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秦皇疑冢
青铜大门吞入字符之后有光芒闪烁,上面的铜绿扑簌扑簌落下,很快在地上铺满了一层铜锈。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神秘而悠远的声音,像是上古先民祭祀苍天,又像是某种古老繁复的咒语。
随着青铜门打开,一股苍凉的远古气息扑面而来。
“啪嗒”一声,周璟澜踏进大门,扫视着青铜门后的景象。
这是一座大殿。
整座大殿笼罩着一层元气气息,像极了李茂他们出现意外的那处墓室,应该就是赵臻口中的泓汐阵。
大殿之中十六根巨柱擎天而起,巨柱上盘旋着体态各异的巨龙,或仰天怒吼,或闭目养神,龙须龙鳞雕刻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正中一条刻满繁复铭文的青铜路直通大殿深处,青铜路两边站立着三十六个手持长戟的兵士,显得肃穆而又威严。
周璟澜走在青铜路上,胳膊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这些兵佣太逼真了,个个身材高大身披甲胄,离近了甚至能看到兵佣的睫毛。
“兵马俑出土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逼真呢?”
周璟澜想起假期去陕省看过的兵马俑,那些列阵的兵佣已经失去了本色,据说当年出土时也是栩栩如生,传闻是始皇帝以活人制成陪葬。
走了七八步,青铜路尽头的情景挣脱黑暗映入了眼帘。
青铜路尽头是九阶台阶,台阶上是一尊黄金制成的王座,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黑金龙袍,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周围点缀十二种繁复花纹。
即使坐在王座上,周璟澜也能判断出那人身高近两米,壮硕魁梧。他眼睑低垂,右手抓着一柄一米多长的青铜剑。
十二旒冕冠,十二章花纹,扑面而来的霸气,这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千古一帝秦始皇。
周璟澜眼神注视着秦皇雕像,被雕像上的气息压迫得呼吸困难,他体内元气狂涌,艰难把脸转到一旁。
言语根本无法形容这种压力,这压力夹杂着冷血、霸道、王道、狠厉……周璟澜的精神力在压力之下如同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挣扎,在海浪中艰难求生。
他扶着膝盖半蹲着,大口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骨骼都在颤动。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果然是千古一帝,光是气息就让我举步维艰。”周璟澜擦擦嘴,再也不敢正视王座上的秦皇雕像。
他低着头,用余光扫视着这座大殿,看看哪里有出口。
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地步,什么法器宝藏,什么救匹夫,对周璟澜来说都是虚的,他只想找到出口,活着走出这秦皇疑冢。
因为就在刚才,他仿佛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视线貌似来自秦皇雕像旁边的一尊将军俑。
那眼神丝毫不带感情,带着一丝审视,扫视着周璟澜的周身上下,甚至他感觉自己元湖都被视线看得一干二净。
好在目前周璟澜没有感觉出敌意,要不然他都怀疑这将军俑会跳过来一刀劈了自己。
“政哥,哦不,始皇大爷,我就是路过的,莫怪莫怪……”周璟澜双手合十摆动着,被盯着的感觉还在,他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怀揣着一丝敬畏之心,周璟澜缓缓起身,他隐约感知到大殿深处有元气波动,于是轻手轻脚朝侧边走了过去。
那道审视的目光几乎目送着周璟澜走到侧边尽头才消失,而此时的周璟澜后背僵直,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擦去汗珠,双眸精光四溢,开始回忆方才的场景。
他记忆力很强,一路走过来几乎所有细节都被他记了下来,在脑海中交织着。
王座上有细微的一处指印,靠近王座的盘龙柱上有一处白色的痕迹,六尊持戟兵俑站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点……
“两侧都有元气波动,但是始皇雕像只有右边一尊将军俑,左边没有将军俑但是地上有一双淡淡的脚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很可能是有人激活了那尊将军俑。”
“这将军俑从波动来看,一刀就能劈死我,所以……”
“左边通道中有一尊将军俑,以及激活将军俑的人,可能是匹夫也可能不是,但其实力肯定不弱。”
“进入大殿的人想拿始皇雕像手里的剑,但不小心激活了左边的将军俑,于是大殿发生了战斗。但由于那人实力很强,战斗并不激烈,浮光掠影一般就结束了。随后,他们把将军俑引进了通道之中。”
周璟澜猜测着真相,实际上事实也和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心里还有些谜团没有解开,始终在心里萦绕着,但周璟澜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他很果断的一头扎进通道。
通道只有三米多宽,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很狭窄,辗转腾挪的空间几乎都没有,墙壁上劈砍的痕迹还萦绕着淡淡的元气,地上也有沾着血迹的散乱脚印,很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而且从战斗痕迹上看,通道中没有机关。
周璟澜抚摸着一处劈砍的痕迹,时隔多日,那痕迹依然有一股凌厉的元气逸散,扎得手指隐隐作痛。
周璟澜没有亲眼见过匹夫出手,但这凌厉的剑气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迅速起身,快步往里行进。
通道足有上百米,起初还有战斗痕迹,到后面就只有散落的散发着凌厉气息的血滴了。
很快,周璟澜走到通道尽头,地上只有一个半径一米多的青铜轮盘,密密麻麻画满了符文,繁复深奥,反正周璟澜是一个都不认识。
周璟澜站在轮盘之上,脚底不断有元气注入轮盘,顷刻间体内的元气就被吸入大半。他面色微变,心知大意了,但却别无他法,只能努力支撑着,控制着元气的注入速度。
最后,他甚至把元气注入胸前的扳指和怀里的法度之笔之中,希望这俩大哥能帮一把。
果然大哥就是大哥,扳指和法度之笔亦有元气涌出,很快轮盘之上就出现闪烁光芒,而后光芒大盛,周璟澜只感觉眼前迷蒙,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这就是传说中小说里才有的传送阵啊。”
周璟澜低头看着双手,那一瞬间的感觉比起过山车还要爽,明明站在平地的轮盘之上,却深刻体会到无限失重和超重的感觉,以至于双腿都有些颤抖。
抬头望向四周,这是一处偏殿,他无暇看偏殿之中有没有兵俑或是蕴元的宝器,鼻头微阖,顺着血腥味就追了过去。
一路上,有摆满青铜器的礼器殿,有杀气横溢的演武场,其中不乏闪烁元气波动的蕴元宝器,但周璟澜视若无睹,只是一味朝里冲。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东西再好也不是自己区区解元阶段的小修士可以染指的。
而且他也慢慢回味过来将军俑审视自己的目的,或许如果自己没有敬畏之心,对大殿中的任何一件东西产生贪婪和觊觎的心思,后果都是被劈成肉泥。
又过了七八处大殿,周璟澜终于停了下来。
他闻到一股药材的气息,判断前方可能是一间炼药的大殿,毕竟秦始皇对于长生有多追求,华夏无人不知。
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东渡蓬莱寻找长生药,最终登陆倭国成为倭国祖宗的故事,一直被人津津乐道着。
炼药殿隐约传来人声,周璟澜蹑手蹑脚轻轻在门口探出头查探着,此时殿里刚好有声音传出。
“你尝尝,这次我烤的绝对好吃。”
“滚滚滚,要吃你吃。”
“矫情(嚼嚼嚼),你别说这玩意去皮去内脏之后再烤确实味道不错,鸡肉味很有嚼劲(嚼嚼嚼)……”
“姓李的你能不能滚远点吃,恶心到我了。”
“老子不姓李。”
“李如眉,李如眉,李如眉。”
“你大爷,老子跟你拼了!”
大殿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周璟澜轻手轻脚摸了过去,大殿中心的场景让周璟澜愣了许久。
炼药殿顶部极高,中间是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广场,广场上零落着大小不一的炉子和灶台,中间矗立着一尊足有五米多高的炼药炉。
此时炼药炉旁站着一尊手持长枪的将军俑,枪头之上有血迹斑斑,将军俑一动不动,背对着周璟澜。
而炼药炉后方,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打得口鼻窜血。
“我叫你李如眉,我叫你李如眉……”长着一双桃花眼胡子拉碴的男人,把身下的人掏成了熊猫眼。
身下那人一只眼眶黢黑,反身把桃花眼压在身下,大嘴巴啪啪就是扇:“李如眉,李如眉,你他妈生下来就叫李如眉,到死也叫李如眉!”
……
两个男人,身上挂着破布条子,一个熊猫眼,一个脸肿的跟馒头一样,跟泼妇骂街一样一边骂一边打。
场面怎么说呢,很滑稽。
突然,熊猫眼余光看到周璟澜,他眼神中闪烁杀意,一把将桃花眼推开,手里瞬间出现两把狭长的刀,蓝色的刀芒吞吐着。
“你大爷的,玩真的?”桃花眼看到熊猫眼的动作,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大喝一声:“剑来!”
不远处的长剑嗡鸣一声,划出一道凌厉的曲线出现在桃花眼手里。
熊猫眼没说话,眼神冷冽看着周璟澜的方向。
桃花眼顺着方向转脸看过去,看到周璟澜的瞬间,手里的长剑“叮当”一声落了地,眼里满是惊愕。
“好巧啊。”周璟澜摸着后脑勺打招呼,笑得有些尴尬。
“周,周璟澜?”桃花眼正是匹夫,他有些难以置信开口道。
熊猫眼此时也开了口:“你们认识?”
匹夫嘴角上扬,吹了吹垂落下来的发丝:“嗯,我干儿子。”
熊猫眼眼神错愕,但周璟澜直接毛了,他指着匹夫大吼道:“李如眉你个王八蛋占老子便宜,老子跟你拼了!”
听到李如眉三个字,匹夫像是被踩着尾巴的老鼠,他伸手,长剑再次出现在手中。
匹夫指着周璟澜一字一顿道:“你再说那三个字,等老子出去我生嚼了你。”
周璟澜无所谓的耸耸肩:“就跟你吃黑水蛭一样么?李如眉先生。”
匹夫脸都绿了,气得咬牙。
一旁的熊猫眼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一番嘴炮之后,周璟澜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尊散发着澎湃气息的将军俑,问道:“你确定这家伙不会突然醒过来然后一巴掌把我拍死么?”
“不会。”匹夫点点头:“这将军俑是我俩激活的,他只会对我们两个出手。”
周璟澜对熊猫眼拱手:“请问如何称呼?”
熊猫眼盘坐在地,虽然顶着熊猫眼,胡子也被揪下一撮,但其身上散发的上位者气息却是骗不了人的,要是弱者也不配跟匹夫拳打脚踢,言语上对匹夫也没有丝毫尊重。
他见周璟澜境界低微,顿生轻视之心,瞥眼道:“老夫陆源生。”
“久仰久仰。”周璟澜象征性的拱拱手,看到匹夫的嘴型之后低下了头,眼里划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就被其收敛无综。
匹夫的口型是“繁花”,意思是这熊猫眼陆源生是繁花的人,想必地位不会低。
周璟澜恨繁花恨得牙痒痒,但此刻只能韬光养晦,表面上对陆源生很尊重,没有丝毫破绽。
交谈间,周璟澜才知道匹夫为何弄的如此狼狈。
当初他接到苦渡通知,称此处有秦皇疑冢,遂背剑乘风而来,进入疑冢。
在疑冢中遇到同为三才天谕境的繁花陆源生。
二人互相看不顺眼,一路闯机关没少打斗,机缘巧合之下来到秦皇雕像的大殿。
陆源生是猪队友,觊觎秦皇手中的青铜剑,由此激活将军俑,被一路追杀至此。
好在这炼药殿有一处阵法,二人进入阵法之中,元气用以维持阵法运转,将军俑无法进入阵法,因此暂时休眠。
二人都是境界高深之人,天谕境已经可以御空飞行,劈山断海。但整座疑冢有远古阵法笼罩,其实力大打折扣,元气仅能维持阵法部分威能。
只有一元境之下和四极境大佬才能不受远古阵法影响,这也就是为什么叶静璇会拉周璟澜下疑冢的原因之一。
没有元气维持,吃喝怎么办?
阵法中刚好有取水之处,水的来源似乎是周璟澜之前见过的深潭和地下河,所有会有黑水蛭随着水被抓取上来。
这也是匹夫和陆源生最近十几日摄取能量的唯一来源。
烤黑水蛭!
