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死里逃生
群狼伺虎。
周璟澜额头冒着冷汗,一瞬间把全身的精力都提了起来,他专注的盯着四个黑衣壮汉,把其他的全都抛在脑后,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活下去。
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周璟澜还不是想象中可以移山填海御剑飞行的炼气士,他只是一个刚刚站在修行之门外面叩门的人。
唰!唰!唰!唰!
几乎同时,四个壮汉擎刀就从不同方向砍了过来,似乎避无可避!
就在这一瞬间。
周璟澜心脏猛然跳动,像一只大马猴一样瞬间下蹲,转身,躲过三刀,用背包躲过第四刀。
几乎同时,左前方下劈的一刀突然上撩,一刀就划破了周璟澜的肩膀!
周璟澜眼神因为肩膀火辣辣的疼痛变得冷冽起来。
真正的生死之间,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及时,那一刀可能划破的就是自己的颈动脉!
周璟澜脑子里不停想着脱身之法,如果一味逃跑的话,黑灯瞎火几乎不可能跑脱。
呼救?
等人过来,可能自己已经被剁成了饺子馅。
只能靠自己!
这时候,周璟澜脑海突然浮现一幅幅人体构造图。
骨骼,经脉,穴位……
他的眼里闪着精芒。
眼前的四个人,在他的眼里慢慢被分解。
大腿用力,肌肉颤动,必然会带动腰部力量,从而胳膊用力,劈刀!
右手劈刀,左边势必也会出现空门,而肋下、胸口的死穴,在周璟澜的眼里变得像黑夜中的明灯一般耀眼!
电光火石般,在一个眨眼的时间,这些东西就已经在脑里完成了!
唰!
就在这时,右边男子因为一招未奏效,似乎有些急躁,突然迈出左腿,右手持刀从下往上撩起,其肌肉震动,似乎上撩之后还有后手。
其他几人亦是配合精妙,四面八方的后路全都被刀锋封死!
周璟澜左手抓住方才被割裂的背包,包住左小臂格挡刀锋,身体微屈,右手虚握,指关节凸起,瞬间就打在右边男子胸前。
36死穴之胸口乳根穴!
“嗤!”
背包被砍烂,格挡的厚厚医书纸屑洒落!
“噗!”
被打中死穴的男子瞬间感觉胸口仿佛被大锤击中,心脏骤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要知道,周璟澜虽还没修行,但以其被元气强化过的身体,这一拳足以让他丧失战斗力!
男子躺在地上,想要挣扎起身,但这一击确实太重,男子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其他三人看都不看他一样,齐齐上前,三把砍刀如电风扇一般抡起,不停砍向周璟澜。
周璟澜一招奏效,不顾胳膊上的剧痛,脑海中灵光闪烁,脚下辗转腾挪躲避着砍刀,若实在避无可避便用受损的背包硬接。
哪怕是废一条胳膊也得保住命!
周璟澜躲避期间,对于三人的动作越来越熟悉,居然连续近十秒都没被砍刀摸到一下!
好机会!
突然之间,周璟澜右腿上撩,一脚就踢在最右边男子左小腿的三阴交穴位之上,趁着他趔趄,周璟澜屈身一下掏在其左肋下的带脉!
又一人丧失战斗力!直挺挺晕倒在地!
就在此时,周璟澜突然感觉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心知中刀,一个懒驴打滚躲过战圈,倚靠在巷子墙面上。
短短不过三十秒,两个壮汉失去战斗力,周璟澜左肩、左小臂、后背各中一刀!
轻轻活动身体,周璟澜心中大定,所幸的事只是伤到皮肉,并未砍到骨头,要不然自己马上就得跪。
剩余二人眼神依旧冰冷,但是却多了一抹诧异,没想到一个大学生居然有如此战斗力。
左边络腮胡和右边大长脸对视一眼,随即散开,一左一右把周璟澜围住,伺机而动。
似乎是要等到周璟澜失血过多。
心知不能拖的周璟澜瞬间朝巷口冲去,冲到大长脸旁边居然敢主动出击!
大长脸砍刀前刺,周璟澜似乎算准了轨迹,用左臂拍开刀身,一拳朝大长脸太阳穴打去!
有道是太阳和哑门,必然见阎王!说的就是头上的太阳穴和哑门穴!
大长脸有些惊愕,左臂格挡,同时被开拍的右手再一次劈砍而来。
哪知周璟澜右手乃是虚招,半空中改变轨迹,一拳打在其左肋,趁其不备像猴子一样窜出了巷子!
真他妈险!
真他妈疼!
巷子里短短时间,周璟澜肾上腺素飙升,几乎把强化的身体和精神力用到了极致,饶是如此还是被砍三刀,而且还有两个追兵!
周璟澜在静文路上朝着杂货铺的方向狂飙而去,只要到了杂货铺,以匹夫的实力,自己就安全了。
但是周璟澜却低估了背后追杀二人的决心!
突然络腮胡和大长脸脚底如有风助,速度快了一大截,在路灯下如同鬼魅一般,持刀而来,只是眨眼功夫就追到了周璟澜。
不对,他们不是普通人!
周璟澜瞳孔微缩,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夺命狂奔,一边跑一边利用着路边的老梧桐和停放的电动车!
二人横冲直撞,速度几乎没有减缓,电车呜哇呜哇响个不停,络腮胡的砍刀离周璟澜越来越近!
完了!
周璟澜自知无力躲避,绝望的闭上了眼。
“嗖……”
周璟澜听到声音,睁眼看到络腮胡的砍刀像是被一股巨力袭击,突然改变了轨迹。
眼角就看见趿拉着人字拖,一手捏着花生米,一手捏着啤酒的中年男子。
匹夫!
放心了,周璟澜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络腮胡和大长脸看见击飞砍刀的居然只是一颗花生米,心生警惕合到了一处。
匹夫嘴里嘎嘣嘎嘣嚼着花生米,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繁花的人真是脸都不要了,谁准你们对普通人下手的?协议都不顾了么?是想死么?”
“你是谁,少管闲事!”络腮胡瓮声瓮气喝道。
匹夫咧嘴:“连老子是谁都不知道,怪不得敢动老子的人。这次没有二十万医药费,老子非得把吴正德的嘴撕烂。”
听到吴正德的名字,二人大感不妙,身上元气波动,砍刀似乎被渡上了一层银芒,在路灯下熠熠闪烁。
同时,脚下如生风,二人一上一下,一瞬间就对匹夫冲了上来。
其速度,其力度,胜过方才围堵周璟澜数倍!
但匹夫直至刀芒临近也没动一下,就眼睁睁看着砍刀刺向自己的眼睛!
