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拍卖会
心有余悸的三人没有再继续寒暄,约定好拍卖会的相关事宜之后就草草结束了这顿饭。
而萧麟却没走,自顾自坐在大厅的角落茶台处喝茶。
周璟澜忙完一天,饶是自己体力惊人,也觉得有一些腰腿酸软了。服务员压根不是人干的活,其劳累程度真的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周璟澜也是看在这工作收入相对比较高,能勉强挣到后续的辟谷丹续命。
刚准备离开的周璟澜就被萧麟叫住了。
“走,请你喝酒。”
“去哪?”
“你跟我走就是了。”
萧麟神神秘秘的笑道。
当周璟澜跟着萧麟穿过重重安保到达目的地时,当即破口说了一句卧槽。
居然是龙溟酒店的楼顶。
楼顶守卫森严,只有身份及其尊贵和特殊的人,才有资格得到通行证,直通顶部。
因为楼顶有一尊十几米长的金龙雕塑,据说是邀请国内数名雕塑家历时数月才完成,每片鳞片都栩栩如生。
金龙据说耗费数千万,其中融入六公斤的黄金,气势凛然,在日光和月光的照射下,如同真龙游九天。
萧麟走到顶楼边缘的栏杆前,看着下方楼宇鳞次栉比的景象,示意周璟澜过来。
周璟澜连忙摇头。
老子不去,老子恐高。
最终二人在金龙雕塑的底台上盘坐,一人拿出一罐啤酒喝了起来。
顶楼的风吹拂着二人的发丝,旁边便是盘旋的金龙,远处是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夜景。
周璟澜感觉自己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你应该不是普通人。”萧麟开了口。
“是的。”周璟澜一脸深沉回道:“我其实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大学生,在学校每日努力学习,课后……”
“停停停……”
萧麟打断周璟澜,盯着他说道:“我知道你是大学生,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是另外一件事。”
“啥事?”周璟澜装傻。
萧麟犹豫了一下,而后问周璟澜:“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仙人,可以飞天遁地那种?”
“不信。”周璟澜摇头:“你跟我唠鬼磕呢?仙人,我还仙人板板呢!”
萧麟正色道:“真有。我曾经亲眼见过。”
“当年我还小,有一天庄园来了一个老头。”
“是我父亲请来的,他把我们同辈的人都召集了过去。”
“那老头飞檐走壁,能横着在墙壁上走路而如履平地。”
“最绝的是,他让保镖对他开枪,但子弹在老头脑袋前面就停了下来,那场面比科幻片都让人震惊。”
“最后老头带走了我二妈的儿子,说他天赋异禀。”
萧麟陷入回忆中,缓缓说着。
周璟澜知道那老头必然就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了,但还是装傻道:“这么玄乎,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萧麟道:“你跟我说每个人心里都要有自己想做的事,或是喜欢的事,这样人生才不会空虚。”
“我和大哥负责家族的商业,我负责的是能赚钱的生意,而大哥……”
“他负责的是跟飞檐走壁那老头有关的生意。”
“所以我大哥体力精力都好的不行,我断定肯定是和那些人有关系。”
“我大哥和我天赋都不好,但凭什么他可以负责那些生意,我只能负责台面上的挣钱生意呢?”
“最后家族肯定就要交给大哥了。”
“我不服。”
“我一定要争一争。”
“今年家族聚会,每个人都要把自己名下负责的产业报表交上去。”
“我的生意回报率和盈利指数远远高于大哥,如果届时我再给家族献上足够珍贵的东西,那就有可能逆天改命。”
“所以过几天的拍卖会我想让你陪我一块去。”
“如果你是普通人,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有资格去见见世面。”
“如果你不是普通人,那我请你帮我。”
萧麟目光灼灼看着周璟澜,眼神真诚。
周璟澜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真就是个普通人,不过那拍卖会我确实很有兴趣,毕竟我只在电视上才看到过。”
二人沉默了下来。
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我连辟谷丹都快买不起了。
你是个钱多到花不完的富家子弟。
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论交情可以,别的就不要纠缠到一块了。
周璟澜把啤酒一饮而尽,他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清楚。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跟这些人扯到一起,最终的结果就是自己沦为打手。就像当初在静文路巷子里伏杀自己的几人一样,身不由己。
六天之后,萧麟的车接到了周璟澜。
那是一辆黑色的加长商务车,车身线条硬朗,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车内空间极大,萧麟翘着二郎腿坐在座椅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旁边是穿着唐装的景和,正在闭目养神。
看到周璟澜上车,萧麟道:“想喝什么自己拿。”
周璟澜这才发现车里居然还有冰箱。
“不要紧张,放松点。”萧麟笑笑:“咱们就是去玩儿的,主要还是依仗景先生的能力。”
“景先生出力,我出钱,你去玩,就这么简单。”
周璟澜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冰可乐,还打了个嗝。
经过将近一月的相处,其实二人已经是很不错的朋友,所以周璟澜也没有拘束。
反而是景和睁开眼看到周璟澜,很友善的点了点头。
周璟澜回应点头。
司机的车开得平稳,车内甚至感觉不到抖动,在三人时不时的闲聊中,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拍卖会的地点靠近鹏城到荆花岛的口岸,是一处看上去普通的写字楼中。
但写字楼却安保很严,出示邀请函还要经过邀请函验证,才可以上楼。
萧麟低声对周璟澜解释道:“这种拍卖会一般不对外公开,只有他们认为有实力的才可以得到邀请。”
“而且拍卖会开办时间都是随机的,地点也是随机,邀请的都是拍卖地点附近城市的人。”
“当然这拍卖会也是允许场外连线报价。”
周璟澜对于有钱人的世界一窍不通,饶有兴致的听着。
很快,几人乘坐电梯来到了18层,再次经过两道安检,就进入到一个空旷的大厅之内。
这大厅似乎是一个商业会议室,面积很大,已经整整齐齐摆放了上百个椅子。
萧麟三人按照邀请函的座位坐了下来,拿起座位上的号牌,一言不发等待着。
随后,三三两两进来的人都按照座位坐下。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即便是熟人见面也只是点头示意。
这就是拍卖会的规矩,禁止喧哗。
很快会场就坐满了,上百个椅子几乎座无虚席。
“啪”得一声,头顶的大灯熄灭,会场陷入黑暗之中。
而后最前方的台上亮起微弱的灯光,最中间是一束追光。
一个身穿旗袍身材婀娜的女子上台,手里拿着话筒,开始介绍着拍卖会的规则。
“本次拍卖会一共28份拍品,均是经过京城曹家鉴定,有曹家出具的报告。”
“各位都是经过验资进来,所以报价举牌即可,超出验资额的报价无效。”
“其他规矩大家都懂,我就不再赘述。”
“现在我宣布,拍卖会开始!”
随后,两个同样穿着旗袍的女子推着一辆小推车走到台前。
推车之上是一个玻璃箱子,箱子里是一尊观音像。
“观音像,高一尺三寸五,材质是羊脂白玉,通体颜色一般无二。该玉像来自普陀山一山洞之中,来历未知。”
“参考去年荆花岛的乾隆白玉玺价格,该观音像起拍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现在拍卖开始!”
周璟澜看着玻璃箱中左手托瓶右手持柳枝的观音像,观音垂首闭目,神情悲天悯人,
在追光灯的照射和大屏的特写下,观音每一处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整尊玉像雕工如鬼斧神工,连脚下莲花的花瓣纹路都清晰可见,当真是极品。
周璟澜心中蓦然生出一种感觉,这观音像含有气,也就是说对炼气士的修行有增幅。
他扭头,看到景和对萧麟微微点了点头。
场面陷入数十秒的寂静,似乎每个人都带着专业顾问,在低头询问或商讨着。
主持人素质极高,也不催促,含笑看着场下的人,等待着报价。
很快,随着第一个人把手里带光的号牌举起,观音玉像的价格水涨船高,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飙升着。
“一千零一万!”
……
“一千两百万!”
“两千一百万!”
“三千四百万”
……
第一件拍品,就让拍卖会达到了高潮!
在座之人,其势力和财力都非同一般,再加上几乎每人都带着鉴宝顾问,再加上这些拍品是来自京城曹家的背书。
所以短短几分钟时间,观音玉像的价格就突破了四千万。
四千五百万!
四千八百万!
五千万!
周璟澜看着号牌不断举起,你方唱罢我登场,整个人都惊了。
这踏马是钱啊,不是欢乐豆啊。
五千多万是什么概念?