听完这一切,周璟澜撇撇嘴。堂堂三才天谕境的大佬沦落到吃烧烤黑水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看到周璟澜嫌弃的表情,匹夫面上有些挂不住,他抓住一块黑水蛭的肉解释道:“这东西真的挺好吃,不信你问陆源生。”
陆源生嘴角一抽道:“嗯,挺好吃。”
老子信了你们的邪。
周璟澜摊手:“那算了,我还寻思把带进来的美食分给你俩呢,哦对了还有烟哦。”
听到有烟,匹夫眼都绿了,隔着阵法伸出手,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好兄弟,我刚才放屁呢,黑水蛭一点都不好吃。不用分给我俩,给我自己就行了,咱们才是一家人。”
“凭啥!”陆源生跳脚:“周小兄弟看上去就宅心仁厚,格局大过天,肯定也会给老夫一份的。”
看吧,再高的高手也是人,也会被拿捏。
“我骗你的。”周璟澜对匹夫露出灿烂的笑容。
敢叫老子干儿子,老子气死你。
匹夫瘫坐在地上,耳朵、嘴、鼻子都有青烟冒出,他指着周璟澜道:“你等老子出去的。”
陆源生没说话,眼神像极了老三国的曹操。
“不好意思陆前辈。”周璟澜对陆源生拱拱手:“我和匹夫关系很好,闹着玩呢。不是针对您,您别介意,如果您知道脱身之法尽管吩咐,我责无旁贷。”
此番话一出,陆源生面色顿时缓和了下来。
“呸,老狐狸,笑面虎。”周璟澜脸上笑意盈盈,心里把陆源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登,现在你们在阵法里面,我在外面。这还杵着一个将军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们?”周璟澜指着将军俑对匹夫说道。
匹夫和陆源生短暂对视了一眼,他们在阵法中已经商讨出了脱身之法,但必须得有人在外面配合。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周璟澜的到来,很快他俩就得油尽灯枯,双双嗝屁在阵法之中。
“有几个方法可以救我们出去。”
匹夫竖起几根手指。
“第一,把将军俑引走,我们自然可以走出阵法。”
周璟澜摇摇头道:“说第二个吧。”
简直在开国际玩笑。
“第二,就是走出疑冢搬救兵。四极境虽然尊贵,但我和陆源生咬牙也是请得起出面的,有四极境在,可救我俩。”
周璟澜又道:“那请问这疑冢该怎么出去呢?”
匹夫有些犹豫,但还是很老实的摇摇头道:“我和陆源生也只是探了这疑冢一半多的地方,说实话并没有一条完美走出疑冢的路,以你的实力也很难顺着我们的来时路回去。”
周璟澜听到一半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说了这么多等于没说。
但凡我有能力自己走出去,我还费劲来找你?
他看着匹夫和陆源生狼狈的模样,轻声道:“恕我直言,以我的能力能不能走出疑冢还是两码事,你们俩被压制得这么惨,在阵法里面还能撑多久?就算我能出去,你们等不等得起。”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匹夫又一次和陆源生对视,他俩心知肚明最多五天就得死。出阵法,死在将军俑手里;不出阵法,油尽灯枯。
周璟澜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周璟澜实力不高,但恰好不被远古法阵克制,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匹夫二人的一线生机尽在他身上。
没有人想死。
匹夫舔了舔嘴唇,抬头看着周璟澜道:“还有一条路。”
“很凶险,但根据我和陆源生的判断,只要你能拿到那个东西,将军俑会被克制。”
“周璟澜,你还年轻,是有机会走出疑冢的。”
“如果走我说的这条路,失败了你会死。”
“但如果你成功了,你就是我李……你就是我匹夫的救命恩人。”
“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罢,匹夫有些脸红的闭上眼盘坐在地,再也不说话。这番话多少有些道德绑架的意思,所以匹夫感觉有些羞耻。
“老夫也是,只要你救我脱身,你就是老夫的救命恩人,老夫自当以涌泉相报。”
一旁的陆源生也附和着。
周璟澜犹豫了片刻,咬着牙对匹夫道:“说说这条路的情况吧。”
想要逆天改命,不拿命去拼怎么改?
难道真的想沦为打手或者饿死?
匹夫眼神灼灼看着周璟澜,心里有一股情感在激荡。
这个情我记下了。
良久,匹夫呼出一口浊气,他开始讲述起这座疑冢。
“根据我的探查和推测,这座疑冢应该是秦朝丞相李斯亲自监督修建,许多机关都有李斯的影子。”
“你是大学生,很多事你也知道,比如秦始皇焚书坑儒,比如李斯和韩非子的关系,我就不多说了。”
“我在一处墓室中看到李斯留下的竹简手札,上面记载着,李斯晚年观星,知道秦朝将亡,后世当以儒治国,又懊悔韩非子因自己而死,所以将韩非子的蕴元宝器法度之笔留在了疑冢之中,留给后世有缘人,以求将法家发扬光大。”
“除了法度之笔之外,疑冢还有一件宝器,名曰:贤者之书。”
“法度之笔是法家宝器,这贤者之书就是儒家宝器,是李斯当年主持焚书坑儒的时候抄家抄出来的。”
“感念后世儒家将崛起,李斯把贤者之书也留在疑冢,结下了一段善因善果。”
“果然如李斯所想,后世儒家崛起,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直到现今社会,儒家思想都在这片大地流传。”
“千百年来,贤者之书受儒家影响,我推测已经成为一件绝品宝器,也是这疑冢最大的宝藏之一。”
“贤者之书蕴含着无尽的浩然之气,沛莫能御,可以压制将军俑。”
“我知道贤者之书在哪,只要你能拿到贤者之书,我们的命就有救了。”
周璟澜沉默不语,不着痕迹的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法度之笔,消化着匹夫的话。
原来这法度之笔是韩非子的蕴元宝器,怪不得有一种严明的意味在里面。
他已经不是修行小白了,知道现代修行界将含有“气”的器具称为蕴元宝器,粗略分为初品、中品、高品、极品、绝品等品级。这贤者之书居然是绝品宝器,如果消息传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大佬坐不住。
周璟澜用屁股想都知道,藏着绝品宝器的地方有多凶险。
但是他回忆起自己拿到法度之笔的过程,又觉得有点蹊跷。整个过程靠的纯粹就是运气以及法家的些许知识,毫无凶险之处,难道李斯晚年人之将死转性了?
抛去杂乱的想法,周璟澜很干脆说道:“告诉我贤者之书在哪吧。”
周璟澜的果断让匹夫呆了一瞬,他认知中三个月前的周璟澜可不是这样。
匹夫深深看了一眼周璟澜,沾着水渍在地上画出一幅幅图,尽心讲解着去往贤者之书的路,以及途径各处墓室的机关及破解之法。
一个在讲,一个在听,还有一个一脸诧异。
陆源生诧异的看着匹夫,一是诧异匹夫居然知道贤者之书的线索,二是诧异匹夫堂堂天谕境的高手,居然跟那些蝼蚁一样以破解机关的方式通过墓室。他都是硬闯来着……
不多时,周璟澜睁开眼,他已经把匹夫画的图深深刻在了脑海之中。
“走了。”周璟澜摆摆手,朝着炼药殿深处走去。
匹夫一直看着周璟澜离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形被黑暗吞没也没有动一下。
“他真的能行么?”一旁的陆源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有些阴骘。
匹夫头都没回,语气很严厉:“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贤者之书拿不到,咱俩一起死;拿到了,那也跟你没关系。”
陆源生冷哼一声道:“老夫对贤者之书没兴趣,你不用担心。”
“小子,可千万别出事啊,要不然老子真的道心破碎四极无望了。”匹夫望着周璟澜离去的方向,脑海尽是两人在杂货铺的相处时光。
上天垂怜,匹夫提供的路线并没有发生变化,周璟澜一路穿梭在各种装饰的墓室之中,他身形越发矫健,飘若惊鸿矫若游龙,一口气穿过十四个墓室。
一路之上,墓室也越来越简陋。如果说秦皇雕像所在的大殿是豪华别墅,后面的某些墓室只能是毛坯房。
最终他出现在一处狭长的甬道前,按照匹夫提供的线索,李斯手札记载的贤者之书就在甬道后面。
手电筒照射过去,周璟澜瞬间变色。
甬道两边密密麻麻的都是雕刻,每一个雕刻都栩栩如生。
他们身着简陋,他们面色狰狞且痛苦,他们伸出的手青筋暴起,他们的脚背凸起死死抠着地面。
整个甬道像是阿鼻地狱,充斥着痛苦和挣扎。
这一幕着实有些恐怖,周璟澜心跳加速,疾走在甬道之中,耳边隐隐传来痛苦的嚎叫。
走到一半的时候,周璟澜突然想到什么,他照射到突出甬道的胳膊上,胳膊上有暴起的青筋,手背上有细密的汗毛,手指上有模糊的指纹。
这一切都说明一件事,甬道两边不是雕刻,都是真人!
传闻很多朝代,建造陵墓的工匠都会被秘密处死,果然如此么?
周璟澜再也不忍看那些活人被融入墙体而形成的雕刻,这么大的疑冢到底需要多少工匠才能完成?难道都要被处死么?
传说秦始皇有几十处疑冢,光工匠要死多少人啊。
果然是帝王冷血,视人命如草芥。
周璟澜叹了一口气,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穿过长长的甬道,甬道外面的场景再一次让周璟澜倒吸一口凉气。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都是白骨,层层叠叠,天知道有多少!
乱葬坑!!
周璟澜在这墓里被吓太多次了,都吓习惯了。他看着坑里的白骨,嘴里咀嚼着几个词。
“乱葬坑,焚书坑儒,贤者之书……”
周璟澜从甬道一跃而下,嘎嘣一声踩碎了一截腿骨。
他脸都绿了,双手合十道:“大哥别怪我,不是故意的……”
“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妈叨扰了,小子没有恶意。”
说话间,周璟澜踮着脚慢慢往里挪去。
他曾经跟匹夫学过一段时间医学,对于人体骨骼的认知不比专业的医学生差。他眼神扫过去大概能根据白骨判断出性别和年龄。
骨盆粗壮为男性,骨盆浅而宽骨面细腻的是女性。
这坑里绝大多数都是男性,而且骨骼大多有明显的磨损或变形,很显然都是年龄比较大的人,因为地位较低常年从事体力劳动,所以骨骼摩擦较为严重。
可怕的是,有些断裂的骨骼切面平整,可能是生前就遭受了刀砍斧劈。
骨堆骨,骨叠骨,密密麻麻,目之所及都是白骨。
这种触目惊心的画面能把胆小的人活活吓死。
再往前走,周璟澜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复兴数十步,声音越来越大,变得洪亮又嘈杂。
周璟澜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于是盘腿坐在了骨堆之中,仔细倾听和分辩着。
有疼痛的哀嚎,有想要活命的求饶,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哭泣,有怒骂声。各种负面的情绪夹杂着怨气,似乎能引起人内心最深处的黑暗,和青铜门上的毒素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瞬间周璟澜了然,青铜门上的毒素就是这坑里的白骨磨成粉掺杂到青铜之中,涂抹在峭壁之上。时间可以冲刷骨粉,却冲不掉那冲天的怨气,每一个闯入疑冢的人都会被这怨气影响,一个个跳进地下河。
真正洪亮的是一股洪钟大吕般的声线,似乎是无数声音汇集到一起形成的,涓涓细流汇成海,煌煌巍巍,堂堂正正。
那是一股带着浩然正气的声音。
两股声音一阴一阳,一正一邪,就此把周璟澜包围。
“二牛子,快滴嘛,首领说嘞,如果这趟工期能完成,咱们不用打仗就能有爵位嘞。”
周璟澜听到这带有陕省口音的话,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哪里?
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在一个普通的农家屋中,墙上挂着锄头,一张床,一张简单的桌子,一个衣柜,仅此而已。
回忆上涌,他瞬间想起来了。
自己叫李二牛,是个农户,父母双亡,靠着父母留下的一块地为生。偶尔跟着上山打猎换取铜钱。
近几个月来,官府说为了防止外族入侵,要挖掘战壕布置战场,被征召的人不仅工钱很高还管吃,完工之后一人奖励两百枚半两钱,也就是朝廷统一发布的圆形方孔的钱。
不仅如此,听说完工以后还有爵位奖励,不用打仗就能领取爵位。
李二牛早就和同村的张翠花情投意合,听闻这事踊跃报了名,就等完工之后拿钱去张翠花家提亲。张翠花的爹可是个贪财吝啬的主,如果自己有了爵位,哪怕是最低等的公士,也不是张老汉可以小瞧滴嘛。
想到这里,李二牛咧嘴笑了笑,走到墙角处的水缸里,舀起半水瓢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对外面喊着:“哎,来了嘛来了嘛!”
出了门早已有人等候,是邻居李大哥,这李大哥和自家还有些远门的亲戚关系,对自己很照顾。
跟着李大哥走到街上,跟随着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民工一起到了城门处。
此处早已有车马等候,还有身穿黑甲的军士。
李二牛羡慕地看着甲士,如果自己能上战场杀敌,提着敌人的头也能换爵位了,到时候种上两顷地,再跟翠花生几个娃娃,美滴狠嘛。
不过这次如果好好表现也能获取爵位,李二牛咧着嘴满眼憧憬,黝黑的皮肤在太阳下闪着光。
很快,在军士的指挥下,这些民工被蒙上眼带上了车。
车流,在轱辘声响中朝城外涌去。
这是民工们的最后一次工期。
所有人虽然被蒙上眼,但脸上都带着喜悦,在这个世道,爵位和土地是所有人都追求的财富。
有人想要娶一房媳妇,有人想要给病重的老母求医,有人想要给娃娃们置换两件新衣,有人想要再盖一间土房……
很快,李二牛他们被拉到了一座深山之中,他们的工作是接着上次工期,把眼前的一座山挖空。
此前山壁最硬的山石已经被开凿,民工们热火朝天继续干活,每一凿每一锤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半个月后,工期完成。
山中的三百一十二名民工喜笑颜开,顾不得额头的汗珠滴入土壤,聚集着朝领取爵位的地方涌去。
这是一处深坑,土壤暄软,是李二牛他们前几日掘出来的。
坑沿每隔几米站着一个军士,都身批黑甲,带着黑色面具。
“等额娶了翠花,额也能去当兵杀敌了。”
李二牛用额头的白斤擦擦手背的汗,笑容满面。
很快,三百一十二名民工全都到场。
坑沿的重甲将军喝道:“动手。”
声音从厚重的面具传来,显得格外冰冷。
那些军士,开始一铲一铲往坑里铲土。
“他们这是要作甚?”
