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线索
警察很快就来了,还是上次那个叫静璇的女警带队。
不同于上次赵钰芳是死在行政楼下的,很多早起的同学都看到了,一传十十传百。
这一具女尸在警察来之前,只有周璟澜和刘劲知道,加上时间是晚自习刚上课,所以消息封锁的很好。
静璇指挥警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走了女尸,同时也带走了周璟澜二人。
女尸的身份和死因轮不到周璟澜操心,但他和刘劲都被单独叫进审讯室录询问笔录。
基本信息确认后,女警静璇问道:“这具尸体发现时,你有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异常。”周璟澜回答道:“我和同学打开水房发现里面有点冷,进去就发现最里面躺着一具女尸,因为我是法学院的学生,知道保护现场的重要性,所以第一时间就退出水房关上了门。”
静璇翻看着刘劲的笔录,发现二人的回答基本一致,很多细节性的地方也回答的一样,基本排除串供的可能性,便准备离开,由记录民警继续询问。
“但是,警察叔叔……”周璟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有个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如果说出来能不能不要记在笔录里面……”
静璇突然转身听着周璟澜:“你说。”
周璟澜一边回忆一边皱着眉头说道:“可能是光线的问题,我和刘劲第一次进入水房的时候,我依稀看到水房右边墙上有一道从门到最里面的痕迹,有点像蛇或者虫爬的,但是等你们到了水房再开门的时候,痕迹却消失了。”
“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我的错觉吧,但是我认为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静璇道:“你还记得那痕迹的形状么?”
周璟澜如今甚至可以把那道痕迹百分百复刻出来,但为了保护自己,他点头道:“我尽力,但不能保证完全一样。”
画完痕迹,签完笔录,警察交代周璟澜和刘劲二人,如接到通知,需要随叫随到。
二人确认之后就离开了警局。
审讯室旁边的办公室内,打扮酷似火云邪神的中年正在喝着矿泉水瓶装的茶水,看着手机里的重生短剧,一脸惬意。
“砰!”
门被突然推开,静璇女警风风火火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周璟澜画的痕迹图。
“老张,你看一下这个图。”静璇直接把图递了过去。
老张恋恋不舍把短剧按了暂停,接过图只一眼就睁大了眼。
“泠蓝蛊……”
“小小的一个学校,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老张捏了捏眉心抬头问道:“这图哪来的?”
“刚才来录笔录的那个学生画的。”静璇回答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毕竟只是大学生随手画的,他关于这些痕迹的笔录目前都无法确认真实性。”
老张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茶水,吐出茶叶渣说道:“泠蓝蛊,身长八厘至一寸二,其形如蛇生六足,其色冰蓝,喜食人。这是三年前才确认的一种新型蛊,刚才那学生不简单,这个图虽歪歪扭扭,但泠蓝蛊的爬痕却画得很传神。”
“而且。”老张补充道:“泠蓝蛊爬痕遇热即散这个特征也很符合那学生的笔录,我们现在马上去尸检室。”
尸检室内。
两具尸体并排躺着。
一具是水房女尸,另一具赫然是行政楼跳楼的赵钰芳。
带着口罩的法医指着水房女尸道:“差点就丢了我招牌。”
“泠蓝蛊是刚确认的蛊种,我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幸亏老张提醒,我通过结果推过程,在其左乳下找到泠蓝蛊的口器痕迹。否则要是以未知死亡报上去,我的脸都丢完了。”
“运气好罢了。”老张摇了摇头:“要不是那两个学生提前发现了这女尸,一个星期之后就会被泠蓝蛊吃得渣都不剩,到时候就真的什么也查不出来了。”
“那这个呢?”静璇指着赵钰芳问道。
法医摇头:“这女尸是从楼上坠落,全身没有其他伤痕和气息,我本来想以坠楼自杀结案了,但是结合一下,我才发现这两起案件的关联。”
“什么关联?”老张与静璇问道。
“这两具女尸生前都有刚染上的性·病,而且病理分析一致,连染病时间都几乎一样,所以我怀疑这两起案件是有关联的。剩下的就交给你们来确定了。”
……
回学校的公交上,周璟澜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象,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确信,这个世界和他将近20年看到的绝逼不一样!
好好的就饭量大增,身体产生了变异。
还有水房那如同冰窖一般的黑暗冰冷。
周璟澜不止一次回忆过水房的情景,那将近零下的温度是如何形成的?为什么水房连一块冰都没有?除了女尸身上的冰霜之外,水房其他地方甚至是一片干燥!
这世界我已经不认识了。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一个连吃饭都快要吃不起的人。
周璟澜沉沉闭上双眼。
爱咋咋地吧。
刚回到学校还没来得及去晚自习的周璟澜,就被麻烦找上了门。
找他的正是女警静璇。
空旷的无人教室内。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静璇。”叶静璇平静的眼神似乎想把周璟澜看透:“有些案件上的细节我还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您请说。”周璟澜略显紧张的捏了捏手指。
“这张照片你看一下。”叶静璇递过来一张照片:“能否仔细回忆一下,这个照片和你在水房看到的痕迹是否一样?”
周璟澜看到照片的第一秒钟就确定二者是一模一样的,但还是装作回忆了片刻,才缓缓点头:“看上去差不多。”
确定了内心的猜测,叶静璇轻轻点了点头,看向窗外灯光下的树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璟澜也没有做声。
教室显得有些寂静。
过了两分钟,叶静璇道:“赵钰芳跳楼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听过。”周璟澜点头。
“我听说你认识赵钰芳?你觉得她会是跳楼的么?”叶静璇显然不是试探,她明显是调查过赵钰芳的社会关系。
“我跟赵钰芳不是很熟……”周璟澜脸色略微有点不自然,轻声道:“她会不会跳楼我也没办法确认。”
叶静璇轻轻笑了一下,看着周璟澜的眼睛道:“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尽快把案子破了。”
“破案?”
周璟澜内心沉吟着,这句话的意思是,警方几乎已经确定赵钰芳的案子是他杀了。
“所以还是希望你知无不言。”叶静璇又笑了笑。
不得不说,叶静璇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扎着的高马尾又给她增添了一丝飒爽。
看着灯光下叶静璇精致的脸蛋,周璟澜有点恍惚,但却感觉她的眼里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周璟澜有些恍惚道:“我觉得赵钰芳不可能是自杀。”
“她是个自信到几乎自恋的女孩子,有洁癖而且特别在意外表。我想就算是跳楼的话,她也应该是躺着坠楼,而不是趴着。”
“因为就算是死,她也不愿意摔坏自己引以为傲的脸蛋。”
“我曾经好多次晚上十一点左右看到她精心打扮离开学校,如果你们朝着这个方向查的话,应该能查到一些线索。”
“还有……”
话还没说完,周璟澜的内心突然咯噔一下,随即陷入无休止的冰冷和恐惧之中!
这些话,并非自己自愿说出口的!
难道是?催眠?
周璟澜死死盯着叶静璇,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是什么人?居然能操控我?
而对面的叶静璇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周璟澜的眼睛。
居然摆脱了?
叶静璇的眼里闪过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波动,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周璟澜的小腹。
察觉到叶静璇的目光,周璟澜突然夹紧了腿。
什么鬼,你在看哪里!
“别紧张。”叶静璇笑着拍了拍周璟澜的肩膀。
而后周璟澜就感觉到从肩膀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对我做什么?”周璟澜尽可能保持平静说着,但内心却十分紧张。
叶静璇收回手,突然笑眯眯的问道:“小朋友,你是哪里人啊?”
周璟澜深知自己的处境并不好,只能老实回答道:“鄂省吉县人。”
吉县?
叶静璇突然想起最近在组织内小范围流传的一件事……
“你知不知道日月山?”叶静璇问道。
周璟澜有些错愕。
她怎么知道日月山?
虽然周璟澜很不喜欢这种任人鱼肉的情形,但最终周璟澜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叶静璇的问题。
周璟澜生活的村落,就在日月山脚下。
日月山不高,但却有一座很奇特的山头,在山头上经常能看到日月同辉,故此而得名。
周璟澜祖辈据说是民国末年从晋省逃难来的,在日月山下祖祖辈辈生活了几百年,近些年随着经济大环境的变化,才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村落,前往城市求学和务工。
而后,叶静璇又问周璟澜是否知道日月山的山中有一座道观,以及对这座道观有多少了解。
听到这个问题,周璟澜突然心生防备。
“我不是很清楚,我从12岁就出去上学了。”周璟澜还是选择了隐瞒。
见从周璟澜的嘴里撬不出什么别的东西,叶静璇选择了离开。
周璟澜则坐在教室里,脊背发凉。
他好像触摸到了什么。
日月山,无为观。
周璟澜从小就无比熟悉的地方。
道观不大,周璟澜可以说对其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无比熟悉。甚至他的童年在道观比在家里老院待的还久。
至于为什么对叶静璇隐瞒。
则是因为……
五一回家的时候,周璟澜发现观中的老道爷爷不见了。
道观一如往常,什么东西都在,就只有老道爷爷不见了。
不仅如此,老道爷爷甚至连道袍都没拿走。
因为这事周璟澜还难过了好久。
叶静璇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警察。他们和老道爷爷有什么渊源或者矛盾?
周璟澜百思不得其解。
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啊。
……
回到警局的叶静璇,第一时间将事情汇报给了老张。
听完事情经过的老张略有些错愕的看这叶静璇。
“你是说,那个叫周什么……”
“周璟澜。”
“哦对,周璟澜。那个叫周璟澜的学生,很可能跟无为观主有关联?”