就在砍刀离眼睛还有一寸的时候,二人感觉好像刺到了一堵墙上面,再也无法寸进。
不仅如此,想要抽也抽不出去!
“三才天谕境!”
一瞬间,二人的心跌进了谷底。
下一秒,络腮胡和大长脸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
“啊!”
睁开眼的周璟澜突然坐起身,然后就感觉身上传来的剧痛。
这是哪?
周璟澜略显茫然的看着周围的景象,是一间无比简陋的房间,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个木柜,仅此而已。
我昨天是被围杀,然后被匹夫救了?
片刻,周璟澜回忆起昨晚的经历,不由涌上一丝后怕。
“醒啦?”
人没到,人字拖的声音先到,随即走进来一个男人,不是匹夫还是谁。
“是你救了我吧。”周璟澜劫后逢生,用力抬起胳膊对匹夫拱拱手:“感谢匹夫大哥救我狗命。”
匹夫坐在木桌旁,拨开一个砂糖橘丢在嘴里,含含糊糊道:“别谢,说起来你差点被砍死还是因为我们。”
“因为你们?”周璟澜疑惑问道:“你知道昨天的人是谁?”
“知道。”
匹夫道:“那几个人是钱帆派来的。”
“钱帆是谁?”周璟澜皱着眉头,不记得认识叫钱帆的人。
匹夫回答:“就是那个最近在网上很火的偶像。唱歌演戏的小鲜肉,钱帆。”
周璟澜更为不解。
偶像明星?
派人杀我?
我是根正苗红的大学生。
他是万人追捧的大明星。
周璟澜怎么也想不出哪里得罪了那个火透半边天的小鲜肉了。
“他有病吧!”
感受着身上的阵阵疼痛,百思不得其解的周璟澜破口大骂。
“嗯,没错,他是有病。”匹夫笑得很贱:“而且是一种很难治愈的性·病……”
大明星居然有那种病!
周璟澜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胳膊也不疼了背也不疼了,赶忙缠着匹夫刨根问底。
匹夫没有丝毫犹豫,就把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先歇着吧,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匹夫起身离去,心中暗道:“调虎离山,冯星你是不想活了,跟我玩这一招。”
匹夫报仇不隔夜!
昨夜正是冯星突然联系匹夫,把他调走,才导致周璟澜差点遇害。
这让匹夫面子很挂不住。
周璟澜突然想起什么,冲着匹夫的背影大喊道:“你不是说讹了二十万医药费么?给我啊!”
匹夫脚步一顿,但头也不回道:“那是老子讹的钱,跟你有啥关系。”
话音刚落,两张一百面值的钞票缓缓飘落。
“王八蛋,早晚让人打死。”周璟澜骂道。
但很快,周璟澜就倚在墙边沉默了。
而后,周璟澜略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这都是什么事啊,越陷越深了。
原来,当初因为周璟澜的提醒,叶静璇才配合警方顺藤摸瓜查到了钱帆身上。
虽然最终指向钱帆的是段宝庆的诊断,他一眼就认出这种病是钱帆身上的,因为当年吴正德的手下带着钱帆去段宝庆那里求过医。
后来钱帆没有遵循医嘱,所以病一直没好。
铁证如山!
根据某些协议,钱帆难逃一死。
最后是钱帆散尽家财,甚至连视若命根子的泠蓝蛊都交了出去,才给自己争取到了活命机会,找了个替死鬼顶罪。
而后钱帆偶然查到,案件之所以能破,有一个大学生从中间起到了不小作用,泠蓝蛊没有把苗欢的尸体处理完,也是因为这个大学生无意间发现了苗欢。
他惹不起段宝庆,但是他惹得起周璟澜。
所以就有了半夜巷子的围堵。
四个壮汉,两个是普通人,两个是处于解元阶段的炼气士。
这两个炼气士因为财力无法支撑解元的庞大消耗,无奈之下沦为打手。
而机缘巧合之下,一番打斗,被周璟澜打晕的恰好是那两个普通人。
至于为何刚开始络腮胡和大长脸没有运用元气直接杀人……
修行界规则,炼气士运用元气对普通人下手,杀!
这一规则无论对匹夫所在的苦渡,以及钱帆他们所在的繁花,还有许多自古流传的家族等,均适用。
当然有规则就有例外,如果是不被查出来或者用财富开路,可能也有一线生机……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有实力的人才能打破规则。
但显然,络腮胡和大长脸没有那个能力,所以他们极力隐藏自己是修士的身份。
周璟澜感觉自己被卷入了某个旋涡之中。
苦渡,繁花。
这两个似乎是很庞大的组织。
据匹夫所说,像钱帆这种日进斗金的大明星,只是繁花的中下层而已。
中下层的体量,已经是周璟澜惹不起的存在了。
至于让苦渡出手。
说实话,周璟澜还不配。
他周璟澜何德何能,能让苦渡出手对付钱帆呢?
周璟澜还记得匹夫振聋发聩的话:“有本事你就报仇,没本事有仇就忍着,这世界就是这样。”
苦海无涯,众生苦渡。
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周璟澜现在实力不如钱帆,打也打不过,明知道仇人是钱帆也没有能力报仇。
不仅如此,反而还要小心钱帆的二次报复。
可笑么?
