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修行

人间万物主祈安年第 8 / 156 章23,785 字

我是根正苗红的大学生。

他是万人追捧的大明星。

周璟澜怎么也想不出哪里得罪了那个火透半边天的小鲜肉了。

“他有病吧!”

感受着身上的阵阵疼痛,百思不得其解的周璟澜破口大骂。

“嗯,没错,他是有病。”匹夫笑得很贱:“而且是一种很难治愈的性·病……”

大明星居然有那种病!

周璟澜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胳膊也不疼了背也不疼了,赶忙缠着匹夫刨根问底。

匹夫没有丝毫犹豫,就把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先歇着吧,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匹夫起身离去,心中暗道:“调虎离山,冯星你是不想活了,跟我玩这一招。”

匹夫报仇不隔夜!

昨夜正是冯星突然联系匹夫,把他调走,才导致周璟澜差点遇害。

这让匹夫面子很挂不住。

周璟澜突然想起什么,冲着匹夫的背影大喊道:“你不是说讹了二十万医药费么?给我啊!”

匹夫脚步一顿,但头也不回道:“那是老子讹的钱,跟你有啥关系。”

话音刚落,两张一百面值的钞票缓缓飘落。

“王八蛋,早晚让人打死。”周璟澜骂道。

但很快,周璟澜就倚在墙边沉默了。

而后,周璟澜略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这都是什么事啊,越陷越深了。

原来,当初因为周璟澜的提醒,叶静璇才配合警方顺藤摸瓜查到了钱帆身上。

虽然最终指向钱帆的是段宝庆的诊断,他一眼就认出这种病是钱帆身上的,因为当年吴正德的手下带着钱帆去段宝庆那里求过医。

后来钱帆没有遵循医嘱,所以病一直没好。

铁证如山!

根据某些协议,钱帆难逃一死。

最后是钱帆散尽家财,甚至连视若命根子的泠蓝蛊都交了出去,才给自己争取到了活命机会,找了个替死鬼顶罪。

而后钱帆偶然查到,案件之所以能破,有一个大学生从中间起到了不小作用,泠蓝蛊没有把苗欢的尸体处理完,也是因为这个大学生无意间发现了苗欢。

他惹不起段宝庆,但是他惹得起周璟澜。

所以就有了半夜巷子的围堵。

四个壮汉,两个是普通人,两个是处于解元阶段的炼气士。

这两个炼气士因为财力无法支撑解元的庞大消耗,无奈之下沦为打手。

而机缘巧合之下,一番打斗,被周璟澜打晕的恰好是那两个普通人。

至于为何刚开始络腮胡和大长脸没有运用元气直接杀人……

修行界规则,炼气士运用元气对普通人下手,杀!

这一规则无论对匹夫所在的苦渡,以及钱帆他们所在的繁花,还有许多自古流传的家族等,均适用。

当然有规则就有例外,如果是不被查出来或者用财富开路,可能也有一线生机……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有实力的人才能打破规则。

但显然,络腮胡和大长脸没有那个能力,所以他们极力隐藏自己是修士的身份。

周璟澜感觉自己被卷入了某个旋涡之中。

苦渡,繁花。

这两个似乎是很庞大的组织。

据匹夫所说,像钱帆这种日进斗金的大明星,只是繁花的中下层而已。

中下层的体量,已经是周璟澜惹不起的存在了。

至于让苦渡出手。

说实话,周璟澜还不配。

他周璟澜何德何能,能让苦渡出手对付钱帆呢?

周璟澜还记得匹夫振聋发聩的话:“有本事你就报仇,没本事有仇就忍着,这世界就是这样。”

苦海无涯,众生苦渡。

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周璟澜现在实力不如钱帆,打也打不过,明知道仇人是钱帆也没有能力报仇。

不仅如此,反而还要小心钱帆的二次报复。

可笑么?

一点都不可笑,这就是现实。

“我要变强。”

周璟澜内心很坚定的萌生出了变强的想法。

然后艰难起身,把门口的两百块钱捡了起来。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蚊子再小也是肉。

周璟澜如此安慰着自己。

周璟澜在木床上静静看着书,直至傍晚匹夫才优哉游哉回来,不知道干啥去了,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

“我要变强。”

周璟澜看着匹夫,很认真的说着。

“关我什么事?”匹夫漫不经心回应着。

“你帮我。”周璟澜再次很认真看着匹夫:“你要什么条件,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我都答应。我现在没能力,以后我会有的。”

匹夫看着周璟澜坚定的神色,内心突然被触动了一下。

这眼神,和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这少年,似乎变了很多。

匹夫答应了。

因为伤势,周璟澜很容易就在医院拿到了休养的材料,递交给学校请了假。

然后就在时光杂货铺住了下来。

休养期间,匹夫并未像之前那般严厉,而周璟澜也已经意识到根基的重要性,拿出十二分的努力学习。

周璟澜一边翻看着各种与人体相关的古籍。

反复消化匹夫教给自己的东西。

再与那天晚上巷子里灵机一动的激战相印证。

渐渐的,人体的骨骼、肌肉、经络在周璟澜的脑海中自动分离。

一条条经脉。

一块块肌肉。

一根根骨骼。

然后又奇异般的组合到一起。

人是一个整体。

血液通过心脏的起搏,在心房心室中流转,通过血管流向全身。

每一个动作,都是大脑发出的讯号。

人的大脑像是一部精密的仪器,不停运转着。大脑半球、脑干、小脑等各司其职。

控制着人体的呼吸、心跳、运动、情感以及各个器官的循环系统。

如果某根神经损害,一定会影响到人体的运行。

某根血管阻塞,就会出现心梗亦或是脑梗的症状。

每一个动作,都是肌肉群的共同作用。

那夜巷子中,周璟澜就通过感应黑衣壮汉大腿的动作,判断其大腿发力带动腰部力量,从而带动胳膊挥刀。

周璟澜沉浸在感悟之中。

他回忆着巷子里的激战,再一次带入进去,发现通过对人体的了解,自己完全可以做的更从容,更完美。

如果再来一次,周璟澜自信甚至可以轻松反杀对方。

在感悟的同时,得益于匹夫提供的不知名药膏,周璟澜的伤势好的飞快。

他以自身相印证。

简简单单的正踢,需要腰部、腿部的力量相协调,且必然会带动上身的肌肉群震动。

一拳下去,全身肌肉和经脉都会被调动起来。

周璟澜不知道自己感悟的方向是不是对的。

他慢慢感觉到自己陷入一种特殊的感悟状态,如同一张白纸,慢慢在上面涂写着,记录着。

十天之后的周璟澜,对匹夫说出自己的感悟。

他注意到匹夫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

周璟澜知道,自己悟对了。

武功、武道、炼气、修行。

叫法不一样,但殊途同归,都是对宇宙和自身的探索。

所以现在的周璟澜,虽然元湖之中迷雾仍在,还没有完整解元的过程,对于元气如何运用还不懂。

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从普通的大学生,变成了常人眼里的武林高手。

如今的周璟澜,三五个大汉可能连近其身都难。

修对了法,那就是一日千里的进度。

武是武,道是道。

武也是道。

而在周璟澜全身心的感悟和修行中,他和匹夫都没有注意到……

自己体内的元湖,正在慢慢变化着。

这种变化微不可察,不知是好是坏,但却在发生着,演化着。

这一日,周璟澜关上破旧的笔记本电脑,伸了个懒腰。

身上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电脑里方才放的是各种影视资料。

有叶问的影视作品,有已故功夫巨星李小龙的记录影像,有短视频平台展示的道士梯云纵等。

周璟澜在通过这些真实影像和影视作品加强自己的感悟。

“我要走了。”

匹夫在门口抽着烟。

周璟澜抬头,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往日吊儿郎当的匹夫此时穿着一套黑色劲装,类似于电影中黄飞鸿的装扮,头发及肩,手里拿着一柄剑。

配上他的桃花眼和唏嘘的胡渣,看上去很帅。

短短相处不到一月,两人已成为忘年交。

所以周璟澜的语气也随意了许多:“一把年纪了还玩靠死扑来?但是你这把剑怕是过不了地铁安检哦。”

“我要去晋省。”匹夫吹了一下眼前垂落的发丝道:“晋省西北有复活的兵马俑,我要去解决。”

“哦那我也要走了。”周璟澜翻了翻白眼:“花果山有妖魔作祟,我得去斩妖除魔,守卫我猴哥的江山。”

唠鬼磕谁不会呢。

匹夫没有和周璟澜斗嘴。

他扔给周璟澜一个盒子:“里面是足够你吃三个月的辟谷丹,我走之后店你要想开就开,不想开你就关着。”

“如果三个月内我回来,那咱爷俩就再续前缘。”

“如果三个月内我不回来,那你也不用找我,直接去鄂省桥文县东方公园西门找一个叫蒋经的算命先生,那是我生死好友,他会继续帮你解元。”

