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贤者之书
虽然周璟澜实力不高,但恰好不被远古法阵克制,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匹夫二人的一线生机尽在他身上。
没有人想死。
匹夫舔了舔嘴唇,抬头看着周璟澜道:“还有一条路。”
“很凶险,但根据我和陆源生的判断,只要你能拿到那个东西,将军俑会被克制。”
“周璟澜,你还年轻,是有机会走出疑冢的。”
“如果走我说的这条路,失败了你会死。”
“但如果你成功了,你就是我李……你就是我匹夫的救命恩人。”
“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罢,匹夫有些脸红的闭上眼盘坐在地,再也不说话。这番话多少有些道德绑架的意思,所以匹夫感觉有些羞耻。
“老夫也是,只要你救我脱身,你就是老夫的救命恩人,老夫自当以涌泉相报。”
一旁的陆源生也附和着。
周璟澜犹豫了片刻,咬着牙对匹夫道:“说说这条路的情况吧。”
想要逆天改命,不拿命去拼怎么改?
难道真的想沦为打手或者饿死?
匹夫眼神灼灼看着周璟澜,心里有一股情感在激荡。
这个情我记下了。
良久,匹夫呼出一口浊气,他开始讲述起这座疑冢。
“根据我的探查和推测,这座疑冢应该是秦朝丞相李斯亲自监督修建,许多机关都有李斯的影子。”
“你是大学生,很多事你也知道,比如秦始皇焚书坑儒,比如李斯和韩非子的关系,我就不多说了。”
“我在一处墓室中看到李斯留下的竹简手札,上面记载着,李斯晚年观星,知道秦朝将亡,后世当以儒治国,又懊悔韩非子因自己而死,所以将韩非子的蕴元宝器法度之笔留在了疑冢之中,留给后世有缘人,以求将法家发扬光大。”
“除了法度之笔之外,疑冢还有一件宝器,名曰:贤者之书。”
“法度之笔是法家宝器,这贤者之书就是儒家宝器,是李斯当年主持焚书坑儒的时候抄家抄出来的。”
“感念后世儒家将崛起,李斯把贤者之书也留在疑冢,结下了一段善因善果。”
“果然如李斯所想,后世儒家崛起,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直到现今社会,儒家思想都在这片大地流传。”
“千百年来,贤者之书受儒家影响,我推测已经成为一件绝品宝器,也是这疑冢最大的宝藏之一。”
“贤者之书蕴含着无尽的浩然之气,沛莫能御,可以压制将军俑。”
“我知道贤者之书在哪,只要你能拿到贤者之书,我们的命就有救了。”
周璟澜沉默不语,不着痕迹的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法度之笔,消化着匹夫的话。
原来这法度之笔是韩非子的蕴元宝器,怪不得有一种严明的意味在里面。
他已经不是修行小白了,知道现代修行界将含有“气”的器具称为蕴元宝器,粗略分为初品、中品、高品、极品、绝品等品级。这贤者之书居然是绝品宝器,如果消息传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大佬坐不住。
周璟澜用屁股想都知道,藏着绝品宝器的地方有多凶险。
但是他回忆起自己拿到法度之笔的过程,又觉得有点蹊跷。整个过程靠的纯粹就是运气以及法家的些许知识,毫无凶险之处,难道李斯晚年人之将死转性了?
