。
看到这些珍奇,老者面色一寒,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摔在桌面上。
“胡闹!”老者道:“贤者之书何等珍贵,文胆何等珍贵,怎么能浪费在我这废人身上?”
“诸葛绘,你们是不是忘了苦渡的宗旨?”
此话一出,匹夫和诸葛绘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抱拳齐道:“永不敢忘!”
老者面色减缓,招呼二人坐下。
水开,茶香四溢。
“我的情况你们都知道,路到头了。”老者倒着茶水:“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都是有机会的。别把有限的资源用在我身上,很浪费。”
“我在这边沐浴龙气,养养花种种草,命还长着呢。能看到国家兴盛,人人如龙,我也有脸去下面见老首长他们了。”
诸葛绘三口饮茶之后,对老者道:“老会长,匹夫突破四极可能是某种信号的开端。他新吸纳了一个成员,据匹夫猜测,这新人可能是某些人的棋子,也在试图走出那一步。”
“我们能力有限,还是需要您来主持大局。”
“哦?”老者抬眉看向匹夫:“你把情况说说。”
匹夫知无不言,把和周璟澜相关的所有信息和盘托出。
老者摩挲着下巴的白色胡须思索着,片刻后他开口道:“按照你所说的信息,这个叫周璟澜的小子应该是鄂省那边的老道士的后手,他们那群人行事倒算得上正派,所以培养出来的人不会差的。”
“此事我们静观其变就好,只要加入苦渡都是自己人,切不可有所偏颇。”
“连老道那群出世的人都入世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真不能自暴自弃啊。”
匹夫大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您愿意用这文胆了?”
老者道:“你都把文胆送上门了,老头子要是拒绝岂不是不识抬举?”
又不是刚才吹胡子瞪眼的时候了……匹夫心里嘀咕着。
三人在月色下品茗赏月,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这老者名为吴恙,他的一生可谓是波澜壮阔。年少修行,后来从军,走过长征,打过鬼子,看着华夏从千疮百孔中沐浴战火崛起,屹立在世界之巅。
得益于这段传奇经历,吴恙很早就突破四极,走到四极之巅,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身受重伤,才退居幕后,由诸葛绘等人主持苦渡大局。
像诸葛绘、匹夫等人,当年都受过吴恙的提携和恩惠,或是救命之恩,或是提点教导之恩。
所以匹夫对他是又敬又怕。
吴恙带着文胆闭关去了,匹夫和诸葛绘告辞离去。
“你要不要在京都待几天?”
四合院门口,诸葛绘挽留道。他与匹夫是好友,自然想要他多留几天。
匹夫摇头:“不了,京都有你主持大局足矣。我身上还有道伤,准备回鄂省好好休养。”
“也好。”诸葛绘抚须笑道:“等你养好伤,咱们苦渡就多一个四极高端战力了。”
“下次见面再痛饮。”
“鄂省那边也不太平,一切小心。”
“保重。”
“保重。”
京都之外,匹夫脚踩银龙剑穿梭在云层之中,长发飞扬,衣袂飘飘。
在匹夫心里,老会长吴恙是亦师亦父的存在,他向孔求道提出换取文胆也是为了给吴恙治伤。
此间事了,匹夫月下御剑心情大好,几欲仰天长啸。
蓦然,匹夫停滞在空中。
“和光同尘阵……”匹夫喊道:“是哪位大儒大半夜不睡觉出来瞎溜达?”
“呵呵。”一道身影出现在匹夫前方。
那身影身穿白袍,头发扎成发髻,周身散发着强横迫人的气势。
“颜拓。”匹夫冷眼道:“你拦我是为了拦路剪径么?”
颜拓笑道:“说什么话,我等文人怎么可能做出拦路剪径之事?我只不过是有事想和匹夫兄商讨。”
“何事?”匹夫暗暗调动剑气。
颜拓微微拱手,一脸真诚地说道:“听说匹夫兄有我儒家的五百年文胆,颜某斗胆想要购买,或是换取,不知匹夫兄是否可以割爱?”
匹夫被颜拓这副样子逗笑了,耸耸肩回应:“文胆不在我身上,我已经送人了。没事的话我先撤了,拜拜。”
颜拓面色微变,依然是一脸真诚:“文胆如此珍贵,匹夫兄这话你觉得我会信么?既然匹夫兄不以诚待人,那颜某也只能以直报怨,自己去匹夫兄初元空间找了。”
“忒!”
匹夫剑气未道,一口唾沫先喷了出去。
而后剑气如虹,一道冷冽锋锐的剑气激·射而出,在空气中摩擦得呜呜作响,十分之一个眨眼就已经到了颜拓眼前。
颜拓身上剑光闪烁,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他面带讥讽:“区区一个出入四极的剑修,也敢在我颜家人面前玩剑?”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颜拓身前浮现出一柄青铜长剑,这剑中正平和,但却裹挟着浓浓的浩然之气。一束三米多宽的浩然剑气呼啸而来,以泰山压顶之势盖了下来。
匹夫眼都不眨,他的四极剑气锋锐一往无前,只有迎战没有躲避。
两股剑气叮叮当当碰撞,在夜空中激起无数火花,元气迸发四射,方圆十几里的夜空早已暗了下来。
“敢在京都附近动手,你不要命了?”匹夫道伤未愈,经脉已经在隐隐作痛,他指着颜拓厉喝道。
颜拓脸上还是带着和善的笑容:“我已经用和光同尘阵封住了三百里的天幕,足够我拿下你了。”
“哦对,别想着元气传讯了,我也全都封住了。”
匹夫心底一沉,这老东西也太阴了。
“那五百年文胆是我给后人准备的,被你换走了。现在你把它交出来,我给你同等价值的宝物,你也不会亏。”
颜拓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这是你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我最后一次以诚待你,你不要自误。”
多说无益,只能战了。
匹夫忍着经脉的疼痛,剑尖浮现一抹浅绿,嘴上却在虚与委蛇着:“颜拓,以你的消息渠道可以知道我拿到文胆第一时间就来京都了。我急着过来就是为了把文胆送出去,这样,你跟我一块去京都,我跟别人要回来还给你可以吧。”
难道真的送出去了?