“没错。”叶静璇很笃定的点了点头,条理清晰的分析着:“首先,周璟澜很快就摆脱了我的精神干扰,要知道一般的大学生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精神力。其次,我感觉到他已经处在解元的阶段了,但他的元湖却有些不一样,像是……”
“像是被封印了一般,所以表面上很难感应到。我还是借着和他身体的接触,用元气在他体内查探了一下才确定他已经解元了的。”
老张突然叹了口气:“解元,解元……一解元湖深似海,不知是福还是祸啊。这个周璟澜你多盯着点,不管怎么样他都算是帮了我们的忙,能碰到解元的年轻人,能帮就帮吧,就算把他吸纳进来也不是不行。”
二人又讨论了片刻,叶静璇便去根据周璟澜提供的思路寻求线索了。
而老张望着玉盘般的满月,静静抽着烟。
“一元起始,万象更新……”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整个房间只剩下老张时不时的呢喃,以及忽隐忽现的烟头。
事实证明,周璟澜的分析是对的。
警方顺着周璟澜提供的思路,顺藤摸瓜,一遍又一遍翻查着附近方圆五十公里内的监控,酒店入住等线索,最终还是找到几次赵钰芳半夜乘坐摩的与一名男子私会的监控片段,但也仅仅是一些一闪而过的片段,无法辨认出男子的身形、面貌等。
就在线索即将中断的时候。
法医李明为尽快找出案件线索,请出人称断阴阳的师父段宝庆出山。仅仅是双眼闪烁金芒扫视了两具女尸一下,就确定了赵钰芳的死因。
他杀!
而暗恋叶静璇的小警察也在走访过程中,从桥东下面流浪汉的嘴里得到了重要线索!
“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流浪汉说的话你也能信?”领导的唾沫都快喷到了小警察的脸上。
小警察据理力争:“领导,你见过能写出‘吾本人间惊鸿客,看尽天下沧桑事’的流浪汉么?我已经调查了那流浪汉的身份,他曾经是鲁省的一位大学教授,因为被校方排挤陷害,儿子儿媳又全部车祸身亡,老伴也郁郁而终,所以心死之下流浪天涯。他说的话我认为是有可信度的。”
根据现有证据梳理思路,再次挖掘证据,真相呼之欲出!
……
江城瑞华酒店。
作为唯一按照七星级招待标准对外营业的酒店,其装修可谓奢侈,金碧辉煌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其价格更是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顶楼最豪华的套房外,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在铺满羊毛地毯的走廊中。
迎面看到推门而来擦拭嘴唇的女郎,中年男人不禁皱了皱眉。
女郎身材妙曼,面容姣好,身上的红色紧身连体短裙更是让女郎的身材显露无遗,但即便如此,中年男人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坨猪肉。
推门走进套房,落地窗边坐着一个青年男人,他面对窗外灯红酒绿的都市,轻轻晃动着酒杯中及其昂贵的红酒。
“你来了?”青年的脸略微侧了侧,露出邪魅的侧脸:“来晚了,要不然刚才那种**我还能分你一个。”
“没兴趣。”中年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而后轻声说道:“你最近小心点,你被盯上了。”
“谁?”青年皱眉。
“你还好意思问是谁?”中年斥道:“经济学院那两条人命怎么来的?”
听闻此话,青年瞬间转过脸,脸上带有一丝惊愕:“这么快就查到我头上了?”
这青年赫然就是当红明星钱帆,以其邪魅英俊的面容和充满磁性的嗓音不知迷倒多少女人,上至四五十岁下至十几岁,欲投怀送抱者不知凡几。
“不可能啊……”青年没了在公众视野内的友善和温和,面容略有些狰狞:“那两个贱人,看上去清纯的不行,没想到没有一个是原装货,老子还以为能缓解我的病呢。最后要不是因为敲诈我,我也不会那么着急解决掉她们。”
“再说了,那学校附近的监控都让我处理了,跳楼那个现场让我伪装得天衣无缝,还有一个是泠蓝蛊处理的,现在应该都被吃得渣都不剩了,怎么可能查到我头上?”
钱帆略有些气急败坏,他倒不是怕法律制裁,他害怕的是另外的东西。
“真他妈晦气,本来就是因为上头让我查死老道的事,我才来江城巡回演出一段时间。现在老道的事没查明白,还惹了一身骚。”
中年放下酒杯,皱着眉头道:“你说归说,离老子远点,唾沫都快喷我脸上了,我可不想得病。”
顿了顿,中年又说:“是经济学院两个学生意外发现了泠蓝蛊处理的女尸,其他线索是叶静璇查出来的。我估计快查到你头上了,当务之急是找个替死鬼赶紧把事情处理掉。”
钱帆恶狠狠道:“叶静璇,又是这个臭表子,要不是顾及大局,老子早就把她睡了。”
话语间,其手里的红酒杯,寸寸碎裂,最后化为齑粉,纷纷洒洒而下。
经济学院杀人的案子还是破了。
杀人凶手自首了。
根据凶手的讯问笔录,他是附近开黑出租车的司机,多次看到赵钰芳半夜外出,因垂涎其美色,在宿舍楼下尾随,在行政楼下将其迷晕,带到顶楼欲行不轨之事。但却不小心将其推下楼。
而水房女尸是计算机学院的大四女生苗欢,也是其在半夜迷昏在水房杀害的。
以上案情有案发现场凶手的指纹、作案工具指认、尸检报告等证据佐证……凶手赔偿死者家属高达上百万赔偿,最终家属签署谅解书……
当然,这些都是叶静璇告诉他的。
对此,周璟澜嗤之以鼻。
狗屁!
漏洞百出!
就这些东西也能成为完整的证据链?就这也能结案?就判了?
那么无辜枉死的两个花季少女谁来管?人死了就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么?就真的用那上百万赔偿就解决了么?
周璟澜气的浑身发抖,深深感受到无力。
他只是一个学生,他能怎么办呢。
叶静璇看着栖息在路边花朵上的白蝴蝶幽幽道:“死者家属也得到赔偿了,凶手也自首了,案子也破了,你还要怎么样呢?”
“破什么了?”周璟澜喝道:“你们警察就是这么破案的?就这种证据链也能立案,也能公诉?你们这些……”
周璟澜疯狂发泄着内心的不满,话语间越来越放肆。
“够了!”叶静璇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个案子是有着完整的证据链才得以告破的,公众对此很认可,各方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就够了,你懂吗?”
可是,这对吗?
周璟澜没有说出这句话,但却在心里不停询问着。
这对吗?
他不由想起与赵钰芳认识的过程。
赵钰芳虽然自恋了些,但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女孩,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能歌善舞,每年的院级和校级文艺活动中总少不了她的身影。追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她却一个都看不上。
二十岁,正是最美好的年纪,就如同一朵初开的花,绽放着,散发着她的香气,在阳光下尽情摇曳着花瓣,美好且恬静。
她和另外一个女孩,就这么默默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周璟澜莫名感觉心里有些堵得慌。
过了许久,才长出一口气,对叶静璇道:“警察姐姐,你找我不会只是告诉我案件结果的吧?”
叶静璇看了一眼周璟澜,说道:“最近在你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变化?”
嗯?
周璟澜点点头,他有种预感,自己马上就要接触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如果你想知道,那就明天上午10点去静文路78号,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叶静璇长腿一迈,转身就走。
“明天上午我要去图书馆勤工俭学,没空,你帮我约下午三点可以么?”周璟澜在背后喊着。
叶静璇脚下打了个趔趄。
是夜,周璟澜一夜未眠。
他的脑海闪过很多片段。
日月山,无为观,老道爷爷。
赵钰芳趴在血泊中的身躯。
水房苗欢身穿白裙挂满白霜的凄美景象。
以及,自己身上那些奇异的变化。
一些的答案,都在明天下午三点的静文路78号了。
翌日下午三点。
周璟澜走在两边栽满老梧桐的静文路上,阳光斑驳的从树叶间隙洒下,顿觉惬意。
静文路是江城的老街,后面便是临江的老国企,几十年前就是闹市,各种门店大楼鳞次栉比。近年来因为产业重心的偏移,静文路也没有了当年的辉煌,显现出了暮年的破败景象。
周璟澜一边看着老街墙头遍布的爬山虎,一边寻找着门牌。
“78号,到了。”周璟澜抬头,眼神一亮,而又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头上的牌匾赫然是……
好再来足浴店。
周璟澜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里面充满了一股莫名的难闻气息。
“洗脚还是按摩?”墙边镜子下面抠着脚的胖女人闻了闻手指,抬头问道。
周璟澜差点被胖女人嫣红的肥厚嘴唇吓尿,颤颤巍巍道:“请问这里是静文路78号么,我找……”
“老娘这里是77号,78号出门右手边。”胖女人到手的生意飞了,心情烦躁的指了指隔壁,芊芊玉手看上去像是涂了指甲油的卤猪蹄。
周璟澜一脸黑线走出足浴店,抬头就看到右边一家店。
老,破,小。
牌匾是斑驳而又厚重的木匾,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时光杂货铺。
笔力遒劲,如龙游九幽,如虎啸山林。
“有人吗?”
周璟澜紧了紧双肩包的肩带,轻声礼貌问道。
见无人应答,他迈步走进了杂货铺。
杂货铺不大,只有四五个老旧的木柜,柜子上摆满了货品。
琉璃弹珠,发条青蛙,走兽棋,军旗,陀螺……
周璟澜走在木柜边,一种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些,可都是童年的玩具啊,见证了一代人的成长。
木柜最里面,一尊通体血红的木质太师椅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脸上罩着一本书,看不清面容,但太师椅轻微的摇晃着,足以看出男人的惬意。
旁边的老式收音机放着很有年代感的歌。
民国周旋的《夜上海》。
“您好……”周璟澜对和陌生人打交道并不擅长,轻声开口。
男人脸上的书轻轻滑落下来。
周璟澜看到书名,顿时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如何让富婆爱上我》……
这对吗?
男人坐起身,嘴里喷着酒气:“你是小叶子介绍来的吧?”
小叶子?
应该是叶静璇了。
周璟澜点头,这才看到男人的面容。
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一双桃花眼迷离,面容英俊且刚毅,如果不是脸上杂乱的胡须和因为喝酒而通红的眼睛,收拾收拾足以迷倒万千中年妇女。
“您好,我叫周璟澜,是叶静璇警官让我来找您的,她跟我说……”周璟澜礼貌道。
“行了行了,事情我知道了。”男人略有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帮我把桌子收拾一下,帮我看会店,等我回来。”
周璟澜扫了一眼旁边的桌子,半碟花生米,半盘猪头肉,还有摔倒的酒瓶子,条件反射问了一句:“您去哪里。”
男人把书扔在太师椅上,穿着人字拖渐行渐远:“洗脚去。”
洗脚?