匆匆安排了几句,匹夫转身就走,很是潇洒。

周璟澜还沉浸在分离的气氛中,匹夫就已经走远。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像交代后事一样的分别,就像电视里说的那样,此去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但自小与父母聚少离多的周璟澜早已习惯离别,很快就调整过来。

“谁踏马跟你爷俩,跟澜哥说话没大没小的。”周璟澜过来很久才起身,啐骂了一句,接了一桶水,把整个杂货铺擦得纤尘不染。

“老匹夫,三个月后见。”

周璟澜关上了时光杂货铺的门。

时光过的飞快,如今已是放暑假的时间,也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回家。

这个念头只要在心里萌生,就如同杂草一般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因为之前的病假还有效,周璟澜简单收拾了衣物,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周璟澜的家乡是鄂省吉县日月山脚下的一个名叫青衣坞的村落,依山傍水,风景秀美。

坞,本就与水有关。

相传是先祖从晋省逃难而来,见此地有废弃的船坞,挂有青衣。又有人见此地头枕山脚踏水,在风水上是块宝地,因此在此地安家落户。

经历了火车、汽车、三轮车的颠簸,周璟澜终于回到这块生他养他的净土。

青衣坞小雨方停,整个村落笼罩在细密的云雾之中,和远处日月山上的雾气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周璟澜走在青石板上,闻着独属于山间泥土的清香与芬芳,多日来埋头苦学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村落中,一条小河穿行而过,周璟澜的家就在河北岸。

还没到家,周璟澜就看到家门口老桂花树下的身影,激动不已喊道:“爷爷!”

爷爷周文正装烟袋的手停住,转脸看到周璟澜,笑意连连。

“大孙儿你回来啦!”

周文正的声音中气十足,穿着青色的老式唐装,虽已有六十多岁,须发灰白,但却有鹤发童颜之相。

周璟澜从小跟着周文正长大,与爷爷感情甚笃,加上连日来发生在身上的变故,急需发泄感情,蹲坐在周文正身边,趴在爷爷腿上,静静闭上眼睛,感受着爷孙之间细腻流淌的感情。

周文正一手捏着莹莹翠绿的烟枪,一手抚摸着周璟澜的脑袋,眼睛望向日月山上的云雾,默不作声,只是啪嗒啪嗒抽着烟。

是夜。

周璟澜买了些爷爷最爱吃的下酒菜,啃着奶奶炖煮的现杀小公鸡,陪着爷爷,一杯一杯喝到迷醉。

周文正把周璟澜送回屋里,坐在窗边看着这个从小带到他的孙子,眼里满是欢喜。

许久才走。

周璟澜心情放松,直至睡到天色蒙蒙亮才醒。

起身洗漱,和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周璟澜起身出了门。

天色微亮,村民已经起床劳作,或是在井中打水,或是去田里劳作,或是驾船捕鱼。

村落不大,周璟澜认识所有人,乖乖和叔伯婶娘问好,一路往西而去。

青衣坞西边有一条路,可以直通日月山。

不同于城市山道整齐巨大的石板,通往日月山的路都是祖祖辈辈自发开凿的。虽粗糙,但却有种特别的莫名韵味。

山中云霭迷蒙,鸟雀争鸣,周璟澜的身上沾了些许树叶上的露珠,闲庭信步。

他要去无为观看看。

日月山远离人烟,有种与世隔绝的淡然,周璟澜呼吸着山中清甜的空气,他感觉如果常年在此居住,对于元气的修行将会大有裨益。

事实亦是如此,山中的日月精华、草木精气不是城市的高楼大厦可以比拟的。

蓦然间。

周璟澜停下了脚本。

前方山路慢慢变陡,路边野草丛生,只能容一人通行。

周璟澜发现异常。

似乎这条路有很多人来过。

野草被践踏,不远处下垂的野柳树枝条也被损坏的七零八落。

按照常理,青衣坞的村民除了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很少有人会上山影响老道人的清修。

更何况老道人离开无为观的消息已经在村民中传开,青衣坞民风淳朴,更不会有人偷偷上山盗取无为观的财物。

本地人不会,但不代表外地人不会!

周璟澜突然想到当初叶静璇在教室询问过日月山的事。

很显然,有人盯上了无为观。

可能是苦渡,可能是繁花,也可能是另有其人。

周璟澜轻轻握了握拳头,日渐增长的体力给了他很大的底气,他轻轻猫着腰,拨开树枝,踏上前方的山路。

周璟澜从小和发小玩伴张俊就经常上山找老道爷爷玩,因此对山路很是熟悉。走过前方的羊肠小道,周璟澜在一颗雄壮遒劲的老树旁停驻,随即钻进旁边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中。

在灌木丛中,有曲径通幽,鲜有人知,可以直接通往无为观后院。

周璟澜从小路钻出,人已经出现在后院中,他蹑手蹑脚走到院里老树后面,拨掉头发上沾着的树叶,只觉衣服和头发都被露水打湿,一丝凉意涌现。

他屏息凝神,弓着身子前行,像一只狸花猫穿梭在庭院之中,动作轻柔且迅速。

果然,穿过后院,周璟澜趴在无为殿后的窗户处,就看到殿里有人。

一眼看过去,约莫有十几人。

这十几人显然是在寻找什么,在大殿内到处搜寻,连殿中间的三清像都不放过,有一人甚至爬到三清像上面,敲敲打打。

老道爷爷一生清贫,殿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但却被翻得一片狼藉,桌椅倾倒,连地板都被掀起不少。

周璟澜握住拳头。

自幼常在无为观玩耍,每一处都有自己嬉笑的身影,眼前场景怎能让周璟澜不生气。

但气归气,周璟澜却没有冲动。

从十几人的身形体态看,虽说有几人肌肉松软,体态臃肿,并非对手。

但大殿中间坐着的山羊胡中年却让周璟澜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肌肉紧绷,体态轻盈,呼吸绵长,一动一静之前有种特别的韵味。

就连站在山羊胡旁边的几人也都不是普通人,太阳穴微微隆起,就算不是炼气士,也是将外门功夫练到家的高手。

周璟澜有自知之明,贸然冲出去就是找死。

再说,他对大殿之中那些人的身份也是一无所知。

“金长老,我们翻遍了这座大殿,连地板都掀开了,却没有任何发现。”

良久,大殿几乎被破坏殆尽,一个微胖青年站在山羊胡旁边,汇报道。

山羊胡金长老点了点头,声音略显嘶哑:“偏殿也都翻了么?”

“翻了,这座道观只有一座正殿,一座偏殿,一座卧室。全都被我们的人翻了三遍以上。”微胖青年恭恭敬敬,似乎很怕眼前的金长老。

“留下五个人在院子里继续找,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到!”金长老冷冽道。

“是,金长老。”微胖青年得令,马上安排起来。

金长老起身,对旁边穿着短袖肌肉隆起的壮汉说道:“好好审问在殿里抓住的那个小子,尽快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如果实在问不出来,就让他……”

金长老话未说完,壮汉已然明了,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金长老又道:“让山下我们的人好生打探,必须要赶在苦渡前面,他们那群伪君子讲规矩,所以动作慢了点,但却不是蠢货。这次的收获我们要独吞,我再也不愿意看到和苦渡瓜分战利品的结果,明白么!”

而后,殿里只留下五个干苦力的,其余人便起身朝大殿外走去。

“嗯?”

金长老刚走到大殿门口,突然眼里精芒闪烁,然后闭上眼,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元气从身上散开,直直朝着殿后而去。

周璟澜屏住呼吸,似乎心跳都慢了几拍。

被发现了么?

“走吧。”

金长老收回元气,睁开眼,带人离开了大殿。

周璟澜待人走远才敢轻声呼吸。

是发现了我但是装没看到,放长线钓大鱼。

还是说根本没发现我?

周璟澜不确定。

他轻轻活动着僵直的肌肉,又等待了十几分钟,才从大殿后面出来。

那五个苦力此时已经到了东院翻腾,那时老道爷爷休息的院落。

听上去这一伙人好像是繁花的人,他们到底在找些什么?

还有!

周璟澜瞳孔一缩。

大殿里抓到的人?

这无为观,除了自己还有谁会来?

张俊!

张俊被抓了,而且很可能会被灭口!

周璟澜心乱如麻。

他赶忙调整心绪,把心里杂乱的想法全部抛开,重新冷静了下来。

要抓住落单的人,问出那伙人的落脚点和张俊的位置,然后报警!

现如今的困境,只有报警才能解决。

山羊胡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敢公然和警察为敌,如此一来张俊的性命才能保住!

说干就干。

周璟澜弓着身子,蹭蹭蹭就爬上了东院门口不远处的一株大榕树上,借着茂盛的树枝折腾身形,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犀利,死死盯着东院。

不多时,就有一个双颊微微凹陷的青年走了出来,走到不远处的树下,脱下裤子就准备撒尿。

就在此时,周璟澜迅速从榕树上落下,小腿用力,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青年。

“别动!”