颜拓神色有些狐疑,他确实得到情报匹夫带着文胆来京都了,这才在京都外设伏。
突然颜拓面色一变,背后浮现一枚门板大小的盾牌,堪堪挡住突然出现的浅绿色剑气,盾牌上火星四溅,无数元气湮灭无形。
颜拓脸色发白,举起青铜剑遥指匹夫,滚滚剑气如潮水般涌出,以一种铺天盖地的气势盖压而去。
“还是被你发现了。”匹夫表情有些遗憾,银龙剑射出一条银色剑龙,剑龙咆哮着和颜拓的剑气冲撞到了一起。
匹夫的剑是一往无前的锋锐,而颜拓的剑却是带着滚滚大势,两种风格的剑意在天幕之上碰撞,无数云霭被绞碎,无数元气蒸腾。
若不是颜拓以儒家的和光同尘阵遮蔽天幕,这种元气的碰撞在几十里外的京都都会看得到。
剑气绞碎了方圆数十里的云霭,一股元气蒸腾产生的雾气在夜幕中弥漫,遮住了漫天星辰。
匹夫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凛然看着颜拓。
修儒的人感知太敏锐了,他唯一破局的机会也被颜拓挡住,经历数千次元气的碰撞,他的道伤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颜拓也打出了真火,他低估了匹夫的实力,没想到攻伐之剑的战力比中正之剑要强那么多,再加上匹夫许多诡异的攻伐之术,饶是以他稳稳踏入四极境的实力也吃了不小的亏。
颜拓的青铜剑浮现出一股莫名的波动。
感知到这股波动,匹夫的眼角抽了抽,那是颜拓的儒道之力,以对天地大道的感悟对战,说明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地步。
他丝毫不惧,独属于自己的剑意在周身荡漾,带着宁折不弯的意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锋利。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可以打个几天几夜,也可以在一招之间决胜负。颜拓唯恐拖下去会生变故,所以才选择以道论道这种凶险的方式。
“半路设伏,拦路剪径,你的儒道也不过如此!”
说完这句话,匹夫的剑意暴涨,他发丝轻扬,剑意磅礴而去。
“你还没有资格评价我的道。”
颜拓语气淡漠,儒家之道堂堂正正,带着滚滚大势汹涌喷薄,和剑意无声撞在一起。
剑道和儒道的碰撞使得虚空震动,一圈圈无形的波纹在虚空中震荡,受到震荡的两人嘴角同时溢血,但两人都无暇顾及,只将全部心神放在这场艰险的道之碰撞上面。
这片天幕被道之力几乎绞碎,无数颜色各异的元气在奔腾游走,引起电弧阵阵,雷声隆隆。
而颜拓提前布下的和光同尘阵也被两股道之力冲破,一瞬间光芒四起,照亮半边天空,几十里外的京都都看的清清楚楚。
颜拓艰难伸手,从初元空间掏出一张纸,赫然是贤者之书的复制体。
“贤者之书,助我儒道。”颜拓牙齿被鲜血染红,一字一顿道。
对面的匹夫只能眼睁睁看着,同时在心里暗骂,这老东西果然是心思细腻,连伪贤者之书都带出来了。
“够了。”
不知何处传出来一句天音,战场中间出现一道身影,这人长相英俊,发丝乌黑,正是孔求道。
颜拓的儒道之力遇到孔求道就像阳光下的雪花一样瞬间融化,随着孔求道的挥手,匹夫的剑气也消弭无形。
方圆十数里的混乱天幕瞬间恢复了平静,星月重新出现。
孔求道瞥了一眼颜拓,伸手就抓住了伪贤者之书,而后者却话都不敢说。
“孔家主,你也是来换回文胆的?”匹夫经脉剧痛,但面色如常问道。
孔求道摇头:“文胆已经换出,岂有取回的道理?”
他对着颜拓厉喝一声:“你这么多年都学到狗肚子了?居然能干出拦路剪径的行径?”
“我…我是想和匹夫兄换文胆,不是抢。”颜拓缩了缩脖子。
“去夫子画像前面壁三个月,抄写十万遍儒家典籍,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想不通我就收了你的道行,听懂没?”孔求道语气淡漠。
颜拓面色发白,但没有丝毫忤逆,颤颤巍巍的狼狈离开。
孔求道带着匹夫落在不远处的山头,站在山顶望着天上的月,脸上流露出一丝悲哀的神情。
匹夫调息片刻,对着孔求道的背影抱拳道:“感谢孔家主救命之恩。”
孔求道摇摇头:“不用道谢,是儒家对不起你,稍后我会差人把治疗道伤的药给你送去。”
匹夫这人吃软不吃硬,孔求道这么客气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斟酌着说道:“拦路的是颜拓,不是孔家的人,孔家主不必如此。”
孔求道转身,脸上还带着悲凉,他轻声道:“孔夫子门人三千,颜家后人以颜为姓也是为了沾染孔家的荣光。作为七十二贤的后人,颜拓的行为就代表孔家的脸面。”
“短短数千年,颜家后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这孔家家主的位置真是做的丢人啊。”
“世道已经变了。”匹夫想了想说道。
“天地变化,世道变化,但人心是可以保持不变的。”孔求道又望着月亮:“夫子主张有教无类,和华夏领袖人人如龙的思想很像。这片天地无论怎么变化,人心不变,总会走出一条路的。”
匹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和孔求道接触寥寥几次,能感受到后者的胸襟,不愧被老会长称其为最后一个大儒。
他光明磊落,秉持本心,身居高位却有着悲天悯人的胸怀。
匹夫佩服的人不多,从今天起又多了一个。
孔求道知道匹夫身上有道伤,在多次出手后愈加严重,若不好好调理,可能会跌落刚刚突破的境界。
所以匹夫盘膝调理的时候,孔求道一直站在山巅。月光洒落,夜风习习,他衣袂飘飘,飘逸如谪仙。
天色渐亮,很快一轮红日挣脱地平线跳了出来,朝霞漫天。阳光洒落大地,润泽万物。
对于天地众生来说,这又是美好的一天。
匹夫吐出一口淤血,抬头看到孔求道的背影,他的眼眸里闪过异样的神色。
“近期不要再动手了,否则道伤裂开,你境界会跌落并且再也无法恢复。”孔求道头也不回说道。
说完,他从山顶一跃而下,就此离开。
“如果儒家都像孔求道一样,他们很可能在这个时代把那条断路走出来。”匹夫望向朝阳笃定道。
……
匹夫回到基地的时候,周璟澜正在撅着屁股看电脑。
听到脚步声,周璟澜点着鼠标头也不回:“你又受伤了啊?真不让人省心。”
他闻到了匹夫呼吸中的血腥味,这是脏腑和经脉受伤才有的表现。
匹夫没有回答,走到电脑旁,看到周璟澜做的密密麻麻的表格。
“这是啥?”匹夫指着表格问道。
周璟澜解释道:“这是我给自己制定的计划表。”
“我突破一元境把乾阳丹用完了,后续的修行突破需要大量的资源,所以我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任务系统显示一枚乾阳丹要100积分,我可以通过不停接任务赚取积分,这表格就是接取任务的清单和注意事项。”
“只要我不停接任务,就能很快升级权限,然后接取级别更高、报酬更丰厚的任务!”