一点都不可笑,这就是现实。
“我要变强。”
周璟澜内心很坚定的萌生出了变强的想法。
然后艰难起身,把门口的两百块钱捡了起来。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蚊子再小也是肉。
周璟澜如此安慰着自己。
周璟澜在木床上静静看着书,直至傍晚匹夫才优哉游哉回来,不知道干啥去了,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
“我要变强。”
周璟澜看着匹夫,很认真的说着。
“关我什么事?”匹夫漫不经心回应着。
“你帮我。”周璟澜再次很认真看着匹夫:“你要什么条件,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我都答应。我现在没能力,以后我会有的。”
匹夫看着周璟澜坚定的神色,内心突然被触动了一下。
这眼神,和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这少年,似乎变了很多。
匹夫答应了。
因为伤势,周璟澜很容易就在医院拿到了休养的材料,递交给学校请了假。
然后就在时光杂货铺住了下来。
休养期间,匹夫并未像之前那般严厉,而周璟澜也已经意识到根基的重要性,拿出十二分的努力学习。
周璟澜一边翻看着各种与人体相关的古籍。
反复消化匹夫教给自己的东西。
再与那天晚上巷子里灵机一动的激战相印证。
渐渐的,人体的骨骼、肌肉、经络在周璟澜的脑海中自动分离。
一条条经脉。
一块块肌肉。
一根根骨骼。
然后又奇异般的组合到一起。
人是一个整体。
血液通过心脏的起搏,在心房心室中流转,通过血管流向全身。
每一个动作,都是大脑发出的讯号。
人的大脑像是一部精密的仪器,不停运转着。大脑半球、脑干、小脑等各司其职。
控制着人体的呼吸、心跳、运动、情感以及各个器官的循环系统。
如果某根神经损害,一定会影响到人体的运行。
某根血管阻塞,就会出现心梗亦或是脑梗的症状。
每一个动作,都是肌肉群的共同作用。
那夜巷子中,周璟澜就通过感应黑衣壮汉大腿的动作,判断其大腿发力带动腰部力量,从而带动胳膊挥刀。
周璟澜沉浸在感悟之中。
他回忆着巷子里的激战,再一次带入进去,发现通过对人体的了解,自己完全可以做的更从容,更完美。
如果再来一次,周璟澜自信甚至可以轻松反杀对方。
在感悟的同时,得益于匹夫提供的不知名药膏,周璟澜的伤势好的飞快。
他以自身相印证。
简简单单的正踢,需要腰部、腿部的力量相协调,且必然会带动上身的肌肉群震动。
一拳下去,全身肌肉和经脉都会被调动起来。
周璟澜不知道自己感悟的方向是不是对的。
他慢慢感觉到自己陷入一种特殊的感悟状态,如同一张白纸,慢慢在上面涂写着,记录着。
十天之后的周璟澜,对匹夫说出自己的感悟。
他注意到匹夫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
周璟澜知道,自己悟对了。
武功、武道、炼气、修行。
叫法不一样,但殊途同归,都是对宇宙和自身的探索。
所以现在的周璟澜,虽然元湖之中迷雾仍在,还没有完整解元的过程,对于元气如何运用还不懂。
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从普通的大学生,变成了常人眼里的武林高手。
如今的周璟澜,三五个大汉可能连近其身都难。
修对了法,那就是一日千里的进度。
武是武,道是道。
武也是道。
而在周璟澜全身心的感悟和修行中,他和匹夫都没有注意到……
自己体内的元湖,正在慢慢变化着。
这种变化微不可察,不知是好是坏,但却在发生着,演化着。
这一日,周璟澜关上破旧的笔记本电脑,伸了个懒腰。
身上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电脑里方才放的是各种影视资料。
有叶问的影视作品,有已故功夫巨星李小龙的记录影像,有短视频平台展示的道士梯云纵等。
周璟澜在通过这些真实影像和影视作品加强自己的感悟。
“我要走了。”
匹夫在门口抽着烟。
周璟澜抬头,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往日吊儿郎当的匹夫此时穿着一套黑色劲装,类似于电影中黄飞鸿的装扮,头发及肩,手里拿着一柄剑。
配上他的桃花眼和唏嘘的胡渣,看上去很帅。
短短相处不到一月,两人已成为忘年交。
所以周璟澜的语气也随意了许多:“一把年纪了还玩靠死扑来?但是你这把剑怕是过不了地铁安检哦。”
“我要去晋省。”匹夫吹了一下眼前垂落的发丝道:“晋省西北有复活的兵马俑,我要去解决。”
“哦那我也要走了。”周璟澜翻了翻白眼:“花果山有妖魔作祟,我得去斩妖除魔,守卫我猴哥的江山。”
唠鬼磕谁不会呢。
匹夫没有和周璟澜斗嘴。
他扔给周璟澜一个盒子:“里面是足够你吃三个月的辟谷丹,我走之后店你要想开就开,不想开你就关着。”
“如果三个月内我回来,那咱爷俩就再续前缘。”
“如果三个月内我不回来,那你也不用找我,直接去鄂省桥文县东方公园西门找一个叫蒋经的算命先生,那是我生死好友,他会继续帮你解元。”
匆匆安排了几句,匹夫转身就走,很是潇洒。
周璟澜还沉浸在分离的气氛中,匹夫就已经走远。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像交代后事一样的分别,就像电视里说的那样,此去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但自小与父母聚少离多的周璟澜早已习惯离别,很快就调整过来。
“谁踏马跟你爷俩,跟澜哥说话没大没小的。”周璟澜过来很久才起身,啐骂了一句,接了一桶水,把整个杂货铺擦得纤尘不染。
“老匹夫,三个月后见。”
周璟澜关上了时光杂货铺的门。
时光过的飞快,如今已是放暑假的时间,也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回家。
这个念头只要在心里萌生,就如同杂草一般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因为之前的病假还有效,周璟澜简单收拾了衣物,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周璟澜的家乡是鄂省吉县日月山脚下的一个名叫青衣坞的村落,依山傍水,风景秀美。
坞,本就与水有关。
相传是先祖从晋省逃难而来,见此地有废弃的船坞,挂有青衣。又有人见此地头枕山脚踏水,在风水上是块宝地,因此在此地安家落户。
经历了火车、汽车、三轮车的颠簸,周璟澜终于回到这块生他养他的净土。
青衣坞小雨方停,整个村落笼罩在细密的云雾之中,和远处日月山上的雾气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周璟澜走在青石板上,闻着独属于山间泥土的清香与芬芳,多日来埋头苦学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村落中,一条小河穿行而过,周璟澜的家就在河北岸。
还没到家,周璟澜就看到家门口老桂花树下的身影,激动不已喊道:“爷爷!”
爷爷周文正装烟袋的手停住,转脸看到周璟澜,笑意连连。
“大孙儿你回来啦!”
周文正的声音中气十足,穿着青色的老式唐装,虽已有六十多岁,须发灰白,但却有鹤发童颜之相。
周璟澜从小跟着周文正长大,与爷爷感情甚笃,加上连日来发生在身上的变故,急需发泄感情,蹲坐在周文正身边,趴在爷爷腿上,静静闭上眼睛,感受着爷孙之间细腻流淌的感情。
周文正一手捏着莹莹翠绿的烟枪,一手抚摸着周璟澜的脑袋,眼睛望向日月山上的云雾,默不作声,只是啪嗒啪嗒抽着烟。
是夜。
周璟澜买了些爷爷最爱吃的下酒菜,啃着奶奶炖煮的现杀小公鸡,陪着爷爷,一杯一杯喝到迷醉。
周文正把周璟澜送回屋里,坐在窗边看着这个从小带到他的孙子,眼里满是欢喜。
许久才走。
周璟澜心情放松,直至睡到天色蒙蒙亮才醒。
起身洗漱,和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周璟澜起身出了门。
天色微亮,村民已经起床劳作,或是在井中打水,或是去田里劳作,或是驾船捕鱼。
村落不大,周璟澜认识所有人,乖乖和叔伯婶娘问好,一路往西而去。
青衣坞西边有一条路,可以直通日月山。
不同于城市山道整齐巨大的石板,通往日月山的路都是祖祖辈辈自发开凿的。虽粗糙,但却有种特别的莫名韵味。
山中云霭迷蒙,鸟雀争鸣,周璟澜的身上沾了些许树叶上的露珠,闲庭信步。
他要去无为观看看。
日月山远离人烟,有种与世隔绝的淡然,周璟澜呼吸着山中清甜的空气,他感觉如果常年在此居住,对于元气的修行将会大有裨益。
事实亦是如此,山中的日月精华、草木精气不是城市的高楼大厦可以比拟的。
蓦然间。
周璟澜停下了脚本。
前方山路慢慢变陡,路边野草丛生,只能容一人通行。
周璟澜发现异常。
似乎这条路有很多人来过。
野草被践踏,不远处下垂的野柳树枝条也被损坏的七零八落。
按照常理,青衣坞的村民除了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很少有人会上山影响老道人的清修。
更何况老道人离开无为观的消息已经在村民中传开,青衣坞民风淳朴,更不会有人偷偷上山盗取无为观的财物。
本地人不会,但不代表外地人不会!