很抱歉,以周璟澜目前的认知,让他凭空想,都想不出五千万是什么概念。
价格进入五千万之后,报价缓缓降了下来,似乎每个顾问都对这个玉像有预估的底线。
除了家中真正礼佛的家族,亦或是财大气粗的家族,还在慢慢加着价。
景和对萧麟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轻轻晃了晃。
意思是这尊玉像,根据景和的判断,价格应该在六千六百万左右,如果超出这个价格,就属于溢价了。
萧麟了然点头,轻轻举起了号牌。
五千八百万。
很快,竞价慢了下来,但玉像的价格还是在缓慢且平稳增长着。
十分钟之后,就只剩下三位竞拍者。
萧麟是其中之一。
而价格,也已经飙升到六千五百万。
萧麟心中已经有了低价,所以竞争之心少了很多,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和他竞拍的另外两家。
然后他轻笑着向后方点头示意,退出了竞拍。
京城李如尘。
其家族很低调,但世代礼佛,这尊观音玉像简直是戳到了他们家心坎,估计就算是再来六千万,他们也会毫不犹豫跟上。
再加上李如尘清丽脱俗,长相秀丽,萧麟当然乐意卖她个面子。
但另外一家显然也不是一般角色,即便是认出了李如尘的身份,也咬着牙继续跟拍。
他们是浙省徐家。
家族就在普陀山下,亦是虔诚礼佛之家。当初这尊玉像被发现的时候,徐家甚至想动用家族势力强夺,但无奈对方背景也不俗,这才作罢。
所以徐家对于这尊玉像也是势在必得。
随后,场面就上演了一番龙争虎斗。
价格一度飙升至一亿一千万。
但李如尘和徐家徐长风依然没有半点想要退让的意思,似乎在他们眼里这一亿就是欢乐豆。
最终,徐长风旁边的人在其旁边耳语一番,徐长风点头向李如尘打了个招呼,退出了竞拍。
李如尘很礼貌的笑了笑,点头回礼。
第一件拍品,羊脂白玉观音玉像,成交价一亿一千万。
萧麟低声向周璟澜解释着,周璟澜听完才恍然大悟,知道其中的门门道道。
李如尘的行为有三点门道。
一者,给足拍卖会面子,开出一亿一千万的天价。
二者,私下与徐家沟通,不至于在拍卖会上剑拔弩张。以往拍卖会上,不少人因为拍卖结怨。
三者,体现出李家对于礼佛的诚意,哪怕付出代价向徐家低头,也要把观音玉像收入囊中。
四者,向外界透露一个信息,李家对于礼佛之物的看中无与伦比,以后若有类似物品,自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李家。
李如尘长相秀气,身穿白色礼服,胸前的灿金莲花连着一层薄薄的披肩,显得气质出尘,遗世而独立。
轻描淡写的几个动作,就达到了一箭四雕的目的。
有钱世家从小培养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有了第一件拍品的好彩头,后续的拍品陆续被旗袍少女推上来,拍卖会渐渐掀起一波又一波高潮。
清朝清世宗孝圣宪皇后生前最爱的九凤琉璃冠。说起这个名字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但有一部很火的影视剧原型是她,叫甄嬛。
冈仁波齐的一朵雪莲。
疑似唐明皇时期的一把唐刀,这把刀来自某组织,据说是从东瀛国弄来的。
……
每一件拍品都被拍出天价。
周璟澜看着这些东西的价格,内心已经麻木了。
期间有一些拍品景和看一眼就轻轻摇头,意味着该拍品就是一件普通的古董。
如果景和认为拍品含有“气”,则会低声和萧麟交谈,最后敲定这拍品的价格。
萧麟中间也出手了一次,用四千四百万拍下了一颗翠绿的宝石,据主持人介绍,这是古敦煌的遗留之物,是某个完整器物的组成件。
因为是残件,所以价格不高,被萧麟果断出手拿下。
“第19件拍品。”
主持人笑道:“这是某个组织近期得到的一副字画,来历不明,该组织和曹家沟通确认之后,也没有确定字画的具体来历。”
“但该组织笃定字画必然价值连城,所以坚持开拍。如果有人能挖掘出字画的真正真相,他们会以高价回购。”
“所以这拍品我们无法确定价值,起拍价10万,每次加价不低于10万。”
“诸位,真正捡漏的时机就在眼前!”
一番介绍之后,这件拍品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随即灯光打在字画之上,大屏幕上也勾勒出了其特写。
简简单单一张白纸,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上面只有八个隶书大字。
不假于物,清静无为。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
在场的没有一个蠢货,不会相信主持人所称的捡漏。
曹家都没有确定出字画的来历。
某组织应当也是用尽了手段,但估计也没有什么效果。
拍卖会大概率是看在这组织的面子上才勉强上拍。
否则,没有任何来历的一幅字,根本没资格上拍。
场面一时间陷入寂静,很多人都在低声窃窃私语着,想要确定这幅字的真正来历。
但周璟澜已经激动的握紧了拳头,眼眶都有些红了。
别人不认识这幅字,但是他认识。
这八个字正是出自老道爷爷手下。
周璟澜太熟悉老道爷爷的笔迹了。
一些线索在心里串联,周璟澜几乎瞬间就猜到这个所谓的某组织就是繁花。
应该是在无为观翻出来的,自己没有搞清楚字中的奥秘,所以才拿出来拍卖。
景和死死皱着眉头,在萧麟多次的眼神询问中轻轻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这幅字没有任何气的存在,景和也无法确认其来历。
但萧麟无意间与周璟澜对视一眼,却看到他眼里的灼热和坚定。
似乎,周璟澜知道这幅字的来历?
“帮我。”萧麟读懂了周璟澜的口型。
如果真能拿下这幅字,我周璟澜就算卖身给萧麟,我也认。周璟澜感到深深的无力,连起拍价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很想弄清楚老道爷爷的消失之谜,也很想拿到老道爷爷留下的这一幅字。
但是他心有余力不足,唯有求萧麟帮忙。
这种要求对于周璟澜来说其实很难开口,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要攀附萧麟的打算,提出这种要求就很难不让人有其他的想法。
萧麟还是选择了出手。
他举起号牌出了价。
见有人开头,许多人也开始举牌竞拍。
周璟澜握着拳头,看着这一幅普通的字价格慢慢飙升。
二十万。
五十万。
八十万。
……
周璟澜闭上眼不敢再看。
萧麟虽说家境好的没边,但他人品却很过硬,从来没有仗着家世看不起谁。
虽然认识时间不是很长,但萧麟认可周璟澜的人格,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再加上前几天周璟澜还救了自己一命,这恩必须要报。
所以看到周璟澜闭着眼的挣扎表情,萧麟心中也不好受。
他知道周璟澜的家境,也懂周璟澜的自尊。
萧麟登时热血凛然,突然站起身,面对着全场做出了一个动作。
右手举过头顶,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晃动手指。
这动作老一辈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意思。
点天灯。
在旧社会,特别是清末民初之时,该手势在拍卖会风靡一时。
做出这个手势,意味着不管别人出价多少,都会一直跟价,而且出价都比对方要高,表明出手者雄厚的财力和志在必得的气势。
这手势是一种很不友好的意味,透漏出一丝强烈的威慑意味。
我都点天灯了,你再跟我出手试试?
当时社会动荡,很多势力为了捍卫自己的财力和地位,经常在拍卖会上大打出手,结仇结怨。
但是现代社会这手势已经基本不再使用。
毕竟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嘛。
近年来唯一的一次点天灯手势流传,就是荆花岛赌王的二儿子在拍卖会上,因爱妻遭受嘲笑,一怒之下点天灯,霸气护妻。
一时之间被传为佳话。
而今点天灯再次出现,只不过出手的人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而是君子报恩。
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
萧麟出手点天灯,下方再次陷入寂静。
很多人已经认出了萧麟的身份。
萧家二爷,单论财力,京城李如尘和浙省徐长风也要高看他一眼。
既然你已经这么玩了,都点天灯了。
那就卖你个面子,给你呗。
实际上,很多出价者都是打着猎奇的心态出价的,既然曹家和某组织搞不清楚这幅字的来历,万一我可以呢?