抛去杂乱的想法,周璟澜很干脆说道:“告诉我贤者之书在哪吧。”
周璟澜的果断让匹夫呆了一瞬,他认知中三个月前的周璟澜可不是这样。
匹夫深深看了一眼周璟澜,沾着水渍在地上画出一幅幅图,尽心讲解着去往贤者之书的路,以及途径各处墓室的机关及破解之法。
一个在讲,一个在听,还有一个一脸诧异。
陆源生诧异的看着匹夫,一是诧异匹夫居然知道贤者之书的线索,二是诧异匹夫堂堂天谕境的高手,居然跟那些蝼蚁一样以破解机关的方式通过墓室。他都是硬闯来着……
不多时,周璟澜睁开眼,他已经把匹夫画的图深深刻在了脑海之中。
“走了。”周璟澜摆摆手,朝着炼药殿深处走去。
匹夫一直看着周璟澜离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形被黑暗吞没也没有动一下。
“他真的能行么?”一旁的陆源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有些阴骘。
匹夫头都没回,语气很严厉:“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贤者之书拿不到,咱俩一起死;拿到了,那也跟你没关系。”
陆源生冷哼一声道:“老夫对贤者之书没兴趣,你不用担心。”
“小子,可千万别出事啊,要不然老子真的道心破碎四极无望了。”匹夫望着周璟澜离去的方向,脑海尽是两人在杂货铺的相处时光。
上天垂怜,匹夫提供的路线并没有发生变化,周璟澜一路穿梭在各种装饰的墓室之中,他身形越发矫健,飘若惊鸿矫若游龙,一口气穿过十四个墓室。
一路之上,墓室也越来越简陋。如果说秦皇雕像所在的大殿是豪华别墅,后面的某些墓室只能是毛坯房。
最终他出现在一处狭长的甬道前,按照匹夫提供的线索,李斯手札记载的贤者之书就在甬道后面。
手电筒照射过去,周璟澜瞬间变色。
甬道两边密密麻麻的都是雕刻,每一个雕刻都栩栩如生。
他们身着简陋,他们面色狰狞且痛苦,他们伸出的手青筋暴起,他们的脚背凸起死死抠着地面。
整个甬道像是阿鼻地狱,充斥着痛苦和挣扎。
这一幕着实有些恐怖,周璟澜心跳加速,疾走在甬道之中,耳边隐隐传来痛苦的嚎叫。
走到一半的时候,周璟澜突然想到什么,他照射到突出甬道的胳膊上,胳膊上有暴起的青筋,手背上有细密的汗毛,手指上有模糊的指纹。
这一切都说明一件事,甬道两边不是雕刻,都是真人!
传闻很多朝代,建造陵墓的工匠都会被秘密处死,果然如此么?
周璟澜再也不忍看那些活人被融入墙体而形成的雕刻,这么大的疑冢到底需要多少工匠才能完成?难道都要被处死么?
传说秦始皇有几十处疑冢,光工匠要死多少人啊。
果然是帝王冷血,视人命如草芥。
周璟澜叹了一口气,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穿过长长的甬道,甬道外面的场景再一次让周璟澜倒吸一口凉气。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都是白骨,层层叠叠,天知道有多少!
乱葬坑!!
周璟澜在这墓里被吓太多次了,都吓习惯了。他看着坑里的白骨,嘴里咀嚼着几个词。
“乱葬坑,焚书坑儒,贤者之书……”
周璟澜从甬道一跃而下,嘎嘣一声踩碎了一截腿骨。
他脸都绿了,双手合十道:“大哥别怪我,不是故意的……”
“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妈叨扰了,小子没有恶意。”
说话间,周璟澜踮着脚慢慢往里挪去。
他曾经跟匹夫学过一段时间医学,对于人体骨骼的认知不比专业的医学生差。他眼神扫过去大概能根据白骨判断出性别和年龄。
骨盆粗壮为男性,骨盆浅而宽骨面细腻的是女性。
这坑里绝大多数都是男性,而且骨骼大多有明显的磨损或变形,很显然都是年龄比较大的人,因为地位较低常年从事体力劳动,所以骨骼摩擦较为严重。
可怕的是,有些断裂的骨骼切面平整,可能是生前就遭受了刀砍斧劈。
骨堆骨,骨叠骨,密密麻麻,目之所及都是白骨。
这种触目惊心的画面能把胆小的人活活吓死。
再往前走,周璟澜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复兴数十步,声音越来越大,变得洪亮又嘈杂。
周璟澜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于是盘腿坐在了骨堆之中,仔细倾听和分辩着。
有疼痛的哀嚎,有想要活命的求饶,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哭泣,有怒骂声。各种负面的情绪夹杂着怨气,似乎能引起人内心最深处的黑暗,和青铜门上的毒素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瞬间周璟澜了然,青铜门上的毒素就是这坑里的白骨磨成粉掺杂到青铜之中,涂抹在峭壁之上。时间可以冲刷骨粉,却冲不掉那冲天的怨气,每一个闯入疑冢的人都会被这怨气影响,一个个跳进地下河。
真正洪亮的是一股洪钟大吕般的声线,似乎是无数声音汇集到一起形成的,涓涓细流汇成海,煌煌巍巍,堂堂正正。
那是一股带着浩然正气的声音。
两股声音一阴一阳,一正一邪,就此把周璟澜包围。
“二牛子,快滴嘛,首领说嘞,如果这趟工期能完成,咱们不用打仗就能有爵位嘞。”
周璟澜听到这带有陕省口音的话,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哪里?