周璟澜用方才随手捡起的碎瓦片顶住青年的腰,低喝道:“再动打死你。”

青年不知道顶在腰上的是什么,不敢轻举妄动,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周璟澜没有回答,左手掐住青年的脖子,右手用碎瓦片顶着他的后腰,强行将其带离了东院附近。

西偏殿墙头边,周璟澜把青年的脸摁在墙上,站在侧后方避免被青年看到脸,刻意压低声线,听上去显得没那么年轻,说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听到没有?只要你敢喊或者乱说,我立马捅死你!”

青年连忙点头称是。

“和你一伙的那些人落脚在哪里?”

周璟澜问道。

“在,在这座山右边的那座山上,东边山腰有个山洞,山洞不远处有三棵很粗的槐树。”

“被你们抓住的那个人也在山洞里?”

“是……”青年不知道周璟澜是如何得知他们抓了人,但性命攸关只得老实回答:“被我们绑着放在山洞里。”

“你们在找什么?”

“不知道……”

“嗯?”周璟澜臂力惊人,死死捏住青年纤细的脖颈道:“你信不信我捏断你的脖子?”

“饶命饶命!”青年求饶道:“我真不知道。上头的指示是,只要发现类似于道士法器、古董、玉佩之类的东西,就要交上去。没说具体是什么……”

上头?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太宇安保公司的人,接了上级命令跟着客户来找东西的。”

见青年不像说谎,周璟澜还是不敢下死手,狠狠击打在其后脑的风池、风府两个穴位,青年吃痛立马硬挺挺晕了过去。

“喂,我要报警。”

周璟澜拨通了报警电话,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表述着:“吉县青衣坞西边日月山隔壁的山上,东边山腰处的山洞中,有一伙人非法拘禁或者是在绑架,很可能会出人命。”

“我叫周璟澜,是青衣坞的村民,我可以在青衣坞西边村头等你们,请速度出警!”

华夏警察素质极高,接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记录报案信息了,牵扯到非法拘禁、绑架、故意杀人等罪名的案子都是大案,接线警员不敢大意,马上将事情上报。

五分钟后,青衣坞所在的辖区派出所,风驰电掣的出动警员,直奔青衣坞。

而周璟澜挂念张俊的安危,也不停留,准备马上下山,去青衣坞接应警员。

刚走出西偏殿的小院,周璟澜眉头一皱,就看到不远处拿着铁棍缓缓走过来的四人。

正是被金长老留下来做苦力的其余四人。

周璟澜捏了捏拳头,心里突然闪过一段上课曾经学过的法条。

“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

周璟澜压根不想考虑目前的情形到底是否构成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但此时他只想暗示自己,为了张俊的生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拳出如龙!

腿扫如风!

前段时间在匹夫指导下的苦练没有白费,周璟澜穿梭在四人的围攻之间,翩然若蝶,几乎不费力就将四人全都放倒。

踩爆几人的手机,周璟澜把苦力五人组用树藤紧紧捆在一起,飞速狂奔下山!

当周璟澜满头大汗冲到青衣坞西边的时候,汗都没来得及擦就看到一辆警车开了过来。

“是你报的警吧?”

警车中走出来一个身穿警服面容硬朗的青年警察,这警察叫林军,是青衣坞辖区派出所的。

“是的警官。”周璟澜点头:“我发小被人绑到了山上,随时有性命危险,我愿意为我的报警负刑事责任,请警官跟我过去。”

林军点头,招呼周璟澜上了车。

张俊被绑的那座山比日月山远了一点,所以警车开得很快。

“头。”司机突然开头道:“前面出了点状况。”

林军带人下车,就看到前方路上侧翻的一辆商务轿车。

路本就不宽,商务轿车刚好侧翻在路中间,两侧的位置甚至连一辆电动三轮车都过不去。

“发生什么了?”

邻居问道。

车旁边戴着眼镜发丝凌乱的中年扶了扶眼镜,赶忙掏出一张证件递给林军:“警官您好。”

“我是县宗教管理局的干事,我叫秦回生。这是我们的办公用车。”

“因为登记在管理局的道士失踪,管理局派我们前来调查,因为路不熟所以车辆侧翻了。”

“您来的正好,能不能帮忙把车处理一下?”

林军闻言问道:“报交警了么?”

秦回生道:“已经报了。难道您不是我报警派来的警官么?”

“我不是。”林军摇头道:“我还有要案处理,你们耐心等一下交警吧。”

随即走向周璟澜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道路上山。”

周璟澜摇头,这是上山的必经之路。

林军几乎没有犹豫,就对带来的几个民警说:“带装备,徒步上山!”

周璟澜焦急的点了点头,率先跑了过去。

看着飞奔而去的背影,秦回生的眼里闪着阴鸷的光芒,靠在路边的树上,慢悠悠点上一根烟。

日月山隔壁的山头周璟澜并不陌生,曾经跟着村民上山摘过山货,在无为观逼问过山洞的位置之后,周璟澜已经知道地点。

周璟澜与训练有素的警员身体素质都很不错,一路狂奔了将近二十分钟,走到山洞不远处的空地上。

林军摆手,五个警员齐刷刷停下脚步。

六人在林军手势的指挥下分散开来,慢慢靠近山洞。

林军手枪上膛率先走了过去,同时示意周璟澜注意安全,跟在后面。

山洞不大,六名警员呈交叉进攻掩护的态势,缓缓进入了山洞。

“别动,举起手!蹲下!”

突然,林军手枪对准山洞里面,厉喝一声!

“别开枪,我自首!”

山洞里传出微弱的声音,只见一人双手抱头慢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道:“警官麻烦别开枪,这里面就我自己,我自首!”

林军瞬间制服了这人,扣上手铐,示意其他警员继续查探。

周璟澜跟了过去,还没到最里面闻到一股强烈刺鼻的血腥味。

他猛然冲了过去。

只一眼,周璟澜目眦欲裂!

他从小最好的玩伴,张俊,睁着眼跪躺在血泊中!

“张俊!”

周璟澜突然冲了过去!

但却被民警拦住!

“所有人退后,不准破坏现场。”拦住周璟澜的民警喝道。

旁边有人带上手套脚套从侧边过去,检查了张俊的情况,对走进来的林军摇了摇头。林军马上将山洞里的惨案和情形上报给上级。

“警察先生,那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周璟澜红着眼,语气中带着绝望的哭腔:“能不能放我过去看看他,我保证不破坏现场!我就看看!”

“不行。必须要保护现场,你可以站在这里看两眼,马上我们就要封锁山洞。”林军轻声道。

周璟澜看着血泊中的张俊。

张俊面色因为流血过多而苍白不已,憨厚的脸上布满痛苦,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死前必然受过非人的折磨!

其身上穿着的灰白色短袖已经被鲜血浸透,腹部衣服上是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割痕。

难道,张俊是被活生生剖腹而死么……

周璟澜不忍再看,转过脸,热泪汹涌而出。

张俊,不管你是被谁害死的,我周璟澜发誓,此仇不报我枉为人!

周璟澜狠狠握着拳头,暗暗发誓。

自首的桥段让周璟澜感觉很熟悉。

与学校的案件如出一辙,替死鬼!

周璟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林军道:“林警官,我有重要线索提供!”

“日月山无为观,里面有五个人,他们跟被抓的这人是一伙的!”

根据周璟澜提供的线索,林军已经“破获”了这一宗故意杀人案,所以他对周璟澜的话还是有几分信任的,马上派人去查探。

山洞周围五米远的地方被拉上一条长长的横条。

周璟澜站在老槐树下,脑海里全都是张俊的死状,他焦急等待着无为观的查探结果。

不远处被制服的男人脸上有种不正常的潮红,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还时不时略显挑衅的看向林军和周璟澜几人。

不多时,林军掏出电话接通,看了一眼周璟澜,面色慢慢变得阴沉。

很快,支援警力到来,随队而来的还有法医等专业人员。

林军上前走向一名带着警督警衔的中年,低声汇报着。

然后周璟澜就和自首的男人一同被压上了警车。

“什么!那五个人死了!!!”

周璟澜一脸难以置信,突然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他离开无为观才多久?

好好的五个人就死了?

“坐下!”负责记笔录的民警喝道。

周璟澜脑子里一团浆糊,他甚至连警察问了什么都不记得。

坐在审讯室外的铁质长排椅子上,周璟澜轻轻揉着太阳穴。

张俊惨死。

无为观五人惨死。

宗教管理局意外侧翻的商务车。

金长老在无为观大殿说的话。

种种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重复着。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线索都没了,只留下一个自首的人。

手段通天。

繁花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为什么能量会大到这种程度?

周璟澜的指甲在手掌轻轻摩挲着。

写的是“繁花”两个字。

“他怎么在这?难道这小子之前在骗我?”