周璟澜突然想到当初叶静璇在教室询问过日月山的事。
很显然,有人盯上了无为观。
可能是苦渡,可能是繁花,也可能是另有其人。
周璟澜轻轻握了握拳头,日渐增长的体力给了他很大的底气,他轻轻猫着腰,拨开树枝,踏上前方的山路。
周璟澜从小和发小玩伴张俊就经常上山找老道爷爷玩,因此对山路很是熟悉。走过前方的羊肠小道,周璟澜在一颗雄壮遒劲的老树旁停驻,随即钻进旁边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中。
在灌木丛中,有曲径通幽,鲜有人知,可以直接通往无为观后院。
周璟澜从小路钻出,人已经出现在后院中,他蹑手蹑脚走到院里老树后面,拨掉头发上沾着的树叶,只觉衣服和头发都被露水打湿,一丝凉意涌现。
他屏息凝神,弓着身子前行,像一只狸花猫穿梭在庭院之中,动作轻柔且迅速。
果然,穿过后院,周璟澜趴在无为殿后的窗户处,就看到殿里有人。
一眼看过去,约莫有十几人。
这十几人显然是在寻找什么,在大殿内到处搜寻,连殿中间的三清像都不放过,有一人甚至爬到三清像上面,敲敲打打。
老道爷爷一生清贫,殿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但却被翻得一片狼藉,桌椅倾倒,连地板都被掀起不少。
周璟澜握住拳头。
自幼常在无为观玩耍,每一处都有自己嬉笑的身影,眼前场景怎能让周璟澜不生气。
但气归气,周璟澜却没有冲动。
从十几人的身形体态看,虽说有几人肌肉松软,体态臃肿,并非对手。
但大殿中间坐着的山羊胡中年却让周璟澜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肌肉紧绷,体态轻盈,呼吸绵长,一动一静之前有种特别的韵味。
就连站在山羊胡旁边的几人也都不是普通人,太阳穴微微隆起,就算不是炼气士,也是将外门功夫练到家的高手。
周璟澜有自知之明,贸然冲出去就是找死。
再说,他对大殿之中那些人的身份也是一无所知。
“金长老,我们翻遍了这座大殿,连地板都掀开了,却没有任何发现。”
良久,大殿几乎被破坏殆尽,一个微胖青年站在山羊胡旁边,汇报道。
山羊胡金长老点了点头,声音略显嘶哑:“偏殿也都翻了么?”
“翻了,这座道观只有一座正殿,一座偏殿,一座卧室。全都被我们的人翻了三遍以上。”微胖青年恭恭敬敬,似乎很怕眼前的金长老。
“留下五个人在院子里继续找,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到!”金长老冷冽道。
“是,金长老。”微胖青年得令,马上安排起来。
金长老起身,对旁边穿着短袖肌肉隆起的壮汉说道:“好好审问在殿里抓住的那个小子,尽快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如果实在问不出来,就让他……”
金长老话未说完,壮汉已然明了,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金长老又道:“让山下我们的人好生打探,必须要赶在苦渡前面,他们那群伪君子讲规矩,所以动作慢了点,但却不是蠢货。这次的收获我们要独吞,我再也不愿意看到和苦渡瓜分战利品的结果,明白么!”
而后,殿里只留下五个干苦力的,其余人便起身朝大殿外走去。
“嗯?”
金长老刚走到大殿门口,突然眼里精芒闪烁,然后闭上眼,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元气从身上散开,直直朝着殿后而去。
周璟澜屏住呼吸,似乎心跳都慢了几拍。
被发现了么?
“走吧。”
金长老收回元气,睁开眼,带人离开了大殿。
周璟澜待人走远才敢轻声呼吸。
是发现了我但是装没看到,放长线钓大鱼。
还是说根本没发现我?
周璟澜不确定。
他轻轻活动着僵直的肌肉,又等待了十几分钟,才从大殿后面出来。
那五个苦力此时已经到了东院翻腾,那时老道爷爷休息的院落。
听上去这一伙人好像是繁花的人,他们到底在找些什么?
还有!
周璟澜瞳孔一缩。
大殿里抓到的人?
这无为观,除了自己还有谁会来?
张俊!
张俊被抓了,而且很可能会被灭口!
周璟澜心乱如麻。
他赶忙调整心绪,把心里杂乱的想法全部抛开,重新冷静了下来。
要抓住落单的人,问出那伙人的落脚点和张俊的位置,然后报警!
现如今的困境,只有报警才能解决。
山羊胡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敢公然和警察为敌,如此一来张俊的性命才能保住!
说干就干。
周璟澜弓着身子,蹭蹭蹭就爬上了东院门口不远处的一株大榕树上,借着茂盛的树枝折腾身形,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犀利,死死盯着东院。
不多时,就有一个双颊微微凹陷的青年走了出来,走到不远处的树下,脱下裤子就准备撒尿。
就在此时,周璟澜迅速从榕树上落下,小腿用力,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青年。
“别动!”
周璟澜用方才随手捡起的碎瓦片顶住青年的腰,低喝道:“再动打死你。”
青年不知道顶在腰上的是什么,不敢轻举妄动,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周璟澜没有回答,左手掐住青年的脖子,右手用碎瓦片顶着他的后腰,强行将其带离了东院附近。
西偏殿墙头边,周璟澜把青年的脸摁在墙上,站在侧后方避免被青年看到脸,刻意压低声线,听上去显得没那么年轻,说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听到没有?只要你敢喊或者乱说,我立马捅死你!”