当然这种心理也就是小打小闹,谁不知道京城曹家的体量和能力。
京城曹家传承自三国魏武曹孟德的家族,摸金校尉一职还是这人妻曹捣鼓出来的。这么多年下来,对于鉴宝一道不说天下第一,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他们都搞不清楚字的来历,你说这字价值亿万也有可能,是某个街边老头随手写的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秉持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寥寥不多的竞拍者也给了萧麟足够的尊重,放弃了竞拍。
最终这幅字以120万的价格被萧麟收入囊中。
萧麟坐下,给了周璟澜一个“搞定”的表情。
但周璟澜的眼神却深深震撼了萧麟。
会场灯光不强,但周璟澜眼神灼灼,眼眶微红,眼神中带着郑重和坚定。
你帮我这一次,我定会涌泉相报之。
这一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拍卖会的进程,主持人控场能力强悍,空灵的声音继续回荡在拍卖会之上。
后续的几件拍品居然都有气的存在。
但萧麟深知平衡之道,已经通过点天灯这种几乎不要脸的方式以低价拿到了清静无为这幅字,就不适合再锋芒毕露了。
所以后续的五件拍品,哪怕景和一直在使眼色,萧麟也是一脸平静看着,最没有出手。
最后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
别人敬我,我亦当敬别人。
这也是萧麟的原则。
直到第26件拍品上来,萧麟才微微晃动了一下身躯,饶有兴致抬起了头。
“第26件拍品。”
主持人清脆空灵的声音响起,娓娓道来:“来自甘省西部荒漠。曹家判断该拍品疑似古西夏文物,因常年深埋沙漠之中,无法确定来历,也是本次拍卖会第二件无法确定来历的拍品。”
“按照规则,同样是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同时,根据拍卖会规则,一场拍卖不允许出现两次点天灯,请各位放心竞拍。”
或许是怕出现上一次的事故,主持人单独强调不允许点天灯。
这拍品有两倍核桃大小,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灯光下显得晦暗粗糙,上面有不规则的线条以及坑坑洼洼的小坑,怎么看怎么普通。
下方一些疑似修士如景和之流,绞尽脑汁思索着这坨石疙瘩的来历,有一些人甚至蠢蠢欲动想要运用元气探测。
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这个圈子的拍卖会是严令禁止这么操作的,再说那个透明箱子是可以完全隔绝元气的。
萧麟与景和低声耳语着,但看景和一脸便秘的表情,他似乎也没有确定拍品的来历。
周璟澜因为拍到了老道爷爷的字,对于其他事情全然提不起兴趣。他只是本着长见识的想法,细细看着这一坨不规则的物体。
但就在周璟澜凝神之际,其胸口的扳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一股微不可察的能量涌上了周璟澜的眼睛。
周璟澜只觉眼睛一花,那坨像石疙瘩的物品就变了样,变成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很像风云电影里聂风吃的血菩提那个样,但却多了一丝玲珑之感。
下一瞬间,石疙瘩在周璟澜的眼里又恢复了平常。
什么情况,刚才是我眼花了还是?
周璟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心中暗自思量着。
直觉告诉自己,这拍品也不简单。
周璟澜用胳膊肘轻轻捣了一下萧麟,然后指了指台上的拍品,竖起大拇指做了一个“牛逼”的手势。
萧麟一愣,旋即脸色一喜。
老子早就怀疑你小子不是一般人,终于被老子点天灯感动,准备出手了么?萧麟腹诽着。
但萧麟一脸平静,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看有人开始竞价,四五轮之后才懒洋洋举起了号牌。
没了点天灯的约束,这拍品虽来历不明,但还是缓缓飙升着价格。
八十万。
九十万。
一百六十万。
两百万!
……
在价格一直升到八百万的时候,场下只有两人还在竞拍。
其中一个是萧麟。
当萧麟转脸看到右后方一脸邪气的年轻人时,顿时涨红了脸。
真踏马晦气,怎么是他!
萧麟嘴里蹦出一句国粹。
年轻人叫肖云,苏南一个上市公司老板的二儿子,虽然体量比不上萧麟的萧家,但也是后起之秀。
被一些好事者戏称为南肖北萧。
作为两家的老二,两个萧/肖二爷也在被别人暗暗比较着。
萧麟,肖云,听名字就很有趣。
直到后来,萧麟在鲁省一个牵扯到填海的工程竞争中一举打败了肖云,给家族带来数十亿的利润,奠定了自己萧二爷的名号。
但也和肖云结了仇怨。
肖云长相中上,嘴角总是挂着一丝邪笑,穿着骚包的白色衬衫和白色西裤,就连鞋袜都是白色的。
他挑衅地看着萧麟。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风头都踏马让你出了,有本事你就继续点天灯啊。
“这东西最多拿一千万来拍,溢价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二,保本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六,百分之九十二的可能会亏,其中血本无归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六十三。”
肖云一旁的人低声对其耳语着。几乎每个参加拍卖的人都有着幕僚,来分析拍品的来历、价值以及拍下来的收益。
肖云点头,再次举起号牌,把价格抬到了八百八十万。
萧麟呼出一口浊气,以恨不得把肖云当场脱光并用自己四十二码的皮鞋狠狠踩在他的歪嘴上的眼神看了一眼肖云,然后继续举牌。
八百九十万。
九百万。
一千万。
一千一百万!
萧麟对拍品志在必得,心中越平静,表现得越狂躁,最后居然站起身对肖云竖中指。
在座之人对萧肖之战都略有耳闻,只道是萧麟和肖云的意气之争。
而这就是萧麟的目的。
他在江湖上风评就是花花公子,玩世不恭,做出这种举动也不奇怪。
见萧麟已经快要暴走,肖云不屑笑了笑,停止了竞拍。
一千八百万买一块土疙瘩,萧麟啊萧麟,这口气老子出的痛快。
拍下拍品后,萧麟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
跟我斗,江湖上只有老子一个萧二爷,坑都坑死你。
拿下这一件拍品,萧麟知道肖云也在拍卖会上,于是也没有再次出手。
这倒是让肖云也成功拍到一柄拂尘。
最后一件拍品是瓷器,元第四代拖雷王持有的青花双面螭龙纹盘。元朝曾出现黄金的航海时代,泉州港更是繁华无比。这尊玉盘是在古泉州港海域四百里之外的深海处找到的,来自一艘沉船,不知为何躲过国家的文物保护出现在了拍卖会之上。
而青花瓷,正是在元朝开始绽放出其照耀华夏的光芒。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宝岛省歌手的这句歌词脍炙人心,描写的就是青花瓷。
这尊玉盘不出意外的拍出了上亿天价,被荆花岛的一位著名富豪拍去。
随着拍品的全部竞拍完毕,拍卖会就结束了。
没拍到拍品的人静静离开,拍到的人会被一一带到不同的静室之中,等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萧麟出手拍到三件拍品。
一颗来自于古敦煌的翠绿宝石,景和确认该宝石蕴含汹涌澎湃的气,在某些人眼里可能价值四亿都不止。
一副普通的字画。
一颗普通的土疙瘩。
工作人员把三个装有拍品的盒子送了过来,萧麟潇洒转账,几千万眼都不眨一下。
“等下。”
周璟澜叫住工作人员要来纸笔。
“你没必要。”
萧麟知道周璟澜想要做什么,轻声阻止着。
周璟澜摇了摇头,拂开萧麟的手,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欠条。
周璟澜自幼跟随爷爷周文正写字,其笔力遒劲,矫若游龙,很快一张完整的欠条就跃然纸上。
今周璟澜(身份证号码XXX)欠萧麟华夏币120万(大写壹佰贰拾万整)……
周璟澜签上名字,郑重将欠条递给萧麟。
“我不知道这120万我什么时候能还上,但我愿意拿我这一生去还你这笔钱。”
周璟澜正色道。
“何必呢,你又不知道这钱对我来说……”
萧麟话说到一半,看到周璟澜的认真神色,还是叹了一口气接过了欠条。
钱货两清,萧麟把装有字画的盒子交给周璟澜,几人驱车离开了写字楼。
一路上,三人沉默不语各有心事。
周璟澜不停摩挲着盒子,脑海里全都是不假于物清静无为这八个字。
当周璟澜抱着盒子离开之后。
萧麟看着周璟澜渐渐消失的背影,对景和问道:“景先生,周璟澜是不是你们嘴里那些修士?”
景和摇摇头:“不是。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元气波动,闭上眼感知,他的气息因为身体强壮比你强一些,其他的和普通人没区别。”
“这样啊……”萧麟心有不甘。
车上,景和细细对萧麟说着那一颗翠绿宝石的珍贵之处,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都比不上成色相同的饰品,但对于修士来说价值可大太多了。
景和断定,这颗宝石可以给萧麟增加三成胜算。
至于那一坨土疙瘩,景和拿在手里观摩了许久。
看,舔,捏,元气试探……
用尽手段,景和还是摇了摇头递给了萧麟,说道:“我能力有限,确实不知道此物的来历,惭愧。”
“景先生谦虚了。”萧麟笑道:“连京城曹家都查不出此物来历,更别说是咱们了,是吧。”
景和对萧麟的话很受用,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周璟澜这年轻人既然能脱口而出六指毒甲的名称,哪怕他是普通人,背后也必有高人,你不妨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让他引荐一下背后的高人,可能会有转机。”
萧麟点点头不说话,不断回忆着周璟澜提醒自己拍下土疙瘩的动作神情。
刚回到别墅的萧麟,推开门就看到大厅坐着一个中年人,正用自己茶台上的茶具老神在在品着茶。
“他怎么进来的?”