不远处一名女子转脸朝着周璟澜的方向看了过来。

最后周璟澜还是被允许离开了,和之前的案子一样,需要随传随到。

周璟澜像行尸走肉一样在院子里坐了三天。

三天后,周璟澜知道他能这么快被放出来,是因为叶静璇从中斡旋。

他给叶静璇打了一个电话。

挂上电话,周璟澜又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时间,周璟澜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

脑海里只有两个字,繁花。

张俊死亡这件事在村里已经不是秘密,知道周璟澜和张俊关系莫逆,所以周文正也就放任周璟澜坐着,躺着。

只是按时把饭和水放在他的旁边。

这个案子结的非常快,比钱帆那个案子还快。

自首的人名叫朱雄飞,太宇安保的一名工作人员

据朱雄飞的笔录所陈述,他和其他五个同事因为业务关系去了无为观,意外看到张俊。绑架并杀害张俊、杀害五个同事都是为了财,他们看到张俊有一块通体血红的扳指。

红得像是一颗恶魔的眼珠。

所以六人合谋,抢劫张俊。

但是张俊却把扳指吞到了腹中。

所以张俊是被活生生剖开肚子死的。

其他五人是朱雄飞想要独吞扳指杀的。

杀害五个同事和张俊的凶器都找到了,与死者的伤口吻合,刀柄上的指纹和朱雄飞的指纹吻合。

死亡现场的指纹除了涉案几人也没有别人。

初次之外,警方在朱雄飞的手机里还找到了影像资料证据。

录像和录音,里面是几人合谋杀害张俊的内容。

除了那枚找不到的扳指。

其他人证、物证、影像证据。

严丝合缝,环环相扣,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一切都是这么合适,都是这么巧合。

天衣无缝。

所以后来朱雄飞欣然接受了死刑,也没有上诉。因为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巧合的是,这些也都是后来叶静璇告诉周璟澜的。

不同的是,周璟澜没有反驳,没有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那些都是后话了。

只说周璟澜。

在家里灵魂出窍一般过着,偶尔出于本能喝点水,闭会眼。

其他时间都处在一种死寂而空灵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周璟澜体内元湖荡漾着,笼罩其上的迷雾像是被一股风吹拂,轻轻摇曳,而后一丝一缕散开,注入到元湖中。

一丝,再一丝。

一缕,再一缕。

元湖像是被加热的水壶,缓缓波动着,而后逐渐沸腾,从涟漪暴涨成波浪。从元湖深处涌出泉水,像是花骨朵一般在元湖表面绽开。

那被化开的迷雾注入到元湖中的元气,在被元湖转化之后,流向周璟澜的周身四处。

最多的元气,钻入了周璟澜的心脏。

“啵!”

如天籁一般轻盈的声音响起,像是被戳破了一个泡沫。

解元三段之精气段,完成。

而这个变化,也唤醒了周璟澜颓废而死寂的内心。

“解元第一段已经完成了?”周璟澜慢慢回复了神智,感受到自己因为解元而发生的变化。

解元三段,对应精气神。

精为精血,代表的是构成人体的基本物质,精强则体壮。

气为元气,是人体内无形之状的物质,气强则道壮。

神为灵魂,是最虚无缥缈的地方,也是最神异之处,神强则魂壮。

一段解元对应的一种强化。

周璟澜现在已经完成了精血强化,元湖的元气每时每刻都在冲刷着周璟澜的躯体。

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

都在变强。

周璟澜摸了摸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腹肌,难得笑了一下。

在细细检查之后,结合匹夫对解元这一阶段的详解,周璟澜又陷入了沉思。

不对劲啊。

如果匹夫所言非虚的话。

自己的一解阶段,比普通的一解阶段起码强了三成,而且这一程度还在慢慢增加。

如果作为参考的一解强度是100。

那么目前的周璟澜就是130,而且还在缓慢增加着。

131。

132。

……

上限是多少?如果照这样下去,自己的根基怕不是惊人的厚重哦。

不对!

周璟澜突然悟了,他知道不对劲的地方源自何处了。

解元需要大量的能量和元气,自己这plus版本的解元更是需要海量元气,如果按照市场价5000一颗的辟谷丹所蕴含的能量来说,从十天前到现在的强化,起码需要一百颗辟谷丹的能量。

价值五十万!

虽然不能这么简单的换算,但概念是差不多的。

哪来的元气?

周璟澜迷茫了。

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

周璟澜很信奉能量守恒的宇宙定理。

解元需要庞大的能量,如果没有巨额的财富支撑,修行只能靠时间慢慢磨,水滴石穿。

修行一事,流传着不同的学说和看法。

但无非财、法、侣、地。

有些人认为财排第一。

有些人认为法排第一。

但无论如何,财富对于修行的作用都是无可争议的高。

穷文富武。

当初周璟澜知道修行的残酷真相,为了三千一颗的辟谷丹,只能选择卖身给苦渡。足以说明财富的重要性。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完成第一段解元的能量哪来的?

这个问题,好比是一个穷人,突然一觉睡醒住在豪华别墅里,别墅还有几百个侍女仆人,车库停满了豪车,账户还有上亿存款……

怎么想都不科学啊?

周璟澜苦苦思索着,突然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爷爷!”

看到走进来的周文正,周璟澜起身迎了过去。

“小澜你终于醒了。”周文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可真是让爷爷担心坏了。”

“让爷爷挂念了。”周璟澜歉然,而后问起张俊的后事。

因为案件凶手被当场抓获,且证据完整,所以张俊被解剖尸检之后就已经被其父母领了回来,如今已经入土为安。

无法送张俊最后一程,周璟澜遗憾之色溢于言表。

“小澜。”周文正安慰着:“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都是命。”

“不管怎么样,爷爷都希望你能走出来,跟随你自己的内心而活。”

……

经过周文正的一番开解,周璟澜心情好了很多。

但还是问出张俊的安葬地。

按照当地习俗,刚入土的坟茔是不允许祭拜和烧纸的。但张俊的父母很开明,加上周璟澜和张俊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感情很好,所以他们还是抹着泪同意了周璟澜想要祭拜的想法。

张俊葬在祖地中的一棵巨大的柏树下,那是他们家的祖坟所在处。

周璟澜坐在张俊的新坟前的静静抽着烟,在纸钱火光的映照下,他脸庞上的泪痕愈发清晰。

他想起和张俊的点点滴滴。

二人年龄相仿,周璟澜开朗聪慧,张俊老实敦厚。

二人家境相仿,都是父母自小外出务工,由爷爷奶奶带大。

所以二人从两三岁就一块玩,光着屁股长大,亲如兄弟。

青衣坞每一处都曾留下他们嬉笑玩闹的身影,就连附近的几个山头都是他们两个的游乐场。

上树掏鸟,下水摸鱼……

直到后来周璟澜出去求学,二人也没有断掉联系,经常聊天。

张俊还时常给周璟澜邮寄山上的野果和草莓等。

周璟澜在杂货铺养伤的时候,二人还约好一起喝酒。

没想到回来的第二天就已经是天人永隔,生死两茫茫。

一幕幕场景像幻灯片一样在周璟澜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最终定格成了张俊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画面。

周璟澜擦拭了一下眼角,起身把倒在杯中的酒洒落在地上,又端起另外一杯一饮而尽。

一股热辣从喉中直通内脏。

周璟澜想起和张俊第一次偷喝白酒被辣得伸舌头的狼狈模样,不自觉的咧了咧嘴角。

眼角含着泪,嘴却咧着,很丑。

“我会给你报仇的。”周璟澜轻声道。

警察没查到的人,我去查。

我会把他们的头颅挂在你坟前的柏树上。

周璟澜转身离开。

突然,他的身形顿了一下。

然后低头伸出手,把中指扣在食指上,其他三根手指弯曲着,从侧面看上去,露出的食指像是鸟喙。

知道这手势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周璟澜,一个是张俊。

张俊最后惨死的画面在眼前一帧一帧放大,最后定格成了张俊被绑在后腰的双手。

中指扣在食指上,其余三指弯曲。

这个手势表示掏鸟,是独属于周璟澜和张俊的默契。

而这个手势第一次形成,就是在无为观的一棵老树下,当时张俊看到树上有鸟巢,便提出掏鸟回家喂养,就对周璟澜做出了这样的手势。

虽然后来被老道爷爷阻止,但默契就此形成。

张俊死前留下这个手势,一定是在告诉周璟澜某些信息。

所以哪怕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临死前还是做出了这个手势,张俊似乎是冥冥之中相信周璟澜能看到。

或者说,他在临死之前,心理想的就是周璟澜!

如此情谊!

无为观!鸟巢!