青年连忙点头称是。
“和你一伙的那些人落脚在哪里?”
周璟澜问道。
“在,在这座山右边的那座山上,东边山腰有个山洞,山洞不远处有三棵很粗的槐树。”
“被你们抓住的那个人也在山洞里?”
“是……”青年不知道周璟澜是如何得知他们抓了人,但性命攸关只得老实回答:“被我们绑着放在山洞里。”
“你们在找什么?”
“不知道……”
“嗯?”周璟澜臂力惊人,死死捏住青年纤细的脖颈道:“你信不信我捏断你的脖子?”
“饶命饶命!”青年求饶道:“我真不知道。上头的指示是,只要发现类似于道士法器、古董、玉佩之类的东西,就要交上去。没说具体是什么……”
上头?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太宇安保公司的人,接了上级命令跟着客户来找东西的。”
见青年不像说谎,周璟澜还是不敢下死手,狠狠击打在其后脑的风池、风府两个穴位,青年吃痛立马硬挺挺晕了过去。
“喂,我要报警。”
周璟澜拨通了报警电话,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表述着:“吉县青衣坞西边日月山隔壁的山上,东边山腰处的山洞中,有一伙人非法拘禁或者是在绑架,很可能会出人命。”
“我叫周璟澜,是青衣坞的村民,我可以在青衣坞西边村头等你们,请速度出警!”
华夏警察素质极高,接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记录报案信息了,牵扯到非法拘禁、绑架、故意杀人等罪名的案子都是大案,接线警员不敢大意,马上将事情上报。
五分钟后,青衣坞所在的辖区派出所,风驰电掣的出动警员,直奔青衣坞。
而周璟澜挂念张俊的安危,也不停留,准备马上下山,去青衣坞接应警员。
刚走出西偏殿的小院,周璟澜眉头一皱,就看到不远处拿着铁棍缓缓走过来的四人。
正是被金长老留下来做苦力的其余四人。
周璟澜捏了捏拳头,心里突然闪过一段上课曾经学过的法条。
“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
周璟澜压根不想考虑目前的情形到底是否构成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但此时他只想暗示自己,为了张俊的生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拳出如龙!
腿扫如风!
前段时间在匹夫指导下的苦练没有白费,周璟澜穿梭在四人的围攻之间,翩然若蝶,几乎不费力就将四人全都放倒。
踩爆几人的手机,周璟澜把苦力五人组用树藤紧紧捆在一起,飞速狂奔下山!
当周璟澜满头大汗冲到青衣坞西边的时候,汗都没来得及擦就看到一辆警车开了过来。
“是你报的警吧?”
警车中走出来一个身穿警服面容硬朗的青年警察,这警察叫林军,是青衣坞辖区派出所的。
“是的警官。”周璟澜点头:“我发小被人绑到了山上,随时有性命危险,我愿意为我的报警负刑事责任,请警官跟我过去。”
林军点头,招呼周璟澜上了车。
张俊被绑的那座山比日月山远了一点,所以警车开得很快。
“头。”司机突然开头道:“前面出了点状况。”
林军带人下车,就看到前方路上侧翻的一辆商务轿车。
路本就不宽,商务轿车刚好侧翻在路中间,两侧的位置甚至连一辆电动三轮车都过不去。
“发生什么了?”
邻居问道。
车旁边戴着眼镜发丝凌乱的中年扶了扶眼镜,赶忙掏出一张证件递给林军:“警官您好。”
“我是县宗教管理局的干事,我叫秦回生。这是我们的办公用车。”
“因为登记在管理局的道士失踪,管理局派我们前来调查,因为路不熟所以车辆侧翻了。”
“您来的正好,能不能帮忙把车处理一下?”
林军闻言问道:“报交警了么?”
秦回生道:“已经报了。难道您不是我报警派来的警官么?”
“我不是。”林军摇头道:“我还有要案处理,你们耐心等一下交警吧。”
随即走向周璟澜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道路上山。”
周璟澜摇头,这是上山的必经之路。
林军几乎没有犹豫,就对带来的几个民警说:“带装备,徒步上山!”
周璟澜焦急的点了点头,率先跑了过去。
看着飞奔而去的背影,秦回生的眼里闪着阴鸷的光芒,靠在路边的树上,慢悠悠点上一根烟。
日月山隔壁的山头周璟澜并不陌生,曾经跟着村民上山摘过山货,在无为观逼问过山洞的位置之后,周璟澜已经知道地点。
周璟澜与训练有素的警员身体素质都很不错,一路狂奔了将近二十分钟,走到山洞不远处的空地上。
林军摆手,五个警员齐刷刷停下脚步。
六人在林军手势的指挥下分散开来,慢慢靠近山洞。
林军手枪上膛率先走了过去,同时示意周璟澜注意安全,跟在后面。
山洞不大,六名警员呈交叉进攻掩护的态势,缓缓进入了山洞。
“别动,举起手!蹲下!”
突然,林军手枪对准山洞里面,厉喝一声!
“别开枪,我自首!”
山洞里传出微弱的声音,只见一人双手抱头慢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道:“警官麻烦别开枪,这里面就我自己,我自首!”
林军瞬间制服了这人,扣上手铐,示意其他警员继续查探。
周璟澜跟了过去,还没到最里面闻到一股强烈刺鼻的血腥味。
他猛然冲了过去。
只一眼,周璟澜目眦欲裂!
他从小最好的玩伴,张俊,睁着眼跪躺在血泊中!
“张俊!”
周璟澜突然冲了过去!
但却被民警拦住!
“所有人退后,不准破坏现场。”拦住周璟澜的民警喝道。
旁边有人带上手套脚套从侧边过去,检查了张俊的情况,对走进来的林军摇了摇头。林军马上将山洞里的惨案和情形上报给上级。
“警察先生,那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周璟澜红着眼,语气中带着绝望的哭腔:“能不能放我过去看看他,我保证不破坏现场!我就看看!”
“不行。必须要保护现场,你可以站在这里看两眼,马上我们就要封锁山洞。”林军轻声道。
周璟澜看着血泊中的张俊。
张俊面色因为流血过多而苍白不已,憨厚的脸上布满痛苦,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死前必然受过非人的折磨!
其身上穿着的灰白色短袖已经被鲜血浸透,腹部衣服上是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割痕。
难道,张俊是被活生生剖腹而死么……
周璟澜不忍再看,转过脸,热泪汹涌而出。
张俊,不管你是被谁害死的,我周璟澜发誓,此仇不报我枉为人!
周璟澜狠狠握着拳头,暗暗发誓。
自首的桥段让周璟澜感觉很熟悉。
与学校的案件如出一辙,替死鬼!