“不晓得额。”
“他们这是要活埋额们!”
很快,人群骚动,这些民工也知道迎接自己的不是半两钱和爵位,而是活埋!
“二牛子,等哈你跟着额,额帮你拦住当兵滴,你就快快步跑出剋……”李大哥拽着李二牛的手腕往外挪动。
“那你咋办!”李二牛焦急低声喝道,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李大哥咧嘴笑了:“额答应过你达达要照顾你滴嘛。”
“不行!”李二牛道:“咱们一块闯出去!”
“好!一块出去!”
人潮汹涌,在外围的民工无暇顾及扑面而来的泥土,一股脑往外冲。
“唰!”甲士拔剑。
“啊!”民工哀嚎。
这些甲士如同宰羊,锋利的刀戟切开民工的手腕、大腿甚至脖颈。
单方面的屠杀。
李二牛双目通红,他看到李大哥猛力抱住甲士的腰,只为了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但还没逃出去,李大哥的头颅就飞了出去,直直落在李二牛不远处的地上。
鲜血浸湿泥土,汇聚成汩汩的血湾。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李二牛冲向屠杀大哥的甲士,但手无寸铁的他又怎是全副武装的甲士对手。
倒地前,他隔着面具看到甲士的眼神。
麻木且冰冷。
“我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随后,李二牛的意识便陷入黑暗之中。
……
一处精巧的院落之内,刘知仁手里握着竹简,望着满天星辰负手而立。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何日能闻道矣?”
“昨日老师府上论道,论秦统一不久,应当重用读书人,教化万民以仁治国。但李斯老贼却重用法度,秦已成暴秦,吾等儒家子弟又何去何从?”
周璟澜已经完全带入了刘知仁的灵魂,月光下的年轻脸庞上带着愁容。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刘望,字知仁,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其父亲对刘知仁倾注了多少期盼。刘知仁也没有辜负其父的厚望,从小拜入大儒门下,熟读儒家典籍,知礼懂道。
但如今这世道,学儒的路在何方?
“大哥大哥,父亲让你快跑,有官兵来了!”
院落门口,扎着羊角辫的女童喊着,这是刘知仁的妹妹刘桐。
哦?
刘知仁瞳孔一缩,想起白日离开家时老师的忠告,说有风声传出,始皇帝尊法黜儒的想法愈加强烈,准备对儒家下手。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刘知仁没有跑,他走出院落就听门口嘈杂,有许多火把闪烁。
“何事?”
刘知仁问道。
“刘家刘知仁妄议朝政,意图谋反,奉命缉拿。胆有违抗者,诛九族。”为首的将军语气冰冷,手里拿着一块漆黑的令牌。
“吾等读书人一心为国为民,何来谋反之说?”刘知仁的眸子清澈,慢条斯理问道。
“读书人,哼。”那将军冷哼一声,似乎对读书人很看不起:“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带走!”
当即便有兵士上前准备缚住刘知仁。
刘知仁心无畏惧,喝道:“当朝御史大夫曾与我相识,你们不必缚我,我跟你们走便是!”
转身,看着焦急的家人,刘知仁和父亲刘俞对视了一眼,父子二人轻轻点了点头。
刘知仁被兵士带走。
院落之中,刘俞低声吩咐道:“知仁曾与御史大夫相识,御史大夫很欣赏知仁的才学,所以我散尽半数家财才免得满门抄斩。我与知仁有过交流,他是年轻一辈儒生翘楚,若儒家遭劫他必死。我们家以知仁的赴死求得一线生机,此夜过后,自当全家隐姓埋名离开这里。”
当夜,刘家遣散下人,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话说刘知仁被带走,路上所见之人皆为旧识,曾饮酒赋论,曾畅谈国事。从始至终,刘知仁面色从容,仿佛他不是去赴死,而是去山上参加曲水流觞的聚会。
很快,儒生越来越多,被带到城西三十里的一处深山之中。
深山之中的坑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火苗如奔腾的火龙张牙舞爪,离很远都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里面烧的都是儒家典籍。
儒家以仁治国,孟子甚至提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秦始皇武力一扫六国自称始皇帝,甚至希望万世流传,他怎么可能接受儒家的思想。
今夜,就是始皇帝对儒家血腥镇压的开始,史称焚书坑儒。
君子六艺中有射御,所以儒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刘知仁也是身材挺拔,有拉弓之力。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抵不过兵士的武器重甲,也抵不过这黜儒的滚滚大势。
深坑之中,刘知仁旁边的消瘦男子喊道:“知仁兄,此前因论典和知仁兄发生不快,吾在此道歉。”
刘知仁转脸,微微颔首笑道:“一同赴死吧。”
“一同赴死!”
“一同赴死!”
一股悲凉又壮烈的气息在坑中流荡,同代人之中,刘知仁无论是君子六艺还是治国之道都是佼佼者,所以其他儒生以他为中心,朝着他的方向围坐着。
刘知仁起身朗声道:“诸位,吾在昨夜梦中梦到儒家后世崛起,有一儒生总结四句词,醒来之后吾将其记录下来,与诸位共勉。”
“吾等儒生,当!”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事开太平!”
后世最经典的横渠四句在这个时代提前绽放,坑里的上千儒生听到这几句话,均热泪盈眶,在这四句话面前,生死已然不重要了。
很快,刘知仁的头顶似乎有无形的气蒸腾。
慢慢的,所有儒生头顶都在蒸腾。
那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精神,是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的气节。
你烧得尽儒家书,杀得尽儒家人么?
是夜,儒生皆死。
临死之前,刘知仁望着天边一轮圆月,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朝闻道,夕死可矣。后世的月亮也是这么圆么。”
……
周璟澜缓缓睁开眼,看着四周堆叠成山的骨,眼泪流淌不止。
可能时间只是过了一瞬,周璟澜感觉却活了几生。他化身被无情屠戮的民工工匠,化身被坑杀的儒生,化身挥刀斩向无辜平民的兵士,化身下令杀人的高位者。
周璟澜沉默着,默默擦去脸上的泪痕。
他经历了不同的人生,以至于现在头脑还是混乱的。
若不是最后以横渠四句聚集儒家气节,周璟澜的灵魂已经爆炸了。
“原来这一关最难过的不是机关,而是对心的拷问。”
周璟澜和困在阵法中的匹夫和陆源生不同,他只有20岁,自幼接受的是华夏千年璀璨文化的熏陶和教育。
他会为国家经历的苦难和屈辱泪流满面,会为国家经济和军事的强大而发出“此生不悔入华夏”的感慨,会因为人的困苦而感到悲戚,会为某些人的言论而感到愤怒。
所以这道问心的坎他过去了,也只有他能过去。
“何为儒?何为法?”
蓦然,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想起,像是拷问,又像是讨论。
想了很久,周璟澜回答:“法是脚底红线,儒是举头神明。”
唰的一声,周璟澜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周璟澜置身一处空间之中,这空间周围被白色包裹,踩上去如同无物。
不远处一张乳白色的纸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漂浮着。
这纸不知是何种材质,看上去只有A4纸大小,散发的光芒不强,但却有种滚滚大势。
那乳白色的光芒丝丝缕缕朝着周璟澜涌去,一瞬间似乎把他的灵魂读取一遍。知道这片土地之上儒家是如何发展兴盛的。
在读取完到周璟澜在鹏城救下季昊那段记忆的时候,光芒散去,周璟澜在其上感知到一股欣慰的意味。
孔圣人和其学生子路和子贡的故事记录在《吕氏春秋·先识览·察微》之中,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个故事,是周文正教的。
所以当时他的做法很符合孔圣人的思想。
“这纸张就是传说中的贤者之书了吧。”周璟澜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纸张,哪怕感知到纸张潜入灵魂他也没有丝毫的抗拒。
开玩笑,儒家一出邪灵退散,周璟澜一点都不相信这贤者之书会害自己。
乳白色光芒又一次出现,这一次是指向周璟澜的元湖,似乎是这光芒对后世的修炼体系也有些兴趣。
就在此时,周璟澜怀里的法度之笔突然从他怀里钻出,也漂浮在空中,发出凌厉的光芒。
一纸一笔分庭抗礼。
春秋战国时期,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各种学说和流派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古老的大地上孕育蓬发,其中儒家和法家就是很有代表性的两家。
而事实上,这两家的某些学说和理念是相悖的,所以才有了眼前这剑拔弩张的画面。
两道光芒交织着,有种谁也不服谁的较劲之感,而后光芒争锋越来越强烈,周璟澜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皮肤也被凛冽的气息刮破,渗出细密的血珠,而后血珠炸裂,蒸腾无形。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周璟澜艰难张口吼道:“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话音刚出,一纸一笔居然很给面子的停手了。
周璟澜喘着粗气道:“两位大哥,如今社会思想开明,百花齐放,每一种学说和流派都有其扎根的土壤,不管是儒家还是法家,都是不可或缺的。就连治理国家,都是儒法并行,儒需要法的保障,法需要儒的温度,连几岁的孩童都懂道德和法治。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盛世么?”
这时,空间震动不止,渐渐有声音传出,如煌煌天音。
“法是脚底红线。”
“儒是举头神明。”
是周璟澜问心时的回答,此时一遍一遍在空间中回荡。
法度之笔顿了一下,钻入了周璟澜元湖之中,横亘在元湖上面的日月印记之间一动不动。
贤者之书也摇曳了一下,钻进元湖,和法度之笔一左一右漂浮着。
“不是,两位大哥,那是我的地盘啊。你俩钻进去是要害死我啊,出来出来啊。”
周璟澜急的不行,揉着肚子不停喊着。
法度之笔进去就进去了,贤者之书可不能进去啊,他还指望拿贤者之书去救匹夫呢。
完了完了,这可咋整啊。
贤者之书啊,绝品宝器啊,我一个小小的解元修士吃不下啊。
匹夫还好,要是让陆源生知道贤者之书在自己肚子里,周璟澜毫不怀疑这老梆子会把自己肚子剖开取宝。
周璟澜捂着肚子磨叽了半天,说啥都要贤者之书出来。
到后来贤者之书似乎是让他磨叽烦了,在元湖上面荡漾了几下,随即周璟澜手中出现一张乳白色的纸张,和元湖上的贤者之书长得一模一样。
贤者之书上面传来微弱的信息,周璟澜手上的是贤者之书复制体,拥有和本体几乎相同的作用和效果,一个月后消散。
“大哥威武,大哥霸气。”
周璟澜把玩着手里的伪·贤者之书,呲着牙嘎嘎乐。
这可是贤者之书,消息传出去那就是现代修士界的屠龙刀倚天剑,没点实力的拿着就死。
还有法度之笔,能和贤者之书分庭抗礼,再弱能弱到哪里去。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周璟澜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苟住发育别浪,前途一片大好!
在哀牢部落的时候,周璟澜曾经询问过大祭司他元湖的异状,大祭司没有明说,但话里透露的意思是他的元湖很安全,只要不超过大祭司就不可能探测到他的元湖。
而实力超过大祭司……
草原的神使说,这片天地实力和大祭司差不多的有一些,但稳稳超过她的几乎没有。
这波稳了!
周璟澜感受到法度之笔和贤者之书都有些许的意识存在,马上求爷爷告奶奶拒绝了他们为自己提供元气突破境界的想法。出去之后如果境界突破,被有心人一查免不了麻烦。
不仅如此,他刻意没有用元气治疗身上的细密伤口,还把头发弄成了鸡窝,把衣服撕成一缕一缕,看上去就很惨的样子。
一切安排妥当,周璟澜把伪贤者之书揣怀里,意识沟通元湖的两位大哥,离开了这片空间。
乱葬坑内,周璟澜伫立很久。
他曾化身成被屠杀的民工,还有被坑杀的儒生,所以看着这些白骨,他已经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是感觉很亲切。
他们可能和李二牛是朋友,可能曾和刘知仁把酒言欢……
很久以后,周璟澜对着无尽白骨三鞠躬,抹去眼角的泪痕,就此离去。
炼药殿的阵法之中,匹夫正在百无聊赖抠着脚,嘴里嘀咕着出去以后一定要去隔壁好再来点一个超级豪华洗脚按摩一体套餐。
一旁的陆源生眼神阴骘盯着匹夫,最后还是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贤者之书的?”