周璟澜悄然爬上了日月山。

因为命案,无为观周围仍然拉着长长的警戒线,门口还有人把守。

周璟澜怕被人发现,仗着身形敏捷,手脚并用,几乎没有助跑就越过了高达三米的院墙。

观里空无一人,哪怕命案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嗅觉敏锐的周璟澜还是闻到了一丝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周璟澜走到大树下,抬头看着那个有些破旧的鸟巢,伸手一跃就抓住两米多高的树枝,迅捷如猱猿,蹭蹭蹭就爬上离地七八米的树枝上。

周璟澜拨开树叶,就看到破旧的鸟巢中放着两物。

一颗已经开始腐烂的杏子。

还有一枚血红的扳指。

周璟澜眼中含泪,轻轻把扳指抓在手里。

扳指材质如玉,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心沁入经脉,显然不是凡物。

你就是因为这枚扳指才死的么。

周璟澜默然。

一切的可能性被排除,剩下的无论多离谱那就是真相。

必然是张俊在无为观中发现老道爷爷留下的扳指,在被发现之前爬上大树放进了鸟巢之中,同时放下一颗杏子,作为给周璟澜的记号。

是了,张俊手脚长,自小就擅长爬树。

但是张俊没想到,为了保护从小尊重的老道爷爷留下的遗物,居然会丢掉性命。

生性敦厚的张俊,到死都没有把这枚扳指交出去。

而那些人只想到了掘地三尺,却没想到真正的宝物在一棵老树上的鸟巢之中,离地七八米的距离,想必以金长老的实力也很难发现。

“相比你的性命,这枚扳指又算得上什么呢……他们要你就给啊!”周璟澜一阵心痛。

我会用生命保护这枚扳指,周璟澜把扳指死死攥在手心。

周璟澜悄然回到了家里,用一根麻绳穿过扳指戴在了胸前,已经是七月初的夏日,扳指却散发着丝丝凉意。

但周璟澜用运用还很生疏的元气感知,却感知不到任何端倪,这扳指本身没有散发丝毫的元气。

这样也好,被衣服遮住不易被发现。周璟澜自我安慰道。

今夜的月格外圆,玉盘一样悬挂在夜空之中,洒落满地银光。

奶奶已经入睡。

周璟澜躺在躺椅上,嘴里叼着烟,枕着双手望着众星拱月的夜色,耳边听着夏日虫鸣。

爷爷周文正躺在旁边另外一个躺椅上,啪嗒啪嗒抽着烟:“小子,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麻烦您说这句话的时候把您老烟袋收起来好么?”周璟澜嘴里叼着烟含糊回应,嘴里传来阵阵酒气。

“我不一样。”周文正笑道:“抽几十年了戒不掉,你还年轻,我还能活几年……”

“呸呸呸!”周璟澜啐了一下:“您老长命两百岁。”

他悄然把刚点燃没抽几口的烟扔了。

“爷爷您老盯着我干啥?我比手机还好看啊?”

又躺了一会,周璟澜察觉到了异常,转脸问道。

周文正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笑呵呵回应:“你确实比手机好看,小伙多帅,有爷爷当年大概三分之一的风范了。”

“切。”周璟澜笑道:“您是夸我还是夸自己啊。”

周文正没有回答,长长抽了一口烟,莹莹的烟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绿,过了片刻才对周璟澜说道:“张俊英年早逝,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也只能接受。”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爷爷怕你走不出来。”

感受到周文正殷切的爱,周璟澜笑了笑,悄悄摸了一下胸口的扳指。

“爷爷不用担心,我没那么脆弱。”

“你爸今天打电话,说想让你去他那里,打打暑假工,就当是散心了。免得在这里睹物思人,影响心情。”

“好,我明天就走。”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夏虫在不知疲倦叫着。

夜里,周璟澜盘坐在凉席上,闭上眼修行着。

他已经慢慢抛开了怠惰,坚定地走向变强的路。

元湖乍开,周璟澜已经能够慢慢调动元气在周身游走,按照奇经八脉、正经十二脉等运转,运行周天。

一方面可以继续增强体质,另一方面,随着运行,元气也会慢慢强大。

虽然周璟澜没有运行之法,但基于对身体构造的熟悉,元气自丹田而出,如泉水一般在经脉中流淌,也能运转周天。

据匹夫所说,有些组织或世家掌握着元气星图,按照星图上的路线运转,可以略过一些对修行无益的穴位和经络,更快运行周天,且元气修行的速度更快。

《北斗星图》

《大荒观想图》

《万佛朝宗图》

……

星图作为法才侣地之一的“法”,被很多修士当成命根子,凋敝自珍,绝无可能外传。

就算在苦渡,想要换取下三等的星图,也需要庞大的贡献才可以。以周璟澜目前在苦渡预备成员的身份,想都别想。

就算如此,周璟澜也不厌其烦的操纵元气在体内游走着。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只要修行,一定会有进步。

他陷入一种无求无思的专注境地之中,这种境地在修行界很少见,是一个修士专注力和天赋的体现。

周璟澜在修行一道上的天赋,正在渐渐显现。

……

日月山颠。

一块形如卧牛的青石上,坐着一道身影,猎猎山风鼓动着身影的衣袂。

其身形消瘦,身旁放着一把剑,正在看着青衣坞的方向,一口一口喝着烈酒。

“老伙计,你还是迈出了这一步啊。”

“我想了许久,可能你的理念是对的吧。”

“既然你选择把东西留给了他,那我也只能认了,我会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看看前路到底是不是如你所想。”

“你这一走,也没人陪我喝酒了,寂寞啊……”

“我的苦闷,我的心痛,还有谁能倾听呢……”

“这一杯酒,敬你。今夜,我的剑要为你出鞘了。”

“出剑不止为你,也为我自己。”

身影对着月色举杯,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月光之下,身影脸上的面具愈发狰狞。

鄂省繁花总部。

这是一座巨大的庄园,从门口看上去普普通通,内里却自有乾坤。

一个身穿长袍带着面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影手持一把剑,静静站在大门口凝望着。

“故地重游,心境却大有不同啊。”身影低吟着,一脚踏出。

沉重的古朴木门竟自己打开。

身影再踏步,身形已经出现在百米之外的院落之中。

“什么人!”

看到月光下的寂寥身影,一群巡视之人围了上来,厉喝道。

带着狰狞的面具,手持长剑,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喝茶的。

“叫你们长老和舵主出来。”面具人轻声道。

“装神弄鬼,长老和舵主也是你能见的?”巡视队长指挥着队员直接冲上去动手,其身上散发着淡淡元气波动,显然已经是踏入一元境的修士。

“轰……”

十四人的巡逻队还未靠近面具人,就感觉像是被一只洪荒巨兽撞上一般,齐刷刷飞出十几米,口吐鲜血不止。

一个个脸上带着看到鬼一样的惊惧神情。

“阁下未免太过嚣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远处三个身影飘然而来,为首一人开口道。

看到月光下的面具,那人惊恐失声:“冥王……”

声音颤抖不止。

带着面具的冥王转脸,语气似乎是在回忆:“你是……小吕?”

“都混上长老了啊。”

“你是长老,那此处的舵主就是小吴了?小吴呢,让他出来见我。”

被称为小吕之人穿着华贵的黑金色刺绣服,但此时面色很不好看,扭过脸不敢看冥王的面具:“吴舵主去晋省了,您有事可以跟我说。”

“没事,我就想来看看,顺便杀几个人而已。”冥王面具下传出的话语冷淡,却又冰冷。

“装神弄鬼,你是什么东西,跟我们长老这么说话!”吕长老后面站出一个男人,冷喝道:“什么冥王鬼王的,老子还是天王呢,来这里闹事,把命留下来吧……”

话还没说完,吕长老赶忙制止:“你闭嘴……”

但已经晚了。

这男人就感觉脖子一痒,轻轻摸了一下,借着月色只看到一抹殷红。

而后,意识慢慢消散,轰然倒了下去。

“怎么可能……我有元气护体,居然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感应到……这冥王到底是谁……”

男人最后残存的意识还在疑惑,可惜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冥王看也不看倒地之人一眼,语气依然淡漠,但却透着丝丝落寞:“越来越没规矩了。”

“长老都已经不认识我了。”

“是是是……”吕长老点头如小鸡啄米:“冥王大人恕罪,有事您明说,我可以代表分舵给您交代。”

“他带队去闹了一趟日月山是吧?”冥王漫不经心问道。

“是……”

“谁安排的?”

“是我。”吕长老回应。

但随即他克服了恐惧,抬头看着冥王:“冥王您已经退出繁花,繁花的事情就不用您操心了吧?”