周璟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林军道:“林警官,我有重要线索提供!”
“日月山无为观,里面有五个人,他们跟被抓的这人是一伙的!”
根据周璟澜提供的线索,林军已经“破获”了这一宗故意杀人案,所以他对周璟澜的话还是有几分信任的,马上派人去查探。
山洞周围五米远的地方被拉上一条长长的横条。
周璟澜站在老槐树下,脑海里全都是张俊的死状,他焦急等待着无为观的查探结果。
不远处被制服的男人脸上有种不正常的潮红,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还时不时略显挑衅的看向林军和周璟澜几人。
不多时,林军掏出电话接通,看了一眼周璟澜,面色慢慢变得阴沉。
很快,支援警力到来,随队而来的还有法医等专业人员。
林军上前走向一名带着警督警衔的中年,低声汇报着。
然后周璟澜就和自首的男人一同被压上了警车。
“什么!那五个人死了!!!”
周璟澜一脸难以置信,突然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他离开无为观才多久?
好好的五个人就死了?
“坐下!”负责记笔录的民警喝道。
周璟澜脑子里一团浆糊,他甚至连警察问了什么都不记得。
坐在审讯室外的铁质长排椅子上,周璟澜轻轻揉着太阳穴。
张俊惨死。
无为观五人惨死。
宗教管理局意外侧翻的商务车。
金长老在无为观大殿说的话。
种种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重复着。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线索都没了,只留下一个自首的人。
手段通天。
繁花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为什么能量会大到这种程度?
周璟澜的指甲在手掌轻轻摩挲着。
写的是“繁花”两个字。
“他怎么在这?难道这小子之前在骗我?”
不远处一名女子转脸朝着周璟澜的方向看了过来。
最后周璟澜还是被允许离开了,和之前的案子一样,需要随传随到。
周璟澜像行尸走肉一样在院子里坐了三天。
三天后,周璟澜知道他能这么快被放出来,是因为叶静璇从中斡旋。
他给叶静璇打了一个电话。
挂上电话,周璟澜又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时间,周璟澜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
脑海里只有两个字,繁花。
张俊死亡这件事在村里已经不是秘密,知道周璟澜和张俊关系莫逆,所以周文正也就放任周璟澜坐着,躺着。
只是按时把饭和水放在他的旁边。
这个案子结的非常快,比钱帆那个案子还快。
自首的人名叫朱雄飞,太宇安保的一名工作人员
据朱雄飞的笔录所陈述,他和其他五个同事因为业务关系去了无为观,意外看到张俊。绑架并杀害张俊、杀害五个同事都是为了财,他们看到张俊有一块通体血红的扳指。
红得像是一颗恶魔的眼珠。
所以六人合谋,抢劫张俊。
但是张俊却把扳指吞到了腹中。
所以张俊是被活生生剖开肚子死的。
其他五人是朱雄飞想要独吞扳指杀的。
杀害五个同事和张俊的凶器都找到了,与死者的伤口吻合,刀柄上的指纹和朱雄飞的指纹吻合。
死亡现场的指纹除了涉案几人也没有别人。
初次之外,警方在朱雄飞的手机里还找到了影像资料证据。
录像和录音,里面是几人合谋杀害张俊的内容。
除了那枚找不到的扳指。
其他人证、物证、影像证据。
严丝合缝,环环相扣,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一切都是这么合适,都是这么巧合。
天衣无缝。
所以后来朱雄飞欣然接受了死刑,也没有上诉。因为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巧合的是,这些也都是后来叶静璇告诉周璟澜的。
不同的是,周璟澜没有反驳,没有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那些都是后话了。
只说周璟澜。
在家里灵魂出窍一般过着,偶尔出于本能喝点水,闭会眼。
其他时间都处在一种死寂而空灵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周璟澜体内元湖荡漾着,笼罩其上的迷雾像是被一股风吹拂,轻轻摇曳,而后一丝一缕散开,注入到元湖中。
一丝,再一丝。
一缕,再一缕。
元湖像是被加热的水壶,缓缓波动着,而后逐渐沸腾,从涟漪暴涨成波浪。从元湖深处涌出泉水,像是花骨朵一般在元湖表面绽开。
那被化开的迷雾注入到元湖中的元气,在被元湖转化之后,流向周璟澜的周身四处。
最多的元气,钻入了周璟澜的心脏。
“啵!”
如天籁一般轻盈的声音响起,像是被戳破了一个泡沫。
解元三段之精气段,完成。
而这个变化,也唤醒了周璟澜颓废而死寂的内心。
“解元第一段已经完成了?”周璟澜慢慢回复了神智,感受到自己因为解元而发生的变化。
解元三段,对应精气神。
精为精血,代表的是构成人体的基本物质,精强则体壮。
气为元气,是人体内无形之状的物质,气强则道壮。
神为灵魂,是最虚无缥缈的地方,也是最神异之处,神强则魂壮。
一段解元对应的一种强化。
周璟澜现在已经完成了精血强化,元湖的元气每时每刻都在冲刷着周璟澜的躯体。
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
都在变强。
周璟澜摸了摸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腹肌,难得笑了一下。
在细细检查之后,结合匹夫对解元这一阶段的详解,周璟澜又陷入了沉思。
不对劲啊。
如果匹夫所言非虚的话。
自己的一解阶段,比普通的一解阶段起码强了三成,而且这一程度还在慢慢增加。
如果作为参考的一解强度是100。
那么目前的周璟澜就是130,而且还在缓慢增加着。
131。
132。
……
上限是多少?如果照这样下去,自己的根基怕不是惊人的厚重哦。
不对!
周璟澜突然悟了,他知道不对劲的地方源自何处了。
解元需要大量的能量和元气,自己这plus版本的解元更是需要海量元气,如果按照市场价5000一颗的辟谷丹所蕴含的能量来说,从十天前到现在的强化,起码需要一百颗辟谷丹的能量。
价值五十万!
虽然不能这么简单的换算,但概念是差不多的。
哪来的元气?
周璟澜迷茫了。
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
周璟澜很信奉能量守恒的宇宙定理。
解元需要庞大的能量,如果没有巨额的财富支撑,修行只能靠时间慢慢磨,水滴石穿。
修行一事,流传着不同的学说和看法。
但无非财、法、侣、地。
有些人认为财排第一。
有些人认为法排第一。
但无论如何,财富对于修行的作用都是无可争议的高。
穷文富武。
当初周璟澜知道修行的残酷真相,为了三千一颗的辟谷丹,只能选择卖身给苦渡。足以说明财富的重要性。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完成第一段解元的能量哪来的?