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在一个普通的农家屋中,墙上挂着锄头,一张床,一张简单的桌子,一个衣柜,仅此而已。
回忆上涌,他瞬间想起来了。
自己叫李二牛,是个农户,父母双亡,靠着父母留下的一块地为生。偶尔跟着上山打猎换取铜钱。
近几个月来,官府说为了防止外族入侵,要挖掘战壕布置战场,被征召的人不仅工钱很高还管吃,完工之后一人奖励两百枚半两钱,也就是朝廷统一发布的圆形方孔的钱。
不仅如此,听说完工以后还有爵位奖励,不用打仗就能领取爵位。
李二牛早就和同村的张翠花情投意合,听闻这事踊跃报了名,就等完工之后拿钱去张翠花家提亲。张翠花的爹可是个贪财吝啬的主,如果自己有了爵位,哪怕是最低等的公士,也不是张老汉可以小瞧滴嘛。
想到这里,李二牛咧嘴笑了笑,走到墙角处的水缸里,舀起半水瓢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对外面喊着:“哎,来了嘛来了嘛!”
出了门早已有人等候,是邻居李大哥,这李大哥和自家还有些远门的亲戚关系,对自己很照顾。
跟着李大哥走到街上,跟随着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民工一起到了城门处。
此处早已有车马等候,还有身穿黑甲的军士。
李二牛羡慕地看着甲士,如果自己能上战场杀敌,提着敌人的头也能换爵位了,到时候种上两顷地,再跟翠花生几个娃娃,美滴狠嘛。
不过这次如果好好表现也能获取爵位,李二牛咧着嘴满眼憧憬,黝黑的皮肤在太阳下闪着光。
很快,在军士的指挥下,这些民工被蒙上眼带上了车。
车流,在轱辘声响中朝城外涌去。
这是民工们的最后一次工期。
所有人虽然被蒙上眼,但脸上都带着喜悦,在这个世道,爵位和土地是所有人都追求的财富。
有人想要娶一房媳妇,有人想要给病重的老母求医,有人想要给娃娃们置换两件新衣,有人想要再盖一间土房……
很快,李二牛他们被拉到了一座深山之中,他们的工作是接着上次工期,把眼前的一座山挖空。
此前山壁最硬的山石已经被开凿,民工们热火朝天继续干活,每一凿每一锤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半个月后,工期完成。
山中的三百一十二名民工喜笑颜开,顾不得额头的汗珠滴入土壤,聚集着朝领取爵位的地方涌去。
这是一处深坑,土壤暄软,是李二牛他们前几日掘出来的。
坑沿每隔几米站着一个军士,都身批黑甲,带着黑色面具。
“等额娶了翠花,额也能去当兵杀敌了。”
李二牛用额头的白斤擦擦手背的汗,笑容满面。
很快,三百一十二名民工全都到场。
坑沿的重甲将军喝道:“动手。”
声音从厚重的面具传来,显得格外冰冷。
那些军士,开始一铲一铲往坑里铲土。
“他们这是要作甚?”
“不晓得额。”
“他们这是要活埋额们!”
很快,人群骚动,这些民工也知道迎接自己的不是半两钱和爵位,而是活埋!
“二牛子,等哈你跟着额,额帮你拦住当兵滴,你就快快步跑出剋……”李大哥拽着李二牛的手腕往外挪动。
“那你咋办!”李二牛焦急低声喝道,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李大哥咧嘴笑了:“额答应过你达达要照顾你滴嘛。”
“不行!”李二牛道:“咱们一块闯出去!”
“好!一块出去!”