萧麟瞳孔一缩,死死盯着中年人。
萧麟毫不怀疑别墅群的安保措施,别墅大门完好,只能说明眼前不是一般人。
“好茶。”中年三口喝掉一杯茶,最后一口在嘴里含住许久才咽下,笑着对萧麟说道:“不请自来,还请萧二爷原谅我的冒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峥,不知萧二爷有没有听说过繁花?陈某忝为繁花粤省三长老。”
繁花。
萧麟自然听说过这个组织,他面色平静走到茶台钱,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回应道:“陈长老私闯民宅,恐怕对不起你的尊贵身份吧?”
“哈哈哈。”陈峥笑道:“陈某是看萧二爷别墅豪华无比,心生羡慕,在门外苦等累了,进来讨杯水喝而已。”
“行了。”萧麟摆摆手:“水也喝了,可以告诉我你的来意了吧?”
“听说萧二爷在拍卖会上拍到一副写有‘不假于物清静无为’的字画,请问萧二爷可知道这字画的来历?”
繁花果然是繁花,消息这么灵通。
萧麟心中一凛,脸色变得有些苦闷:“嗨,我还以为是啥事呢?原来是那副字画啊。”
“陈长老也知道我在家里的地位,这不是有机会争一争嘛,所以我请来玉家客卿景和景先生,陪同我去拍几件奇物。”
“只有奇物才能出奇制胜嘛,正是因为这幅字,以及那个土疙瘩来历不明,所以我才拍了下来。想去找寻高人再查查看。”
“有那翠绿宝石保底,我怎么也不算亏。”
“莫非陈长老知道这幅字的来历?如果知道的话,麻烦告知萧麟,要多少钱你直说……”
萧麟表情自然,一番话滴水不漏,这让陈峥也有些嘀咕,莫非真是我想多了?
饶是如此,天性谨慎的陈峥还是表明了态度:“实不相瞒,这幅字就是繁花提供给拍卖会的。如果萧二爷能挖出这幅字的真相,繁花愿意出高价购买,或是以同样含有气的奇物相换,不知你意下如何?”
“好啊。”萧麟一拍大腿:“要不我现在就把字给你,你直接给我一份奇物相换不就行了?反正我要的是奇物,是啥都无所谓。”
陈峥一脑门的黑线,你想得美。
见萧麟一点破绽都没有,而且态度出奇得好,陈峥只得告辞。
别墅之外,陈峥挂完电话,盯着别墅大门喃喃自语道:“参加拍卖会的除了萧麟和景和,还有一个叫周璟澜的人。”
“这人刚好是鄂省人,老家就在日月山山脚下。”
“无为观一事好像也有他的身影,但鄂省传来的消息,确定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而已,在匹夫的杂货铺打零工。”
“不对。”
“周璟澜,无为观,匹夫,苦渡……”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希望萧家能挖出这幅字的真正奥秘,否则我也只能上报,把无为观一事结案了。”
……
周璟澜父母已经去上班,他回到出租屋之后就赶忙关闭门窗打开了灯。
突出一口浊气压制住激动的心情,周璟澜打开盒子,轻轻掏出那副字,展开铺在了饭桌上。
不假于物,清静无为。
这幅字周璟澜第一次去无为观见到老道爷爷的时候就见过,就挂在老道爷爷休息的静室之中。
这么多年,八个字的一笔一划都深深刻在周璟澜的脑海之中。
怪不得上次在静室中没看到这幅字。
周璟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八个字,感受着老道爷爷飘逸的笔锋,一笔一划如同庄周梦中之蝶,又如云中探手之龙,似乎下一秒就会从纸上跃出。
周璟澜回忆上涌,想到自幼和同为留守儿童的张俊,闲来没事就去无为观找老道爷爷玩。
听老道爷爷讲的历史故事,奇闻轶事。
跟老道爷爷比划着姿势怪异的养生操。
偷偷摘老道爷爷在后院种的瓜果。
周璟澜从小没有父母陪伴,但他的童年很快乐和满足。
老道爷爷和爷爷周文正也有些交情,有时候还会一起下几盘棋,周璟澜的心里也把老道爷爷和亲爷爷相提并论。
慢慢的,周璟澜的心一片平静,丹田深处的元湖也平静了下来,似乎有种洪波涌起波澜不惊的意味。
周璟澜沉浸在回忆中,手指尖的毛笔字突然动了起来,脱离了宣纸漂浮在静室虚空之中。
不假于物,清静无为。
这八个字像是八个奇异的精灵,在虚空中漂浮摇曳着,闪烁着璀璨的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闪烁。
周璟澜脖子上挂着的血红色扳指此时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和八个字交相辉映着。
而后,八个字突然光芒迸射,一股脑全部钻进了周璟澜的丹田之中。
“轰!”
元湖平静的湖面像是遭遇了十级大风,瞬间沸腾,掀起十几米的浪潮。
周璟澜被愈发炽热的丹田强行从回忆中惊醒,感受到元湖的剧变,他抬腿就跃上旁边的床上,盘腿坐下,心神全都沉浸在了元湖之中。
元湖沸腾不止,浪潮奔涌,覆盖在元湖之上的迷雾晃动着,形成一个个诡异的圈。
丹田温度越来越高,周璟澜似乎都感觉到腹部的灼烧感,好像元湖的水全都变成了开水一般。
元湖上空的云雾变幻莫测,诡谲难言,下一刻就密密麻麻下起了雨。
那是元气之雨。
如同亿万年的星球,随着一阵雨的坠落,海中开始出现第一个细胞,第一个单细胞生物。
一元起始万象更新的意味回荡在元湖之中。
元湖之雨拍打在元湖之上,溅起圈圈圆圆。
这场雨持续了十多分钟,而后云歇雨停。
周璟澜的心神在元湖之中感受到一种蓬勃的活力。
像是春天过去的第一场春雨,孕育出了土壤中的种子,唤醒了沉眠中的蛇蛙,激活了冬日休养生息的大地。
元湖之上泛起一道彩虹,彩虹两边,有若隐若现的两道印记。
细看之下,和日月山上出现日月同辉时的景象,一般无二。
周璟澜的修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元湖之雨,推向了解元二段。
解元第二段,代表着修为和体内的道韵。
“又是神秘的力量推动么?”
第二次在无意之中突破,周璟澜丝毫没有喜悦,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和恐惧之中。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周璟澜只有匹夫离开时留下的辟谷丹,其蕴含的能量只够维持自己的基本消耗。
但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预计。
根据匹夫此前教的理论,想要完成解元真正跨入一元境,需要的海量能量用辟谷丹来计算的话,大概需要一千颗。
市场价五千一颗,一千颗就是五百万。
对繁花这种组织或是有钱的世家来说,五百万是九牛一毛,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培养有修行天赋的门人子弟。
这也是为什么萧麟说儿时曾有老头去家族,经过天赋测试带走了他的堂弟。对家族来说,家族利益至上,萧麟表面上风光无限,是萧二爷,实际上萧麟只是一个挣钱的工具而已。
家族不允许名单之外的人踏入修行之路,只能老老实实在世俗中经营产业,做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
所以萧麟哪怕有钱,没有家族允许他也不敢寻求修行之法,这也是为什么萧麟要争的缘故。
周璟澜短短两个多月,就完成了解元二段,这种进度对他的财力来说是匪夷所思的。
周璟澜这种没背景没财力的人,只能通过日复一日的修炼,慢慢壮大元气,以水滴石穿的大毅力完成解元。
两次解元,周璟澜都是无意识的完成的,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推动。
周璟澜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他感觉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自己其实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想不通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周璟澜安慰着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握了握拳头,年轻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笑意。
肉身和精神再次加强,周璟澜感觉自己比同进度的修士强了五成以上。
他的眼神更为明亮深邃,脸上多了一层莫名的道韵,使得其气质大变,有种飘然世外的出尘之感。
一别于以往的猥琐之态,当然这里的猥琐指的是其本意,意为举止扭捏、拘束、不自然。
修行是对心灵的洗礼,古籍中记载的“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就有修行的意味。
如今的周璟澜,哪怕是遇到世界首富,他的心灵也不会有任何的猥琐之感,能够在任何人面前保持其本心。
桌上的那一幅字,之前有种脱然世外的气质,一笔一划像是随时可以挣脱出来。这是有神的存在。
下笔如有神,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所以有的字画给人的感觉是好像有灵魂。
但现在那八个字虽然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但周璟澜感觉它们只有躯壳而失了灵魂。
非要形容的话,之前的字是有人亲笔书写,现在的字像是复印件。
周璟澜体会着解元二段给自己带来的变化,慢慢卷起这一幅字,心中突然隐隐萌生出一种想法。
老道爷爷还活着。
自己发生的这一切改变可能都和老道爷爷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我会努力变强,然后去解开这一切谜题。周璟澜默默发誓,想要变强的心愈发强烈。
感觉到元湖对于能量的渴望,周璟澜打开装有辟谷丹的盒子,眉头紧皱。
还有三颗。
匹夫临走之前给自己留了12颗辟谷丹,按照周璟澜彼时的情形已经足够支撑三个月。
但匹夫也想不到周璟澜短短时间就跨入解元二段,对辟谷丹的需求大量增加,还没过去两个月,就已经快吃完了。
照这样下去,很快周璟澜就断粮了,到时候自己和父母一块住,很难瞒得住自己身上的变化。
周璟澜掏出三颗辟谷丹,想了想还是放回去一颗,把另外两颗填进嘴里。
实在不行,只能厚着脸皮去借了。
周璟澜暗叹一声,甩去欠别人人情给自己带来的负面情绪,闭目沉浸在修行之中。
有了那八个字的加持,周璟澜更容易进入物我两忘、无求无思的修行状态之中。
虽然比不上星图的效率,但也是远远超出平日修行的速度。
在周璟澜陷入修行之中时,其胸前的扳指和元湖之中的印记轻微抖动着,将周璟澜的气息全部掩盖。
一个时辰之后,周璟澜醒来,有种收获的喜悦感。
他突然感觉有些口渴,想要去倒杯水,刚起手伸手,就看见桌上的水杯自己动了起来,缓缓朝着自己飘来。
这一诡异的现象把周璟澜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杯子随即摔碎在地上。
这是?御物么?