“繁花和我已经没有关系。”冥王轻轻摸了一下剑柄:“但是你们让我生气了,你知道的,惹我生气需要付出代价。”

吕长老脸色难看,身上涌出一层雄浑的元气,一道道繁杂的符文在身前显现,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其长老服无风自动,气势惊人,元气运转不休,不远处的花草在元气侵袭之下瞬间化为齑粉,连砖石都崩碎了。

“早就听说冥王一怒血溅千里,晚辈不才,请赐教。”

冥王嘴角微微上翘。

没想到当年在极北训练营哭鼻子闹着回家的小孩,现在也敢跟自己动手了。

冥王拔剑,一道泫然刺目的剑光一闪而逝。

这剑光一瞬间似乎划开了月光,天地似乎重归黑暗,只留下一道剑光。

冥王转身踏步,身形渐渐消散。

那是残影,其真身已经不知在何处。

三个呼吸之后。

“轰……”

占地三千亩的庄园悄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分割处光滑如镜。

无数人看着这一道数米宽的剑痕,瞠目结舌。

之前跟冥王叫板的巡视队,队长裤裆已经湿了……

“果然不愧是冥王……”

吕长老看着地上被剑气碾成粉碎的胳膊,在月光下看着自己肩膀处的平整伤口,喃喃自语。

他知道,冥王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因为他曾经亲眼看到冥王一剑斩了三千邪祟,剑光如电,狠辣无情。

区区一臂,比起性命差远了。

“三才地泽境的防御元气,在冥王一剑之下如同泡沫。”

“冥王到底是什么境界……”

吕长老呢喃着,看也不看不远处被一剑封喉的山羊胡金长老,马上安排人统计人员伤亡。

死了十七个人。

都是当日去过日月山无为观的。

一长老,四管事,十三个普通成员。

除了被一剑封喉的金长老,其他人均被那逸散的剑气秒杀。

除此之外,其他人分毫未伤,这一剑精准如斯。

“传令下去,日月山无为观一事,就此了结。”吕长老传令。

被冥王一剑吓到腿软的吕长老,揉了揉还在颤抖不止的腿,连肩上断臂伤口都顾不上,马上把消息报了上去。

“冥王夜闯鄂省分舵,一剑斩分舵,死十七人,似与日月山无为观一事有关……”

京城繁花总舵。

一处静室。

静室中漆黑一片,只有虚空中一点光芒。

是以奇楠、龙涎等数百种珍稀香料调配的香,对静心修行大有裨益。

“冥王出现了,一出手就砍翻了鄂省的分舵。”

“正常,他和无为观的老道士关系不错,这是出气来了。”

“唉,不能为我所用,冥王这个人可惜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没什么好可惜的,几十年前我们能伤他一次,如今就能伤第二次。”

“让鄂省那边消停点吧,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不值得和冥王翻脸。”

“我已经通知了下去。”

“还有晋省那边……”

“邪祟……四极……”

“苦渡那边……”

两道苍老的声音在低声讨论着,声音渐渐微不可察。

一夜过去,周璟澜神清气爽推开窗,看着窗外树上叽喳乱叫的麻雀,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就在昨夜他沉浸在修炼之中时,他心心念念想要复仇的金长老已经被冥王一剑封喉。

而幕后主使吕长老,也被冥王斩落一臂。

早餐已经备好,奶奶说是爷爷天还没亮就去集市上买来的,到家还是热的。

周璟澜吃得很香。

房间里,周文正准备把一个盒子放在周璟澜行李箱里,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放进去。

“还是让他在城市吃点苦吧。”

周文正啪嗒啪嗒抽着旱烟走开了。

周璟澜的父母在粤省鹏城工作,距离青衣坞有一千多公里。

周璟澜简单收拾了行囊,就踏上前去鹏城找父母的旅途。

先是从青衣坞坐公交车去县城。

再从县城坐一夜的火车。

嗯,站票……

周璟澜体质惊人,倚在两节火车中间的墙上,望着窗外纷纷后退的景象,硬是熬到下车。

一瓶水,一包烟,仅此而已。

只是半夜闭上眼休息了一会,洗了一把脸就再次神采奕奕。

六点半,周璟澜背着包走出了火车站。

鹏城是一座沿海城市,当年只是一个偏僻且普通的渔村。

后来有个伟人在这里画了一个圈。

因其沿海的地理优势,以及国家政策的扶持,这个渔村如同坐上了火箭,踏上了飞速发展的道路。

短短几十年,其已经是华夏国的超一线城市,经济、科技、高新技术企业,雨后春笋般的发展着。

如今已经过了“鹏城遍地是黄金”的年代,但这个城市仍然是很多打工人的聚集地。

有些是追寻梦想,有的则是为了挣一口养家糊口的饭。

早上七点半,周璟澜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路上川流不息的电动车,拧开父母租房的房门。

这是一个城中村,内里居住的都是普通的打工人,早上迎着朝阳出门,挤着公交和地铁去繁华地段上班,又在深夜挤着公交和地铁回来。

只为了省下一些房租和饮食带来的负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天简单的重复着,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其实并没有不同。

此时父母已经去上班,周璟澜站在这栋楼的顶端,看着下面如同蚂蚁般忙碌的人群,还有远处被云雾遮挡的大楼,突出一口浊气。

繁华,贫富差距,朝气蓬勃。

这就是周璟澜对鹏城的第一印象。

周璟澜把父母留下的衣服洗净晾好,换好床单被罩,里里外外把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屋收拾了一遍。

溜达了一天,等父母下班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在家做着吃就行了,你看你买这么些菜,天热吃不完都浪费了。”父亲周望曦擦着脸埋怨着。

“别听你爸瞎说。”母亲阮玲笑道:“一大早听说你已经到了,他念叨了一天,说让我早点下班买一桌好菜,谁知道今天很忙,这会才下班。”

“要不是你已经买好了,现在他已经在下面买酒买菜了。”

周望曦笑笑:“都别说了,吃饭吃饭,儿子倒酒!”

“好嘞。”周璟澜很开心,给父亲倒了满满一杯。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随后,周璟澜提出想要找个暑假的临时工,挣点生活费的同时,可以减轻父母的压力,也能更进一步了解到父母挣钱的难度。

周璟澜的父母文化程度不高,是地道的农民,敦厚老实。在周文正的教导之下,周望曦更是性格正直。所以他们在鹏城也只是普通的打工人。

两人在一个叫龙溟酒店的地方上班,父亲是采购的小采办,母亲因为长相秀气,在大堂工作。

“我跟主管说了,明天带你去见见面,看看有没有什么空缺的岗位。”阮玲道。

“好。”周璟澜欣然应允。

出租屋空间狭小,周璟澜便在地上铺了一个凉席,加上被褥和被子,就是简单的床了。

周璟澜放下手机,回忆着搜索的龙溟酒店的资料,听着父母平缓的呼吸声,慢慢沉浸到了修行之中。

龙溟酒店!

坐落于鹏城科苑区中心城区的建设路上,一整栋三十四层都是其产业。附近就是各种高新企业、欢乐谷、迪士尼等,人流量大得惊人。

此地寸土寸金,房价约莫有六位数一平,但龙溟酒店能在此买下三十四层大楼,其经济实力可见一斑。

龙溟酒店及高端宴请、娱乐、餐饮、休闲、住宿等于一体,在当地几乎属于地标建筑,是很多明星、公司高层下榻的第一选择。

就连顶楼的一尊长达十几米的金龙雕塑,据说里面掺杂了多达六公斤的黄金!

壕!

周璟澜踏入龙溟酒店的第一秒,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壕,壕无人性的壕。

地板光可鉴人,大堂有九尊镶金琉璃柱,其上雕刻五爪金龙,怒目圆睁栩栩如生。金龙双目生辉,显然是很高级的玉石。

中间有方圆四五米的假山,假山盘着一尊巨龙,汩汩清泉从龙口中流出,池中有锦鲤摇曳,有巨莲盛开。

阮玲带着周璟澜穿梭在大堂之中,其画着淡妆,脸上带着很职业的微笑,甚是好看。

但周璟澜却心里很不舒服,因为他知道,母亲从事的工作就是以笑容来面对各种客户。

阮玲轻轻敲击一间办公室的门,在一侧站着,对周璟澜叮嘱着:“一会大大方方的,别紧张。”

“请进。”里面传出声音。

阮玲推门,周璟澜跟着走进了办公室。

这是一个能有七八十平的办公室,进去之中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整洁和舒适。

干净的茶台,古朴的树雕,柜子上陈列的瓷器,还有办公桌前一人多高的巨石,无一不彰显着办公室主人的身居高位。

“经理,我前几天跟主管说我儿子想在酒店作暑假工,他让我带给您面试一下。”阮玲在办公桌前开了口。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带着无框眼镜,发髻高高盘起,略施粉黛,穿着紧身的黑色职业装,身材曲线优美。

“小澜,这是薛经理,给薛经理打个招呼。”阮玲催促道。

“薛经理你好,我叫周璟澜,你叫我小澜就好。”周璟澜嘴角含笑,对薛经理点了点头,腰背挺直,声音不卑不亢。

周璟澜方才打量办公室的时候,薛岚就已经看了周璟澜几眼。

面前的小伙子身材挺拔,长相俊逸,特别一双眼睛,明亮深邃。穿着普通的牛仔裤白衬衫,反而多了一丝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

只一瞬间,薛岚就对周璟澜产生了很不错的印象。

“玲姐,你儿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啊。”薛岚朱唇轻启笑了笑:“这样吧,这几天让他去海会论坛帮忙打打下手,过几天我另有安排。”

“好的经理。”阮玲似乎对年龄不如她的薛岚很尊重,姿态放的很低。

离开办公室,走在铺满羊毛地毯的走廊中,周璟澜不由皱了皱眉,道:“妈,你是打工的,她也是打工的,没必要对她卑躬屈膝吧?”