人潮汹涌,在外围的民工无暇顾及扑面而来的泥土,一股脑往外冲。
“唰!”甲士拔剑。
“啊!”民工哀嚎。
这些甲士如同宰羊,锋利的刀戟切开民工的手腕、大腿甚至脖颈。
单方面的屠杀。
李二牛双目通红,他看到李大哥猛力抱住甲士的腰,只为了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但还没逃出去,李大哥的头颅就飞了出去,直直落在李二牛不远处的地上。
鲜血浸湿泥土,汇聚成汩汩的血湾。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李二牛冲向屠杀大哥的甲士,但手无寸铁的他又怎是全副武装的甲士对手。
倒地前,他隔着面具看到甲士的眼神。
麻木且冰冷。
“我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随后,李二牛的意识便陷入黑暗之中。
……
一处精巧的院落之内,刘知仁手里握着竹简,望着满天星辰负手而立。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何日能闻道矣?”
“昨日老师府上论道,论秦统一不久,应当重用读书人,教化万民以仁治国。但李斯老贼却重用法度,秦已成暴秦,吾等儒家子弟又何去何从?”
周璟澜已经完全带入了刘知仁的灵魂,月光下的年轻脸庞上带着愁容。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刘望,字知仁,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其父亲对刘知仁倾注了多少期盼。刘知仁也没有辜负其父的厚望,从小拜入大儒门下,熟读儒家典籍,知礼懂道。
但如今这世道,学儒的路在何方?
“大哥大哥,父亲让你快跑,有官兵来了!”
院落门口,扎着羊角辫的女童喊着,这是刘知仁的妹妹刘桐。
哦?
刘知仁瞳孔一缩,想起白日离开家时老师的忠告,说有风声传出,始皇帝尊法黜儒的想法愈加强烈,准备对儒家下手。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刘知仁没有跑,他走出院落就听门口嘈杂,有许多火把闪烁。
“何事?”
刘知仁问道。
“刘家刘知仁妄议朝政,意图谋反,奉命缉拿。胆有违抗者,诛九族。”为首的将军语气冰冷,手里拿着一块漆黑的令牌。
“吾等读书人一心为国为民,何来谋反之说?”刘知仁的眸子清澈,慢条斯理问道。
“读书人,哼。”那将军冷哼一声,似乎对读书人很看不起:“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带走!”
当即便有兵士上前准备缚住刘知仁。
刘知仁心无畏惧,喝道:“当朝御史大夫曾与我相识,你们不必缚我,我跟你们走便是!”
转身,看着焦急的家人,刘知仁和父亲刘俞对视了一眼,父子二人轻轻点了点头。
刘知仁被兵士带走。
院落之中,刘俞低声吩咐道:“知仁曾与御史大夫相识,御史大夫很欣赏知仁的才学,所以我散尽半数家财才免得满门抄斩。我与知仁有过交流,他是年轻一辈儒生翘楚,若儒家遭劫他必死。我们家以知仁的赴死求得一线生机,此夜过后,自当全家隐姓埋名离开这里。”
当夜,刘家遣散下人,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话说刘知仁被带走,路上所见之人皆为旧识,曾饮酒赋论,曾畅谈国事。从始至终,刘知仁面色从容,仿佛他不是去赴死,而是去山上参加曲水流觞的聚会。
很快,儒生越来越多,被带到城西三十里的一处深山之中。
深山之中的坑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火苗如奔腾的火龙张牙舞爪,离很远都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里面烧的都是儒家典籍。
儒家以仁治国,孟子甚至提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秦始皇武力一扫六国自称始皇帝,甚至希望万世流传,他怎么可能接受儒家的思想。
今夜,就是始皇帝对儒家血腥镇压的开始,史称焚书坑儒。
君子六艺中有射御,所以儒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刘知仁也是身材挺拔,有拉弓之力。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抵不过兵士的武器重甲,也抵不过这黜儒的滚滚大势。
深坑之中,刘知仁旁边的消瘦男子喊道:“知仁兄,此前因论典和知仁兄发生不快,吾在此道歉。”
刘知仁转脸,微微颔首笑道:“一同赴死吧。”
“一同赴死!”
“一同赴死!”
一股悲凉又壮烈的气息在坑中流荡,同代人之中,刘知仁无论是君子六艺还是治国之道都是佼佼者,所以其他儒生以他为中心,朝着他的方向围坐着。
刘知仁起身朗声道:“诸位,吾在昨夜梦中梦到儒家后世崛起,有一儒生总结四句词,醒来之后吾将其记录下来,与诸位共勉。”
“吾等儒生,当!”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事开太平!”