“如此一来就会形成良性循环,大事可期!”
周璟澜的眼神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信心,但匹夫听起来却有些心酸。
他作为苦渡高层深深知道,任务系统就是为最底层的修士准备的,真正的天之骄子,其背后的资源足以支撑修炼,他们要做的只不过是悟道。
周璟澜只说任务可以赚取积分,对于任务的凶险程度和死亡指标却绝口不提。
“我可以给你资源。”匹夫拍了拍周璟澜的肩膀。
周璟澜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小白脸,还能指望你养我一辈子啊?我已经欠你够多了。”
匹夫知道周璟澜的性格,也没再坚持。
他轻声道:“明天回鄂省,我会给你安排性价比高一点的任务。”
“这算不算走后门?”
“规则之内不算走后门,整个苦渡高层都知道你是我的干儿子,是我的门徒,不会有人有意见的。”
周璟澜听到这话直接跳脚,指着匹夫喊道:“我去你大爷的李如眉,你又占老子便宜。”
匹夫眯着眼笑了:“我帮你检查检查你境界有没有彻底稳固下来。”
话音未落,周璟澜脚底就已经元气喷射,一瞬间就跃出去十几米。
但他快,匹夫更快。
匹夫一只手拽住周璟澜的脖领子就往密室走。
“匹夫大哥我跟你开玩笑的。”周璟澜求饶道。
“嗯我知道。”匹夫面色不变,一股强劲剑气把密室的门带上。
密室之中瞬间响起友好交流的论道之声。
翌日,鄂省苦渡的一群人踏上回鄂省的归途。
“你眼睛咋回事?”飞机上,叶静璇摘下墨镜脸上古怪地看着周璟澜。
周璟澜赶忙带上墨镜,面色不变看着窗外层层白云,淡淡道:“昨晚上起来上厕所碰的。”
叶静璇看了一眼匹夫。
“他突破一元境,很想知道自己的战力如何,所以找我切磋来着。”匹夫嚼着口香糖,欣赏地看着不远处身材婀娜穿着蓝白旗袍的空姐。
叶静璇扶额无语。
真是拿这俩人没办法。
飞机在云层之中穿梭,周璟澜靠在窗边,窗外被阳光晕染的云团美不胜收,但他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这老梆子心眼真小,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打人屁股,你等老子修为超过你的。
周璟澜一手捂着黢黑的眼眶,一手揉着屁股,心里恨不得把匹夫扒光了揍。
匹夫嘴唇微动,声音聚成丝在叶静璇耳边响起:“回头你找人给周璟澜的学校开个证明,就说周璟澜跟一宗危害国家安全的案件有关,需要配合查案。周璟澜可以不去上课,只需参加期末考试即可。”
“鄂省那边的任务,挑一些安全系数高的优先派给周璟澜。”
叶静璇点点头,对匹夫给周璟澜开特权这件事毫不意外。
组织里面都传开了,说有个新人救了匹夫的命,被匹夫认作干儿子,视如己出。
叶静璇严重怀疑干儿子这事是匹夫这家伙自己传出去的。
但匹夫在苦渡几十年从来都是公平公正,这还是第一次给谁特殊照顾,足以说明他对周璟澜的重视。
“你杂货铺里面那么多资源,直接送给你干儿子不就行了?”叶静璇嘴角扬起斜斜的月,笑得很调皮。
“我干儿子比较轴,白送的话他不愿意要。”匹夫看向周璟澜的黑眼圈笑得很贱。
窗边的周璟澜毫无征兆打了个喷嚏,有些狐疑地看着二人,但以他的实力并不能听到二人的传音。
九十月份的江城依然很热,刚一落地,叶静璇就带着周璟澜去了学校,依照匹夫的意思提交了说明。
叶静璇身份特殊,学校自然是给足了面子,允许周璟澜平时不上课,但要求期末考试必须及格。
于是法学院多了一个传说,说是周璟澜被富婆包养了,富婆专门去学校给周璟澜办了休学……
那富婆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五官更是精致,美得明媚又带着英气,引得无数人晚上睡不着,大骂周璟澜是狗贼。
一切收拾完毕,周璟澜住在了静安路的杂货铺。
回到警局的叶静璇看到了穿得跟火云邪神一样对着窗户抽烟的老张。
叶静璇皱眉道:“跟你说多少遍了,别在我办公室抽烟,乌烟瘴气的臭死了。”
老张没做声,用手指捏灭了烟头,顿了一会才声音嘶哑的开口:“登临失踪了。”
“什么?”叶静璇道:“他不是被你派过去……”
老张点头:“对,从他过去之后我和他就是单线联系,但是最近他被派去执行一个任务,随后就消失了。”
“说明我们的怀疑是对的。”叶静璇坐在办公桌前,随手抽出一本卷宗,脸色有些不好看:“登临传出来的消息若是真的,足以让鄂省的修行界天翻地覆了。”
“登临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没有把握的消息他是不会外传的。”
叶静璇知道老张和万登临的关系,看到他又掏出一根烟也没有制止,翻开卷宗看了起来。
……
一处未知的山庄。
这山庄坐落在深山之中,占地足有数千亩,内有独栋别墅,亭台楼阁,花园假山,奇珍异兽。
别墅三楼的房间内。
一个女子正站在窗边抽着烟。
她身穿红裙,手指纤细,指甲血红,夹着烟看上去有种诡异的美感。
良久,女子掐灭烟,转身,看向床上躺着的男人。
那男人面容俊逸硬朗,睁开的双眸却没有一丝灵气,宛若死人。
“登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女子走到床边握住男人的手,声音有些哀怨:“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要背叛我呢?跟着我和父亲,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知不知道你的背叛会毁了我们家,会引起翻天覆地的风波。”
女子红唇在男人手背印出性感的唇印,她嘴角微扬,眼里有一丝病态的疯狂:“既然你背叛我,那你就在这躺着永远陪着我吧。”
“我会养你一辈子,找最好的医生给我们作试管婴儿。”
“我们的宝宝一定会很可爱呢……”
“我会用最好的资源培养他,然后把你背后的人全部杀掉,到时候我再让你清醒过来。”
“你不要哭哦,我会很心疼的。”
女子轻轻抹去男人眼角滑落的泪滴,伸出丁香小舌,将手指上的泪滴舔得一干二净。
杂货铺的这一段时光给周璟澜的修行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很久之后周璟澜回想他的一生,坦言若不是杂货铺的这一段时间,他根本不能取得如此成就。