匹夫头也不抬,语气漫不经心道:“关你屁事。”
“你要不说,我出去就通过繁花把这件事传到整个修行界。”陆源生威胁道。
你大爷的,繁花没一个好东西,匹夫暗骂一句,但还是回答道:“我之前跟周璟澜说的都是真的,那是我在一处墓室的李斯手札看到的,我顺着线索过去了一趟。但是那边对我的压制太大了,无奈我只能退回。”
“哪边?”陆源生问道。
“乱葬坑。”匹夫回答。
陆源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做声,他和匹夫实力相近,匹夫都被狠狠压制,他去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都被压制了,那小子过去很行么?”想了想,陆源生问道。
匹夫眼皮一抬道:“那里很奇怪,心眼子越多的人被压制得越厉害,你要是过去的话……”
他两手比划着爆炸的动作:“瞬间就会爆炸。”
“姓李的你踏马!”陆源生喝道。
匹夫伸手:“老子刚抠完脚,你再哔哔我就塞你嘴里。”
陆源生怂了,小声道:“这不就是地痞流氓嘛!”
随后也真的就闭嘴了,他知道匹夫被惹急了真能干出把抠脚的手塞他嘴里的操作。
炼药殿又陷入诡异的寂静。
时间在悄悄流逝。
将军俑在炼药炉旁边不知疲倦地伫立着,枪尖的血迹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维持阵法的元气只剩下薄薄一层,留给匹夫和陆源生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们本就有伤在身,还需要一刻不停地往阵法中注入元气,精神和元气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再说匹夫和陆源生代表着苦渡和繁花,两个组织本就不和,如今为了活命才短暂联手,实际上各怀鬼胎。
表面上油尽灯枯,实际上谁又知道呢。
不知过了多久,匹夫望着炼药殿门口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经历此番劫难,已经看到了四极境的门槛,一边调动元气维持阵法的同时,也在悄悄积攒着元气。
作为老对手,他太了解陆源生这人了,当初为了突破天谕境把极北的一个村庄屠戮殆尽。最后还是繁花出面把这事压了下去,普通人对此毫不知情。
防人之心不可无,匹夫可是日夜都在防着陆源生。
突然匹夫耳朵一动,他感知到有人在靠近。
“你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匹夫的嘴角微微上扬。
十五个呼吸之后,陆源生抬头看向炼药殿的门口。
不多时,周璟澜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炼药殿。
他脚步虚浮,衣衫破碎,头发杂乱,裸露出的皮肤上面还有细细密密的伤口,在匹夫和陆源生的注视中一步一步走向炼药炉。
“如何?”匹夫小心翼翼问道。
周璟澜抬头一笑:“幸不辱命。”
呼……
匹夫和陆源生同时长出一口气。
“贤者之书呢?拿出来让老夫看看!”陆源生一个箭步走到阵法边缘,眼眶微红地看着周璟澜。
周璟澜轻轻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乳白色的纸张。
隔着阵法,陆源生都能感知到那纸张中蕴含的无尽道理,如果得到之后细细参悟,四极境指日可待。
匹夫笑道:“好好好!你快试一下这贤者之书能否压制将军俑。”
周璟澜闻言靠近将军俑,双指并拢,一丝细微的元气注入贤者之书。
贤者之书瞬间光芒四溢,有无数字符漂浮,有浩然之气升腾,有清越之音传出,以儒家视角讲述着世间的道与理。
将军俑睁开双眼,手持长枪在贤者之书面前缓缓单膝跪地。
“成了。”匹夫眼里闪烁精芒。
周璟澜转脸道:“应该可以了,你们试试走出阵法。”
“匹夫你先。”陆源生在匹夫身后两三步的地方道。
匹夫毫不犹豫一脚踏出了阵法。
将军俑半跪着一动不动。
匹夫一下冲出阵法,瞬间从周璟澜手里夺过贤者之书,窜到炼药炉旁边,警惕地看着陆源生。
陆源生停在周璟澜身后,双手还保留着抢夺的姿势。
周璟澜疑惑道:“陆前辈这是要做什么?”
陆源生面色不变,微笑道:“老夫怕那将军俑复活伤害到你,故此前来保护。”
“感谢陆前辈。”周璟澜抱拳道。
老王八蛋……
周璟澜和匹夫同时暗骂了一句。
就在几秒钟前,周璟澜和匹夫就通过眼神达成了一致,由匹夫当着陆源生的面夺走贤者之书。
如此一来,周璟澜可全身而退。
周璟澜转身指着匹夫怒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老子冒死弄来贤者之书救你狗命,你居然想夺我宝器。”
“#¥%@#@&……%”
周璟澜越骂越难听,几乎把这段时间心里的负面情绪一股脑骂了出来。
匹夫充耳不闻,手里把玩着贤者之书,越看越喜欢。
而身后的陆源生起初有些幸灾乐祸,但越听越不对劲。
“怎么感觉这小王八蛋是在指桑骂槐呢?”陆源生摸着鼻子,努力压制着想要打喷嚏的冲动,但还是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最终,周璟澜还是“认命”了。
陆源生也只能咬牙接受贤者之书被匹夫夺走。
“我们还继续探么?”周璟澜为了保证真实,被匹夫不轻不重揍了一顿,捂着鼻子问道。
“不探了。”匹夫摇头道:“我状态已经不能再继续探下去了,再说贤者之书都拿到了,这疑冢除了法度之笔之外也没有可与之媲美的宝器了,留待有缘人吧。”
“老东西,你要探的话就自己去吧,老子要带这小子出去了。”匹夫对陆源生道。
陆源生眼睛就没从贤者之书上挪开过,摇头回答道:“老夫状态不佳,准备离开此处。”
匹夫摆摆手:“出去的路不止一条,咱们各走各的,别跟着,要不然我就联合周璟澜揍你。”
陆源生咬牙,冷哼一声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周璟澜目睹陆源生离去,轻声道:“要不你先恢复一下元气吧。”
“不行。”匹夫摇摇头,脸色有些凝重:“陆源生这人很阴,他肯定会出去摇人抢贤者之书,我们要抢在他前面离开疑冢。”
“那走吧。”周璟澜也知道事态严重,抓着匹夫的手腕注入元气。
他的元气比起匹夫只是九牛一毛,但匹夫实力摆在那,多一分元气就多一分保障。
二人穿梭在墓室之中,匹夫眼界惊人,一眼就能看出机关所在,再由周璟澜破解。
他们本就相熟,配合愈加默契,终于推开一处巨石,跳下崖壁落入一片深山之中。
此时正是阴历十七,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匹夫一声不吭盘坐在地,把贤者之书放在腿上,顿时深山的元气疯狂涌入他的天灵盖,甚至周围的草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黄叶飘飘,最后变得枯萎。
几分钟后,匹夫起身叹息道:“这种方式有伤天和,你千万别学。”
周璟澜点点头不说话。
“走吧。”
匹夫甩出长剑,那剑迎风而动漂浮在三尺之处,剑身从细长变得宽阔。
周璟澜眼神火热,搓着手道:“御剑飞行么?但是我有些恐高诶,怎么办?回去你单独带我飞几次吧,飞多了就不害怕了……”
话还没说完,匹夫伸手把周璟澜拉到身后,轻声道:“跑。”
说完匹夫拿起长剑跃到了半空之中,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远处,两道光芒如流星一般激·射而来,在匹夫前方的虚空之中停住。
“陆源生,宁旭……”匹夫的长剑吞吐着剑气,眉头一皱开口道:“陆源生你居然比我还快。”
陆源生早已换了一件衣服,连熊猫眼都没了。他意气风发笑道:“老夫早就从疑冢密道出来了,第一时间就以秘法联系到了宁旭。匹夫,你乖乖把贤者之书交出来,我可以放你走。”
匹夫从怀里掏出贤者之书道:“交给你还是交给宁旭?”
宁旭是繁花陕晋两省舵主,穿着黑色唐装,一头白发梳成大背头。他背负双手伫立虚空,全身被金黄色元气包裹,听到匹夫的话笑道:“匹夫你别挑拨,我是受人之托来办事的。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把贤者之书交出来,我保证你可以全身而退。”
匹夫不言,长剑指向二人,剑上银芒闪耀,隐隐有银龙盘旋,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宁旭灼热地看着那把长剑,转脸对陆源生道:“陆兄,你也知道匹夫身份特殊,真要失手杀了他后果我也扛不住,再说我本就和他认识,帮你对付他已经不讲道义了……”
陆源生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开口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得加钱!”
宁旭盯着匹夫手中剑舔了舔嘴唇:“我帮你拿到贤者之书,但是匹夫这把银龙剑归我了。”
“成交!”
……
匹夫对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疯狂恢复着体内的元气,他比陆源生出来得晚,本就有所亏空。
好在他已经窥到了四极境的门槛,元气运转之间,一股玄而又玄的味道在心底荡漾,补充元气的速度超出了想象。
四极境,已经正式踏上感悟天地大道的路。
“迟则生变,动手!”
似乎是察觉到匹夫的意图,陆源生爆喝一声,两道刀芒破空而出,在空气中摩擦出刺耳的呜呜之声。
他两把刀飞舞甩动,刀芒纷飞,瞬间数十道刀芒就封住了匹夫周围。
匹夫睁眼,双目虚空生电,银龙剑上的龙形咆哮一声,一道龙影呼啸而出,和刀芒激烈碰撞,金铁交织之声不绝于耳。
匹夫持剑不退反进,剑气纵横冲向陆源生。
宁旭大笑:“当老夫不存在么!”
随即宁旭双拳元气奔腾,身后出现一尊金黄色的雄狮,那雄狮怒吼一声化作两道光芒隐入其双拳,他双拳直奔匹夫后心!
蓝色刀芒,银色剑气,黄金拳风。
三者在漆黑的夜空中交汇,如烟花般璀璨,但每一丝都足以致命。
幽兰的逸散刀芒在地上斩出十几米长的沟壑,连山石都斩碎,碎石乱舞。匹夫发丝纷飞,几缕发丝被绞成齑粉。
匹夫银色剑气四射,发丝般粗细的剑芒就将不远处的大树拦腰斩断。
宁旭的拳风更为霸道,轰得到处都是深坑,树木炸碎。
数以千万计的璀璨剑气,幽蓝的巨大刀芒,十几米长的黄金狮子,照亮了上百米的夜空,如烟花般绚烂。
这已经是收敛了,三人若是全力施为,方圆百里的山都能被轰平。
周璟澜看到战况如此激烈,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明AOE就足以致死。
但没跑出多远,身后一道元气波动重如山脉,狠狠击打在周璟澜的后心,将其击飞十几米。
“噗……”
周璟澜趴在地上大口咳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四肢百骸有种寸寸爆裂的感觉。
“我要死了么……修行一道果然残酷。”
周璟澜瞳孔涣散,意识渐渐陷入黑暗之中。
“敢尔!”匹夫擦去嘴角的血痕,指着陆源生大骂道:“你踏马连解元的孩子都不放过?他可是救了你的命!”
陆源生嘴角泛血冷笑道:“什么救命恩人,蝼蚁而已。区区蝼蚁,死了也就死了。”
就在方才三人交手之时,陆源生感知到周璟澜的存在,在陆源生眼里后者只是一只蝼蚁,而蝼蚁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一面,只能赐他一死了。
所以陆源生在僵持之际趁势接近周璟澜,一掌轰出。
匹夫发现之后,迅速来援,剑气将掌力削弱,同时一剑过去斩破陆源生肩头。但在剑气削弱掌力的同时,宁旭双拳击中匹夫后心,使得他吐血反身迎战。
被削弱许多的掌力还是轰飞了周璟澜,生死不知。
匹夫后背火辣辣的疼,护体元气被轰碎,一股强霸的元气在经脉中肆意破坏着,那是独属于宁旭的元气。
他站在虚空之中有些摇晃,感知之中周璟澜已经没了生息,当即目眦欲裂。
“陆源生,你得死。”匹夫红着眼一字一顿说道。
陆源生被银龙剑所伤,肩头二两肉都被削掉,他眼神更加阴骘:“不交出贤者之书,你也得死。”
匹夫没有理会,转脸看向宁旭道:“宁舵主,你现在离去我不追究。”
宁旭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就……”匹夫眼神通红:“战吧!”
说罢,匹夫双目紧闭剑尖朝下,剑尖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旋涡形成,在旋转中越来越大,眨眼间就涨大到脸盆大小,然后是房屋大,还在继续变大。
而随着旋涡的旋转,下方草木之中数不清的微小颗粒朝着旋涡汇集而去。
“是李家的禁忌剑招归真剑!”
见到那无数翠绿,粉绿,墨绿色光点将旋涡染成绿色,宁旭面色大变喝道:“阻止他!”
“狂狮吞日!”
“玄冥斩!”