这个问题,好比是一个穷人,突然一觉睡醒住在豪华别墅里,别墅还有几百个侍女仆人,车库停满了豪车,账户还有上亿存款……
怎么想都不科学啊?
周璟澜苦苦思索着,突然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爷爷!”
看到走进来的周文正,周璟澜起身迎了过去。
“小澜你终于醒了。”周文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可真是让爷爷担心坏了。”
“让爷爷挂念了。”周璟澜歉然,而后问起张俊的后事。
因为案件凶手被当场抓获,且证据完整,所以张俊被解剖尸检之后就已经被其父母领了回来,如今已经入土为安。
无法送张俊最后一程,周璟澜遗憾之色溢于言表。
“小澜。”周文正安慰着:“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都是命。”
“不管怎么样,爷爷都希望你能走出来,跟随你自己的内心而活。”
……
经过周文正的一番开解,周璟澜心情好了很多。
但还是问出张俊的安葬地。
按照当地习俗,刚入土的坟茔是不允许祭拜和烧纸的。但张俊的父母很开明,加上周璟澜和张俊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感情很好,所以他们还是抹着泪同意了周璟澜想要祭拜的想法。
张俊葬在祖地中的一棵巨大的柏树下,那是他们家的祖坟所在处。
周璟澜坐在张俊的新坟前的静静抽着烟,在纸钱火光的映照下,他脸庞上的泪痕愈发清晰。
他想起和张俊的点点滴滴。
二人年龄相仿,周璟澜开朗聪慧,张俊老实敦厚。
二人家境相仿,都是父母自小外出务工,由爷爷奶奶带大。
所以二人从两三岁就一块玩,光着屁股长大,亲如兄弟。
青衣坞每一处都曾留下他们嬉笑玩闹的身影,就连附近的几个山头都是他们两个的游乐场。
上树掏鸟,下水摸鱼……
直到后来周璟澜出去求学,二人也没有断掉联系,经常聊天。
张俊还时常给周璟澜邮寄山上的野果和草莓等。
周璟澜在杂货铺养伤的时候,二人还约好一起喝酒。
没想到回来的第二天就已经是天人永隔,生死两茫茫。
一幕幕场景像幻灯片一样在周璟澜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最终定格成了张俊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画面。
周璟澜擦拭了一下眼角,起身把倒在杯中的酒洒落在地上,又端起另外一杯一饮而尽。
一股热辣从喉中直通内脏。
周璟澜想起和张俊第一次偷喝白酒被辣得伸舌头的狼狈模样,不自觉的咧了咧嘴角。
眼角含着泪,嘴却咧着,很丑。
“我会给你报仇的。”周璟澜轻声道。
警察没查到的人,我去查。
我会把他们的头颅挂在你坟前的柏树上。
周璟澜转身离开。
突然,他的身形顿了一下。
然后低头伸出手,把中指扣在食指上,其他三根手指弯曲着,从侧面看上去,露出的食指像是鸟喙。
知道这手势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周璟澜,一个是张俊。
张俊最后惨死的画面在眼前一帧一帧放大,最后定格成了张俊被绑在后腰的双手。
中指扣在食指上,其余三指弯曲。
这个手势表示掏鸟,是独属于周璟澜和张俊的默契。
而这个手势第一次形成,就是在无为观的一棵老树下,当时张俊看到树上有鸟巢,便提出掏鸟回家喂养,就对周璟澜做出了这样的手势。
虽然后来被老道爷爷阻止,但默契就此形成。
张俊死前留下这个手势,一定是在告诉周璟澜某些信息。
所以哪怕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临死前还是做出了这个手势,张俊似乎是冥冥之中相信周璟澜能看到。
或者说,他在临死之前,心理想的就是周璟澜!
如此情谊!
无为观!鸟巢!
周璟澜悄然爬上了日月山。
因为命案,无为观周围仍然拉着长长的警戒线,门口还有人把守。
周璟澜怕被人发现,仗着身形敏捷,手脚并用,几乎没有助跑就越过了高达三米的院墙。
观里空无一人,哪怕命案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嗅觉敏锐的周璟澜还是闻到了一丝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周璟澜走到大树下,抬头看着那个有些破旧的鸟巢,伸手一跃就抓住两米多高的树枝,迅捷如猱猿,蹭蹭蹭就爬上离地七八米的树枝上。
周璟澜拨开树叶,就看到破旧的鸟巢中放着两物。
一颗已经开始腐烂的杏子。
还有一枚血红的扳指。
周璟澜眼中含泪,轻轻把扳指抓在手里。
扳指材质如玉,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心沁入经脉,显然不是凡物。
你就是因为这枚扳指才死的么。
周璟澜默然。
一切的可能性被排除,剩下的无论多离谱那就是真相。
必然是张俊在无为观中发现老道爷爷留下的扳指,在被发现之前爬上大树放进了鸟巢之中,同时放下一颗杏子,作为给周璟澜的记号。
是了,张俊手脚长,自小就擅长爬树。
但是张俊没想到,为了保护从小尊重的老道爷爷留下的遗物,居然会丢掉性命。
生性敦厚的张俊,到死都没有把这枚扳指交出去。
而那些人只想到了掘地三尺,却没想到真正的宝物在一棵老树上的鸟巢之中,离地七八米的距离,想必以金长老的实力也很难发现。
“相比你的性命,这枚扳指又算得上什么呢……他们要你就给啊!”周璟澜一阵心痛。
我会用生命保护这枚扳指,周璟澜把扳指死死攥在手心。
周璟澜悄然回到了家里,用一根麻绳穿过扳指戴在了胸前,已经是七月初的夏日,扳指却散发着丝丝凉意。
但周璟澜用运用还很生疏的元气感知,却感知不到任何端倪,这扳指本身没有散发丝毫的元气。
这样也好,被衣服遮住不易被发现。周璟澜自我安慰道。
今夜的月格外圆,玉盘一样悬挂在夜空之中,洒落满地银光。
奶奶已经入睡。
周璟澜躺在躺椅上,嘴里叼着烟,枕着双手望着众星拱月的夜色,耳边听着夏日虫鸣。
爷爷周文正躺在旁边另外一个躺椅上,啪嗒啪嗒抽着烟:“小子,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麻烦您说这句话的时候把您老烟袋收起来好么?”周璟澜嘴里叼着烟含糊回应,嘴里传来阵阵酒气。
“我不一样。”周文正笑道:“抽几十年了戒不掉,你还年轻,我还能活几年……”
“呸呸呸!”周璟澜啐了一下:“您老长命两百岁。”
他悄然把刚点燃没抽几口的烟扔了。
“爷爷您老盯着我干啥?我比手机还好看啊?”