隔壁好再来足浴店?
周璟澜想到隔壁足有一百八十多斤、脸上涂满厚厚粉底外加厚重劣质口红、“芊芊玉手”如肥硕主体的浴足店妙女郎,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就你这眼光也好意思让富婆爱上你啊,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大哥确实长得蛮帅,有当牛郎的资质……”
恶趣味的腹诽了两句,周璟澜扔下双肩包,捋起袖子就开始干起了活。
等男人趿拉着人字拖回来的时候,周璟澜已经把杂货铺全都收拾了一遍,连柜子都重新擦拭一番,把柜子上的物件也一一整齐。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嗯,不错。”
得益于图书馆勤工俭学的经历,周璟澜把柜子整理的异常整齐,看上去能把强迫症活活治好。
“饿了吧。”
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坨黑乎乎的药丸扔给了周璟澜:“吃吧。”
周璟澜接过药丸,犹豫万分。
这玩意该不会是这王八蛋从脚上搓下来的灰吧……
你以为你是济公啊?
周璟澜突然感觉有点恶心,但胃里空空却呕不出来。
“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男子漫不经心解释道:“这可是好东西,我看在小叶子的份上才拿出来的,吃吧。”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老子跟你拼了!
周璟澜咬着牙把药丸吞了下去。
刚一入腹,周璟澜就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发出来,暖洋洋甚是舒服,那翻腾已久的饥饿感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这是什么,好神奇?
“市场价五千一枚,看在小叶子的份上,卖你三千吧。”男子说道:“扫码还是现金?”
周璟澜:“???”
这莫不是黑店?
最后周璟澜还是没有付钱。
开什么国际玩笑,三千一枚,我一个月生活费都没有三千。
但周璟澜还是知道了那枚黑乎乎药丸的名称:辟谷丹。
很俗气的名称,但是辟谷一词对于华夏人来说并不陌生,自古典籍中就有记载。
正如男子说的那样,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秦汉就有该说法。
而男子的名字周璟澜也知道了。
匹夫!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匹夫。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匹夫。
但是这名字怎么听上去都像是诨名亦或是绰号。
于是周璟澜弱弱问了一句:“请问,你全名叫啥。”
匹夫似乎是很抵触这个问题,在周璟澜不厌其烦的多次询问之下,给了他一脚。
直到很久之后,周璟澜才知道匹夫的姓名,才知道为啥匹夫会这么抵触自己的名字……
匹夫让周璟澜躺在太师椅上,手指搭在其脉搏之上,指尖似乎有气流喷薄,扎的周璟澜手腕有些酸麻疼痛。
良久,匹夫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是不是最近去过人迹罕至的地方,或者是见过一些不寻常的人或事物?”
周璟澜脑海里闪过无为观,老老实实点头。
匹夫嘴里嘀咕着,似乎品出了叶静璇让周璟澜来找他的意图。
“在你身上确实发生了一些事,而这些事我知道怎么回事,也知道怎么解决。”匹夫嘴里含着烟头,语气含糊道:“但是前提是,帮你解决完之后,你要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
周璟澜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靠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管他们对自己是有何所图,但起码能解决目前最紧要的问题。
见周璟澜应了下来,匹夫从周璟澜的口袋掏出一根黄鹤楼满天星自顾自点燃,仿佛是在思考该从何说起。
魂淡,那是我专门买的,我自己都舍不得抽。
周璟澜的心在滴血。
“你是大学生,很多东西你应该很快就能理解。”
良久,匹夫抽完一根又掏出第二根,开始跟周璟澜说话。
“古代有一些人认为,这个宇宙是由气组成的,宇宙这个词也早在春秋时期就由庄子提出。”
“所以就有先贤研究如何去利用这个气,如何用这个气来改变自己和整个宇宙。”
“这些人被称为炼气士。”
“当年秦始皇也是受先秦炼气士的影响,才有了皇和帝的概念,才会派炼气士徐福遣三千童男童女前往仙道寻求长生不死的方法。”
“当然,这些童男童女就是现在倭国的祖先。”
“随着一代一代炼气士的努力,在诸子百家共同的探索之下,在数以亿万先贤以身试法以命殉道的牺牲之下,慢慢的形成了一套关于气的修行和理论。”
“俗语说,一元起始万象更新,又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这种构成世间万物的气被命名为元气。”
“而人体中的元气,又开始在脐下三寸丹田处孕育。”
“每个人的丹田处都有一处,如同游离在宇宙深处的陨石,不可查,不可知,称为元湖。”
“元湖像是一潭死水,湖上笼罩了蒙蒙迷雾,如同封印一般。随人生而来,随人死而消。”
“但如果元湖因为机缘巧合,或是常年锻炼,或是元气刺激,那么元湖之上的迷雾封印就会被激活,被解开,而这时元湖就可以被人所察觉。这个过程称为‘解元’。”
“随着解元的过程加深,元气会从各方面强化和影响人的精、气、神。当元湖全部解开,元湖就像是人体的元点,源源不断为人体提供元气,此时的人可称为一元境。”
“一元起始,万象更新。从此借假以修真,你会有超于常人的能力和寿命,修为高深甚至可以呼风唤雨,御剑飞行。”
“嗯,就和现在流行的玄幻修真小说差不多。而实际上,很多写手也都是我们的人……”
“而你,就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已经开始解元。”
“所以你的体力和精神得到了强化,所以你总是吃不饱。”
“所以典籍中曾有‘日啖十象’的说法,你在网络平台也应该见过所谓大胃王,其饭量是常人的数十倍不止。”
“所以道人大多隐居深山,体态精瘦。就是为了减少消耗,在深山之中采日月精华草木精气以修行。”
“因为解元的时候,需要大量的能量作为补充和消耗。如果你能满足,那就可以解元。如果没有能量,那么解元就会停止。长此以往元湖就会重新被迷雾笼罩覆盖,重新游离在丹田之中。”
“而你被强化过的身体,因为代谢和能量需求远大于常人,你就会越来越能吃。很多解元失败的人,最终的结果就是。”
“饿死。”
说完最后一句话,匹夫直接把周璟澜口袋的烟盒拿出来,轻描淡写塞入了自己的口袋。
周璟澜完全没注意到匹夫的动作。
他呆愣愣坐着,脑海仿佛看到无数先贤以身试法浑身爆裂七窍流血的场景,仿佛看到有道人长风之上三万里,仿佛看到自己丹田之中有一座漂浮的元湖,仿佛看到自己如同神话故事和小说中一般御剑飞行。
新世界!
匹夫的一番话,打开了周璟澜新世界的大门!
但随之,周璟澜却又从匹夫的话里咀嚼出了另外一层含义。
残忍!
不成功便成仁!
解元成功就可以称为一元境,解元失败很多都会饿死!
我能成功么?
那辟谷丹,一颗就要三千,也不知道解元成功需要多少颗。更何况,自己现在连一颗都买不起。
真要如同大胃王一般,像是一只不断进食的饕餮,最终在饥饿中走完一生么?
周璟澜想了很久,但怎么也想不出怎么办。
良久,他抬头问匹夫:“你之前说,你可以帮我解决,是么?”
“是。”匹夫点头:“只要你加入我们,解元的问题组织帮你解决。”
“加入的条件是什么?”
“以后如有需要,以身殉道。”
“好,我加入。”
“组织叫什么?”
“苦渡。”
周璟澜还是选择了加入苦渡。
因为只有加入,他才能不为每天的吃饭发愁,才能不去面对以后被活活饿死的命运,才能不拖累自己的父母家人。
至于以身殉道?
以后再说,现在的小命都保不住,还谈何以后呢?
就这样,周璟澜称为苦渡的编外成员,解元之后才能转正。
“解元分三解,对应精气神。你现在是刚开始一解,每月需要至少四颗辟谷丹才能满足消耗。”
“从今天起,不上课的时候你就来店里看店,打扫卫生。”
“等你把这些书烂熟于心,我就教你如何运用元湖中的元气,加快解元和修行。”
匹夫指了指角落的一个书柜。
周璟澜瞬间傻了眼。
一眼扫过去,书柜中起码摆放着上百本书。
“啊这……真的需要都看么?”周璟澜问道。
“不是都看。”匹夫瞥了一眼周璟澜,还没等其高兴便又泼了一盆冷水:“是全部烂熟于心。”
“人体繁复如浩瀚宇宙,先贤几千年的探索都无法了解其万一,什么都不懂你怎么修行?”
“想要跟小说电视剧里面上来就修炼成仙,那是魔道。”
“每个修行炼气士都是医学大师,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你先把这几本书,还有这玩意吃透吧。”
匹夫说完就趿拉着人字拖就去隔壁洗脚了。
留下周璟澜看着面前的几本书,《黄帝内经·素问》、《黄帝内经·灵枢》、《人体经脉祥解》、《脉书》、《骨函经》、《铜人腧穴针灸图经》……
还有一尊一米多高的、密密麻麻标满穴位的铜人。
我是来考研的还是来修行的啊。
周璟澜薅着头发哀嚎着。
对于周璟澜来说,吃透这些书确实是有难度的,毕竟隔行如隔山。
但是他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必须要经历无数的磨难和孤独。
每个人都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每个人都知道,成功需要付出,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呢?
所以周璟澜的这段时间并不好过。
白天需要上课,没课的时候就躲在网吧包间偷偷学习所谓的这些知识。
至于为什么不在寝室电脑学,可能是因为年轻人那虚无缥缈的自尊心吧,如果被室友看到了要怎么解释?会不会遭受嘲笑和非议?