周璟澜有些呆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确定。
对于修行一途,周璟澜没有背景和高人指点,几乎就是小白一个。匹夫倒是有能力指导他,但可惜匹夫最近联系不上,好多信息都没回。
他只是感觉这种能力像是小说中看的凌空御物。
周璟澜双指并拢,看着地上的水杯碎片,低喝一声:“起!”
碎片纹丝不动。
“起!”
“再来!”
“给老子起!”
碎片还是纹丝不动。
咋回事?周璟澜有些疑惑,难道刚才的是错觉?不科学啊。
细细想了一番,周璟澜收起心里的急躁,盘腿坐在床上,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空无一物。
全部精力都放在地上的碎片之上,轻抬手指。
碎片轻微抖动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有些歪歪扭扭朝着周璟澜的手而去。
看到停在手上的碎片,周璟澜狂喜。
这也太帅了啊!
今天能凌空御物,明天岂不是可以御剑杀人,千里之外取敌人首级?
周璟澜把玩着碎片,将其仍在饭桌上,然后一次次练习着,反思着。
凌空御物很是消耗精神力,小小的一个水杯碎片,对于周璟澜来说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驾驭的。
经过上千次的练习,周璟澜的成功率越来越高。
最后经过练习,两米之内,周璟澜可以百分百让碎片回到手里。
三米之外就很容易失败,四米之外一点反应都没有。
至于让碎片在虚空中按照固定的轨迹运转,周璟澜现在还做不到。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一成果已经让周璟澜感到惊喜和满足。
精神力消耗一空,周璟澜感觉自己像是以前在网吧连续奋战二十多个小时的状态,困得一批。
筋疲力尽的周璟澜再一次歪倒在床上,很快乐地刷着短视频平台的各种跳舞的美女,又一次陷入沉睡。
梦里自己化身剑仙,踩着一柄长剑凌驾在虚空之中,周身剑气纵横,一剑寒光九万里,将百里之内的怪物一剑消灭,收获无数美女的芳心。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
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响起,是周璟澜的来电铃声。
《梦里水乡》。
沉浸在美梦中的周璟澜被吵醒,似乎有些起床气,但看到对面是自己的债权人,顿时起床气消弥一空。
“萧二爷,有何贵干啊。”
周璟澜调侃着叫出萧麟的绰号。
“来一趟我这里,带上那幅画哈。”
“别坐地铁,打车来,车费我报销。”
不是萧麟看不起周璟澜,他知道以周璟澜的脾气还真有可能坐地铁去。
事实上,如果不是萧麟主动说,就算周璟澜忍痛打车过去,也张不开嘴找萧麟报销。
周璟澜到达观曦别墅时,就已经看到萧家的家仆在门口等候了,很客气得对周璟澜露出职业微笑:“周先生您好,萧总让我在这里等您,麻烦跟我来吧。”
周璟澜听到“萧总”的称呼,噗嗤一声笑了。
上次来别墅,这称呼还是“萧少爷”。
周璟澜就很不屑评价道:“都啥年代了还少爷,现代社会少爷这个词和傻逼没啥区别。”
记得萧麟的表情当时就跟吃了过期的屎一样。
然后阴阳怪气对周璟澜喊了一句“周少爷”。
周璟澜反击了一句:“乖,小萧子,给爷去把马桶刷了。”
萧麟直接扑了上去:“老子跟你拼了!”
……
一般别墅中也有专门隐藏的密室,用于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萧麟这个也不例外,而且狡兔三窟,有好几处密室。
周璟澜跟随家仆来到一处密室之外,里面的萧麟就操控密室打开了门。
这密室只有十多个平方,头顶一盏明灯,此时萧麟正盘腿坐着,其前方放着着三个龛台。
其中两个分别陈列着翠绿宝石和土疙瘩,都是拍卖会上所得。
周璟澜看到这场景,毫不犹豫就把那副字摆放在空闲的那一处龛台之上。
“老周,你跟哥们交个心。”
萧麟睁开眼道:“这幅字画和这个土疙瘩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知道我萧麟是什么样的人,这事咱俩谈交情也谈利益。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
周璟澜经历解元二段,心灵经过洗礼变得更为澄澈,他能感觉到萧麟话语里的真诚。
于是他开口道:“这字画是我一位长辈的手笔,他目前生死不知,所以我才想保住这一幅字。”
“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东西我可以给你。”
“至于这个土疙瘩,说实话我不知道来历,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东西很珍贵,对你来说很有用。”
“唉……”萧麟长叹一声:“这宝石我已经知晓其来历,对我来说有用但是并不多。所以我只能押宝在这个土疙瘩上面了。”
周璟澜没办法跟萧麟解释他偶然看到的异象,他借着机会拿到了土疙瘩,悄然调动体内元气探测着,结果却是泥牛入海。
也是,连景和、京城曹家这种体量都不知道这土疙瘩的来历,以周璟澜的元气修为,能探测出来才是出了鬼。
“要不你滴血认主试试。”周璟澜放下土疙瘩弱弱的说道。
萧麟翻了一个白眼:“只有你看过网文是吧?别说滴血了,连唾沫和尿我都试了。”
我尼玛。
周璟澜甩了甩手直奔密室之外。
“回来,老子骗你的。”萧麟哈哈大笑。
“不过滴血我真的试了,一点作用都没有。”萧麟耸耸肩,伸出手指解释着,他手上的针眼清晰可见。
俩人在密室捣鼓了半天,也没真正发现这玩意的秘密。
周璟澜大为内疚,萧麟花一千多万买下这个土疙瘩,很大一方面是因为自己。
其间萧麟电话响了,他走出密室接电话。
周璟澜盘腿坐在龛台前面看着那一个土疙瘩,任由元湖之中的元气汹涌而出,但却依然如泥牛入海。
周璟澜不死心,运用凌空御物之法操控土疙瘩,如果这土疙瘩真不是凡物,必然不能被操控。
但结果却让周璟澜大失所望,这土疙瘩在周璟澜的操控之下凭空漂浮,任由其摆布。
不多时,密室的门打开,萧麟手里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
“老周,我需要你帮忙。”萧麟对周璟澜的称呼很亲近随意,但神色却很认真。
“你说。”周璟澜没有一点犹豫,点头说道。
萧麟递过一张纸,正色道:“我刚通过自己的渠道拿到了这份名单,你带着土疙瘩和字画挨个去拜访,就以泰山萧家的名义。”
“如果名单上的人都解不开这个谜团,我就放弃。”
“别人去我不放心,只有你能帮我。”
“好。”周璟澜点头接过名单:“你给我一周时间,我准备好就出发。”
一股独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在密室之中荡漾。
周璟澜要的一周时间,是为了找叶静璇买辟谷丹。
而在此期间,萧麟也打点好了一切,资金自然是萧麟的车马费。
包括给龙溟酒店的高层打招呼,终止周璟澜的暑假工,结算工资,同时让高层给周璟澜的父母一个合理的理由。
包括拜访名单上的人需要携带的礼物。
一切准备就绪,周璟澜就背着包,独自踏上了去鹏城宝安机场的路。
第一站,滇省。
八月初的滇省气候宜人,切好经过一周的降雨,空气中散发着独属于此处的清香。
周璟澜一身普通大学生的打扮,牛仔裤白T恤,拉着手提箱走出了航站楼。
有着萧麟车马费的后盾,周璟澜出门也有底气,本着效率优先的原则,出了机场就坐上了提前约好的网约车。
目的地是四百多公里以外的哀牢山。
哀牢山在公元前曾有个部落国家名为哀牢国,又称为“勐掌”、“象国”等,是以闽人为主的部落聚集形成的联盟国家。在东汉时期归于东汉王朝,汉武帝赐予其“滇王之印”。
这国家在史书上惊鸿一瞥,笔墨并不多,但在《史记》、《后汉书》、《华阳国志》等书中可以找到该部落存在的痕迹。