又躺了一会,周璟澜察觉到了异常,转脸问道。
周文正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笑呵呵回应:“你确实比手机好看,小伙多帅,有爷爷当年大概三分之一的风范了。”
“切。”周璟澜笑道:“您是夸我还是夸自己啊。”
周文正没有回答,长长抽了一口烟,莹莹的烟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绿,过了片刻才对周璟澜说道:“张俊英年早逝,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也只能接受。”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爷爷怕你走不出来。”
感受到周文正殷切的爱,周璟澜笑了笑,悄悄摸了一下胸口的扳指。
“爷爷不用担心,我没那么脆弱。”
“你爸今天打电话,说想让你去他那里,打打暑假工,就当是散心了。免得在这里睹物思人,影响心情。”
“好,我明天就走。”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夏虫在不知疲倦叫着。
夜里,周璟澜盘坐在凉席上,闭上眼修行着。
他已经慢慢抛开了怠惰,坚定地走向变强的路。
元湖乍开,周璟澜已经能够慢慢调动元气在周身游走,按照奇经八脉、正经十二脉等运转,运行周天。
一方面可以继续增强体质,另一方面,随着运行,元气也会慢慢强大。
虽然周璟澜没有运行之法,但基于对身体构造的熟悉,元气自丹田而出,如泉水一般在经脉中流淌,也能运转周天。
据匹夫所说,有些组织或世家掌握着元气星图,按照星图上的路线运转,可以略过一些对修行无益的穴位和经络,更快运行周天,且元气修行的速度更快。
《北斗星图》
《大荒观想图》
《万佛朝宗图》
……
星图作为法才侣地之一的“法”,被很多修士当成命根子,凋敝自珍,绝无可能外传。
就算在苦渡,想要换取下三等的星图,也需要庞大的贡献才可以。以周璟澜目前在苦渡预备成员的身份,想都别想。
就算如此,周璟澜也不厌其烦的操纵元气在体内游走着。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只要修行,一定会有进步。
他陷入一种无求无思的专注境地之中,这种境地在修行界很少见,是一个修士专注力和天赋的体现。
周璟澜在修行一道上的天赋,正在渐渐显现。
……
日月山颠。
一块形如卧牛的青石上,坐着一道身影,猎猎山风鼓动着身影的衣袂。
其身形消瘦,身旁放着一把剑,正在看着青衣坞的方向,一口一口喝着烈酒。
“老伙计,你还是迈出了这一步啊。”
“我想了许久,可能你的理念是对的吧。”
“既然你选择把东西留给了他,那我也只能认了,我会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看看前路到底是不是如你所想。”
“你这一走,也没人陪我喝酒了,寂寞啊……”
“我的苦闷,我的心痛,还有谁能倾听呢……”
“这一杯酒,敬你。今夜,我的剑要为你出鞘了。”
“出剑不止为你,也为我自己。”
身影对着月色举杯,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月光之下,身影脸上的面具愈发狰狞。
鄂省繁花总部。
这是一座巨大的庄园,从门口看上去普普通通,内里却自有乾坤。
一个身穿长袍带着面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影手持一把剑,静静站在大门口凝望着。
“故地重游,心境却大有不同啊。”身影低吟着,一脚踏出。
沉重的古朴木门竟自己打开。
身影再踏步,身形已经出现在百米之外的院落之中。
“什么人!”
看到月光下的寂寥身影,一群巡视之人围了上来,厉喝道。
带着狰狞的面具,手持长剑,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喝茶的。
“叫你们长老和舵主出来。”面具人轻声道。
“装神弄鬼,长老和舵主也是你能见的?”巡视队长指挥着队员直接冲上去动手,其身上散发着淡淡元气波动,显然已经是踏入一元境的修士。
“轰……”
十四人的巡逻队还未靠近面具人,就感觉像是被一只洪荒巨兽撞上一般,齐刷刷飞出十几米,口吐鲜血不止。
一个个脸上带着看到鬼一样的惊惧神情。
“阁下未免太过嚣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远处三个身影飘然而来,为首一人开口道。
看到月光下的面具,那人惊恐失声:“冥王……”
声音颤抖不止。
带着面具的冥王转脸,语气似乎是在回忆:“你是……小吕?”
“都混上长老了啊。”
“你是长老,那此处的舵主就是小吴了?小吴呢,让他出来见我。”
被称为小吕之人穿着华贵的黑金色刺绣服,但此时面色很不好看,扭过脸不敢看冥王的面具:“吴舵主去晋省了,您有事可以跟我说。”
“没事,我就想来看看,顺便杀几个人而已。”冥王面具下传出的话语冷淡,却又冰冷。
“装神弄鬼,你是什么东西,跟我们长老这么说话!”吕长老后面站出一个男人,冷喝道:“什么冥王鬼王的,老子还是天王呢,来这里闹事,把命留下来吧……”
话还没说完,吕长老赶忙制止:“你闭嘴……”
但已经晚了。
这男人就感觉脖子一痒,轻轻摸了一下,借着月色只看到一抹殷红。
而后,意识慢慢消散,轰然倒了下去。
“怎么可能……我有元气护体,居然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感应到……这冥王到底是谁……”
男人最后残存的意识还在疑惑,可惜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冥王看也不看倒地之人一眼,语气依然淡漠,但却透着丝丝落寞:“越来越没规矩了。”
“长老都已经不认识我了。”
“是是是……”吕长老点头如小鸡啄米:“冥王大人恕罪,有事您明说,我可以代表分舵给您交代。”
“他带队去闹了一趟日月山是吧?”冥王漫不经心问道。
“是……”
“谁安排的?”
“是我。”吕长老回应。
但随即他克服了恐惧,抬头看着冥王:“冥王您已经退出繁花,繁花的事情就不用您操心了吧?”
“繁花和我已经没有关系。”冥王轻轻摸了一下剑柄:“但是你们让我生气了,你知道的,惹我生气需要付出代价。”
吕长老脸色难看,身上涌出一层雄浑的元气,一道道繁杂的符文在身前显现,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其长老服无风自动,气势惊人,元气运转不休,不远处的花草在元气侵袭之下瞬间化为齑粉,连砖石都崩碎了。
“早就听说冥王一怒血溅千里,晚辈不才,请赐教。”
冥王嘴角微微上翘。
没想到当年在极北训练营哭鼻子闹着回家的小孩,现在也敢跟自己动手了。
冥王拔剑,一道泫然刺目的剑光一闪而逝。
这剑光一瞬间似乎划开了月光,天地似乎重归黑暗,只留下一道剑光。
冥王转身踏步,身形渐渐消散。
那是残影,其真身已经不知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