一只金黄色仰天长啸的狂狮,两道蓝黑色璀璨刀芒,一起轰向匹夫。
破空声阵阵,那锋利的刀芒和狂狮似乎要撕裂空间,但匹夫对此视而不见,一道墨绿色光茧浮现,被刀芒切割出刺耳的声音。
“此剑,有去无回。”匹夫声音冰冷,咳出一口心头血注入旋涡之中,顿时绿色的旋涡之中出现一抹妖异的红。
下方几公里的树木全部枯黄,黄叶飘零草木枯萎,而旋涡已有方圆数十米大小,但却突然收缩,最终变成剑尖的一点墨绿。
道法自然,返璞归真,损有余而补不足,汲自然之力为我用,此为归真剑。
“成为这茫茫深山的养料吧。”
匹夫咳血,几乎被这一招吸干,伸手一指,墨绿光芒离开银龙剑,在虚空之中划破一道璀璨的光华,瞬间刀芒和狂狮破碎,点点消散。
而墨绿光芒去势不减,一分为二,锁定陆源生和宁旭急冲而去。
二人被这萤火虫大小的墨绿光芒吓得面色大变,几乎调动全部元气抵御这禁忌剑招的功法。
轰然一声!
漆黑的夜空炸出两片璀璨的元气云,下方草木皆化为齑粉,一片狼藉。
匹夫拄着银龙剑半跪着,大口大口咳血。
禁忌剑招归真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以付出的生命力为引,引四面八方自然之力,换取敌人更多生命力。
匹夫擦去眼角崩裂的血痕,看着一动不动的周璟澜道:“小子,老子给你报仇了。”
他盘膝坐在黄土之上,艰难吐息着,感觉浑身每一寸都在疼,回去之后就算是以天谕境的恐怖生命力估计也要休养数月。
“咳咳……”
不远处黄土和草木碎渣堆之中传来一声咳嗽声,而后一道身影佝偻着站起身,不停摇晃着。那身影全身挂满布条,惨白的嘴唇和不断流出的鲜血构筑成一幅恐怖的画面。
另外一边,又一道身影艰难地爬了起来,只有单臂。
陆源生,宁旭,他们都没死!
黑暗之中,匹夫脸上露出一丝绝望,若不是自己在疑冢中油尽灯枯,这一招足以让陆源生二人粉身碎骨。
“哈哈哈,匹夫,姓李的,你还有什么手段。”
陆源生像是来自地域的恶鬼,浑身血迹斑斑,牙齿都被鲜血染红,他凄厉大笑着。
宁旭被毁一臂,想必那条胳膊已经被绞成肉泥了。他看向匹夫的方向道:“你居然用禁忌剑招,今日你必死。”
说罢,陆源生和宁旭几乎同时盘膝而坐,疯狂调息。
三人都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连往外通讯的能力都没了,现在就看哪一方能以更快的速度调取元气,给对方致命一击。
形势对匹夫很不利,他比对方伤得更重。
一对二,如果不出意外,他必死。
“真不甘心啊,明明已经触碰到了四极境的门槛了。”匹夫嘴角闪过一丝不甘。
就差一步啊。
匹夫嘴角又溢出血痕,他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少年从那个地方负气离家,如今已有数十年。没有借用过家里的任何资源,全凭自己修炼,差一步就可以突破四极境,以四十多岁的四极大佬身份,君临天下,拿回自己丢失的全部尊严。
似梦似醒中,生死一线间。
匹夫脑海里闪过种种画面。
四极,人之生老病死,地之地火水风,天之成住坏空。
每个人对于这世界的感悟不同,对于四极的感悟也有差别。
渐渐的,一丝感悟在匹夫心中荡漾,四极之境通往这片天地最本质的东西,物质和精神,时间和空间,真实和虚空。
那自己的道,自己的路……
匹夫伸手,指尖有一个点在孕育在萌生,虽然小但是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像种子顶破土壤,像水滴凿穿石块。
这是剑种,是匹夫的道。
一株草可以斩落星辰,摘花飞叶均为剑,这就是最锋利的剑道,正如匹夫的性格,堂堂正正,一往无前,宁折不弯。
自幼抱剑,至今四十三载,剑道终成。
一朝得道,天地为我而改变。
这句话应在了匹夫的身上。
他剑道初成,怀里的伪·贤者之书也为他高兴,儒家并非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孔圣人就是身材高大的剑术高手。
剑之道也符合儒家的思想,堂堂正正。
所以伪·贤者之书自动涌出最精纯的儒家元气,为匹夫的修复注入一缕又一缕源泉。
漆黑的夜一片死寂,满地狼藉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大战。
……
“亏大了。”
宁旭起身心有余悸,若不是护体宝器的庇佑,自己已经死在那一招归真剑之下了,连携带的丹药都被打成了齑粉。
他检查了一下体内,已经恢复了一成元气,足以击杀匹夫。
“果然不愧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禁忌之剑名不虚传,不过光是一把银龙剑可不能弥补我的损失,那贤者之书我也要了。”
匹夫和陆源生在疑冢中的遭遇他已有耳闻,所以他断定,自己一定是最先恢复元气的那一个。
“是吗?”
身后传来毫无感情的一句话。
宁旭心里一激灵,转脸望去,身后发丝披散眼神冷厉的人不是匹夫还能是谁?
“怎么可能,你不可能恢复这么快!”宁旭大叫。
匹夫缓缓开口:“你们繁花的人真狠,自己人都要算计。刚才陆源生说要同时占有我的贤者之书和银龙剑,甚至要把你杀了。我看他不厚道就送他归西了。”
“你也算计我,那就跟他一块去了吧。”
宁旭双眸萦绕元气看向陆源生的方向,那里只有一具无头尸体,不远处陆源生睁大双眼满脸恐惧,似乎是生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宁旭转脸,扑通一声跪地:“匹夫,李大爷,李爷爷,你不能杀我!”
“我是繁花陕晋两省的舵主,身居高位,你若杀了我会引起繁花和苦渡的大决战!”
“你要是饶了我,我把全部财富全都给你!”
“我珍藏的丹药和宝器,我的女人,全都是你的!”
匹夫发丝摆动,他不屑道:“繁花?你们这种垃圾组织,若我有实力,终有一天我会将其一剑斩之。”
“至于你,老老实实下去和陆源生作伴吧。”
说罢,匹夫的指尖冒出一粒微小的剑种,那是匹夫刚萌发的剑道。
宁旭瞳孔皱缩,声音凄厉喊道:“剑种!你已经踏过四极!”
“现代社会怎么可能有人能突破到四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地是不允许的啊!”
“我不服!我不甘心!”
下一瞬间,宁旭的头颅飞出,重重落地。
他临死前的表情和陆源生一般无二。
匹夫的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四极果然是人道巅峰,重伤垂死都有这么强的战力。”匹夫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艰难走向远处趴在地上身上盖满草木碎屑的周璟澜。
半跪在地,匹夫咳嗽着欲将周璟澜扶起来,嘴里念叨着:“咱俩同生共死,你还救了我一命,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你父母吾养之……”
“嗯?”
话还没说完,匹夫愣住了,他赶忙把周璟澜翻过来检查一番。
骨头断了十几根,骨骼损伤数十处,经脉阻塞,有几十处经脉断裂,五脏六腑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没死?”
匹夫元气在周璟澜体内游荡,发现他的心脉被一股温润的气息所包裹着,心跳沉稳且有力。
陆源生的一击本应将周璟澜击杀,但得益于这一股温润之气护住心脉,最终只是重伤昏迷而已。
确定这温润的气息和贤者之书同源,匹夫松了一口气,元气在周璟澜经脉运行,他发现周璟澜的经脉比之一元境初期还要坚韧粗壮。
“看来这小子在疑冢中有奇遇啊。”
“没事就好,要不然这救命之恩我报不了,道心也会受损。”
……
“近日陕省出现奇景,深山之中有璀璨光芒绚烂,远观如烟花。国家考古队称该深山之中发现先秦古墓,已将深山封锁,政府提示,为保证古墓顺利发掘和民众安全,禁止普通民众进入封锁区……”
电视里女主持字正腔圆播报着,周璟澜倚靠在床头百无聊赖磕着瓜子。
听到动静,周璟澜抬眼看到英姿飒爽的叶静璇走了进来。
“秦皇疑冢重现天日,会不会有点早啊?很多墓室机关还没有完全破解呢!”周璟澜有些疑惑地问道。
叶静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还好意思说?你跟匹夫弄出多大动静你们不知道么?”
“附近将近十公里的地方草木全都枯萎,遍地沟壑,要不以疑冢为由封锁山林,让普通民众看到会引起多大恐慌啊?”
“还有,你们把繁花陕晋两省的舵主宁旭给宰了,还有陆源生也是繁花高层。一下子惹了大祸,现在我们还在跟他们扯皮。”
“我这一天天焦头烂额的,你俩倒好,放起假来了?”
叶静璇喋喋不休,似乎真的是忙坏了。
周璟澜连连摆手道:“停停停,大姐你说错了吧。跟我有啥关系,我一上来就被KO了,差点连命都没保住,那些祸都是匹夫闯的吧?”
叶静璇看了一眼没说话,她知道周璟澜说的是实话。
当时看到匹夫和周璟澜的样子,真把她吓了一跳。
一个半死不活,另一个死了一半……
“恢复得咋样了?”叶静璇剥了个橘子递了过来。
周璟澜接过橘子填到嘴里,含糊不清道:“多亏了你们给的丹药和药物,我已经好差不多了。”
他断了几十根骨头,有被陆源生揍的,也有被不明AOE伤的,若不是苦渡提供了药物,现在估计还在躺着。
“这是你应得的。”叶静璇道:“你把匹夫救出来是大功一件,之前答应你的修炼资源和星图后续都会给你送过来。”
星图……
周璟澜眼神火热,他垂涎星图已久。
“匹夫怎么样了?”周璟澜询问。
叶静璇笑道:“作为几十年来第一个踏入四极门槛的人,组织对匹夫很重视。他很好,正在闭关,等出关之后我们苦渡将会有一个剑道四极大佬。”
“繁花那边呢?”
“些许麻烦而已。”叶静璇摇头道:“我们和繁花本就不和,明争暗斗已久。他们觊觎匹夫手里的宝器,二打一没打过,让匹夫突破境界反杀,能怪得了谁?”
周璟澜心中大定,但看到叶静璇眉间若有若无的阴霾,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麻烦么?”他身体前倾,不小心摸到了叶静璇的手。
叶静璇抽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贤者之书对于儒家的重要性太高了,消息泄露出去之后,许多人都在给组织施压,想要换走贤者之书。其中以儒家五圣的后人为主,他们都是实力雄厚的家族,组织有些为难。”
儒家五圣,孔子孔丘,颜子颜回,曾子曾参,子思孔伋,孟子孟轲。
其中颜回和曾参是孔子的弟子,子思是孔子的孙子同时也是曾参的弟子,孟子则是子思的弟子。
这几家在儒家的地位毋庸置疑,作为孔圣后人没人扛得住贤者之书的诱惑。
周璟澜把手伸到薄被里不停摸着自己的丹田位置,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啊,外面的贤者之书是赝品啊,正主就在元湖上面飘着呢。
看到周璟澜的动作,叶静璇道:“你你你,你在干嘛?我还在这呢,你能不能别这么猥琐!!”
周璟澜:???
“大姐我干啥了啊?我就是感觉饿了摸了下肚子,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周璟澜解释道。
我可是纯情小男生啊,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那种。
随后,叶静璇以大姐姐的口吻说道:“我懂,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大病初愈开始饱暖思淫·欲,又看到我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的美女,有冲动是正常的。”
说着叶静璇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话:“我会安排下去,一个小时内不会有人打扰,你自己解决吧。晚上我再找你说正事。”
周璟澜:o(╥﹏╥)o
夜晚,周璟澜盘坐在静室之中,身上散发着草药的馨香。
他刚刚泡完药浴。
刚被疑冢那里带过来的时候,周璟澜只剩半条命了。骨骼断裂擦伤,经脉阻塞,脏腑受损,若不是被贤者之书的一口浩然气吊着,恐怕现在已经葬下了。
是匹夫安排了数十种名贵草药搭配药浴,辅之以丹药,徐徐图之,在治伤的同时不损其根基。
这些天来,周璟澜没有修炼,只是每天以元气梳理被陆源生击伤的内脏和经脉。
匹夫在他身上投入了大量资源,要是以金钱来算的话,匹夫已经超过萧麟成为周璟澜的最大债主。
吐出一口带着药气的浊气,周璟澜恶狠狠的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王八蛋陆源生,老子好心救你一命,你差点把老子宰了,你给老子等着。”
转念一想,陆源生已经让匹夫宰了,而且以陆源生的实力,周璟澜就是个蝼蚁而已。
想到这里,周璟澜沉默了,对于繁花的行事风格又多了一层理解。
行事狠辣,不讲道义,恩将仇报,不择手段。
“周璟澜,你完事了么?我进来了哈!”
门外传来叶静璇清冷的温御音,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明的味道。
周璟澜脸色一黑,喊道:“什么完事不完事,你进来就是了。”
叶静璇穿着紧身牛仔裤摇曳着身姿走了进来,盯着周璟澜的小腹处,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年轻人身体真好。”
“大姐你有事没事,一个女孩子咋就不矜持呢?”
周璟澜脸色更黑了。
叶静璇笑着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上午总部把星图送过来了,我特地给你送来。”
说罢,叶静璇的面色变得凝重,她坐在周璟澜的对面,怀里掏出一块玉简。
“星图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我们组织的星图只能用贡献度换取,或是作为立功之人的奖励。”
“所有星图均不允许外传,否则将会被组织灭杀。”
“你救出匹夫完成任务,同时也算是立下大功,本来打算奖励你七等星图,但组织经过考虑,决定升格奖励,给予你六等星图的奖励。”
周璟澜呼吸有些急促看着叶静璇手中的玉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六等星图!