现代社会,哀牢山依然笼罩着神秘的色彩,传闻有通往冥界的通道,许多网络博主趋之若鹜,但每年都有探险者埋葬在绵绵山脉之中。
周璟澜要拜访的人就是哀牢部落当代大祭司。
哀牢部落充满异域色彩,世代相传,有着部落世代相传的传统,又有和正统文化的融合碰撞。
部落每一代都会有大祭司一职,负责问天、祭祀、占卜、求雨等大事,地位超然。
说实话,这名单上的人都很神秘,周璟澜接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回去细细研究之后愁的挠头。
现代社会已经是走在科技文明的前沿,但哀牢古部落与世隔绝,几乎保留着封建社会的全部习俗。
光是想想,周璟澜都觉得头大。
但是没办法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富人一张嘴,穷人跑断腿啊。
网约车起初还奔驰在宽阔的公路之上,复行两百公里之后,路边的风景就变得沧桑而古朴。到处是绵延无尽的山峦,到处是高耸茂密的古木。
冬景县,是距离古哀牢部落最近的县城,这县城现代气息浓厚,现代社会该有的应有尽有。
周璟澜在县城最高端的酒店入住下来,对于明日的旅途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他沉浸在修行之中,一夜无话。
翌日,周璟澜联系到了萧麟提前安排好的向导。
向导名为阿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本地历史和地形都很熟悉。
阿朗约莫二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蓝白色马褂,蓄发于顶,显得健壮且阳光。
“周先生,跟我走吧。”阿朗提着一把长刀,骑着破旧的摩托车说道。
“有多远啊?就这么过去?”周璟澜看到那破摩托愣了一下。
“有一段距离,但是那边没有车愿意去,只能骑摩托。”阿朗普通话带着当地的方言色彩,笑出一口大白牙。
好吧,周璟澜耸耸肩,坐上了摩托。
摩托车刺耳轰鸣着,从县城直奔哀牢山而去。
周璟澜头发被吹得根根直立,就看到两边慢慢变得荒凉而苍茫,远离了人烟。
“这里以前有个茶马古道,繁华着嘞,我阿爷年轻时候就是茶马古道的行商贩子。”
歇脚时,阿朗抽着周璟澜提供的高档香烟,指着远处的山峦向其介绍着这片土地。
周璟澜点头,对于“一山分四季、隔里不同天”的茶马古道有过了解,但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远处层峦叠嶂,古木参天,山腰和山峰萦绕着终年不散的迷雾。据说山中虫蚁遍地,瘴气丛生。
封建王朝、古部落、探险盗墓、哀怨凄美的爱情故事……很多迷人的传说在此地流传着。
哀牢山脉光是3000米以上的山峰就有20余座,如果没有向导,给周璟澜三年的时间他也找不到古哀牢部落。
再往前已经不适合摩托车行进,阿朗把车藏在密林之中,手中拿着一把朴刀,怀里揣着包裹,说道:“跟着我走吧,不知道你体力行不行哟,这一路过去可得有几十里。”
“我体力应该还可以。”周璟澜很喜欢阿朗这种淳朴的性格,咧嘴一笑。
二人轻装简行,踏上了石板铺就的狭窄山路。
阿朗似乎很久没有与人打交道,刚开始有些腼腆,但打开话匣子之后话就多了起来,对周璟澜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阿爷当年和我阿奶刚结婚的时候,当地的土司看上了我阿奶,新婚之夜带着几十个马匪抢婚。当时萧家老爷子的商队在我家歇脚,带人保住了我阿奶。”
“这才有了我阿爹,才有了我。”
“所以萧家只要发话,上刀山下火海我们家都愿意去嘞。”
周璟澜听阿朗讲着过去的故事,对萧家那未曾谋面的老爷子多了一层敬意。
每一个巨擘,其成长都有其磅礴而感人的故事。
茶马古道很狭窄,平时人烟稀少,加上刚下过的一场雨,石板上覆盖了一层青苔。
这使得二人的速度慢了许多。
周璟澜倒是能够在这石板路上如履平地,但未免有些惊世骇俗,所以他只是老老实实跟在阿朗后面。
复行四五里,阿朗掏出包裹中的黑盒子递给周璟澜:“周先生,把药涂在裸露的皮肤上诶,再往里去毒虫太多了,咬一口就是一个大包。”
周璟澜打开盒子,看里面黑乎乎一团,有金银花、丁香、薄荷等药材的味道。随即抠出一团,涂抹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
再往里已经没有了石板路,只有一条通往大山深处的羊肠小道。
远处云雾弥漫,隐约传来野兽的嘶吼和鸟雀的鸣啼,给这座大山笼罩了一层神秘而恐怖的气息。
阿朗全副武装,身上涂抹着药膏,带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口罩,右手拿朴刀左手持铁剪,拨开树枝走进了密林。
周璟澜也带着口罩跟在了后面。
这段路途并不好走,路途崎岖,脚下是黏腻的烂树叶和泥土,头上是遮天蔽日的树枝。
周璟澜走几分钟就把口罩摘下来呼吸着,他并不习惯这种闷热的窒息感。
“坚持一下吧,再往后可能会遇到毒虫群,不带口罩很危险。”
阿朗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口罩传来。
周璟澜不想暴露自己修士的特殊之处,老老实实扣上了口罩。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稀烂的泥土之中,有时候遇到掉落的果子,一脚下去,满地泥泞。
周璟澜似乎有些洁癖,对于这种环境很不适应,但他体力惊人,逐渐适应了节奏,甚至在丛林中穿行时还有意搀扶着阿朗。
行走途中,周璟澜耳中传来奇异的响声,他不由得拉住了阿朗的胳膊。
阿朗转脸,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小时候经常在日月山嬉闹的周璟澜太熟悉这种声音了,他一把把阿朗拽倒,二人直接趴在了地上的烂泥中。
“你听……”
周璟澜拿下口罩,指着不远处的树干上。
阿朗凝神听了片刻,脸色瞬间就变了。
哀牢毒蜂,只有在哀牢山脉才有的奇异品种,个个大如拳头,剧毒无比,被扎一下疼痛难忍,同时伴随着奇痒,疼和痒一起出现,很多人活生生把自己皮肉挠破,白骨可见,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十几米外的树干之上,悬挂着巨大的蜂巢,乍一看有牛犊大小,蜂巢不远处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就是哀牢毒蜂。
单体都有拳头大小,那一片如乌云盖顶般团簇的毒蜂群,天知道有多少。
别说阿朗,周璟澜自忖踏入修行之路异于常人,此刻也吓得脸都绿了。
“咋办啊?”周璟澜在阿朗耳边耳语着。
阿朗沉默片刻,然后徒手掏着地上的稀泥,涂抹在脸上和全身各处。
周璟澜闻着腐臭又带有腥味的稀泥,询问的看着阿朗。
阿朗一遍涂抹一遍点头,伙计别犹豫了,抹吧。
周璟澜咬咬牙,把一块带着烂果子的稀泥拍在了脸上,屏住呼吸给自己敷了个面膜。
很快,两个泥人起身,相视而笑,只有一口大白牙亮得吓人。
两个泥猴蹑手蹑脚朝着深处走去,经过蜂巢时,周璟澜抬头凝望,从蜂巢孔洞中看到里面胶如凝脂的金黄色蜂蜜,舔了舔嘴唇。
然后他就舔了一嘴的臭泥巴。
妈的,早晚把你老巢掏了。周璟澜吐出稀泥,突然感觉挣萧麟的钱真不算多。
似乎是感觉到周璟澜对自己的老巢有想法,黑云中突然有几个毒蜂,嗡嗡闪动着翅膀就俯冲下来,目标直指周璟澜的脸。
我尼玛!
周璟澜脸色一变,薅着阿朗的胳膊就撒丫子狂奔。
两个野人在丛林中奔袭,周璟澜手脚利落,放开手脚之后抓着阿朗就像提着一个热水壶,仗着耳聪目明,穿梭在密林之中。
“阿朗,想想办法,咋办啊。”
听着后方越来越多的毒蜂,周璟澜嘶吼着。
“嗷……”
阿朗嘴里面灌着风,几乎被周璟澜拖着走,嘴里含糊不清道:“斐!斐!”
啥玩意啊?
周璟澜听不清,有些纳闷。
突然灵机一动。
水!
连几岁的小孩看动画片都知道被蜜蜂追要去水里,我咋忘了这茬?