肯定会。
而周璟澜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他的心性并不能做到古井无波,他只是一个未满20岁的学生而已。
不说那拗口又晦涩的古籍。
单单是那尊铜人。
应是仿制的宋朝王惟一针灸铜人,上有354穴位,按12经脉联络。每一处穴位的名称,对应的位置,深度,针灸疗效……
周璟澜不知道专业的中医学生需要学多久,但在他自己看来,哪怕精神力增强了的自己,可能也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
好在周璟澜已经不需要再去做兼职挣生活费,辟谷丹足够他一月生活。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学习,沉淀,消化。
人体骨骼的分布和形状。
器官的功能。
经络的分布。
穴位的位置。
这些都慢慢在周璟澜的脑海中形成一幅幅图。
第九天,周璟澜几乎可以闭着眼就把人体结构图观想出来,如同一幅分解图,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人体的穴位、经络等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位,秋毫毕现。
我可真是天才啊。
周璟澜自得不已。
连续几天晚上去英雄联盟的峡谷中大杀四方。
第十五天,时光杂货铺。
“手少阳经络腧穴若外关、翳风、颅息三穴受寒风吹拂三日,应以何法治疗?下针入何穴?针深几何?”
“气口何为五脏之主?”
“脾脏若以重力击打,会伤及几处穴位,分别为何名?”
“厥阴俞、膏肓俞的损伤会有何种外现?”
……
匹夫没有了平日的吊儿郎当与玩世不恭,考校起周璟澜时,严厉得如同私塾手持戒尺的先生,一双桃花眼精芒四射,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反观周璟澜,低头不语,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懂了,对人体穴位、骨骼等烂熟于心,考校之前还大放厥词,称会让匹夫看看什么是天才。
天才?
狗屁。
一番考校下来,周璟澜已经羞愧难当,想要挖洞钻进去。
大部分问题,他是一点都不懂。
或许是面子挂不住,周璟澜和匹夫据理力争:“我本来就不是学中医的,那么多古籍古文和图经,我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全部掌握!”
“废物!”
匹夫不屑怒斥:“你这种货色也配自称天才?”
“老子当年养的狗都比你聪明。”
“说你垃圾我都怕侮辱了垃圾。”
“你的精神和体力都经历了元气的强化,每日休息两个小时就已足够,精神力和记忆力是普通人的数倍甚至十倍。也就是说,如果你专注于研究此道,15日的成果甚至比得上普通人一年,而你呢?就记住点图经和骨骼图就沾沾自喜了?真是玷污了老子的辟谷丹!”
“老子辟谷丹五千一颗,你吃老子三颗了,一万五!你知道一万五是什么概念么?”
……
一句句尖锐的话像是刀子一般刺在周璟澜心窝,把他所谓的自尊和脸面刺得稀碎。
“老子还你!”周璟澜脸色通红大吼道,眼眶中甚至有些湿润。
“你还?”匹夫吐出一口烟,眼神轻蔑:“你拿什么还?嗯?拿你两块钱一桶挣的兼职,还是每个月几百块钱的勤工俭学,还是找你爸妈要啊?”
“真以为我们收你是因为你是天才?”
“你离天才差远了,就是看在帮了小叶子一个小忙的份上,给组织收一个炮灰而已,炮灰而已你懂么?”
“要不然你是饿死还是被人打死,关老子什么事?”
“老子不稀罕!”周璟澜再次大吼,指甲狠狠抠着手心,浑身都在抖。
匹夫轻笑。
而后趿拉着人字拖离开了。
“滚的时候记得把门给老子关好。”
杂货铺死一般的寂静,夕阳把周璟澜跪坐的身影拉得很长。
周璟澜把头埋在双腿中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想起自己沾沾自喜的嘴脸,想到偷偷躲在扶梯下面吃快餐的窘迫,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自己的未来。
他突然很难过。
如果这样下去,可能自己真的会饿死在某个阳光静好的清晨,亦或是在大雪纷飞的夜晚……
“啪嗒。”
周璟澜身下的地板上,有水滴落下炸开。
周璟澜起身,像是一瞬间变了一个人,坐到了红色木质太师椅旁边,重新翻开那本《黄帝内经·素问》……
杂货铺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挂钟在摆动着。
夜晚。
匹夫趿拉着人字拖,嘴里叼着牙签,一脸酒气哼着荤曲走到杂货铺门口。
“兔崽子,门不关,灯也不关……”匹夫嘴里骂骂咧咧,突然看到最里面伏案看书的周璟澜。
他轻笑了一下。
“孺子…可教啊,希望他能真正明白‘苦渡’的含义。”
专注的时间永远都是过得很快,等周璟澜终于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将近半夜。
“学校宿舍这会已经关门了,那就去网吧再学一夜吧。”周璟澜笑了笑,稍显英俊的面庞在灯光下折射着不一样的光芒。
周璟澜知道匹夫成天夜不归宿在外面浪,所以他兀自关上杂货铺的门和灯,背着书包在静文路昏暗的灯光下行走着。
街道静谧,只有路两边老梧桐的树叶偶尔晃动,周璟澜经历了一次心灵上的洗礼,看着路灯下自己被拉成的影子,心里默默回忆着书中的内容。
静文路右拐有一段冗长的巷子,巷子尽头拐过去便是护城河。
时值深夜,巷子里没了白天满是摊位的景象,加上没有路灯,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尊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大嘴,漆黑而深邃。
“嗯?”
周璟澜突然被一阵不寻常的声音打断了回忆的思路。
好像是呼吸。
大晚上谁不睡觉站在巷子里,不吓鬼吓死个人。
很快,周璟澜就发现不对劲。
他视力极好,隐约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两个身影,身材魁梧,好像手里还拿着东西。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周璟澜转身准备绕路。
但转过身却发现,巷子入口处也站着两道身影,手里拿着的是……
刀!
砍刀!
“冲我来的?”
周璟澜沉吟着,有些疑惑。
作为一名学生,周璟澜自忖遵纪守法,并没有得罪过人,更别提是谁要拿刀堵自己了。
更别说是四个!
周璟澜瞳孔微缩,轻轻抓住衣角下摆,装作若无其事朝巷子口走去。
而对面的两人也提刀向他走来,且速度明显加快。
“踏踏踏……”
是后面两个持刀身影逐渐加快的步伐!
月黑!风高!
杀人夜!
只不过被杀的是自己!
周璟澜突然加快脚步,向前方的二人冲去。
离二人还有一米远的时候,周璟澜突然侧身,猛然加速!
好汉不吃眼前亏,冲过去!
“唰!”
耳边传来迅烈的声响,周璟澜右腿一拧,身体诡异的往左偏离了二十公分,就感觉一把刀从耳边滑过,他甚至感受到了砍刀的森森寒意。
耽误了这一瞬间的功夫。
周璟澜就被四个大汉追上。
四人也不说话,冷冷盯着周璟澜,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兔子。
周璟澜甚至能感受到四人的手掌和刀把摩擦的声响。
今天似乎是在劫难逃了?
那就,跟他们拼了!
群狼伺虎。
周璟澜额头冒着冷汗,一瞬间把全身的精力都提了起来,他专注的盯着四个黑衣壮汉,把其他的全都抛在脑后,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活下去。
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周璟澜还不是想象中可以移山填海御剑飞行的炼气士,他只是一个刚刚站在修行之门外面叩门的人。
唰!唰!唰!唰!
几乎同时,四个壮汉擎刀就从不同方向砍了过来,似乎避无可避!
就在这一瞬间。
周璟澜心脏猛然跳动,像一只大马猴一样瞬间下蹲,转身,躲过三刀,用背包躲过第四刀。
几乎同时,左前方下劈的一刀突然上撩,一刀就划破了周璟澜的肩膀!
周璟澜眼神因为肩膀火辣辣的疼痛变得冷冽起来。
真正的生死之间,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及时,那一刀可能划破的就是自己的颈动脉!
周璟澜脑子里不停想着脱身之法,如果一味逃跑的话,黑灯瞎火几乎不可能跑脱。
呼救?
等人过来,可能自己已经被剁成了饺子馅。
只能靠自己!
这时候,周璟澜脑海突然浮现一幅幅人体构造图。
骨骼,经脉,穴位……
他的眼里闪着精芒。
眼前的四个人,在他的眼里慢慢被分解。
大腿用力,肌肉颤动,必然会带动腰部力量,从而胳膊用力,劈刀!
右手劈刀,左边势必也会出现空门,而肋下、胸口的死穴,在周璟澜的眼里变得像黑夜中的明灯一般耀眼!
电光火石般,在一个眨眼的时间,这些东西就已经在脑里完成了!
唰!
就在这时,右边男子因为一招未奏效,似乎有些急躁,突然迈出左腿,右手持刀从下往上撩起,其肌肉震动,似乎上撩之后还有后手。
其他几人亦是配合精妙,四面八方的后路全都被刀锋封死!
周璟澜左手抓住方才被割裂的背包,包住左小臂格挡刀锋,身体微屈,右手虚握,指关节凸起,瞬间就打在右边男子胸前。
36死穴之胸口乳根穴!
“嗤!”
背包被砍烂,格挡的厚厚医书纸屑洒落!
“噗!”
被打中死穴的男子瞬间感觉胸口仿佛被大锤击中,心脏骤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要知道,周璟澜虽还没修行,但以其被元气强化过的身体,这一拳足以让他丧失战斗力!
男子躺在地上,想要挣扎起身,但这一击确实太重,男子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其他三人看都不看他一样,齐齐上前,三把砍刀如电风扇一般抡起,不停砍向周璟澜。
周璟澜一招奏效,不顾胳膊上的剧痛,脑海中灵光闪烁,脚下辗转腾挪躲避着砍刀,若实在避无可避便用受损的背包硬接。
哪怕是废一条胳膊也得保住命!
周璟澜躲避期间,对于三人的动作越来越熟悉,居然连续近十秒都没被砍刀摸到一下!
好机会!
突然之间,周璟澜右腿上撩,一脚就踢在最右边男子左小腿的三阴交穴位之上,趁着他趔趄,周璟澜屈身一下掏在其左肋下的带脉!
又一人丧失战斗力!直挺挺晕倒在地!
就在此时,周璟澜突然感觉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心知中刀,一个懒驴打滚躲过战圈,倚靠在巷子墙面上。
短短不过三十秒,两个壮汉失去战斗力,周璟澜左肩、左小臂、后背各中一刀!