日月摩尼图博大精深,上面记载的元气运行路线、战技散手等品阶都很高,足够周璟澜奠定根基。
加上匹夫在杂货铺养伤时的指点,周璟澜对于修行的理解与日俱增。
体内元气奔涌,先天之气荡漾,周璟澜的体质和精神每天都在增强,虽然初初踏入一元境,但元气雄浑可比一元境中期。
匹夫为了周璟澜的根基着想,特地要求他把每一缕元气都凝练到极致,否则绝不允许突破。
“舒坦啊。”
天气凉爽,周璟澜伸着懒腰推开了杂货铺的门。
通宵达旦的苦修,他终于修成一式散手,威力惊人,故此心情大好。
抬头,梧桐树上正有一只喜鹊在叫。
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匹夫被其好友接走治疗道伤,说起来周璟澜对此人也有印象,当初匹夫去疑冢之前曾交代周璟澜,若三月未归,便让他去桥文县找一个叫蒋经的算命先生。
这名为蒋经的算命先生,就是匹夫的至交好友,擅阴阳通八卦,是正儿八经的易学传人。
杂货铺生意惨淡无比,而匹夫又压着周璟澜的境界,不让他现在去接任务。于是周璟澜闲来无事就躺在那血红太师椅上看书。
他渐渐爱上了泡茶。
看着书,喝着茶,听着老式收音机里的老歌,有种市井闲暇的意味。
一张一弛之间,周璟澜的境界也在以一种缓慢平稳的速度稳固着。现在周璟澜心念一动,先天元气可以出现在方圆十米左右的任何一处。
十米之内,蚊虫不见。
如果有人问周璟澜十米之内人快还是枪快,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十米之内,我比枪快。
一元境三重境界,修到深处元气可以覆盖百米。
像匹夫或是此前出现的冥王,他们的实力已经无法简单用数据来衡量了。冥王随手一剑劈了三千亩的繁花据点,强弩之末的匹夫毁了数百里山林,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修行之路还任重道远。
生意惨淡,所以周璟澜很早就关上店门,在房间里筛选着任务。
电话突然响起。
看到对面的名字,周璟澜笑了。
“有何指教啊少爷?”周璟澜调侃道。
对面马上传来萧麟的骂声:“你才少爷,你全家都是少爷。”
“你现在在江城是吧?”
“是。”
“我在魔都,这两天要去江城办事,到时候给你介绍几个大人物。顺便把你那个吞金兽带过去,丫太能吃了,老子快养不起了。”
“来吧,过来我请你喝酒。”
说话间,对面又传来声音:“先生,您一共消费513464元,收您折扣价51万元整,请问是刷卡还是扫码?”
周璟澜听到这里啐了一口,骂了一句狗大户,马上挂断了电话。
妈的老子为了修炼资源拿命拼,你狗大户一顿饭吃51万,还说养不起霜云,骗鬼呢。
不过萧麟要来江城的消息还是让周璟澜很高兴。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第二天傍晚,杂货铺的后院之中。
后院栽了一棵参天菩提树,树下的石桌上摆了几道下酒菜,周璟澜和萧麟相对而坐。不远处是堆成山的水果,水果堆里有一只不停蠕动的雪白小兽。
“你那个事成了?”感知到萧麟身上淡淡的元气波动,周璟澜问道。
萧麟笑着点头:“还得多亏你了,我把龙涎玉献给家族立下大功,现在家里的产业已经都交给我了。这次来江城就是换几件奇珍给我奠定根基的。”
“修行之路很难走。”周璟澜道。
二人碰杯,萧麟抹抹嘴:“还好吧,家里准备了很多资源,足以让我弯道超车了。”
周璟澜嘴角一抽,但还是告诫道:“许多势力和世家都很强,但他们走得也都很艰难。”
萧麟见周璟澜神色认真,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好,点了点头没再争辩。
周璟澜倒上满满一杯白酒,举杯道:“咱也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规矩,不过既然你也踏上这条路了,那咱们也算是道友了。干杯吧道友。”
“好说,以后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萧麟正色道。
二人随即一饮而尽。
两个人一贫一富,机缘巧合结识,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今又同走上修行路,寿命绵长,自然有意并肩前行。
夜半,二人躺在树下的草地上,看着夜空。
“明天我带你去见几个大人物。”萧麟满嘴酒气开口道。
周璟澜摇头:“不去了吧。”
萧麟用手肘捣了一下周璟澜,语气颇有不满:“跟老子客气个屁。我要见的人在鄂省背景很深,对你以后有好处的。”
周璟澜沉默了片刻,想着心里的计划,同意了。
“等会,谁教的它喝酒啊卧槽?!”周璟澜转脸看到石桌上对瓶吹的霜云,脸都绿了。
萧麟有点尴尬:“这小东西太聪明了,自己学会的。”
霜云放下酒瓶,对周璟澜做了个鬼脸,转身扭起了屁股。
周璟澜咬牙道:“我回头去查查这小东西的品种,找机会把它炖了。”
“这家伙很不一般。”萧麟转脸盯着霜云:“我此前找家里查过,没有关于这只小兽的任何信息,像是凭空出现的品种。”
“家里想要把它抓去研究,让我压下了。”
“行吧。”周璟澜撇嘴道:“天天吃高档水果也就算了,现在还学会喝酒,老子哪里养得起它。”
萧麟笑道:“无妨。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办法研究它,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果。刚出山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这小兽食量惊人,现在已经趋于稳定。”
“它是杂食动物,除了水果之外,蔬菜肉食也吃。”
“所以你把它当成狗养就行,一个月几千块够维持它基本生活了。”
周璟澜默默计算着,疑冢回来的奖金还有一些,够他和霜云吃一段时间了。但后续还是要想办法赚钱才行。
萧麟和周璟澜约好去见大人物的时间,就带着酒气离开了。
周璟澜回到房间的时候,任务系统正好更新。
看到其中一条任务,周璟澜眼神一冷。
这一夜周璟澜彻夜未眠,对着电脑开始完善着心里的计划,桌上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周璟澜伸了一个懒腰,靠在椅背上小憩。