但是这密林之中,遮天蔽日,我上哪弄水去。
狂奔两三公里,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周璟澜的视线尽头似乎看到了一丝水气。
感觉到毒蜂已经快扎到自己的后脑勺了,周璟澜脚下元气滋生,像是在脚底板装上了两个火箭,拽着阿朗直奔水气之处。
一公里,两分多钟,周璟澜居然跑出了可以媲美世界冠军的速度!
扑通!
周璟澜一头栽进了水里,还没忘记从岸边薅了两根苇杆。
这一谭湖水深可见底,周璟澜一手摁着阿朗的头,眼神锐利看着水上那一团黑云。
水面之上,两根苇杆咕嘟咕嘟冒着泡。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那一团毒蜂黑云才不甘心的盘旋着离去。
周璟澜拽着阿朗冲出水面,躺在湖边湿漉漉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里真是太危险了……”周璟澜心有余悸抹了抹脸上的泥水混合物,说道:“幸亏有这一谭湖水。”
“湖水!”
阿朗一个鲤鱼打挺,跑得比毒蜂追杀还快。
“哎哎哎,你干啥去,歇会啊!”
周璟澜一个箭步抓住了阿朗的衣摆,嘴里的苇杆随着说话上下摆动着:“都已经安全了,就别跑了。”
“遇蜂疾,遇水亡……”阿朗脸都白了,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
“不是你说的水水水么?”周璟澜无语。
“我说的是腿!我被你拽着,腿刮到丛木了!”阿朗解释着,拉着周璟澜道:“快走吧,这里更危险。”
“不怕,有我呢……”
周璟澜话没说完,嘴里的苇杆就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水潭之上漂浮着一个巨大的扁平脑袋,两个水盆一般大的竖瞳冷漠得看着二人,就像看着两坨红烧肉,正飞快在湖面上蜿蜒而来。
我尼玛!
周璟澜一个激灵窜起身,再次拽起阿朗狂奔。
“斐斐斐!!!”
阿朗嘴里灌着风,含糊不清喊道。
斐你大爷,差点被你斐死。
周璟澜脚底生风,头也不回。
那眼睛比我脑袋都大,咱哥俩都不够这家伙塞牙缝的,快别跟我斐斐斐了。
好在湖中的巨蟒对他俩似乎兴趣不大,游到湖边就盘旋着沉入了水底。
再次劫后余生,饶是周璟澜元气加身体力强劲,此刻大腿也有了酸涩之感,他躺在地上掏出怀里的矿泉水,一口气干完了一瓶。
太踏马吓人了,萧麟你踏马得加钱。
周璟澜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刺激的场景,肾上腺素飙升,表示服务员很适合我,其他的工作还是跟我八字不合。
“阿朗哥哥,不是说专业向导么?不是说三代茶马古道行脚商么?”周璟澜吐槽着:“你就是这么向导的啊?要不是咱哥俩腿脚快,现在已经变成一坨粑粑了!”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没有人敢深入这片密林?”阿朗反驳道,似乎对三代茶马古道行脚商的身份很自豪,不允许有人轻视与他。
“在整个冬景县,不是我吹,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找得到哀牢部落。”阿朗正色道:“你是萧先生的朋友,我们家就算是死也不会坑恩人和朋友。放心吧,这条路是最安全的。”
“再走不远就到哀牢部落的地界了。”
阿朗辨别方向后,二人重新整理行囊,抹上一层臭烘烘的稀泥,踏上未知的密林之中。
“等会到哀牢部落之后,你别说话,全程跟着我就行。”
阿朗解释着:“他们与世隔绝,和外人语言都不通,如果你做出过激的反应,我怕他们会拿毒箭射你。”
周璟澜老老实实点头,听专业人的话准没错。
穿过一道狭长的山谷,再爬上一片陡峭的山坡,阿朗指着几十米外的石柱道:“那就是哀牢部落的地界了。”
“跟我来。”
阿朗朝着地界走了不到两百米,突然脚下一紧,被一根藤蔓甩到了空中。
“腿腿腿!”
周璟澜耳朵一动,弓着腰右手一伸,两米外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就飞到了他的手里。
凌空御物!
周璟澜捏着石块,看着密林中窜出的十几个人,眼神冷冽。
这群人身形矫健,眼神犀利如鹰隼,手里还拿着弓弩或是粗糙的长枪,把周璟澜围在中间,弓弩已经对准了他和被吊起来的阿朗。
周璟澜眼观六路,元气在体内疯狂运转,感受着这群人的肌肉搏动,小腿早已绷紧,如一把满月之弓。
“¥&%&@###&……”被吊在树上的阿朗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两只手摆来摆去。
人群中一小麦色皮肤的女子抬头看了一眼阿朗,制止了其余人的射击,和阿朗交流着。
她声音清脆且语速极快,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悦耳至极。
很快,阿朗被放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旁边一个精壮的男子拿着一块粗糙的布抹去了阿朗涂抹的稀泥,露出了其本来面目。
“自己人自己人!”阿朗对周璟澜摆摆手,后者这才放松了警惕。
随着阿朗的解释,周璟澜才知道这些都是哀牢部落的巡猎队,负责部落的安全。为首之人是一对兄妹,男的叫阿布都,女的叫阿曼拉。
哀牢部落保留着其千百年来的语言习惯,与彝族语言有些相似,阿布都在哀牢语的意思是月亮,而阿曼拉代表着清澈的泉水。
阿朗自其爷爷一辈开始,就和哀牢部落有些联系,有时候会在外购置部落需要的物品,在部落以物换物。
所以很多人都认识阿朗。
但饶是如此,阿朗和周璟澜还是被阿布都派人绑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周璟澜低头看着身上的粗壮藤蔓,皱眉问了一句。
阿朗也有些不解,低声回答道:“别着急,等会我就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放心,他们不会下杀手的。”
我只信自己,周璟澜默念了一句,已经准备好随时暴起,但那不是他想面对的结果。
巡猎队带着周璟澜二人朝部落走去,很快就看到充满少数民族风情的一排排土掌房、闪片房。
周璟澜二人被关在一个茅草房之中,门口还有人把守。
“周先生,这部落不对劲。”阿朗早已发现了异常,低声道:“平日他们虽然与世隔绝,对外来人很不友好,但却不至于拔刀相向。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也看出来了。”周璟澜脸色很不好看,没想到出师未捷,千辛万苦来到哀牢部落却碰到这档子事。
哀牢部落人口只有不足千,此时每个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部落之中游荡着,有一种想把部落掘地三尺的意味。
终于,关押了大半天,阿朗在送饭的熟人口中知道了前因后果。
哀牢部落代表图腾意味的一颗明珠丢失了,同时部落出现怪事,很多被圈养起来的家禽和家畜被未知的存在咬死,但咬而不吃。
那明珠从东汉时期就镶嵌在部落最高权杖之上,后来因为战乱脱落,被当成图腾供养和膜拜着。
明珠丢失,对哀牢部落来说是一件动荡全族的事。
后来有人发现咬死禽畜的是一个白色的异兽,其速度奇快,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
所以整个部落都在找那个白色异兽的下落,很有可能这异兽是被人养着的,目的就是哀牢部落的明珠。
在这个节骨眼上,阿朗带着周璟澜而来,哀牢部落自然不会给好脸色看,若不是看在阿朗祖孙三代的面子,很可能他俩已经被处死了。
得知哀牢部落四周已经被布下了重重陷阱,周璟澜的心沉到了底,彻底凉了下来。
晚上,一轮满月挂在空中,给哀牢部落裹上一层皎洁的光芒。
月光通过茅草屋的缝隙洒到周璟澜的脸上,他神色凝重权衡着。
若是强行闯出,一是地形不熟,周围都是陷阱,很难脱身,打起来可能会出现伤亡。二是周璟澜的任务就永远无法完成了。
他很纠结,很蛋疼。
天刚擦亮,周璟澜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一脚把沉睡中的阿朗踹醒。
“别睡了,来人了。”周璟澜低声喝道。
阿朗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茅草屋打开,有四五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穿着黑蓝相间的马褂,她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拐杖,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如潭水般深邃悠然。
阿朗似乎是认识这老妪,不断顾涌着被绑住的身躯,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阿朗,别激动。”周璟澜踹了一脚阿朗:“我来说,你来翻译。”
在阿朗的翻译下,周璟澜将来意说出。
老妪似乎有通心之能,知道周璟澜和阿朗不是盗宝之人,下令将其解绑,并把搜去的包裹拿了过来。
“年轻人,你说你是受人所托来找我,还带了信笺和礼物,拿来让我看看吧。”
老妪居然会说外界流传的普通话,而且说的极为流利,完全不需要阿朗的翻译。
周璟澜老老实实掏出一封信笺,还有装着礼物的玉盒,递给老妪。
老妪旁边的人挡在周璟澜前面,接过玉盒检查一番才给了老妪。
老妪打开信笺看了看,又扫了一眼玉盒中的礼物,语气舒缓了许多:“来者就是客,把他们请到祠堂。”
前半句话是普通话,后半句是哀牢语,老妪切换自如。
部落祠堂是一座很普通的瓦房,但院中老树盘根,墙体斑驳,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
老妪就是哀牢部落的大祭司,在部落中一言九鼎。
大祭司屏退左右,就连阿朗都被带了出去,她对周璟澜伸手道:“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吧。”
周璟澜震惊地看着大祭司的手。大祭司满头银发一脸皱纹,但一双手却纤细白嫩如葱,看上去就像是少女的手。
周璟澜掏出装有土疙瘩的盒子,呈了上去。
大祭司看了一眼,土疙瘩就自动飞出,在大祭司前方悬空停住。
然后土疙瘩旋转着,晃动着,在大祭司的眼神注视下如同活物。
诡异的是,周璟澜竟然丝毫没有感知到元气的波动。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土疙瘩自动飞到盒子中,盒子盖随之关闭。
大祭司看着周璟澜道:“把你名单拿给我。”
周璟澜闻言照做。
大祭司看了看名单,指着上面的名字道:“去找他。这东西是北方的,我们这里没有。具体来历他知道。”
周璟澜看着名单最后那个标注着红色标记的名字,心狠狠抽了一下。
原因无他,这名字是萧麟提供的名单中最难找的一个,几乎不抱有希望,所以才标记成了红色。
“听您所说,这东西您似乎也认识,麻烦您告知。”周璟澜姿态放得很低。
“我不认识,我只是知道这东西在北方。”
大祭司摆摆手道:“部落最近有些变故,就不多留了,你们今天就离去吧。”
“前辈……”周璟澜还想再多争取一下,刚站起身,下一瞬间就出现在了祠堂门口。
这是,什么手段?