轻轻活动身体,周璟澜心中大定,所幸的事只是伤到皮肉,并未砍到骨头,要不然自己马上就得跪。
剩余二人眼神依旧冰冷,但是却多了一抹诧异,没想到一个大学生居然有如此战斗力。
左边络腮胡和右边大长脸对视一眼,随即散开,一左一右把周璟澜围住,伺机而动。
似乎是要等到周璟澜失血过多。
心知不能拖的周璟澜瞬间朝巷口冲去,冲到大长脸旁边居然敢主动出击!
大长脸砍刀前刺,周璟澜似乎算准了轨迹,用左臂拍开刀身,一拳朝大长脸太阳穴打去!
有道是太阳和哑门,必然见阎王!说的就是头上的太阳穴和哑门穴!
大长脸有些惊愕,左臂格挡,同时被开拍的右手再一次劈砍而来。
哪知周璟澜右手乃是虚招,半空中改变轨迹,一拳打在其左肋,趁其不备像猴子一样窜出了巷子!
真他妈险!
真他妈疼!
巷子里短短时间,周璟澜肾上腺素飙升,几乎把强化的身体和精神力用到了极致,饶是如此还是被砍三刀,而且还有两个追兵!
周璟澜在静文路上朝着杂货铺的方向狂飙而去,只要到了杂货铺,以匹夫的实力,自己就安全了。
但是周璟澜却低估了背后追杀二人的决心!
突然络腮胡和大长脸脚底如有风助,速度快了一大截,在路灯下如同鬼魅一般,持刀而来,只是眨眼功夫就追到了周璟澜。
不对,他们不是普通人!
周璟澜瞳孔微缩,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夺命狂奔,一边跑一边利用着路边的老梧桐和停放的电动车!
二人横冲直撞,速度几乎没有减缓,电车呜哇呜哇响个不停,络腮胡的砍刀离周璟澜越来越近!
完了!
周璟澜自知无力躲避,绝望的闭上了眼。
“嗖……”
周璟澜听到声音,睁眼看到络腮胡的砍刀像是被一股巨力袭击,突然改变了轨迹。
眼角就看见趿拉着人字拖,一手捏着花生米,一手捏着啤酒的中年男子。
匹夫!
放心了,周璟澜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络腮胡和大长脸看见击飞砍刀的居然只是一颗花生米,心生警惕合到了一处。
匹夫嘴里嘎嘣嘎嘣嚼着花生米,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繁花的人真是脸都不要了,谁准你们对普通人下手的?协议都不顾了么?是想死么?”
“你是谁,少管闲事!”络腮胡瓮声瓮气喝道。
匹夫咧嘴:“连老子是谁都不知道,怪不得敢动老子的人。这次没有二十万医药费,老子非得把吴正德的嘴撕烂。”
听到吴正德的名字,二人大感不妙,身上元气波动,砍刀似乎被渡上了一层银芒,在路灯下熠熠闪烁。
同时,脚下如生风,二人一上一下,一瞬间就对匹夫冲了上来。
其速度,其力度,胜过方才围堵周璟澜数倍!
但匹夫直至刀芒临近也没动一下,就眼睁睁看着砍刀刺向自己的眼睛!
就在砍刀离眼睛还有一寸的时候,二人感觉好像刺到了一堵墙上面,再也无法寸进。
不仅如此,想要抽也抽不出去!
“三才天谕境!”
一瞬间,二人的心跌进了谷底。
下一秒,络腮胡和大长脸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
“啊!”
睁开眼的周璟澜突然坐起身,然后就感觉身上传来的剧痛。
这是哪?
周璟澜略显茫然的看着周围的景象,是一间无比简陋的房间,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个木柜,仅此而已。
我昨天是被围杀,然后被匹夫救了?
片刻,周璟澜回忆起昨晚的经历,不由涌上一丝后怕。
“醒啦?”
人没到,人字拖的声音先到,随即走进来一个男人,不是匹夫还是谁。
“是你救了我吧。”周璟澜劫后逢生,用力抬起胳膊对匹夫拱拱手:“感谢匹夫大哥救我狗命。”
匹夫坐在木桌旁,拨开一个砂糖橘丢在嘴里,含含糊糊道:“别谢,说起来你差点被砍死还是因为我们。”
“因为你们?”周璟澜疑惑问道:“你知道昨天的人是谁?”
“知道。”
匹夫道:“那几个人是钱帆派来的。”
“钱帆是谁?”周璟澜皱着眉头,不记得认识叫钱帆的人。
匹夫回答:“就是那个最近在网上很火的偶像。唱歌演戏的小鲜肉,钱帆。”
周璟澜更为不解。
偶像明星?
派人杀我?
我是根正苗红的大学生。
他是万人追捧的大明星。
周璟澜怎么也想不出哪里得罪了那个火透半边天的小鲜肉了。
“他有病吧!”
感受着身上的阵阵疼痛,百思不得其解的周璟澜破口大骂。
“嗯,没错,他是有病。”匹夫笑得很贱:“而且是一种很难治愈的性·病……”
大明星居然有那种病!
周璟澜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胳膊也不疼了背也不疼了,赶忙缠着匹夫刨根问底。
匹夫没有丝毫犹豫,就把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先歇着吧,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匹夫起身离去,心中暗道:“调虎离山,冯星你是不想活了,跟我玩这一招。”
匹夫报仇不隔夜!
昨夜正是冯星突然联系匹夫,把他调走,才导致周璟澜差点遇害。
这让匹夫面子很挂不住。
周璟澜突然想起什么,冲着匹夫的背影大喊道:“你不是说讹了二十万医药费么?给我啊!”
匹夫脚步一顿,但头也不回道:“那是老子讹的钱,跟你有啥关系。”
话音刚落,两张一百面值的钞票缓缓飘落。
“王八蛋,早晚让人打死。”周璟澜骂道。
但很快,周璟澜就倚在墙边沉默了。
而后,周璟澜略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这都是什么事啊,越陷越深了。
原来,当初因为周璟澜的提醒,叶静璇才配合警方顺藤摸瓜查到了钱帆身上。
虽然最终指向钱帆的是段宝庆的诊断,他一眼就认出这种病是钱帆身上的,因为当年吴正德的手下带着钱帆去段宝庆那里求过医。
后来钱帆没有遵循医嘱,所以病一直没好。
铁证如山!
根据某些协议,钱帆难逃一死。
最后是钱帆散尽家财,甚至连视若命根子的泠蓝蛊都交了出去,才给自己争取到了活命机会,找了个替死鬼顶罪。
而后钱帆偶然查到,案件之所以能破,有一个大学生从中间起到了不小作用,泠蓝蛊没有把苗欢的尸体处理完,也是因为这个大学生无意间发现了苗欢。
他惹不起段宝庆,但是他惹得起周璟澜。
所以就有了半夜巷子的围堵。
四个壮汉,两个是普通人,两个是处于解元阶段的炼气士。
这两个炼气士因为财力无法支撑解元的庞大消耗,无奈之下沦为打手。
而机缘巧合之下,一番打斗,被周璟澜打晕的恰好是那两个普通人。
至于为何刚开始络腮胡和大长脸没有运用元气直接杀人……
修行界规则,炼气士运用元气对普通人下手,杀!
这一规则无论对匹夫所在的苦渡,以及钱帆他们所在的繁花,还有许多自古流传的家族等,均适用。
当然有规则就有例外,如果是不被查出来或者用财富开路,可能也有一线生机……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有实力的人才能打破规则。
但显然,络腮胡和大长脸没有那个能力,所以他们极力隐藏自己是修士的身份。
周璟澜感觉自己被卷入了某个旋涡之中。
苦渡,繁花。
这两个似乎是很庞大的组织。
据匹夫所说,像钱帆这种日进斗金的大明星,只是繁花的中下层而已。
中下层的体量,已经是周璟澜惹不起的存在了。
至于让苦渡出手。
说实话,周璟澜还不配。
他周璟澜何德何能,能让苦渡出手对付钱帆呢?
周璟澜还记得匹夫振聋发聩的话:“有本事你就报仇,没本事有仇就忍着,这世界就是这样。”
苦海无涯,众生苦渡。
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周璟澜现在实力不如钱帆,打也打不过,明知道仇人是钱帆也没有能力报仇。
不仅如此,反而还要小心钱帆的二次报复。
可笑么?