桌上的烟灰缸插满烟头。
烟灰缸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某个论坛。
论坛板块繁多,人才济济。华夏有个很出名的组织叫红客联盟,曾经为了保护华夏尊严,8万黑客入侵漂亮国网站使其系统全面崩溃,而发起这场黑客运动的一群黑客就是来自于该论坛。
周璟澜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在论坛冲浪,甚至出于某种目的和论坛的一些博主成了朋友。
此刻手机论坛赫然是某个狗仔聚集的板块,娱乐圈超过八成的瓜都来自于此。
周璟澜睁开眼,点开和论坛某位博主的私聊界面。
五分钟后,周璟澜在聊天软件给这博主转了一笔钱,随后又在任务系统中接下一个耗时长但危险系数很低的任务。
这类任务匹夫是允许他接的。
第二天周璟澜消失不见,去向不明。
就在周璟澜消失之后的五分钟,在桥文县养伤的匹夫接到了叶静璇的电话。
“什么?!”匹夫豁然起身,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电话那头,叶静璇的声音响起。
“今天早上接到新情报,导致一宗任务评级提升,从一星升为三星。”
“但是这任务已经有人接了。”
“接的人正是周璟澜。”
匹夫吼道:“那赶紧把任务撤回来啊,让周璟澜这小子回来!”
叶静璇无奈道:“周璟澜已经失踪了,这小子似乎有很强的反侦察手段,到现在都没查到他去哪了。”
“看个人都给老子看不住,一天天的净不让老子省心。”
匹夫骂骂咧咧挂断电话,转脸对旁边慢悠悠饮茶的山羊胡中年道:“老蒋我得回去了。”
山羊胡中年抿了一口茶水,擦擦嘴道:“道伤还没好,你哪都不能去。”
“不行我必须得走。”匹夫摆手。
中年斜眼瞥着匹夫:“我不让你走,你走不了。”
匹夫瞪眼道:“哎哟呵,你还跟我装上了,要不咱俩练练?今天老子非走不可!”
中年不语,双手不断捏印,残影不断。
然后再次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条斯理说道:“电话我听了,那小子命格硬,死不了。”
“倒是你,三个月不能动手,要不然你就废了。”
蒋经开口,金律玉言,千金难求。
当初去疑冢走得匆忙,未向蒋经问吉凶,所以才差点身死。他说周璟澜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匹夫脸色瞬间变得谄媚,双手合十道:“好大哥,我跟你闹着玩呢,弟弟一定听你的好好养伤,多陪你一段时日。”
周璟澜悄然走后,一场风波正在悄无声息的出现,以一种星星之火的态势缓缓蔓延。
魔都一座普通的单身公寓内。
公寓只有十几平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寸土寸金的魔都,这公寓每月租金也得大几千。
从公寓风格来看,公寓主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冰箱上、墙上贴满了照片,照片是个年轻的男孩子,长相嘛,很漂亮。
“魂淡王八蛋,又攻击我滴哥哥,老娘祖安钻石水平跟你开玩笑的?”
粉色电脑旁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子,十七八岁上下,嘴里叼着一根女士香烟,双手在键盘上纷飞,像是正在跟某些人友好交流。
电脑屏幕上,女孩在以一两秒一行的速度打字发送。
“说我哥哥娘炮,你们钱狗脸跟鞋拔子似的,苍蝇站在上面都得崴脚。”
“一说话夹着个腚眼子,也不怕把腿夹断。”
“唱歌难听的要死,哼哼唧唧,哪有我们哥哥温柔。”
“演戏又烂,面无表情死鱼眼,他配那么高的片酬么?还抢我哥哥的资源,呸臭不要脸!”
……
从内容上来看,这女孩应该是某个明星的粉丝,正在和其他明星的粉丝友好交流。
电脑下方任务栏已经打开了十几个企鹅群的聊天框,女孩双手纷飞游刃有余。
突然有一个群黄色信号闪烁,有个陌生人发出一张图片又很快撤回。但女孩眼疾手快,零点几秒之内就完成了截图保存。
点开图片,女孩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钱狗,你完了!”
女孩随即点开一个企鹅群,啪嗒啪嗒开始打字:“姐妹们,重大新闻……”
不多时,群里一个个潜水的都冒了出来,没几分钟居然有上千条信息回复。
第二天,关于影视歌三栖红星、当红炸子鸡钱帆夜会女郎的消息甚嚣尘上,以比拟病毒传染的速度疯狂传播。
贴吧、八卦网站、短视频平台。
钱帆的经纪公司第一时间出面辟谣,晒出公告和律师函,称网传不实,一切都是有心人在造谣,图片更是粗鄙的P图。
娱乐圈一向如此,所以很多人只是将其当成瓜来吃,很快热度就会消散。
但被称为娱乐圈纪委的刘洪亮突然在某博发言,称掌握钱帆高达十几次半夜和不同女郎私会的照片和视频,有些尺度大到必须打码才能发出来。
刘洪亮是啥角色啊,那可是娱乐圈臭名昭著的大嘴巴,手底下掌握着私家侦探和狗仔队,偷拍技术一流而且后台过硬。
近几年刘洪亮只要出手,大瓜必熟,被他弄倒的当红明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约炮的,出轨的,养小三的,吸毒的……
堪称扫把沾屎,碰谁谁死。
魔都东方明珠对面的高档酒店内。
钱帆面色狰狞,将手里的红酒杯捏成了齑粉,红酒化作水团在手里捏着。
“刘洪亮的公关做的怎么样了?”一旁钱帆的经纪人坐在沙发上问着。
“贴吧和短视频平台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但是刘洪亮有点难搞。”助理手指纷飞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击着:“这家伙手里确实有钱哥的照片和视频,开口要五千万。”
“五千万,老子能买他命了。”钱帆咬牙道。
经纪人摆手道:“你别说话。”
“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目的,跟你说多少遍了,出去小心点,躲避摄像头和狗仔,怎么就是不听呢?”