后世最经典的横渠四句在这个时代提前绽放,坑里的上千儒生听到这几句话,均热泪盈眶,在这四句话面前,生死已然不重要了。
很快,刘知仁的头顶似乎有无形的气蒸腾。
慢慢的,所有儒生头顶都在蒸腾。
那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精神,是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的气节。
你烧得尽儒家书,杀得尽儒家人么?
是夜,儒生皆死。
临死之前,刘知仁望着天边一轮圆月,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朝闻道,夕死可矣。后世的月亮也是这么圆么。”
……
周璟澜缓缓睁开眼,看着四周堆叠成山的骨,眼泪流淌不止。
可能时间只是过了一瞬,周璟澜感觉却活了几生。他化身被无情屠戮的民工工匠,化身被坑杀的儒生,化身挥刀斩向无辜平民的兵士,化身下令杀人的高位者。
周璟澜沉默着,默默擦去脸上的泪痕。
他经历了不同的人生,以至于现在头脑还是混乱的。
若不是最后以横渠四句聚集儒家气节,周璟澜的灵魂已经爆炸了。
“原来这一关最难过的不是机关,而是对心的拷问。”
周璟澜和困在阵法中的匹夫和陆源生不同,他只有20岁,自幼接受的是华夏千年璀璨文化的熏陶和教育。
他会为国家经历的苦难和屈辱泪流满面,会为国家经济和军事的强大而发出“此生不悔入华夏”的感慨,会因为人的困苦而感到悲戚,会为某些人的言论而感到愤怒。
所以这道问心的坎他过去了,也只有他能过去。
“何为儒?何为法?”
蓦然,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想起,像是拷问,又像是讨论。
想了很久,周璟澜回答:“法是脚底红线,儒是举头神明。”
唰的一声,周璟澜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周璟澜置身一处空间之中,这空间周围被白色包裹,踩上去如同无物。
不远处一张乳白色的纸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漂浮着。
这纸不知是何种材质,看上去只有A4纸大小,散发的光芒不强,但却有种滚滚大势。
那乳白色的光芒丝丝缕缕朝着周璟澜涌去,一瞬间似乎把他的灵魂读取一遍。知道这片土地之上儒家是如何发展兴盛的。
在读取完到周璟澜在鹏城救下季昊那段记忆的时候,光芒散去,周璟澜在其上感知到一股欣慰的意味。
孔圣人和其学生子路和子贡的故事记录在《吕氏春秋·先识览·察微》之中,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个故事,是周文正教的。
所以当时他的做法很符合孔圣人的思想。
“这纸张就是传说中的贤者之书了吧。”周璟澜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纸张,哪怕感知到纸张潜入灵魂他也没有丝毫的抗拒。
开玩笑,儒家一出邪灵退散,周璟澜一点都不相信这贤者之书会害自己。
乳白色光芒又一次出现,这一次是指向周璟澜的元湖,似乎是这光芒对后世的修炼体系也有些兴趣。
就在此时,周璟澜怀里的法度之笔突然从他怀里钻出,也漂浮在空中,发出凌厉的光芒。
一纸一笔分庭抗礼。
春秋战国时期,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各种学说和流派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古老的大地上孕育蓬发,其中儒家和法家就是很有代表性的两家。
而事实上,这两家的某些学说和理念是相悖的,所以才有了眼前这剑拔弩张的画面。
两道光芒交织着,有种谁也不服谁的较劲之感,而后光芒争锋越来越强烈,周璟澜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皮肤也被凛冽的气息刮破,渗出细密的血珠,而后血珠炸裂,蒸腾无形。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周璟澜艰难张口吼道:“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话音刚出,一纸一笔居然很给面子的停手了。
周璟澜喘着粗气道:“两位大哥,如今社会思想开明,百花齐放,每一种学说和流派都有其扎根的土壤,不管是儒家还是法家,都是不可或缺的。就连治理国家,都是儒法并行,儒需要法的保障,法需要儒的温度,连几岁的孩童都懂道德和法治。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盛世么?”