一点都不可笑,这就是现实。
“我要变强。”
周璟澜内心很坚定的萌生出了变强的想法。
然后艰难起身,把门口的两百块钱捡了起来。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蚊子再小也是肉。
周璟澜如此安慰着自己。
周璟澜在木床上静静看着书,直至傍晚匹夫才优哉游哉回来,不知道干啥去了,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
“我要变强。”
周璟澜看着匹夫,很认真的说着。
“关我什么事?”匹夫漫不经心回应着。
“你帮我。”周璟澜再次很认真看着匹夫:“你要什么条件,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我都答应。我现在没能力,以后我会有的。”
匹夫看着周璟澜坚定的神色,内心突然被触动了一下。
这眼神,和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这少年,似乎变了很多。
匹夫答应了。
因为伤势,周璟澜很容易就在医院拿到了休养的材料,递交给学校请了假。
然后就在时光杂货铺住了下来。
休养期间,匹夫并未像之前那般严厉,而周璟澜也已经意识到根基的重要性,拿出十二分的努力学习。
周璟澜一边翻看着各种与人体相关的古籍。
反复消化匹夫教给自己的东西。
再与那天晚上巷子里灵机一动的激战相印证。
渐渐的,人体的骨骼、肌肉、经络在周璟澜的脑海中自动分离。
一条条经脉。
一块块肌肉。
一根根骨骼。
然后又奇异般的组合到一起。
人是一个整体。
血液通过心脏的起搏,在心房心室中流转,通过血管流向全身。
每一个动作,都是大脑发出的讯号。
人的大脑像是一部精密的仪器,不停运转着。大脑半球、脑干、小脑等各司其职。
控制着人体的呼吸、心跳、运动、情感以及各个器官的循环系统。
如果某根神经损害,一定会影响到人体的运行。
某根血管阻塞,就会出现心梗亦或是脑梗的症状。
每一个动作,都是肌肉群的共同作用。
那夜巷子中,周璟澜就通过感应黑衣壮汉大腿的动作,判断其大腿发力带动腰部力量,从而带动胳膊挥刀。
周璟澜沉浸在感悟之中。
他回忆着巷子里的激战,再一次带入进去,发现通过对人体的了解,自己完全可以做的更从容,更完美。
如果再来一次,周璟澜自信甚至可以轻松反杀对方。
在感悟的同时,得益于匹夫提供的不知名药膏,周璟澜的伤势好的飞快。
他以自身相印证。
简简单单的正踢,需要腰部、腿部的力量相协调,且必然会带动上身的肌肉群震动。
一拳下去,全身肌肉和经脉都会被调动起来。
周璟澜不知道自己感悟的方向是不是对的。
他慢慢感觉到自己陷入一种特殊的感悟状态,如同一张白纸,慢慢在上面涂写着,记录着。
十天之后的周璟澜,对匹夫说出自己的感悟。
他注意到匹夫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
周璟澜知道,自己悟对了。
武功、武道、炼气、修行。
叫法不一样,但殊途同归,都是对宇宙和自身的探索。
所以现在的周璟澜,虽然元湖之中迷雾仍在,还没有完整解元的过程,对于元气如何运用还不懂。
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从普通的大学生,变成了常人眼里的武林高手。
如今的周璟澜,三五个大汉可能连近其身都难。
修对了法,那就是一日千里的进度。
武是武,道是道。
武也是道。
而在周璟澜全身心的感悟和修行中,他和匹夫都没有注意到……
自己体内的元湖,正在慢慢变化着。
这种变化微不可察,不知是好是坏,但却在发生着,演化着。
这一日,周璟澜关上破旧的笔记本电脑,伸了个懒腰。
身上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电脑里方才放的是各种影视资料。
有叶问的影视作品,有已故功夫巨星李小龙的记录影像,有短视频平台展示的道士梯云纵等。
周璟澜在通过这些真实影像和影视作品加强自己的感悟。
“我要走了。”
匹夫在门口抽着烟。
周璟澜抬头,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往日吊儿郎当的匹夫此时穿着一套黑色劲装,类似于电影中黄飞鸿的装扮,头发及肩,手里拿着一柄剑。
配上他的桃花眼和唏嘘的胡渣,看上去很帅。
短短相处不到一月,两人已成为忘年交。
所以周璟澜的语气也随意了许多:“一把年纪了还玩靠死扑来?但是你这把剑怕是过不了地铁安检哦。”
“我要去晋省。”匹夫吹了一下眼前垂落的发丝道:“晋省西北有复活的兵马俑,我要去解决。”
“哦那我也要走了。”周璟澜翻了翻白眼:“花果山有妖魔作祟,我得去斩妖除魔,守卫我猴哥的江山。”
唠鬼磕谁不会呢。
匹夫没有和周璟澜斗嘴。
他扔给周璟澜一个盒子:“里面是足够你吃三个月的辟谷丹,我走之后店你要想开就开,不想开你就关着。”
“如果三个月内我回来,那咱爷俩就再续前缘。”
“如果三个月内我不回来,那你也不用找我,直接去鄂省桥文县东方公园西门找一个叫蒋经的算命先生,那是我生死好友,他会继续帮你解元。”
匆匆安排了几句,匹夫转身就走,很是潇洒。
周璟澜还沉浸在分离的气氛中,匹夫就已经走远。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像交代后事一样的分别,就像电视里说的那样,此去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但自小与父母聚少离多的周璟澜早已习惯离别,很快就调整过来。
“谁踏马跟你爷俩,跟澜哥说话没大没小的。”周璟澜过来很久才起身,啐骂了一句,接了一桶水,把整个杂货铺擦得纤尘不染。
“老匹夫,三个月后见。”
周璟澜关上了时光杂货铺的门。
时光过的飞快,如今已是放暑假的时间,也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回家。
这个念头只要在心里萌生,就如同杂草一般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因为之前的病假还有效,周璟澜简单收拾了衣物,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周璟澜的家乡是鄂省吉县日月山脚下的一个名叫青衣坞的村落,依山傍水,风景秀美。
坞,本就与水有关。
相传是先祖从晋省逃难而来,见此地有废弃的船坞,挂有青衣。又有人见此地头枕山脚踏水,在风水上是块宝地,因此在此地安家落户。
经历了火车、汽车、三轮车的颠簸,周璟澜终于回到这块生他养他的净土。
青衣坞小雨方停,整个村落笼罩在细密的云雾之中,和远处日月山上的雾气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周璟澜走在青石板上,闻着独属于山间泥土的清香与芬芳,多日来埋头苦学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村落中,一条小河穿行而过,周璟澜的家就在河北岸。
还没到家,周璟澜就看到家门口老桂花树下的身影,激动不已喊道:“爷爷!”
爷爷周文正装烟袋的手停住,转脸看到周璟澜,笑意连连。
“大孙儿你回来啦!”
周文正的声音中气十足,穿着青色的老式唐装,虽已有六十多岁,须发灰白,但却有鹤发童颜之相。
周璟澜从小跟着周文正长大,与爷爷感情甚笃,加上连日来发生在身上的变故,急需发泄感情,蹲坐在周文正身边,趴在爷爷腿上,静静闭上眼睛,感受着爷孙之间细腻流淌的感情。
周文正一手捏着莹莹翠绿的烟枪,一手抚摸着周璟澜的脑袋,眼睛望向日月山上的云雾,默不作声,只是啪嗒啪嗒抽着烟。
是夜。
周璟澜买了些爷爷最爱吃的下酒菜,啃着奶奶炖煮的现杀小公鸡,陪着爷爷,一杯一杯喝到迷醉。
周文正把周璟澜送回屋里,坐在窗边看着这个从小带到他的孙子,眼里满是欢喜。
许久才走。
周璟澜心情放松,直至睡到天色蒙蒙亮才醒。
起身洗漱,和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周璟澜起身出了门。
天色微亮,村民已经起床劳作,或是在井中打水,或是去田里劳作,或是驾船捕鱼。
村落不大,周璟澜认识所有人,乖乖和叔伯婶娘问好,一路往西而去。
青衣坞西边有一条路,可以直通日月山。
不同于城市山道整齐巨大的石板,通往日月山的路都是祖祖辈辈自发开凿的。虽粗糙,但却有种特别的莫名韵味。
山中云霭迷蒙,鸟雀争鸣,周璟澜的身上沾了些许树叶上的露珠,闲庭信步。
他要去无为观看看。
日月山远离人烟,有种与世隔绝的淡然,周璟澜呼吸着山中清甜的空气,他感觉如果常年在此居住,对于元气的修行将会大有裨益。
事实亦是如此,山中的日月精华、草木精气不是城市的高楼大厦可以比拟的。
蓦然间。
周璟澜停下了脚本。
前方山路慢慢变陡,路边野草丛生,只能容一人通行。
周璟澜发现异常。
似乎这条路有很多人来过。
野草被践踏,不远处下垂的野柳树枝条也被损坏的七零八落。
按照常理,青衣坞的村民除了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很少有人会上山影响老道人的清修。
更何况老道人离开无为观的消息已经在村民中传开,青衣坞民风淳朴,更不会有人偷偷上山盗取无为观的财物。
本地人不会,但不代表外地人不会!
周璟澜突然想到当初叶静璇在教室询问过日月山的事。
很显然,有人盯上了无为观。
可能是苦渡,可能是繁花,也可能是另有其人。
周璟澜轻轻握了握拳头,日渐增长的体力给了他很大的底气,他轻轻猫着腰,拨开树枝,踏上前方的山路。
周璟澜从小和发小玩伴张俊就经常上山找老道爷爷玩,因此对山路很是熟悉。走过前方的羊肠小道,周璟澜在一颗雄壮遒劲的老树旁停驻,随即钻进旁边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中。
在灌木丛中,有曲径通幽,鲜有人知,可以直接通往无为观后院。
周璟澜从小路钻出,人已经出现在后院中,他蹑手蹑脚走到院里老树后面,拨掉头发上沾着的树叶,只觉衣服和头发都被露水打湿,一丝凉意涌现。
他屏息凝神,弓着身子前行,像一只狸花猫穿梭在庭院之中,动作轻柔且迅速。
果然,穿过后院,周璟澜趴在无为殿后的窗户处,就看到殿里有人。
一眼看过去,约莫有十几人。
这十几人显然是在寻找什么,在大殿内到处搜寻,连殿中间的三清像都不放过,有一人甚至爬到三清像上面,敲敲打打。
老道爷爷一生清贫,殿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但却被翻得一片狼藉,桌椅倾倒,连地板都被掀起不少。
周璟澜握住拳头。
自幼常在无为观玩耍,每一处都有自己嬉笑的身影,眼前场景怎能让周璟澜不生气。
但气归气,周璟澜却没有冲动。
从十几人的身形体态看,虽说有几人肌肉松软,体态臃肿,并非对手。
但大殿中间坐着的山羊胡中年却让周璟澜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肌肉紧绷,体态轻盈,呼吸绵长,一动一静之前有种特别的韵味。
就连站在山羊胡旁边的几人也都不是普通人,太阳穴微微隆起,就算不是炼气士,也是将外门功夫练到家的高手。
周璟澜有自知之明,贸然冲出去就是找死。
再说,他对大殿之中那些人的身份也是一无所知。
“金长老,我们翻遍了这座大殿,连地板都掀开了,却没有任何发现。”
良久,大殿几乎被破坏殆尽,一个微胖青年站在山羊胡旁边,汇报道。
山羊胡金长老点了点头,声音略显嘶哑:“偏殿也都翻了么?”