钱帆摇头道:“我是被人针对了。”
“刘洪亮那边的照片我已经看了,都是这几个月拍的,所以我是这几个月才被有心人盯上的。”
“五千万我不可能给,不行的话我就派人把他弄了……”
经纪人白眼一翻,语气生硬:“弄弄弄,就知道弄,刘洪亮是京圈的狗,不到最后最好不要撕破脸。”
“他们推出斯言出来给你打擂台,就是为了抢占资源,这都是规则之内的事。”
“真要打打杀杀,你把他们杀了,他们不杀你啊?京圈针对你,可能会扒出你以前的事,不过你也别怕,斯言的黑料我们也有不少。”
“刘洪亮那边我会找人交涉,但是你得出一半的钱。”
钱帆拳头握得嘎嘣响,又他妈出钱,前几个月因为经济学院的命案自己已经大出血,连视若珍宝的泠蓝蛊都没了。
“要是查出来谁针对老子,我必杀你。”
京城的一处高端会所。
“查出来是谁了么?”
一个身穿白色骚包西装的青年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万多一根的雪茄。
“没有。”旁边的青年摇头:“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好像就是个巧合。下面的人分析可能是钱帆或者斯言的私生饭跟踪拍的。”
“随他去吧。”白色西装抿了一口酒:“不管背后是不是有人推波助澜,这把刀我们当了。”
“传下去,全力出手,把钱帆给老子干废。”
“还有,让斯言那个小兔子最近老实点。”
刘洪亮在背后之人的授意下收了钱帆一方的好处,在某博简单发了一句“喝多了发着玩的”。
事情渐渐平息,互联网对于这种瓜的记忆一向很差,加上钱帆一方的舆论引导,网友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钱帆那边也放松了下来。
周六凌晨两点,一则消息悄悄传播。
几个月前鄂省一所高校有两个女生香消玉殒,案件的某些细节流露出来,似乎这两个女学生在生前都和某个明星有过交集。
喜欢吃瓜是人的天性,许多大V下场开扒,最后扒出来好像这两个女生都是某个明星的粉丝,在校园粉丝会很活跃。
是哪个明星呢?
万能的网友自发行动了起来,很快就扒出这明星就是前几天爆出大瓜的钱帆。
随后,又一个自称法医助理的人“违规”爆料,这两个女孩生前患有X病。
好好的学生怎么可能会得那种病呢?
一夜之间,许多女人偷偷去了医院。
有年轻的,有风韵犹存的。
但结果毫无例外,这些女人都有X病,而且都是同一种病。
很快就有女生扛不住心理压力开始在各种平台爆料,她曾在某个浪漫的夜晚,邂逅了心心念念的明星,于是在酒精的催动下,情到浓时无法自拔,发生了某些不可描述之事。
事后感觉有些不适,去医院一查,居然得了不干净的病。
作为一个无辜的女生,有合理理由怀疑那个病是明星传染的。
有一个无辜的姐妹带头冲锋,更多姐妹开炮,统一晒出病例。
矛头直指钱帆!
多次约P!涉嫌杀人!有X病!
这些黑料若被证实,足以让一个公众人物陷入无尽深渊。
最后有个黑客匿名发帖,称其黑入了某医院系统,翻出钱帆几年前在医院的病例,证实了钱帆有X病的事实。
繁花内部做出决定,舍弃钱帆。
一夜之间,演唱会取消,代言解约,电视剧下架……
钱帆从炙手可热的明星,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病毒携带者。
墙倒众人推,很快钱帆的更多黑料被爆出。比如上学的时候掀女同学裙子,比如偷看隔壁大娘洗澡,比如连邻居家的母猪都不放过……
后来,钱帆进去登缝纫机了。
再后来,他因为X病被保外就医,独自死在了某个大雪飘飞的巷子中。
不知道他临死的时候,那种冰冷和疼痛,是否和无助躺在水房的苗欢一样?
奇怪的是,就在钱帆死的第二天,赵钰芳和苗欢的坟上都长出了一朵花。
雪白的小花在大雪纷飞的寒风中倔强屹立着,洁白如少女的青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周璟澜曾经在校园里质问叶静璇,这个世界还有公道么?叶静璇回答他,你有实力就有公道,你有实力就可以制定规则,没实力的话就能忍则忍。
周璟澜没有反驳。
但周璟澜想告诉叶静璇的是,兔子急了是会咬人的,小人物也有逆袭的那一天。
钱帆随手就可以找人伏杀周璟澜,哪怕是实力钱帆也能稳吃周璟澜,但他最终还是被周璟澜这个记仇的小人物给阴了。
整个过程,周璟澜都没有亲自下场,他甚至和其他网友一样,津津乐道的吃着瓜。
周璟澜回到杂货铺的时候已经是消失的三天后了,这三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在周璟澜开门进入杂货铺的三分钟后,叶静璇就风风火火进来了,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你去哪了?三天都没回来?”
周璟澜抬头看到叶静璇的娇俏模样,笑道:“怎么了叶大美女,找我有事么?”
叶静璇劈头就问:“你是不是接了一个任务。”
周璟澜点头:“嗯呐!”
“嗯个屁。”叶静璇道:“那个任务问题很大,我还以为你已经去执行任务了。”
“哪有那么愣头青,接了任务就去执行,我不得准备准备啊?”周璟澜耸耸肩,随后笑嘻嘻道:“叶美女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啊,这我刚回来三分钟你就过来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叶静璇皱眉:“我对小屁孩没兴趣,公事公办而已,那个任务你真的不能去。”
周璟澜摇头:“我要去。”
“怎么跟你说不通呢?”叶静璇急了:“我可以从后台撤销你的任务。”
“别当我没看规则,只要我不同意,哪怕任务级别发生改变,对我也是生效的。”
“你怎么就不听劝呢!”叶静璇俏脸通红。
周璟澜看着叶静璇绝美的侧脸,轻声开口:“你对我的背景资料很熟悉,应该知道我的发小是死在谁手里的。”
叶静璇突然想到周璟澜接取的那个任务,沉默了。
“我曾经在无数夜里辗转难眠,只要闭眼就看到张俊死不瞑目的惨状。你说的对,我没有实力只能忍,但现在我看到了报仇的契机,或者说有了可以查出真凶的契机,你觉得我会放弃么?”