“你懂什么?”阮玲白了一眼周璟澜,对他说出了一段往事。

当年阮玲还只是一名普通的酒店服务员,主要负责清理收拾客房等工作。

有一天,一个跨国公司的高管,因参加高层会议,入住在酒店之中。但开会当天,却发现装有大量商业秘密的U盘找不到了,高管第一反应就是被阮玲弄丢了,但阮玲矢口否认。

高管打心眼里看不起阮玲这种底层打工人,在走廊与其推推搡搡,随之而来的主管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辱骂阮玲,以便讨好高管。

阮玲性子很硬,也不低头,只是轻声争辩着,请主管调来监控,一看便知。

但高管和主管没有调监控,只是一味辱骂推搡着。

这时路过的薛岚看到阮玲倔强而又不屈服的面庞,出手相助,不仅调来监控为阮玲洗刷冤屈,而且态度很强硬的把公司高管拉入龙溟酒店黑名单,又当场开除了主管。

后来,薛岚还把阮玲提到了大堂主管的位置。

所以阮玲一直对薛岚很尊重。

周璟澜记住了薛岚的恩情。

但是他又想到,这么多年,类似于这种委屈甚至是屈辱,他的父母,又遭受了多少?

他轻轻握住了拳头,心里很不好受。

周璟澜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的父母只是普通人,为了整个家,为了他出去打拼。

在外面吃过的罪,受过的罪,周璟澜似乎从来都没有从父母口中听过……他小时候甚至以为父母挣钱很容易。

在楼梯口的无人之处,周璟澜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为父母的辛劳。

从主管口中,周璟澜得知了自己近期的工作内容,那就是为海会论坛做前期的准备工作。

工作地点是离龙溟酒店十五公里远的海边。

周璟澜换上酒店制式的黑西装裤和白衬衫,坐着酒店的车来到海边。

鹏城靠海,海边有湿咸的海风传来,给酷热的城市带来丝丝凉意。

海会论坛在这里有个很重要的露天晚会,招待的是参会人员,有某房地产老总,某政府官员,某世家投资者。

随便拿出一个,也是家财万贯的狠角色。

周璟澜的工作很简单,布置晚会的桌椅,摆放桌台,搬运酒水……

说白了就是打杂。

周璟澜心态很好,欠了匹夫一笔巨款,现在因为解元完成一解的情况,大大出乎了匹夫的预料,所以他离开之前留给周璟澜的辟谷丹就不够用了。

也就是说,等不到三个月匹夫回来,周璟澜就要面临断粮的风险。

要么就是买辟谷丹,要么就是吃大量的食物度日。

他私底下找过叶静璇,后者的回复是,五千一颗,可以帮周璟澜买到几颗。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周璟澜发现修行真的很残酷,他很缺钱。

周璟澜不是没考虑过在鹏城找个什么样的工作,但说实话,以他目前的能力和人脉,真的很难找到挣大钱的工作。

那些小说里主角出山就发财的戏码桥段,周璟澜发现都是骗人的。

别的不说,周璟澜目前也算是小有医术的人了,但是纵观全鹏城,哪个诊所或者中医馆敢要他?

你有文凭么?

没有。

出门右拐,拜拜了您嘞。

周璟澜推着小推车,走在白玉板铺就的广场上,广场上屹立着巨大的女娲玉像,他看着不远处海面上停着的游艇,上面似乎还有一群穿着性感比基尼的妙龄少女在游艇上穿梭。

“狗大户……”周璟澜撇了撇嘴。

忙完手头的活,同事又喊开了:“阿澜啊,那边又来了一车红酒,你过去接一下。”

“记得小心一点,黑色箱子里的红酒很贵的喔,我们都赔不起的喔。”

粤省的口音很可爱,而且他们喊人名字喜欢在前面加个阿字,就比如阿澜……

周璟澜短短时间,依靠着自身的帅气以及几根烟,就和同事关系熟络了起来。

他应了一声,推着小推车朝货车走了过去。

穿过广场,周璟澜走在沙滩旁的小路上,黏腻的空气夹杂着海风,确实有一种独有的舒适。

沙滩上有一些不怕晒的勇士,或是躺着巨伞下面喝着饮料,或是几人穿着比基尼互相泼水,或是踩着滑板在海面上冲浪。

就在这时,一个四五岁的幼童,追逐着顺风漂移的气球,踩着沙滩慢慢离开了人群……

“一瓶三千,一箱就是三万六,这一车怎么不得几十箱吧……”

“一箱就是十几颗辟谷单,这一车已经够我吃很久了……”

周璟澜推着一车饮料和一箱黑色箱子的红酒,心里慢慢盘算着。

心里再一次对穷文富武,对财法侣地有了深刻的体会。

他停在路边,趴在栏杆上一边回复手机上的消息,一边抽着烟看海边。

海滩上,追逐气球的幼童在潮水涨落之时,被退去的潮水卷携着往大海深处涌去。

周璟澜看着海面上黑色的球体感觉有些不对劲,注目凝神之下才发现,哪那是什么黑色球体,分明是人头!

只一瞬间,周璟澜摁住栏杆,一跃而下就跳到下方两三米的沙滩上,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大海。

只留下一道迅烈如电的身影和沙滩上笔直的脚印,其速度让短跑健将也望尘莫及。

哪怕进入浅海,周璟澜的速度依然没有丝毫减慢,逆着海潮直奔幼童。

幼童被潮水带离了二十多米远,像浮萍一般随浪逐流,看上去已经没了声息。

周璟澜靠近幼童,双指贴在其左颈,确认还活着。而后一手托起幼童,矫健如银鱼,几个呼吸就回到了海滩之上。

周璟澜清理幼童口鼻,握住幼童双脚将其倒悬,轻轻晃动,随后把幼童平躺,拇指对着其胸口按压。

时不时对幼童渡气人工呼吸。

一套溺水急救措施行云流水。

这时方才注意到周璟澜救人的游人才三三两两走了过来,急忙打急救电话。

不多时,幼童口中流出黏腻的海水,咳嗽一声醒了过来。

“小昊!”

一对穿着考究的夫妻推开人群,看到已经苏醒的幼童,泪水夺眶而出,过去将幼童抱在怀里,对周围的人不停道谢。

“救人的不是我们,是那个人!”

人群中有人指着栏杆处开口道。

夫妻转脸,只看到远处攀爬栏杆的背影。

“这特么是谁干的啊!”

周璟澜抹了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倾斜的小推车,还有推车下面汩汩流出的红色液体,一脸蛋疼的表情。

打开黑色箱子检查一番,周璟澜的脸更黑了。

破了两瓶,六千!

老子一个暑假不晓得能不能挣六千,上班第一天先赔六千?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先帝创业未半而半路花光预算啊……

周璟澜把推车推到会场酒水处,盘算着去哪找人查监控。

“你这怎么回事?”

负责会场布置的主管看着湿漉漉的周璟澜和拆封的红酒箱,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赶紧去换身工服,把地毯弄脏就麻烦了。还有红酒怎么回事?是你打破了么?打破了几瓶?需要你自己赔钱,一瓶五千。”

“多少?”周璟澜皱眉:“红酒不是三千一瓶么?破两瓶我认了,六千块我赔。”

主管语气带着些许高高在上,斜瞥着周璟澜道:“谁跟你说三千,这酒你扫码看看,市场价五千。你是新来的吧?赶紧去把钱交了。”

“交不了。”周璟澜回答:“三千我就赔,五千赔不了。”

“谁把你介绍来的,说话这么横?”

“跟介绍的人没关系,我说了三千一瓶我就赔,五千赔不了。”周璟澜的语气依然平静。

他懒得跟主管解释红酒破碎的原因,自己干的活出了事那就自己担。

但这主管似乎习惯了对底层服务员颐指气使,看到周璟澜这个新来的暑假工居然敢这么说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对周璟澜就开始哔哔赖赖。

周璟澜生平最烦这种人,眉头微皱强忍了几句,见对方依然喋喋不休,低声喝道:“你是不是没完了?再跟老子哔哔一句试试?”