“翻了,这座道观只有一座正殿,一座偏殿,一座卧室。全都被我们的人翻了三遍以上。”微胖青年恭恭敬敬,似乎很怕眼前的金长老。
“留下五个人在院子里继续找,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到!”金长老冷冽道。
“是,金长老。”微胖青年得令,马上安排起来。
金长老起身,对旁边穿着短袖肌肉隆起的壮汉说道:“好好审问在殿里抓住的那个小子,尽快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如果实在问不出来,就让他……”
金长老话未说完,壮汉已然明了,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金长老又道:“让山下我们的人好生打探,必须要赶在苦渡前面,他们那群伪君子讲规矩,所以动作慢了点,但却不是蠢货。这次的收获我们要独吞,我再也不愿意看到和苦渡瓜分战利品的结果,明白么!”
而后,殿里只留下五个干苦力的,其余人便起身朝大殿外走去。
“嗯?”
金长老刚走到大殿门口,突然眼里精芒闪烁,然后闭上眼,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元气从身上散开,直直朝着殿后而去。
周璟澜屏住呼吸,似乎心跳都慢了几拍。
被发现了么?
“走吧。”
金长老收回元气,睁开眼,带人离开了大殿。
周璟澜待人走远才敢轻声呼吸。
是发现了我但是装没看到,放长线钓大鱼。
还是说根本没发现我?
周璟澜不确定。
他轻轻活动着僵直的肌肉,又等待了十几分钟,才从大殿后面出来。
那五个苦力此时已经到了东院翻腾,那时老道爷爷休息的院落。
听上去这一伙人好像是繁花的人,他们到底在找些什么?
还有!
周璟澜瞳孔一缩。
大殿里抓到的人?
这无为观,除了自己还有谁会来?
张俊!
张俊被抓了,而且很可能会被灭口!
周璟澜心乱如麻。
他赶忙调整心绪,把心里杂乱的想法全部抛开,重新冷静了下来。
要抓住落单的人,问出那伙人的落脚点和张俊的位置,然后报警!
现如今的困境,只有报警才能解决。
山羊胡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敢公然和警察为敌,如此一来张俊的性命才能保住!
说干就干。
周璟澜弓着身子,蹭蹭蹭就爬上了东院门口不远处的一株大榕树上,借着茂盛的树枝折腾身形,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犀利,死死盯着东院。
不多时,就有一个双颊微微凹陷的青年走了出来,走到不远处的树下,脱下裤子就准备撒尿。
就在此时,周璟澜迅速从榕树上落下,小腿用力,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青年。
“别动!”
周璟澜用方才随手捡起的碎瓦片顶住青年的腰,低喝道:“再动打死你。”
青年不知道顶在腰上的是什么,不敢轻举妄动,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周璟澜没有回答,左手掐住青年的脖子,右手用碎瓦片顶着他的后腰,强行将其带离了东院附近。
西偏殿墙头边,周璟澜把青年的脸摁在墙上,站在侧后方避免被青年看到脸,刻意压低声线,听上去显得没那么年轻,说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听到没有?只要你敢喊或者乱说,我立马捅死你!”
青年连忙点头称是。
“和你一伙的那些人落脚在哪里?”
周璟澜问道。
“在,在这座山右边的那座山上,东边山腰有个山洞,山洞不远处有三棵很粗的槐树。”
“被你们抓住的那个人也在山洞里?”
“是……”青年不知道周璟澜是如何得知他们抓了人,但性命攸关只得老实回答:“被我们绑着放在山洞里。”
“你们在找什么?”
“不知道……”
“嗯?”周璟澜臂力惊人,死死捏住青年纤细的脖颈道:“你信不信我捏断你的脖子?”
“饶命饶命!”青年求饶道:“我真不知道。上头的指示是,只要发现类似于道士法器、古董、玉佩之类的东西,就要交上去。没说具体是什么……”
上头?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太宇安保公司的人,接了上级命令跟着客户来找东西的。”
见青年不像说谎,周璟澜还是不敢下死手,狠狠击打在其后脑的风池、风府两个穴位,青年吃痛立马硬挺挺晕了过去。
“喂,我要报警。”
周璟澜拨通了报警电话,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表述着:“吉县青衣坞西边日月山隔壁的山上,东边山腰处的山洞中,有一伙人非法拘禁或者是在绑架,很可能会出人命。”
“我叫周璟澜,是青衣坞的村民,我可以在青衣坞西边村头等你们,请速度出警!”
华夏警察素质极高,接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记录报案信息了,牵扯到非法拘禁、绑架、故意杀人等罪名的案子都是大案,接线警员不敢大意,马上将事情上报。
五分钟后,青衣坞所在的辖区派出所,风驰电掣的出动警员,直奔青衣坞。
而周璟澜挂念张俊的安危,也不停留,准备马上下山,去青衣坞接应警员。
刚走出西偏殿的小院,周璟澜眉头一皱,就看到不远处拿着铁棍缓缓走过来的四人。
正是被金长老留下来做苦力的其余四人。
周璟澜捏了捏拳头,心里突然闪过一段上课曾经学过的法条。
“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
周璟澜压根不想考虑目前的情形到底是否构成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但此时他只想暗示自己,为了张俊的生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拳出如龙!
腿扫如风!
前段时间在匹夫指导下的苦练没有白费,周璟澜穿梭在四人的围攻之间,翩然若蝶,几乎不费力就将四人全都放倒。
踩爆几人的手机,周璟澜把苦力五人组用树藤紧紧捆在一起,飞速狂奔下山!
当周璟澜满头大汗冲到青衣坞西边的时候,汗都没来得及擦就看到一辆警车开了过来。
“是你报的警吧?”
警车中走出来一个身穿警服面容硬朗的青年警察,这警察叫林军,是青衣坞辖区派出所的。
“是的警官。”周璟澜点头:“我发小被人绑到了山上,随时有性命危险,我愿意为我的报警负刑事责任,请警官跟我过去。”
林军点头,招呼周璟澜上了车。
张俊被绑的那座山比日月山远了一点,所以警车开得很快。
“头。”司机突然开头道:“前面出了点状况。”
林军带人下车,就看到前方路上侧翻的一辆商务轿车。
路本就不宽,商务轿车刚好侧翻在路中间,两侧的位置甚至连一辆电动三轮车都过不去。
“发生什么了?”
邻居问道。
车旁边戴着眼镜发丝凌乱的中年扶了扶眼镜,赶忙掏出一张证件递给林军:“警官您好。”
“我是县宗教管理局的干事,我叫秦回生。这是我们的办公用车。”
“因为登记在管理局的道士失踪,管理局派我们前来调查,因为路不熟所以车辆侧翻了。”
“您来的正好,能不能帮忙把车处理一下?”
林军闻言问道:“报交警了么?”
秦回生道:“已经报了。难道您不是我报警派来的警官么?”
“我不是。”林军摇头道:“我还有要案处理,你们耐心等一下交警吧。”
随即走向周璟澜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道路上山。”
周璟澜摇头,这是上山的必经之路。
林军几乎没有犹豫,就对带来的几个民警说:“带装备,徒步上山!”
周璟澜焦急的点了点头,率先跑了过去。
看着飞奔而去的背影,秦回生的眼里闪着阴鸷的光芒,靠在路边的树上,慢悠悠点上一根烟。
日月山隔壁的山头周璟澜并不陌生,曾经跟着村民上山摘过山货,在无为观逼问过山洞的位置之后,周璟澜已经知道地点。
周璟澜与训练有素的警员身体素质都很不错,一路狂奔了将近二十分钟,走到山洞不远处的空地上。
林军摆手,五个警员齐刷刷停下脚步。
六人在林军手势的指挥下分散开来,慢慢靠近山洞。
林军手枪上膛率先走了过去,同时示意周璟澜注意安全,跟在后面。
山洞不大,六名警员呈交叉进攻掩护的态势,缓缓进入了山洞。
“别动,举起手!蹲下!”
突然,林军手枪对准山洞里面,厉喝一声!
“别开枪,我自首!”
山洞里传出微弱的声音,只见一人双手抱头慢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道:“警官麻烦别开枪,这里面就我自己,我自首!”
林军瞬间制服了这人,扣上手铐,示意其他警员继续查探。
周璟澜跟了过去,还没到最里面闻到一股强烈刺鼻的血腥味。
他猛然冲了过去。
只一眼,周璟澜目眦欲裂!
他从小最好的玩伴,张俊,睁着眼跪躺在血泊中!
“张俊!”
周璟澜突然冲了过去!
但却被民警拦住!
“所有人退后,不准破坏现场。”拦住周璟澜的民警喝道。
旁边有人带上手套脚套从侧边过去,检查了张俊的情况,对走进来的林军摇了摇头。林军马上将山洞里的惨案和情形上报给上级。
“警察先生,那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周璟澜红着眼,语气中带着绝望的哭腔:“能不能放我过去看看他,我保证不破坏现场!我就看看!”
“不行。必须要保护现场,你可以站在这里看两眼,马上我们就要封锁山洞。”林军轻声道。
周璟澜看着血泊中的张俊。
张俊面色因为流血过多而苍白不已,憨厚的脸上布满痛苦,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死前必然受过非人的折磨!
其身上穿着的灰白色短袖已经被鲜血浸透,腹部衣服上是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割痕。
难道,张俊是被活生生剖腹而死么……
周璟澜不忍再看,转过脸,热泪汹涌而出。
张俊,不管你是被谁害死的,我周璟澜发誓,此仇不报我枉为人!
周璟澜狠狠握着拳头,暗暗发誓。
自首的桥段让周璟澜感觉很熟悉。
与学校的案件如出一辙,替死鬼!
周璟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林军道:“林警官,我有重要线索提供!”
“日月山无为观,里面有五个人,他们跟被抓的这人是一伙的!”
根据周璟澜提供的线索,林军已经“破获”了这一宗故意杀人案,所以他对周璟澜的话还是有几分信任的,马上派人去查探。
山洞周围五米远的地方被拉上一条长长的横条。
周璟澜站在老槐树下,脑海里全都是张俊的死状,他焦急等待着无为观的查探结果。
不远处被制服的男人脸上有种不正常的潮红,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还时不时略显挑衅的看向林军和周璟澜几人。
不多时,林军掏出电话接通,看了一眼周璟澜,面色慢慢变得阴沉。
很快,支援警力到来,随队而来的还有法医等专业人员。
林军上前走向一名带着警督警衔的中年,低声汇报着。
然后周璟澜就和自首的男人一同被压上了警车。
“什么!那五个人死了!!!”