上三等的星图几乎全部失传,所以中三等的星图已然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了!
以周璟澜的身份背景,最低的九等星图都足以让他奋斗终生,更别说是六等了。
发了发了……
看着周璟澜的表情,叶静璇眼里也闪过一丝羡慕,当年她为了星图可算是吃尽了苦头……
不过这小子也是坚韧,孤身一人从疑冢中带出匹夫,这奖励他也配得上。
叶静璇继续说着:“星图是以元气记录在玉简之中,打开之后很快就会消散,所以你必须要凝神静气,以最短的时间记下星图。”
“同时你要发誓绝不外传。”
周璟澜的眼神就没离开过玉简,听到此话马上回应:“发发发,你让我咋发我咋发。”
叶静璇撇嘴,这魂淡,老娘天生丽质,你踏马眼神居然从头到尾都在玉简上面。
发誓之后,周璟澜郑重接过玉简。
“以我的境界也不确定你现在是不是修行星图的最佳状态,所以我建议你过几天让长老看看。”
周璟澜爱不释手把玩着玉简,连连答应。
修行的事周璟澜一向都是虚心学习的。
最后周璟澜问道:“我问一下这六等星图叫啥名啊?”
叶静璇回道:“风云起势图。”
风云起势图,听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
风云,雄霸天下!
排云掌啊,风神腿啊,天霜拳啊,三分归元气啊……
金鳞岂是池中…哦不对,跑偏了。
看到周璟澜这幅中二模样,叶静璇无语摇了摇头,离开了静室。
这半路出家的小修士真的是……一言难尽啊。
当夜,周璟澜一夜未眠,不停摩挲着手里的玉简,像是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般兴奋,久久无法进入修行的状态。
这一夜,他复盘了进入疑冢的经历,不断反思哪些地方需要进步,哪些灵光一闪的战斗经验值得记录。
最终,他望着窗外初生的朝阳,长叹一声:“我终于给自己搏出了一片未来。”
接下来的几天,周璟澜一边调养状态,一边参加关于秦皇疑冢重见天日的会议。
疑冢的破解和考古并非儿戏,国家很重视,所以周璟澜就成了特邀的参会人员。
同时参与会议的还有古文字专家、历史学家、古董鉴赏专家等等,连邹元让老爷子听说墓里有泓汐阵,也从故宫专程赶了过来。
周璟澜手持激光笔站在台上,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将自己在疑冢中的经历说出,同时把一路之上各墓室的分布和机关破解之法也说了出来。
不过他隐去了一些细节,比如法度之笔,比如贤者之书和乱葬坑的事。
匹夫和周璟澜已经探测了疑冢的大半区域,匹夫因为实力强横,对于墓室机关的了解和掌握超出所有人,周璟澜与其同行,也掌握了许多细节。
比如那水银的千里江山图墓室,一共有多少种变化,每种变化要如何破解,这些匹夫都破解了出来。
随着会议的进行,疑冢的探测每天都有进展,值得一提的是,领队依然是李茂一行人。
李茂已经从队员牺牲的痛苦中走出来,对于他而言,能让秦皇疑冢重见天日,让全世界见识到华夏璀璨的历史,就是对江浩等人最大的告慰。
当然哪怕是最后,能面向世人的也只是疑冢的一部分,但这已经足够。
秦作为华夏的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其遗留下的文物和文献,能够影响现代数十个不同的领域,意义非凡。
十天后,匹夫出关。
闭关的密室门口已经站满了人,每一个都是苦渡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此刻却甘愿在门口等候。
匹夫穿着普通的青色劲装,全身气息收敛,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
“匹夫,感觉如何,是否已经踏出那一步?”为首的人名为诸葛绘,是总部的四极大佬,同时也是苦渡的创始人之一,于清中期在泰山之上成就四极。
此人地位极高,但对匹夫说话却很客气,知道匹夫的些许往事,所以只以匹夫之名相称。
匹夫点头。
瞬间人群轰然炸裂。
四极境!几十年来唯一被外界知晓的四极境!而且还是四十多岁的四极境!
上一个有明确记载的四极境是昆明的黄煌,在轿子雪山隐居修行,不闻世事。传言曾参加过太平天国,但看到太平天国最终的结局之后,心有感悟,从此隐居雪山之上。
以前的匹夫表面虽然慵懒又带着玩世不恭,但其修行的气质是凌厉的、锋锐的,现在的匹夫却完全没有了丝毫锋利的感觉。
他已经完全把剑气和剑意收敛,不出剑则已,出剑便是风云变色。
若是陆源生和宁旭还活着,匹夫有自信一剑斩之。
“诸位。”匹夫开了口:“你们知道我匹夫喜静不喜闹,诸位的心意我已收到,我还有事,诸位请便吧。”
众人皆知匹夫的性子,很快便尽皆散去。
匹夫把叶静璇留了下来。
“周璟澜怎么样了?”提到周璟澜的名字,匹夫的语气明显多了一丝温度。
叶静璇道:“已经好差不多了,总部看在你的名字上,把风云起势图奖励给他了。”
匹夫点头,走到屋檐下望着一轮细细的弯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匹夫道:“把风云起势图换成修炼资源吧,他的星图我来想办法,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匹夫身影消失,连叶静璇都没看出他是怎么离去的。
“周璟澜,你算是抱上一条大腿了啊。”叶静璇喃喃道。
“你咋来了,伤好了没有啊!”看到匹夫的第一眼,周璟澜兴奋地开口问道。
他和匹夫本就性格相投,加上在疑冢之中生死并肩,早已结下深厚的情谊。
“听叶静璇说,你把我带回来的时候,咱哥俩都是半死不活,现在咋样了啊?晚上我请客,咱俩去喝点啊?”
……
周璟澜一直在说,匹夫不说话一直在听,但他的眼神很温和。
见面第一眼就问自己伤好了没有,这种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见匹夫不答话,周璟澜有些不爽,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匹夫:“怎么,突破四极大佬就牛逼了呗?装什么高手风范啊!”
听到这里,匹夫脸色一变,又回到那种慵懒的状态,他吹了吹垂落的发丝道:“哎哟被你看出来了,你就说我这气质牛不牛逼。”
周璟澜翻着白眼:“你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你在疑冢屁股都快兜不住了,撅着腚搁那烤黑水蛭吃,让陆源生把腮帮子都打肿了。所以在我面前装高手风范没有用,哈哈哈……”
匹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捏着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你这么说老子想起来了,拿烟来骗我是吧,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等老子出来的……”
周璟澜一顿,轻轻整理着匹夫的衣领,笑道:“咱哥俩谁跟谁啊,走我请你喝酒去。”
“喝酒等会再说。”
匹夫提着周璟澜的领子,一瞬间就窜进了房间。一百多斤的周璟澜在匹夫手里好像一条丝巾,轻若无物。
“你别这么看我啊。”周璟澜捂着裤裆,满脸惊恐,他感觉匹夫好像在隔着衣服看自己。
这老梆子不会是个gay吧。
匹夫眼里剑意闪烁,两束剑光在周璟澜周身上下扫荡,使得周璟澜有种赤身裸体的感觉。
周璟澜强有力跳动的心脏,经脉中流动的元气,胸前的血红扳指,除了元湖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元湖一片朦胧,连我的剑气都进不去,难道说这小子是……”
匹夫摸着下巴思索着。
他不认识那个血红扳指,但是能隐隐感知到周璟澜身上有高人布下的局,而那高人的实力还要高于自己。否则以匹夫的实力,他能数得清周璟澜身上有几根毛。
“放心,老子对男人没兴趣。”匹夫恶作剧地用剑气割破了周璟澜的裤子。
周璟澜嘶吼着:“你不要过来啊!!!”
匹夫笑得很坏:“周围已经被我用元气封住,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进来的。”
“那,那你轻点……”周璟澜蜷缩着,眼角有一滴细细的泪珠凝结。
“哈哈哈!”匹夫心情大好。
说闹间,匹夫操纵着凌厉的元气,在周璟澜的经脉和脏腑之中运转,很快周璟澜的匹夫表面就渗出了灰黑色的液体,闻上去有点血腥夹杂着中药的味道。
匹夫道:“这些都是你的暗伤和药毒,我已经用剑气给你涤荡干净。若不除去的话,以你的状态修炼星图突破一元境,会留下很大的瘾患。”
知道被匹夫耍了一道,周璟澜咬着牙:“你这家伙怎么没点正形。”
匹夫摆摆手:“快去洗澡,我在静室等你。”
……
静室之中,茶香四溢,匹夫随意把玩着玉简。
“正常来说,风云起势图作为六等星图,配你已经足够了。”
“但是我匹夫滴水之恩涌泉报,你救我一命,咱俩以后就是生死兄弟。”
“除了我家传星图之外,我此生最大的机缘之一就是一副星图,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看到周璟澜的表情,匹夫似乎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笑道:“我孑然一身,几十年也没有跟谁交过心,咱俩是同一个墓里爬出来的死人,你不要有负担。”
周璟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这星图的来历你想不想听?”匹夫笑道。
周璟澜竖起耳朵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匹夫喝了一杯茶水,开始讲述。
“明太祖朱元璋在其跌宕起伏的传奇一生中,曾经加入过一个民间组织,那个组织名字叫——明教。”
“就是你们看的小说和电视剧里那个明教。”
“明教传入我们这里后,融合道家和佛家的一些思想,尊东汉张角为祖,崇拜日月,在历代教主和各种法王的心血浇筑下,他们创出一副修炼星图,名为日月摩尼图,摩尼就是他们教里的光明之神。”
“朱元璋因为和当时的明教教主不和,朱洪武登基后,明教教主怕他给自己穿小鞋清缴明教,就带着日月摩尼图溜了,据说去了东海蓬莱岛,朱元璋找了一辈子也没找到。”
“朱元璋死后,其孙朱允炆即位,即位后大肆削藩,惹得他四叔燕王朱棣起兵,朱允炆兵败失踪。明成祖朱棣即位后,曾派郑和七下西洋,一是追查朱允炆的下落,二是寻找日月摩尼图。”
“我十年前去倭国执行暗杀任务,追杀一个窃取华夏国运的亲日卖国贼,偶然在一座岛上得到了一副星图残卷,回国之后经历多方打听,确定这残图就是日月摩尼图。”
“我不知道完整的日月摩尼图是几等星图,但这幅残图已经有四等星图的品阶,若是等你以后境界高深补齐残图,晋升上三等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样,有兴趣没?”
说完,匹夫饶有兴致看着周璟澜。
“简直太有兴趣了。”周璟澜舔着嘴唇回答道。
明教诶,倚天屠龙记诶,他可是金大大的忠实读者!
匹夫伸手:“那你把风云起势图的玉简给我吧,我已经跟小叶子打招呼了,她会给你换成修炼的资源。今天你就借着日月摩尼图突破一元境吧,我会给你护法。”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匹夫带着承载风云起势图的玉简离开。
而周璟澜则满脸兴奋地抚摸着怀里的日月摩尼图。
这星图不知是何材质做成,摸上去手感粗糙像是某种皮革,在岁月的变迁中已然泛黄。
星图上密密麻麻的图案符文和文字周璟澜没有细看,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心越不能乱。
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哪怕老师讲的都是重点也没几个人会静心听课,这是同一个道理。
将星图放在旁边,周璟澜盘膝而坐,闭上眼缓缓开始修炼。
秦皇疑冢一行虽然多次经历生死危机,但带给周璟澜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他需要更多时间进行消化和沉淀。
他修行根基弱,但在种种奇遇之下,这种弱势已经被抹平,以一种无可阻拦的强劲势头后来居上。
傍晚,匹夫归来,看到沉浸在无求无思状态的周璟澜,很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虽然平时有些跳脱有些皮,但面对星图这种重宝还能进入无求无思的修行状态,其心性确实了得,也不知道是谁培养出来的……
再一次运转周天,感知到元湖之中蓬勃的元气,内心涌出强烈的满足感。他吐出一口浊气,才发现旁边静坐的匹夫。
“你来多久了啊?”周璟澜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匹夫道:“刚来。”
说着,匹夫扔过来一个瓷瓶,周璟澜顺手接住。
“你已经踩到三段解元的门槛,离突破一元境也就是一步之差。这里面是乾阳丹,一颗足以让你突破了。”
“乾阳丹?”周璟澜第一次听到这种丹药,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东西多少钱一颗?”