“张俊是死在繁花和太宇安保手里,我是一定要查出幕后主使是谁的。”
周璟澜话语很轻,但蕴藏的坚决足以开山劈石。
叶静璇被说的有点动容,但还是很坚定说道:“不行。这任务出现变故,牵扯到的事情太多了,以你一元境的境界很可能会死。”
“想死哪有这么容易?”周璟澜咧嘴笑:“匹夫都在疑冢里面丢了半条命,我在里面如履平地,足以说明天命在我。”
周璟澜的执拗让叶静璇头大,两人拉扯许久,最终双方都做了退让。原先星级升级的任务被撤回,给周璟澜替换了新的任务。
新任务和太宇安保依然有关系。
“需不需要我给你重新弄一个身份?”叶静璇问道。
周璟澜掏出一沓材料:“按照这些材料准备。”
“好,你多保重。”叶静璇接过材料转身离开。
叶静璇走后,周璟澜静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泛黄的树叶,抚摸着胸前的血红扳指,脑子里都是和张俊曾经的点点滴滴。
傍晚,周璟澜沐浴更衣,穿上萧麟送来的高定西装,坐上门口等待的黑色豪车。
“你踏马居然比我还帅?”萧麟指着周璟澜的脸有些不可思议。
周璟澜嘴角上扬:“低调低调。”
路上,萧麟低头道:“这次带你去的地方很高档,要见的人在鄂省背景很深,我提前跟你说一下。”
周璟澜点了点头。
“齐家四虎你听过没?”萧麟问。
“齐家四虎?好耳熟…”周璟澜眉头微皱,很快就翻出关于这个称谓的信息:“你说的是温良恭俭那四个大佬?”
“对。”萧麟喝了一口水:“齐家除了没有从军从政之外,几乎涵盖了我们日常的全部领域,温良恭俭四个大佬屹立几十年屹立不倒,地位斐然。我这次带你见的就是老二齐仲良,鄂省本地商圈的扛把子,我家的产业想在鄂省铺开都要看他的脸色。”
“不对啊……”
周璟澜揉着眉心:“伯仲叔季孟,温良恭俭让,我记得他们是兄弟五个啊。”
他初中时看过一篇简单的报导,是某个报纸对齐仲良的采访,此时多年前的记忆被重新翻出。
萧麟有些惊讶道:“你连这个都知道?”
“略有耳闻。”周璟澜咧嘴,为自己的记忆里小小嘚瑟了一下。
萧麟继续介绍道:“齐家五代从商,齐家老爷子当年在西南地区捐钱捐物,为抗战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后来齐老爷子去世,几兄弟为了泼天家产抢破了头,老五齐孟让心灰意冷退出家族。”
“齐家四兄弟分了家产之后,凭借遗传的经商天赋各自混得风生水起。齐家兄弟年岁增加之后念及旧情,渐渐消除了当年心里的芥蒂,一笑泯恩仇,齐家就此成为庞然大物,齐家四虎的名头也传了出去。”
“但是不管齐家多么显赫,齐家老五一直没有回归家族,也一直没有出现过。齐孟让的存在也渐渐鲜为人知。”
萧麟家境显赫,很多秘闻都知道,二人一路闲聊着,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车辆平稳行驶着,周璟澜看到外面的景色有些惊奇:“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齐家的山庄。”萧麟道:“这边的山全都是他们家的,不仅有庄园、温泉酒店,山上还有数不清的药材。亳州知道吧?全世界最大的中药材集散和交易中心,齐家是亳州最大的中药材供应商。”
“我靠,这么大的山得种多少中药材啊。”萧麟望着外面绵延的山体轮廓,不禁咋舌。
“这世界上穷人多,但有钱人也多得超乎你的想象。”萧麟道。
周璟澜对此深以为然。
车辆最终停在了一处庄园门口,此时庄园内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外面已经停满了豪车。
周璟澜自从在鹏城开了萧麟的保时捷之后,也花了一些时间了解豪车,他一眼扫过去,几十辆车中最便宜的也得几百万,他甚至看到一辆全球限量的劳。
周璟澜和萧麟跟随侍应生一块进入庄园,穿过假山和花园,在一处人工湖前停了下来。
湖面水波粼粼,被灯光和月色铺满。
湖畔人影攒动,周璟澜一看就来了精神,酒会啊,我熟啊……
想当年我在鹏城当服务员的时候……
“我先去应酬一会,等会带你去见大人物。”
萧麟知道周璟澜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所以在周璟澜思绪万千的时候,独自一人走进了人群。
他信手拿起一杯红酒,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像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之中。
“林妹妹越来越漂亮了啊,好久没见有没有想我啊?”
“世伯,别来无恙,您看起来越来越年轻了呢…”
“老齐,你这家伙看到老子装没看到是吧!”