这时,空间震动不止,渐渐有声音传出,如煌煌天音。
“法是脚底红线。”
“儒是举头神明。”
是周璟澜问心时的回答,此时一遍一遍在空间中回荡。
法度之笔顿了一下,钻入了周璟澜元湖之中,横亘在元湖上面的日月印记之间一动不动。
贤者之书也摇曳了一下,钻进元湖,和法度之笔一左一右漂浮着。
“不是,两位大哥,那是我的地盘啊。你俩钻进去是要害死我啊,出来出来啊。”
周璟澜急的不行,揉着肚子不停喊着。
法度之笔进去就进去了,贤者之书可不能进去啊,他还指望拿贤者之书去救匹夫呢。
完了完了,这可咋整啊。
贤者之书啊,绝品宝器啊,我一个小小的解元修士吃不下啊。
匹夫还好,要是让陆源生知道贤者之书在自己肚子里,周璟澜毫不怀疑这老梆子会把自己肚子剖开取宝。
周璟澜捂着肚子磨叽了半天,说啥都要贤者之书出来。
到后来贤者之书似乎是让他磨叽烦了,在元湖上面荡漾了几下,随即周璟澜手中出现一张乳白色的纸张,和元湖上的贤者之书长得一模一样。
贤者之书上面传来微弱的信息,周璟澜手上的是贤者之书复制体,拥有和本体几乎相同的作用和效果,一个月后消散。
“大哥威武,大哥霸气。”
周璟澜把玩着手里的伪·贤者之书,呲着牙嘎嘎乐。
这可是贤者之书,消息传出去那就是现代修士界的屠龙刀倚天剑,没点实力的拿着就死。
还有法度之笔,能和贤者之书分庭抗礼,再弱能弱到哪里去。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周璟澜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苟住发育别浪,前途一片大好!
在哀牢部落的时候,周璟澜曾经询问过大祭司他元湖的异状,大祭司没有明说,但话里透露的意思是他的元湖很安全,只要不超过大祭司就不可能探测到他的元湖。
而实力超过大祭司……
草原的神使说,这片天地实力和大祭司差不多的有一些,但稳稳超过她的几乎没有。
这波稳了!
周璟澜感受到法度之笔和贤者之书都有些许的意识存在,马上求爷爷告奶奶拒绝了他们为自己提供元气突破境界的想法。出去之后如果境界突破,被有心人一查免不了麻烦。
不仅如此,他刻意没有用元气治疗身上的细密伤口,还把头发弄成了鸡窝,把衣服撕成一缕一缕,看上去就很惨的样子。
一切安排妥当,周璟澜把伪贤者之书揣怀里,意识沟通元湖的两位大哥,离开了这片空间。
乱葬坑内,周璟澜伫立很久。
他曾化身成被屠杀的民工,还有被坑杀的儒生,所以看着这些白骨,他已经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是感觉很亲切。
他们可能和李二牛是朋友,可能曾和刘知仁把酒言欢……
很久以后,周璟澜对着无尽白骨三鞠躬,抹去眼角的泪痕,就此离去。
炼药殿的阵法之中,匹夫正在百无聊赖抠着脚,嘴里嘀咕着出去以后一定要去隔壁好再来点一个超级豪华洗脚按摩一体套餐。
一旁的陆源生眼神阴骘盯着匹夫,最后还是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贤者之书的?”
匹夫头也不抬,语气漫不经心道:“关你屁事。”
“你要不说,我出去就通过繁花把这件事传到整个修行界。”陆源生威胁道。
你大爷的,繁花没一个好东西,匹夫暗骂一句,但还是回答道:“我之前跟周璟澜说的都是真的,那是我在一处墓室的李斯手札看到的,我顺着线索过去了一趟。但是那边对我的压制太大了,无奈我只能退回。”
“哪边?”陆源生问道。
“乱葬坑。”匹夫回答。
陆源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做声,他和匹夫实力相近,匹夫都被狠狠压制,他去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都被压制了,那小子过去很行么?”想了想,陆源生问道。
匹夫眼皮一抬道:“那里很奇怪,心眼子越多的人被压制得越厉害,你要是过去的话……”
他两手比划着爆炸的动作:“瞬间就会爆炸。”
“姓李的你踏马!”陆源生喝道。
匹夫伸手:“老子刚抠完脚,你再哔哔我就塞你嘴里。”
陆源生怂了,小声道:“这不就是地痞流氓嘛!”
随后也真的就闭嘴了,他知道匹夫被惹急了真能干出把抠脚的手塞他嘴里的操作。
炼药殿又陷入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