主管抬头看到周璟澜有些冰冷的眼神,心里一哆嗦,但还是说道:“就五千,马上去交钱,要不然你就别干了。”

“傻逼,听不懂人话。”

周璟澜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主管的哔哔,转身就走。

要不是怕赔不起医药费,老子早就剋你了。周璟澜暗道。

半个小时后,周璟澜苦着脸走出了社区服务站。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工作人员根本不向周璟澜提供监控,任凭周璟澜磨破了嘴皮子,也只是扔下了一句话。

“监控视频只有警察来了才给。”

执拗的周璟澜报了警,警察的素质一如既往的高,十几分钟就来了。

但是监控还是让周璟澜的心凉了半截,事发地刚好处在监控盲区。如果想要查出是谁破坏了小推车,只有查看前后两段的监控,再把出现过的人一一询问。

换言之,只要没人承认,或者是没有其他证据,这事就悬了。

当一次雷锋却要面临六千块赔偿,周璟澜心情很差的回到会场,黑着脸继续工作着。

心里在想怎么解决这笔钱,同时恨死了破坏小推车的某个人。

“就是他!”

周璟澜转脸。

就看到会场主管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朝着自己跑来。

老子还没找你,你倒是先带人找我麻烦了。

周璟澜握了握拳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璟澜在踏入修行之路之前,胆子倒不是很大。但因为修行强化过的体力和灵魂,周璟澜现在颇能理解侠以武犯禁的道理了。

泥人尚有三分气,周璟澜本就为六千块钱发愁,主管居然还带人主动找上门来。

真是找死啊。

周璟澜轻轻深呼吸一下,感受元湖之中不断涌出的元气,看着迎面而来的一群人。

“就是他。”

主管走到周璟澜面前,略显恭敬对后面的人说道。

不是来找麻烦的?

周璟澜疑惑,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穿着考究的礼服,从气质上看倒不像是普通人。

“请问,你刚才是不是在海滩上救了一个小男孩?”

男子开口问道。

原来是这事。

周璟澜点了点头:“是我。”

一男一女突然变得很激动,男人跨步向前,狠狠抓住了周璟澜的手。

没感受到恶意,所以周璟澜压住了条件反射想要抵挡的冲动。

“真的谢谢你救了我儿子。”男人激动道:“刚才医务人员说,我儿子幸亏被救上来的及时,而且急救措施也很专业,否则我儿子神仙都难救。”

“是的,太感谢你了。”女人泪眼婆娑抹着眼角:“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救了我们全家……”

“我们家在本地还算薄有资产,你想要多少钱就说,我们绝对眼都不眨,以感谢你的出手相救。”

周璟澜轻轻挣脱开男人的手,笑了笑:“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是刚好看到。我想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出手相助的。”

“至于钱什么的就算了,我救他也不是图钱。”

周璟澜缺钱么?很缺。

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自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那不行。”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向周璟澜:“我出门急没带多少资产,这是一张十万的支票,你收下,当做是我的谢意,等我回去之后再继续感谢你。”

“还有,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周璟澜瞥了一眼男人手里的支票和名片,毫不犹豫的接过了名片:“交个朋友可以,钱就算了。真的,如果收了这个钱我心不安。”

男人和女人不依,非要周璟澜收下支票,似乎这十万块钱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张纸,只是为了表达对救子恩人的感谢。

拉扯之间,周璟澜突然说道:“季总,你看这样好不好?”

见周璟澜开口,名叫季澜的男子回应道:“你说。”

周璟澜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挠了一下后脑勺说道:“我方才去救你儿子的时候,我的小推车不知道被谁弄倒了,坏了两瓶红酒。据我了解这红酒一瓶是三千,两瓶就是六千,这钱我现在赔不起。”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对我表达谢意,要是能帮我把这六千块解决,我就很感激了。”

一旁的主管一直没有开口,听到周璟澜的话马上接过话头:“你这家伙,真的不认识季总么?海会论坛所有的红酒都是季总家里的产业,别说区区两瓶,你就是要辆车红酒季总也给得起。”

周璟澜没有理主管,脸上依然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询问着季澜道:“可以么季总?”

季澜有些差异,眼前的年轻人十万支票不要,反而提出六千块的要求。

这让季澜感觉这年轻人很有意思。

最终,季澜还是答应了周璟澜这一小小的请求,一句话就解决了让周璟澜愁了很久的六千块。

季澜邀请周璟澜一起喝茶聊聊天。

“我还要上班。”周璟澜笑着拒绝,然后很淡然的推着小推车离去。

“这个年轻人是什么身份?”季澜扭头问道。

主管将周璟澜的身份告知。

父母都是龙溟酒店的员工,自己则是大学生,暑假来做临时工,挣点学费和生活费。

季澜此前还有一丝对周璟澜身份的怀疑,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搁这玩欲擒故纵,其实另有所求?

但听旁边的手下反馈的信息和主管说的一般无二,季澜才打消了疑虑。

“周璟澜,这年轻人有意思。”季澜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忙完自己负责区域的工作,周璟澜坐在广场不远处的台阶上,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

他的心里有种平静而喜悦的感觉。

救人一命让周璟澜的心很开心,而拒绝了十万的支票却让他的内心更为喜悦。

可能有人会说,说不要钱,最后不还是提出了六千块的要求,这不是当碧池还要立牌坊么?

其实不然。

季澜是什么身份周璟澜不知道,但实际上,季家被称作酒王家族,其名下的酒庄酒场数不胜数,甚至在国外都有很多庄园专门用于种植葡萄。

区区十万,对季澜来说可能也就是一顿饭。

毫不夸张。

季澜与其妻子四十多岁才生下独子,此后因为妻子的身体问题,不能再生。

对于季家来说,这个独苗苗一般的嫡子,别说十万,可能十亿都远远比不上这个孩子的地位。

周璟澜救人从来没有想过回报,但季澜执意要给,周璟澜为求心安,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小要求,请季澜帮忙解决那两瓶红酒的问题。

合情合理。

孔圣人都曾经教育过弟子,做好事如果对方给予报酬,要接受。

这样会鼓励更多的人行善积德。

当然,如果携恩求索主动找别人要东西,那就有点不合适了。

这一小风波很快就被周璟澜抛到脑后,他还是那个态度很好的初学服务员,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很快,海会论坛如期举行。

据周璟澜了结,这论坛好像是围绕一个上千亿的项目而举行,该项目牵涉到的领域太多了,房地产、商业街、饮食、珠宝、建筑、奢侈品……

参会的无不是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周璟澜甚至看到了很多网络和电视上才有的面孔。

当然,他只是一个站在门口迎宾的小角色而已,连去要个合照的资格都没有。

别人开会的时候,周璟澜就已经被派到晚宴会场了。

会议之后,晚宴开始。

继续向下阅读
人间万物主
8/156
书详情
人间万物主 共 156 章
1 / 2 书籍详情
第1章 异变少年第2章 线索第3章 被盯上了第4章 公道?第5章 匹夫第6章 围杀第7章 死里逃生第8章 修行第9章 爷爷第10章 报警第11章 此仇不报我枉为人!第12章 再探无为观第13章 冥王月夜斩繁花第14章 鹏城第15章 就是他!第16章 季澜第17章 萧麟第18章 这穿山甲有毒第19章 拍卖会第20章 清静无为第21章 神秘拍品第22章 解元二段第23章 御物第24章 富人一张嘴,穷人跑断腿第25章 哀牢部落第26章 大祭司第27章 异兽第28章 寻觅第29章 宿慧第30章 破解之法第31章 开学第32章 匹夫出事第33章 下墓第34章 我死事小第35章 机关第36章 黑水蛭第37章 激斗怪兽第38章 青铜门第39章 法度之笔第40章 秦皇疑冢第41章 李如眉第42章 贤者之书第43章 问心第44章 贤者之书终现第45章 伏杀第46章 四极剑道第47章 秦皇疑冢重见天日第48章 星图第49章 日月摩尼图第50章 突破!一元境!第51章 先天日月之气第52章 任务系统第53章 老会长第54章 儒家的截杀第55章 风波欲起第56章 计划第57章 小人物的复仇第58章 齐玉染第59章 交易第60章 太宇安保第61章 遗物第62章 入选第63章 戒备森严第64章 盗天机第65章 暴起杀人!第66章 考验第67章 再次考验第68章 祭坛第69章 龙形能量第70章 哪管身后滔天祸!第71章 疗伤第72章 吞噬,突破!第73章 战!第74章 惊天人!第75章 恶魔在人间第76章 联系匹夫第77章 梅花青龙卦第78章 地窖第1章 异变少年第2章 线索第3章 被盯上了第4章 公道?第5章 匹夫第6章 围杀第7章 死里逃生第8章 修行第9章 爷爷第10章 报警第11章 此仇不报我枉为人!第12章 再探无为观第13章 冥王月夜斩繁花第14章 鹏城第15章 就是他!第16章 季澜第17章 萧麟第18章 这穿山甲有毒第19章 拍卖会第20章 清静无为第21章 神秘拍品第22章 解元二段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