匹夫撇撇嘴:“别问了,你吃就行。”
匹夫越不想说周璟澜就越想知道,缠着问了很久,匹夫烦不胜烦地告诉了乾阳丹的价格。
二十万,有价无市。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把这个乾阳丹卖了,然后我自己慢慢修炼突破三段解元?”周璟澜心都在抽搐,咬牙道:“毕竟你知道的,我修行时间短,靠吃药突破会根基不稳的……”
匹夫看到周璟澜一副守财奴的模样不禁失笑:“解元三段需要的只有元气,理论上完全可以纯靠吃药突破,只有在突破一元境时才需要真正的根基铸造。”
“很多世家子弟踏入修行之路的时候,可以一天就凭借资源完成解元三段,然后再进行根基沉淀。”
“乾阳丹之所以贵,是因为里面含有一点点一元水的成分,一元水是铸造根基的最好资源,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根基不稳的问题。”
“再说,你已经凭借自己突破了二段解元,离第三段也只差临门一脚,根基厚重,正需要一元水来达成圆满。”
道理我都懂,但这是二十万啊……
最终周璟澜还是咬着牙吞下了一枚乾阳丹。
乾阳丹入腹瞬间化作一道暖流,流向周璟澜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随后海纳百川进入了丹田处的元湖。
进入元湖的磅礴元气先是被法度之笔和贤者之书拦截了一部分,再被日月印记吸收部分,剩余的才投入元湖之中。
所幸,周璟澜距离三段解元只差临门一脚,在这股元气的推动下,水到渠成般的突破了解元三段。
解元三段对应人的精气神。
所以一突破,周璟澜就感觉似乎有一层蒙在灵魂上的纱被去除,随着灵魂壮大,感知力和记忆力又得到很大的提升,他甚至能听到外面轻微的树叶飒飒之声,甚至能回想起一岁半的时候爷爷教给自己的第一首诗。
三段解元完成,元湖上空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
周璟澜睁眼,一种喜悦感油然而生。
“没了?”一旁的匹夫瞪着眼问道。
“没了啊。”周璟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随即二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按照匹夫之前所说,这枚乾阳丹足以把周璟澜推到一元境,但现在他似乎只突破到了解元三段。
这对吗?
这合理吗?
“要不然再吃一颗?”匹夫愣了一下道。
周璟澜捂着怀里的瓷瓶,在匹夫的注视下很不舍得的又掏出一颗乾阳丹吞了进去。
“两位大哥别吃了,给我留点吧。”周璟澜在心里默默的和漂浮在日月印记中间的两位大爷商量着。
似乎是听到了周璟澜的心声,这次一纸一笔没有吞元气,只有日月印记吸取了一小部分。
元气缓缓注入元湖之中,当乾阳丹的药力化完的时候,周璟澜的元湖还是没满。
周璟澜又一次碰上匹夫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尴尬了。
“没理由啊,两枚乾阳丹的药力不可能这么少啊,难道说这小子之前喝过一元水?”
匹夫心里萌生了一种猜测,但很快就被排除。
一元水极为珍贵,在市面上已经绝迹,只有真正的大佬和世家才会有。被专门用以培养有天赋的后人,为其奠定根基。
经过一元水洗礼过的元湖根基稳重,但有个缺点,那就是突破需要更多元气。
但这小子资料显示就是普通家庭而已,当初穷得连辟谷丹都吃不起。
匹夫百思不得其解。
“要不……再来一颗?”匹夫都已经开始冒汗了。
看着瓷瓶里面仅剩的三颗乾阳丹,周璟澜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他拿命下大墓才换来的啊。
但周璟澜不是磨蹭的人,他很果断的把三颗乾元丹倒了出来,眼里闪烁着疯狂,一口气全部吞了下去。
轰!
三颗乾元丹在周璟澜的体内化开,汇成一股洪流在经脉中奔腾,使得他粗壮的经脉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随后,百川入海,洪流投入元湖之中。
元湖的元气水位在药力注入之后节节攀升,很快就溢满了元湖,剩余的大量元气在元湖上空萦绕。
元湖圆满!
此时此刻,周璟澜才算是完全达成三段解元的成就,随时可以一步踏入一元境,真正在修行之路上登堂入室。
周璟澜很满意。
但是漂浮在虚空之中的一纸一笔却不满意。
贤者之书投射出一道虚影,法度之笔笔走龙蛇,在虚影之上写出一个字符,是小篆的“容”字。
有容乃大的容。
这字符光芒四射,瞬间投入元湖之中,元湖瞬间沸腾,而后猛然往下一沉。
轰然一声,元湖居然扩大了三成。
此前满溢的元湖水位又下降了一些,萦绕在元湖上空的剩余元气再次补充进来,很快就被元湖吸入,再次回复到圆满的状态。
剩余的边角料两位大哥看不上,则是被日月印记所吸收。
圆满,真正的圆满!
周璟澜伸手,一团元气在其手掌凝聚。
他扔出元气,元气团和墙体轰然碰撞,其威力不下于一个小型手雷。
“咦,这墙好硬。”周璟澜撇撇嘴,显然对元气的威力不满意。
匹夫瞳孔微缩,他能看出周璟澜元气虽然质量比不上一元境,但雄浑程度早已超出。
“这次圆满了吧?”匹夫问道。
周璟澜点点头,有些心疼的看着空空如也的瓷瓶。
五颗乾阳丹,我的心我的肝,好心疼啊……
好在,一切值得,周璟澜如是安慰自己。
匹夫伸手,那幅日月摩尼图的残卷就出现在手里,他指着上面一处道:“这是日月摩尼图的元气运行路线,你现在根据路线运转周天,我会以先天剑气助你元湖孕育第一缕先天元气,踏入一元境。”
孕育先天元气是一元境的标准,一元起始万象更新说的就是来源于元湖中的这第一缕先天元气,如同开天辟地孕育先天生灵一样,拥有无限可能。
周璟澜正色点头,他也知道这第一缕先天元气的重要性,不同品质的先天元气几乎可以确定修行上限,若不是匹夫倾力相助,他这一辈子的修行一眼就能看到头。
周璟澜目不转睛盯着日月摩尼图中间的一副人体经脉穴位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线条就是元气的运行路线。
人体内的穴位灿若繁星,元气运行路线是无数先贤用生命探索出来的,所以星图才显得弥足珍贵。
而不同品阶的星图带给修士的增幅也是天差地别,传闻一等星图可以战力增幅数倍甚至十倍。
无数线条在脑海中交织,周璟澜模拟元气的复杂运行路线。
失败!
失败!!
失败!!!
尝试了数十次都是失败。
不是周璟澜太弱,而是路线太过复杂,他需要操控元气通过指定的经脉路线和穴位,只要出现一丝偏差便是失败。
周璟澜盘膝而坐,瞬间进入无求无思的状态,经过三段解元再次增幅的精神力全都投入到元气的运行图之上。
时间无声流逝着,一轮圆月凌空,无数星辰众星拱月。
不知过了多久,周璟澜睁开眼,正对上匹夫带着一缕询问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
在脑海里已经成功将元气运行模拟了上百遍,无一失败。
现在……开始吧。
周璟澜眼里精芒闪烁,继续进入无求无思的境界,调动元气开始在经脉中游走。
经脉,穴位,脏腑。
他轻车熟路,元气愈发活跃,照着星图运行,元气也在发生莫名的变化。
这一缕元气在一边壮大,一边淬炼。
一个周天运转完毕,这一缕元气回归元湖,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毫不起眼。但周璟澜敏锐察觉到,这一缕元气日月摩尼图修行路线的淬炼,已经发生了蜕变。
就像乱哄哄的教室,角落坐着一个埋头苦学的乖宝宝。
当即,周璟澜调动更多元气运转周天,元湖中的元气如潮水一般涌入经脉、穴位之中。
元气如潮,居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如虎豹雷音一般。
这家伙胆子这么大?
一旁的匹夫眼角直抽。
调动这么多元气进行淬炼,稍一不慎走错运行路线,往轻了说都得丢半条命。
不得不说这小子很有魄力。
周天不停运转,周璟澜元湖之中的元气经过淬炼变得更为凝实,圆满的元湖水位也开始下降。
慢慢的,水位越来越低,元湖含量也越来越少,最后几乎变的枯竭。
由缺到满,再由满到缺,盈缺之间蕴含着哲理。
“就在此刻!”
周璟澜睁眼,感知到凝练到极致的元气,心中一股玄奥之极的韵味在流淌,精神力全都跟随日月摩尼图记载的要诀在运转。
元气凝练到最后,有形变无形,就会形成最初的一缕先天之气!
“先天剑气,再度凝练,疾!”
看到周璟澜的突破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匹夫指尖泛起一缕无形剑气,这是他性命交修的剑气,是自己先天元气和四极剑道结合的产物。
那无形剑气直接进入周璟澜的身体,强势无匹地破开周璟澜元湖之上的禁制,将周璟澜元湖中的元气再一次压缩,淬炼!
就在此时,一纸一笔感知到外物入侵,同时射出一道击芒将剑气击退!
“噗……”匹夫面色苍白口吐鲜血,他受到了反噬。
感知到剑气受损,匹夫本就没有痊愈的道伤更为严重,眼里带着惊恐:“这到底是谁留下的后手,居然能一下击退我的先天四极剑气……”
外界的动静周璟澜毫不知情,此刻他的元气已经几乎被压缩到极致,晶莹璀璨如晶石,仅有绿豆大小。
他额头冒出汗珠,还在疯狂运转日月摩尼图,试图将元气再度凝练。
修行者第一次蜕变就是一元境,压缩全身元气,在最极致的时候诞生出独属于自身的先天元气。但不同力度的压缩程度蜕变出的先天元气也有强弱,周璟澜想做到最极致!
西瓜和米粒大小的元气孕育出的先天元气哪个更强?是人都知道。
凝练,再凝练!
这一刻周璟澜几乎把所有的狠劲全都用上,因为猛烈的压缩全身疼痛,他死死咬着牙,口中泛起血腥之气。
慢慢的,周璟澜经脉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皮肤也绷出血珠,他的执念和狠劲已经让自己陷入崩溃的边缘!
“坚持住啊。”匹夫看着脱离掌控的这一幕,眼里闪过焦急。
就在周璟澜离崩溃还差一步的时候,异变陡生!
第51章先天日月之气
周璟澜元湖上空的日月印记不知缘何,此时正在疯狂闪烁。
这印记是在鹏城突破二段解元时出现的,自出现之后就在元湖上方的天空中挂着,一纸一笔抢它的地盘,抢它的元气,它也不生气,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受到日月印记的影响,室外天空中那一轮被众星拱月般拥簇的满月,突然射出一缕不可见不可查的微光,透过房顶进入到周璟澜的天灵盖,这一场面连匹夫都没看到。
这微光进入周璟澜的体内便自动按照日月摩尼图的路线运转,比起周璟澜用精神力操控的速度和精准度何止高了十倍?
几乎一瞬间微光就运转周天,最终和凝练的元气合二为一。
月之盈缺是因为地球、月亮和太阳的天体运转形成的,而月光本质上也是日光,所以这一缕微光就是日月摩尼图和日月印记共同作用吸取而来的,具体为什么会这样,周璟澜解释不了,连匹夫也解释不了。
受这一缕微光的影响,周璟澜的元气再度凝练,最后形成似存在又不存在的一个点。
这种感觉就如同宇宙初生,一切都存在,一切又都不存在,一切都是蒙昧的状态。
《尸子》云: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就是空间,宙就是时间。
这个“点”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像漂浮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奇点,终于有一天,这个奇点开始爆炸,于是,宇宙诞生了。
奇点骤然收缩,然后猛然爆炸。
啵。
一元境,突破!
一股先天之气在周璟澜的丹田之中诞生,随着这股气的诞生,元湖消失不见,取代而至的是一处玄之又玄的空间,它叫初元空间。
初为起始开端,元为万物之本。
这股先天之气带着扫清蒙昧的清明,带着日的灼烈,带着月的皎洁,带着法的尺度,带着儒的仁德,还带有一丝剑的锋锐和正直。
这一股先天之气顺着日月摩尼图运转周天,一路上抹平了经脉的所有暗伤。
一元境,脱去后天蒙昧,由凡入圣第一步,周璟澜终于踏了过去。
他睁开眼,眼神很平静。
在初元空间形成时,冥冥之中他感知到日月印记是有人故意留给自己的后手,那个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老道爷爷了。
而这股先天之日被他命名为先天日月之气,名字取自日月摩尼图和老道爷爷留下的日月印记。
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更强,我会去揭开所有的谜团。
周璟澜握拳,感觉自己强的可怕,他有种强烈的想要和静室的特质墙体碰一碰的冲动,但考虑到自己正经人的人设,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匹夫,走喝酒去……”
周璟澜转脸,看到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的匹夫,面色大变:“你怎么了!”
说着,周璟澜没有丝毫犹豫,把自己的先天日月之气渡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一行为犯了大忌,如果对方心怀叵测,可以瞬间把他的先天之气收取或者搅散,最后结果不言而喻。
他这缕先天日月之气的强度对于匹夫来说很差,但本质却奇高。
匹夫卸下防备,任由周璟澜的元气在体内游走,他惊奇地发现这股元气对自己的道伤居然有益!