周璟澜盯着自动关闭的祠堂大门,心里骇然不已。
站了许久,周璟澜才平复了方才那一幕带给自己的震撼,悻悻离去。
坏消息是大祭司不知道此物的来历。
好消息是,大祭司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大祭司似乎是通知了下去,哀牢部落的人对周璟澜和阿朗少了一些戒心,但千百年来的远离人烟还是让他们对外人多了一层冷漠。
哀牢部落不希望外来之人打破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平静生活。
周璟澜回到哀牢部落给自己安排休憩的土房之中,收拾好行囊,准备小憩一会就喊阿朗离开。
在此之间,他们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来面对潭水中的巨蟒和失控的毒蜂群。
此行无果,但周璟澜也没有气馁,整理心情准备下一站旅途。
分离出一丝精神注意着外界,周璟澜闭目养神,整理着萧麟提供给自己的资料和线索。
“吱吱吱……”
突然,周璟澜被一阵老鼠叫声惊醒。
周璟澜睁眼,就看到土房的墙上趴着一个异兽,正呲牙咧嘴看着自己。
异兽有成年兔子大小,通体雪白,脑袋大四肢小,下肢抓着土墙,上肢抓着一个果子正在啃着。
其声音很像老鼠,嘴两边有两颗裸露的尖牙,圆圆的脑袋上面嵌着两颗乌溜滴圆的大眼,看上去很可爱,又带着人性化的狡黠。
周璟澜起身,看着异兽啃着野果,突然想到部落流传的只咬不吃的白色异兽。
不会就是这个小家伙吧?
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两个小尖牙能把牲畜咬死?周璟澜有些质疑。
毕竟这小东西的可爱程度堪比茶杯犬,周璟澜怎么都和凶兽联系不起来。
异兽似乎对周璟澜很有兴趣,嘎吱嘎吱啃完野果,乌溜溜的大眼睛就盯着周璟澜看。
周璟澜也招手逗着异兽。
异兽速度极快,一下就从墙上窜到周璟澜怀里,闭着眼嘴里咕噜咕噜着。
周璟澜在异兽嘴里闻到一股奇异的清香。
这好像是蜂蜜?不会是哀牢毒蜂的蜂蜜吧?
你这家伙,蜂蜜你吃了,我被毒蜂追杀的狼狈跳水。
周璟澜挠了挠异兽的肚皮,小家伙似乎很享受,翻了个身四脚朝天,指着肚皮,意思是让周璟澜继续。
周璟澜失笑,轻轻给异兽挠着痒。
不多时,周璟澜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准备起身去一探究竟。
异兽似乎是知道点什么,看着周璟澜的背影,啪嗒一下从嘴里吐出一个珠子,然后一溜烟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慢慢消散的白色残影。
周璟澜出门就看到隔壁屋的阿朗,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了?”
阿朗回应道:“好像是巡猎队去追杀那个咬死牲畜的异兽了,但是被异兽引来了一群毒蜂,蛰伤了七八个人,最后还是没抓到。”
原来是这个小东西闯祸了,怪不得刚才看上去贼头鼠脸的。周璟澜了然。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周璟澜并没有告诉阿朗刚才就看到了异兽。
他转身回到屋里,已经不见了异兽的踪影。
周璟澜摇了摇头,幸亏没有告诉阿朗,这小东西神出鬼没的,上哪找去。
“这是?”
周璟澜看到床头有一颗白色的珠子,上面还沾着水渍。
不会是小家伙嘴里吐出来的吧,真恶心……
周璟澜恶寒,但还是掏出卫生纸仔细擦拭了一番,双指捏着举过头顶观察着。
珠子晶莹剔透,有种穿越千年的厚重感,只一眼周璟澜就确定了这颗珠子的来历。
哀牢部落的信仰明珠。
明珠存放的祭祀塔守备森严,方圆两百米都不让靠近,还设有层层禁忌,也只有小兽这种体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盗走明珠吧。
周璟澜把明珠包起来,又一次到了祠堂外。
“大祭司前辈,我有事找你。”
周璟澜抱拳在门外喊着。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离去吧。”大祭司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关于明珠的事。”
周璟澜话音刚落,祠堂的门缓缓打开。
周璟澜走到祠堂深处,看到盘腿而坐的大祭司,直接掏出怀里的明珠递了过去:“大祭司,您看一下这是不是贵部落的明珠。”
大祭司看到明珠,没有流露出一点点失而复得的喜悦,似乎这象征哀牢部落信仰的明珠对她来说只是一颗玻璃弹珠。
大祭司背在后面的纤纤细手疯狂盘算着,大拇指在各手指的指节和指肚上轻点,动作如蝴蝶翩飞,有种奇异的美感。
而后大祭司的双眼盯着周璟澜,瞳孔深邃幽深,内有漩涡,眼眸深处映照出周璟澜胸前的扳指和元湖中的日月印记。
大祭司闭眼,再次睁开就已恢复如常。
“怪不得命格如此怪异,有人刻意瞒天过海,连我都被瞒了过去。”
“这命格前途模糊,但冥冥之中有种正气弥漫,结个善缘也好。”
大祭司内心思量着,嘴上却笑着说:“小友让我部落明珠失而复得,老朽感激万分,从今天起你就是本部落最尊贵的客人。”
“我会为你打开部落宝库,想要什么尽管拿。”
“不不不……”周璟澜摇头如摆荷:“无功不受禄,这明珠是我捡的,物归原主而已。”
如果是千辛万苦找到的也就算了,但是这白捡的功劳确实让周璟澜没办法接受这泼天的富贵。
一个传承千年的部落,其宝库的含金量用脚丫子也想得出来。
见周璟澜拒绝得很坚决,大祭司眼里闪着赞赏的光芒。
她修行数百年,见过国家的政权变迁,见过硝烟弥漫的战场,也旁观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挣扎和艰辛。
但在修行界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利益至上,很少有人可以经得住利益的诱惑。
大祭司不知道的是,周璟澜进入修行界本就是机缘巧合,他从小受到爷爷周文正和老道爷爷的耳濡目染,身上带着一种老辈人才有的坚守和底线。
大祭司阅人无数,她能感受到周璟澜并非欲擒故纵的推辞,是真心能抵御住来自宝库的诱惑,所以对这个年轻后辈多出一丝好感。
“既然如此。”
大祭司点点头,手掌张开,手心中凝聚出一枚符篆。
符篆中元气流转,不停变换,最后形成类似于部落图腾的图案。
“我和你要去找的人有些小渊源,如果他不愿意帮忙,你可以把这个给他看。”
大祭司甩手,符篆就落在了周璟澜手心。
周璟澜大喜,道谢不已。
大祭司生性喜静,直接垂下了眼睑,周璟澜见状起身,行礼之后离开了祠堂。
“我这符篆可以静心敛息,配合那枚扳指倒是相得益彰。”周璟澜走后,大祭司睁开眼睛,瞳孔中仿似有万千星辰闪耀,好像是在推算着什么。
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
大祭司呢喃着,眼里是化不开的绝望。
哀牢部落此间事了,周璟澜回到住处就收拾好了行囊,叫上阿朗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