……
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相比于萧麟这种富家子弟,周璟澜虽然看上去形象很不错,但内心还是怯场的,他坐在湖边看着交际花一样的萧麟,眼角闪过一丝佩服。
周璟澜在湖边默默喝着小饮料,晚风习习,他脸上似乎带着心事。
不多时,人群轰动,周璟澜抬头就看到萧麟在对自己招手。
“正主来了。”
此时湖对岸有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女子身材高挑,紧身的长裙将其姣好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她面容精致,眼角有一点泪痣,更增添了一丝韵味。
“各位久等了,我父亲有事抽不开身,由我来招待大家,还请各位莫怪。”女子微微欠身,露出胸前大片的雪白。
“她就是齐仲良的女儿,齐玉染,这女人很不简单。”一旁萧麟低声介绍着:“她十几岁就在国外完成了学业,回国之后接手家里的生意,在鄂省年轻一辈里能力出类拔萃,被内定为下一代继承人。”
周璟澜看着齐玉染的表现深以为然。
她举着酒杯,恰到好处地和每个人打着招呼,几乎每一句话都直击重点,说明她认识并了解在场的每一个人。
“萧哥哥好久不见啊,真是越来越帅了。”不多时,齐玉染端着酒杯走到了萧麟面前,笑容明媚:“你可真是狠心啊,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我这不是专程过来找你爹提亲了么!”萧麟咧嘴一笑,朝周璟澜的方向点了点头:“这我兄弟,周璟澜。”
以萧麟在圈子里的地位和性格,他能着重介绍并称之为兄弟的,齐玉染还是第一次见,所以她眼里带着一丝审视看了一眼周璟澜。
“你好,我叫齐玉染。”齐玉染笑意盈盈伸出了手。
“周璟澜。”周璟澜轻轻握了一下齐玉染的手就马上松开。
“手感咋样?”萧麟在周璟澜旁边耳语着。
“你真不要脸。”周璟澜无语地看了一眼萧麟,咧嘴一笑:“很软很滑。”
“喂,你俩是不是当我不存在啊。”齐玉染嘴角一撇,风情万种:“不过萧哥哥,你这个兄弟确实比你帅诶,小哥哥在哪高就呀?”
萧麟撇嘴:“在我旁边还看别的男人,你可真让我伤心啊。我这兄弟还是大学生,你就别打他主意了。”
齐玉染捂嘴:“纯情男大,我更喜欢了。”
简单说笑后,齐玉染轻声道:“等晚会结束之后我给你发消息,带你去见我父亲。”
“你们可以在庄园简单参观一下,天色已晚,后山就别去了,很危险。”
“好。”萧麟点头。
庄园的喷泉处。
“嘿,想啥呢?该不会真的以为齐玉染会看上你吧?”萧麟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打趣道。
周璟澜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女的有点可怕。她虽然看着你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总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萧麟深以为然地点头道:“你要这样想就对了。齐玉染从参与家族事务到现在十几年,觊觎她美貌和家产的人数不胜数,但没有一人得手。”
“有人想倚仗权势和背景来硬的,甚至有我们这种世家,有意思的是齐玉染这么多年依然安然无恙。”
“我知道你啥意思。”萧麟似乎知道周璟澜要问什么,摆了摆手道:“齐家不是修行世家,起码从目前的资料来看,他们并非修行世家,只专注于世俗产业。”
“齐玉染曾经被京都魏家的儿子盯上过,想要霸王硬上弓,最后机缘巧合才被救下,在整个过程中齐玉染没有表现出一点点修士的特征。后来魏家儿子成为白痴,魏家差点把齐家掀了,但查来查去发现齐家一个修士都没有,魏家儿子的事完全是意外,所以才没有迁怒齐家。”
周璟澜眉头紧皱。
世俗世家真的能抵抗住修行世家的权势和背景么?周璟澜是不信的。
不说别的,周璟澜区区一元境的境界,若想在世俗作恶,也能成为一代恶霸。周璟澜自问他没有齐玉染的智慧和手段。
突然他心神一动若有所感,有些疑惑地看向蛰伏巨兽一般的山脉轮廓。
“怎么了?”萧麟看到周璟澜的异状有些疑惑。
周璟澜摇摇头没说话。
初元空间里,那根代表着法度的法度之笔正在震颤,几欲撕开初元空间,在贤者之书的安抚下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法度之笔和贤者之书都是上古传下来的宝器,若有异动,则必然有异常情况发生。
法度之笔蕴含法家精神,公正,严格,规矩。它发生异动,背后的原因值得深思。
周璟澜轻声开口道:“要不等会你自己过去,我就不跟你过去了,我自己在这边溜达溜达。”
“不是说好的……”
萧麟话没说完就被周璟澜打断,他笑道:“我一个大学生认识这种大人物也没用,再说你们的事多少掺杂一些机密,有我在估计很多话题都没法展开聊。”
萧麟知道周璟澜的性格很轴,也没有再劝。
如果是修士世家周璟澜还有兴趣认识一下,毕竟多条朋友多条路。但目前来看的话,齐家处处透着诡异,周璟澜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可不敢踩进这个泥潭。
“还有,跟齐家打交道的时候小心点,我总感觉他们有点不对劲……”想了想,周璟澜还是皱着眉头开了口。
萧麟怔了一下没有反驳,毕竟他一直以为周璟澜可能有修行界的背景,老周都说齐家不对劲了,那指定是不对劲了。
月色渐浓,庄园酒会也走到了尾声,许多年轻人也开着自己的卡宴或是库里南,带着女伴开始了下半场活动。
萧麟接到齐玉染的电话,独自一人去了不远处的独栋别墅。
湖水涟涟,夜风习习,周璟澜则漫无目的在庄园里逛着,不得不说这庄园很不错。
当周璟澜靠近庄园后山的时候,法度之笔轻轻一震,他心里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很冷冽也很危险。
周璟澜退后几步,危机感瞬间消失。
“后山似乎也有大秘密啊。”周璟澜皱着眉头没敢再往前,一个人回到了庄园门口。
黑色车辆里,周璟澜枕着双手望着星空顶,意识沉入初元空间。
法度之笔,贤者之书,这两个大佬依然漂浮在空间之中,老神在在的样子。
从得到它们开始,周璟澜就一直在和二者意识沟通,试图挖掘出它们更多的功能,但目前为止收效甚微。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才会动几下,像极了孕中期妈妈肚子里的宝宝。
“叮咚!”
叶静璇英姿飒爽的头像闪烁。
“材料已备好。”
周璟澜长出了一口气,咧嘴一笑,回复了一个么么哒的表情包。
叶静璇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
又一条消息弹出,是萧麟发来的。
看完消息之后,周璟澜把手机揣在兜里,对司机道“王哥,麻烦把我送回去吧。”
司机点头,缓缓开动了汽车。
另一边,齐家别墅内。
萧麟被管家带到书房之中。
书房古色盎然,书架是极为昂贵的南海龙纹木,同等重量比黄金还贵。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大多是郑板桥或唐寅的手笔,书架旁一颗比人头还大的翡翠玉雕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齐仲良正在和齐玉染轻声交谈着,看到萧麟进来齐玉染起身迎了上去,招呼萧麟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