益处不大,但好在有啊。
“你是怎么了?是之前的伤还没好么?”周璟澜问道。
匹夫脸色略有好转:“我那是道伤,得休养几个月。听小叶子说你快突破了,想着日月摩尼图和我的先天剑气对你突破有好处,就提前出关了。”
听闻这话,周璟澜突然沉默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良久,周璟澜开口。
匹夫笑了笑,周璟澜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带着很强的老一辈人身上才有的江 湖气,也就是这股江湖气让匹夫很欣赏。
“别跟老子煽情,说好的请我喝酒,走。”匹夫洒然起身。
他因为大战和强行突破四极境,受的是道伤,并不是寻常的伤势,只能通过时间慢慢抹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所以对于匹夫来说,喝酒似乎更重要。
“要不改天?”周璟澜提议。
“不行,就今天,老子今天高兴。”匹夫拽着周璟澜就往外走:“听说组织还给了你一笔奖金,今天老子要吃大餐。”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力度,周璟澜也放下了心,任由匹夫拽着自己:“走走走,今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周公子买单!”
于是这一对好基友选择了……
路边摊。
两人随意点了些下酒菜和啤酒,吹着若有若无的夜风,也颇为惬意。
碰杯之后,周璟澜灌了几口啤酒,抹了抹嘴问道:“我听叶静璇说你有些麻烦?”
“小麻烦而已。”匹夫翘着腿叼着烟,看上去就是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他轻声道:“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觊觎咱们从秦皇疑冢里面带出来的贤者之书而已。他们自诩儒家正统,想通过道德绑架和威逼利诱的方式让我交出贤者之书。”
周璟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你要不要交,其实你手里的贤者之书……”
匹夫摆摆手,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假的是吧?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还……”
匹夫笑道:“我可以知道,也可以不知道。他们以势压人,那我就顺势而为。”
随后他摇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曾经的儒家恪守儒道,以横渠四句为本,每一代出世的儒家子弟都是行事光明举止浩然的英豪。现在很多人已经在世俗的染缸中忘记了本心,有很多子弟甚至连孔圣人的典籍都不学了。”
周璟澜点头不语,他对于儒家的大义始终怀着一颗崇敬的心。
“能好声好气过来商量的话,我自然以礼相待;想要欺负我匹夫,那就要看看他们的牙够不够硬了。”
匹夫吐出烟头,眼里闪烁着精光。
周璟澜知道匹夫这人骨头硬,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贤者之书的正本还在自己的初元空间躺着呢,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唤也唤不出来。
酒过三巡,匹夫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抬头笑道:“你的账号注册好了,我现在转发给你。”
“啥账号?”周璟澜一脸呆逼的样子。
匹夫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不会以为突破一元境之后就完活了吧?”
“一元境怎么修炼?以后资源怎么获取?后续的境界和突破方式是什么样的?这些你都造嘛?”
周璟澜摇头:“不造。”
“所以啊。”匹夫道:“在你突破一元境的时候,我就把你的身份报了上去,现在你的账号注册好了,我已经转发给你了,回头你好好研究一下。”
“网络账号啊?这么高级么?”周璟澜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呆萌。
匹夫无语道:“都什么年代了肯定要用网络啊,放心吧,咱们的网站加密程度和国安差不多,很安全。”
似乎是看出周璟澜的疑虑,匹夫又点着一根烟,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是什么?我们也是人,只不过是比普通人强壮一点而已。”
“普通人为了一家老小和柴米油盐努力奋斗,我们也在为修行资源努力。都是为了生存,都是茫茫苦海中苦渡的小船而已。”
“不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把普通人当做蝼蚁,那是邪道的思维。”
“哦……”周璟澜点点头。
他只是刚刚从普通人踏入修行之路,还没有完全形成思维,在修行一事上还是一张白纸。
当周璟澜问起为什么匹夫明明实力已经几乎触及到天花板了还这么随意的时候。
匹夫眼神飘渺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之后才回答。
“远离红尘苦修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以后你都会知道的。”
聊完正事,这俩货就开始不正经起来,一边吹着牛逼喝着酒,一边看着路边的长腿美女。
吃饱喝足,匹夫接到电话,二人遂分道扬镳。
周璟澜元湖上空的日月印记不知缘何,此时正在疯狂闪烁。
这印记是在鹏城突破二段解元时出现的,自出现之后就在元湖上方的天空中挂着,一纸一笔抢它的地盘,抢它的元气,它也不生气,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受到日月印记的影响,室外天空中那一轮被众星拱月般拥簇的满月,突然射出一缕不可见不可查的微光,透过房顶进入到周璟澜的天灵盖,这一场面连匹夫都没看到。
这微光进入周璟澜的体内便自动按照日月摩尼图的路线运转,比起周璟澜用精神力操控的速度和精准度何止高了十倍?
几乎一瞬间微光就运转周天,最终和凝练的元气合二为一。
月之盈缺是因为地球、月亮和太阳的天体运转形成的,而月光本质上也是日光,所以这一缕微光就是日月摩尼图和日月印记共同作用吸取而来的,具体为什么会这样,周璟澜解释不了,连匹夫也解释不了。
受这一缕微光的影响,周璟澜的元气再度凝练,最后形成似存在又不存在的一个点。
这种感觉就如同宇宙初生,一切都存在,一切又都不存在,一切都是蒙昧的状态。
《尸子》云: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就是空间,宙就是时间。
这个“点”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像漂浮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奇点,终于有一天,这个奇点开始爆炸,于是,宇宙诞生了。
奇点骤然收缩,然后猛然爆炸。
啵。
一元境,突破!
一股先天之气在周璟澜的丹田之中诞生,随着这股气的诞生,元湖消失不见,取代而至的是一处玄之又玄的空间,它叫初元空间。
初为起始开端,元为万物之本。
这股先天之气带着扫清蒙昧的清明,带着日的灼烈,带着月的皎洁,带着法的尺度,带着儒的仁德,还带有一丝剑的锋锐和正直。
这一股先天之气顺着日月摩尼图运转周天,一路上抹平了经脉的所有暗伤。
一元境,脱去后天蒙昧,由凡入圣第一步,周璟澜终于踏了过去。
他睁开眼,眼神很平静。
在初元空间形成时,冥冥之中他感知到日月印记是有人故意留给自己的后手,那个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老道爷爷了。
而这股先天之日被他命名为先天日月之气,名字取自日月摩尼图和老道爷爷留下的日月印记。
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更强,我会去揭开所有的谜团。
周璟澜握拳,感觉自己强的可怕,他有种强烈的想要和静室的特质墙体碰一碰的冲动,但考虑到自己正经人的人设,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匹夫,走喝酒去……”
周璟澜转脸,看到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的匹夫,面色大变:“你怎么了!”
说着,周璟澜没有丝毫犹豫,把自己的先天日月之气渡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一行为犯了大忌,如果对方心怀叵测,可以瞬间把他的先天之气收取或者搅散,最后结果不言而喻。
他这缕先天日月之气的强度对于匹夫来说很差,但本质却奇高。
匹夫卸下防备,任由周璟澜的元气在体内游走,他惊奇地发现这股元气对自己的道伤居然有益!
益处不大,但好在有啊。
“你是怎么了?是之前的伤还没好么?”周璟澜问道。
匹夫脸色略有好转:“我那是道伤,得休养几个月。听小叶子说你快突破了,想着日月摩尼图和我的先天剑气对你突破有好处,就提前出关了。”
听闻这话,周璟澜突然沉默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良久,周璟澜开口。
匹夫笑了笑,周璟澜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带着很强的老一辈人身上才有的江 湖气,也就是这股江湖气让匹夫很欣赏。
“别跟老子煽情,说好的请我喝酒,走。”匹夫洒然起身。
他因为大战和强行突破四极境,受的是道伤,并不是寻常的伤势,只能通过时间慢慢抹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所以对于匹夫来说,喝酒似乎更重要。
“要不改天?”周璟澜提议。
“不行,就今天,老子今天高兴。”匹夫拽着周璟澜就往外走:“听说组织还给了你一笔奖金,今天老子要吃大餐。”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力度,周璟澜也放下了心,任由匹夫拽着自己:“走走走,今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周公子买单!”
于是这一对好基友选择了……
路边摊。
两人随意点了些下酒菜和啤酒,吹着若有若无的夜风,也颇为惬意。
碰杯之后,周璟澜灌了几口啤酒,抹了抹嘴问道:“我听叶静璇说你有些麻烦?”
“小麻烦而已。”匹夫翘着腿叼着烟,看上去就是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他轻声道:“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觊觎咱们从秦皇疑冢里面带出来的贤者之书而已。他们自诩儒家正统,想通过道德绑架和威逼利诱的方式让我交出贤者之书。”
周璟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你要不要交,其实你手里的贤者之书……”
匹夫摆摆手,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假的是吧?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还……”
匹夫笑道:“我可以知道,也可以不知道。他们以势压人,那我就顺势而为。”
随后他摇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曾经的儒家恪守儒道,以横渠四句为本,每一代出世的儒家子弟都是行事光明举止浩然的英豪。现在很多人已经在世俗的染缸中忘记了本心,有很多子弟甚至连孔圣人的典籍都不学了。”
周璟澜点头不语,他对于儒家的大义始终怀着一颗崇敬的心。
“能好声好气过来商量的话,我自然以礼相待;想要欺负我匹夫,那就要看看他们的牙够不够硬了。”
匹夫吐出烟头,眼里闪烁着精光。
周璟澜知道匹夫这人骨头硬,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贤者之书的正本还在自己的初元空间躺着呢,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唤也唤不出来。
酒过三巡,匹夫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抬头笑道:“你的账号注册好了,我现在转发给你。”
“啥账号?”周璟澜一脸呆逼的样子。
匹夫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不会以为突破一元境之后就完活了吧?”
“一元境怎么修炼?以后资源怎么获取?后续的境界和突破方式是什么样的?这些你都造嘛?”
周璟澜摇头:“不造。”
“所以啊。”匹夫道:“在你突破一元境的时候,我就把你的身份报了上去,现在你的账号注册好了,我已经转发给你了,回头你好好研究一下。”
“网络账号啊?这么高级么?”周璟澜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呆萌。
匹夫无语道:“都什么年代了肯定要用网络啊,放心吧,咱们的网站加密程度和国安差不多,很安全。”
似乎是看出周璟澜的疑虑,匹夫又点着一根烟,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是什么?我们也是人,只不过是比普通人强壮一点而已。”
“普通人为了一家老小和柴米油盐努力奋斗,我们也在为修行资源努力。都是为了生存,都是茫茫苦海中苦渡的小船而已。”
“不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把普通人当做蝼蚁,那是邪道的思维。”
“哦……”周璟澜点点头。
他只是刚刚从普通人踏入修行之路,还没有完全形成思维,在修行一事上还是一张白纸。
当周璟澜问起为什么匹夫明明实力已经几乎触及到天花板了还这么随意的时候。
匹夫眼神飘渺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之后才回答。
“远离红尘苦修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以后你都会知道的。”
聊完正事,这俩货就开始不正经起来,一边吹着牛逼喝着酒,一边看着路边的长腿美女。
吃饱喝足,匹夫接到电话,二人遂分道扬镳。
到住处的周璟澜还没有褪去突破一元境的兴奋和喜悦,简单洗了个澡就兴冲冲坐在了电脑旁。
打开匹夫发过来的网站,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覆盖全屏的图。
图的内容是一望无际的泛着灰白色的水面,上面有点点轻舟。
这图不知是何人所画,寥寥数笔就勾勒出苦海无涯的绝望和无奈,轻舟苦渡的艰难,以及隐约而来的自强不息的精神。
最上方是笔力遒劲的两个字。
苦渡。
“苦渡,苦渡……”
周璟澜咀嚼着这两个字,看着电脑上的这幅图,心里默默感悟着。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就是茫茫的苦海,每个人都像是苦海中的轻舟一样,可能会抛锚,可能会迷茫,但更多的都是在苦渡着。
这一刻,周璟澜似乎触摸到了苦渡这一组织的宗旨和理念。
点开“苦渡”二字旁的隐藏链接,输入独属于自己的密钥,再输出账号密码,周璟澜进入了自己在苦渡的界面。
界面很普通,像极了某款办公的OA系统,周璟澜的头像和信息在左上方,其他区域是大片大片的灰色。
“周璟澜,男,年龄20,一元境初期……”
左上方简单记录着周璟澜的信息,下方是他的权限和积分。
权限:1
积分:10
周璟澜撇撇嘴,继续探索着系统。
除了信息栏,只有两个系统可以点进去。
任务系统,积分系统。
其他区域似乎是因为积分或者权限不足,全都是点不到的灰色栏。
积分系统里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兑换物。
“乾阳丹、烈阳丹、穹虚丹……”
“三炎烈日剑、鱼肠剑(仿)、天煌甲……”
“莽牛图、风云起势图、登仙图……”
林林总总的丹药、宝器、星图看得周璟澜眼花缭乱,他一边看一边流口水,但兑换物下面的积分却让他嘴角直抽。
最贵的兑换物居然需要三千万积分!
这还只是第一层!
自己的积分只有10点!
看完积分系统,周璟澜抹了抹嘴角,点开了任务系统。
任务系统依然需要权限,目前以周璟澜的权限等级只有寥寥几个任务可以接取。
任务名称:试药
任务发布者:洛城孙家
任务奖励:积分10点
任务内容:为孙家试药,每一种药物奖励积分10点。具体药物为……
任务提示:该任务无生命危险,但任务后遗症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