周璟澜一脸难以置信,突然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他离开无为观才多久?
好好的五个人就死了?
“坐下!”负责记笔录的民警喝道。
周璟澜脑子里一团浆糊,他甚至连警察问了什么都不记得。
坐在审讯室外的铁质长排椅子上,周璟澜轻轻揉着太阳穴。
张俊惨死。
无为观五人惨死。
宗教管理局意外侧翻的商务车。
金长老在无为观大殿说的话。
种种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重复着。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线索都没了,只留下一个自首的人。
手段通天。
繁花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为什么能量会大到这种程度?
周璟澜的指甲在手掌轻轻摩挲着。
写的是“繁花”两个字。
“他怎么在这?难道这小子之前在骗我?”
不远处一名女子转脸朝着周璟澜的方向看了过来。
最后周璟澜还是被允许离开了,和之前的案子一样,需要随传随到。
周璟澜像行尸走肉一样在院子里坐了三天。
三天后,周璟澜知道他能这么快被放出来,是因为叶静璇从中斡旋。
他给叶静璇打了一个电话。
挂上电话,周璟澜又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时间,周璟澜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
脑海里只有两个字,繁花。
张俊死亡这件事在村里已经不是秘密,知道周璟澜和张俊关系莫逆,所以周文正也就放任周璟澜坐着,躺着。
只是按时把饭和水放在他的旁边。
这个案子结的非常快,比钱帆那个案子还快。
自首的人名叫朱雄飞,太宇安保的一名工作人员
据朱雄飞的笔录所陈述,他和其他五个同事因为业务关系去了无为观,意外看到张俊。绑架并杀害张俊、杀害五个同事都是为了财,他们看到张俊有一块通体血红的扳指。
红得像是一颗恶魔的眼珠。
所以六人合谋,抢劫张俊。
但是张俊却把扳指吞到了腹中。
所以张俊是被活生生剖开肚子死的。
其他五人是朱雄飞想要独吞扳指杀的。
杀害五个同事和张俊的凶器都找到了,与死者的伤口吻合,刀柄上的指纹和朱雄飞的指纹吻合。
死亡现场的指纹除了涉案几人也没有别人。
初次之外,警方在朱雄飞的手机里还找到了影像资料证据。
录像和录音,里面是几人合谋杀害张俊的内容。
除了那枚找不到的扳指。
其他人证、物证、影像证据。
严丝合缝,环环相扣,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一切都是这么合适,都是这么巧合。
天衣无缝。
所以后来朱雄飞欣然接受了死刑,也没有上诉。因为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巧合的是,这些也都是后来叶静璇告诉周璟澜的。
不同的是,周璟澜没有反驳,没有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那些都是后话了。
只说周璟澜。
在家里灵魂出窍一般过着,偶尔出于本能喝点水,闭会眼。
其他时间都处在一种死寂而空灵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周璟澜体内元湖荡漾着,笼罩其上的迷雾像是被一股风吹拂,轻轻摇曳,而后一丝一缕散开,注入到元湖中。
一丝,再一丝。
一缕,再一缕。
元湖像是被加热的水壶,缓缓波动着,而后逐渐沸腾,从涟漪暴涨成波浪。从元湖深处涌出泉水,像是花骨朵一般在元湖表面绽开。
那被化开的迷雾注入到元湖中的元气,在被元湖转化之后,流向周璟澜的周身四处。
最多的元气,钻入了周璟澜的心脏。
“啵!”
如天籁一般轻盈的声音响起,像是被戳破了一个泡沫。
解元三段之精气段,完成。
而这个变化,也唤醒了周璟澜颓废而死寂的内心。
“解元第一段已经完成了?”周璟澜慢慢回复了神智,感受到自己因为解元而发生的变化。
解元三段,对应精气神。
精为精血,代表的是构成人体的基本物质,精强则体壮。
气为元气,是人体内无形之状的物质,气强则道壮。
神为灵魂,是最虚无缥缈的地方,也是最神异之处,神强则魂壮。
一段解元对应的一种强化。
周璟澜现在已经完成了精血强化,元湖的元气每时每刻都在冲刷着周璟澜的躯体。
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
都在变强。
周璟澜摸了摸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腹肌,难得笑了一下。
在细细检查之后,结合匹夫对解元这一阶段的详解,周璟澜又陷入了沉思。
不对劲啊。
如果匹夫所言非虚的话。
自己的一解阶段,比普通的一解阶段起码强了三成,而且这一程度还在慢慢增加。
如果作为参考的一解强度是100。
那么目前的周璟澜就是130,而且还在缓慢增加着。
131。
132。
……
上限是多少?如果照这样下去,自己的根基怕不是惊人的厚重哦。
不对!
周璟澜突然悟了,他知道不对劲的地方源自何处了。
解元需要大量的能量和元气,自己这plus版本的解元更是需要海量元气,如果按照市场价5000一颗的辟谷丹所蕴含的能量来说,从十天前到现在的强化,起码需要一百颗辟谷丹的能量。
价值五十万!
虽然不能这么简单的换算,但概念是差不多的。
哪来的元气?
周璟澜迷茫了。
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
周璟澜很信奉能量守恒的宇宙定理。
解元需要庞大的能量,如果没有巨额的财富支撑,修行只能靠时间慢慢磨,水滴石穿。
修行一事,流传着不同的学说和看法。
但无非财、法、侣、地。
有些人认为财排第一。
有些人认为法排第一。
但无论如何,财富对于修行的作用都是无可争议的高。
穷文富武。
当初周璟澜知道修行的残酷真相,为了三千一颗的辟谷丹,只能选择卖身给苦渡。足以说明财富的重要性。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完成第一段解元的能量哪来的?
这个问题,好比是一个穷人,突然一觉睡醒住在豪华别墅里,别墅还有几百个侍女仆人,车库停满了豪车,账户还有上亿存款……
怎么想都不科学啊?
周璟澜苦苦思索着,突然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爷爷!”
看到走进来的周文正,周璟澜起身迎了过去。
“小澜你终于醒了。”周文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可真是让爷爷担心坏了。”
“让爷爷挂念了。”周璟澜歉然,而后问起张俊的后事。
因为案件凶手被当场抓获,且证据完整,所以张俊被解剖尸检之后就已经被其父母领了回来,如今已经入土为安。
无法送张俊最后一程,周璟澜遗憾之色溢于言表。
“小澜。”周文正安慰着:“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都是命。”
“不管怎么样,爷爷都希望你能走出来,跟随你自己的内心而活。”
……
经过周文正的一番开解,周璟澜心情好了很多。
但还是问出张俊的安葬地。
按照当地习俗,刚入土的坟茔是不允许祭拜和烧纸的。但张俊的父母很开明,加上周璟澜和张俊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感情很好,所以他们还是抹着泪同意了周璟澜想要祭拜的想法。
张俊葬在祖地中的一棵巨大的柏树下,那是他们家的祖坟所在处。
周璟澜坐在张俊的新坟前的静静抽着烟,在纸钱火光的映照下,他脸庞上的泪痕愈发清晰。
他想起和张俊的点点滴滴。
二人年龄相仿,周璟澜开朗聪慧,张俊老实敦厚。
二人家境相仿,都是父母自小外出务工,由爷爷奶奶带大。
所以二人从两三岁就一块玩,光着屁股长大,亲如兄弟。
青衣坞每一处都曾留下他们嬉笑玩闹的身影,就连附近的几个山头都是他们两个的游乐场。
上树掏鸟,下水摸鱼……
直到后来周璟澜出去求学,二人也没有断掉联系,经常聊天。
张俊还时常给周璟澜邮寄山上的野果和草莓等。
周璟澜在杂货铺养伤的时候,二人还约好一起喝酒。
没想到回来的第二天就已经是天人永隔,生死两茫茫。
一幕幕场景像幻灯片一样在周璟澜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最终定格成了张俊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画面。
周璟澜擦拭了一下眼角,起身把倒在杯中的酒洒落在地上,又端起另外一杯一饮而尽。
一股热辣从喉中直通内脏。
周璟澜想起和张俊第一次偷喝白酒被辣得伸舌头的狼狈模样,不自觉的咧了咧嘴角。
眼角含着泪,嘴却咧着,很丑。
“我会给你报仇的。”周璟澜轻声道。
警察没查到的人,我去查。
我会把他们的头颅挂在你坟前的柏树上。
周璟澜转身离开。
突然,他的身形顿了一下。
然后低头伸出手,把中指扣在食指上,其他三根手指弯曲着,从侧面看上去,露出的食指像是鸟喙。
知道这手势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周璟澜,一个是张俊。
张俊最后惨死的画面在眼前一帧一帧放大,最后定格成了张俊被绑在后腰的双手。
中指扣在食指上,其余三指弯曲。
这个手势表示掏鸟,是独属于周璟澜和张俊的默契。
而这个手势第一次形成,就是在无为观的一棵老树下,当时张俊看到树上有鸟巢,便提出掏鸟回家喂养,就对周璟澜做出了这样的手势。
虽然后来被老道爷爷阻止,但默契就此形成。
张俊死前留下这个手势,一定是在告诉周璟澜某些信息。
所以哪怕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临死前还是做出了这个手势,张俊似乎是冥冥之中相信周璟澜能看到。
或者说,他在临死之前,心理想的就是周璟澜!
如此情谊!
无为观!鸟巢!
周璟澜悄然爬上了日月山。
因为命案,无为观周围仍然拉着长长的警戒线,门口还有人把守。
周璟澜怕被人发现,仗着身形敏捷,手脚并用,几乎没有助跑就越过了高达三米的院墙。
观里空无一人,哪怕命案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嗅觉敏锐的周璟澜还是闻到了一丝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周璟澜走到大树下,抬头看着那个有些破旧的鸟巢,伸手一跃就抓住两米多高的树枝,迅捷如猱猿,蹭蹭蹭就爬上离地七八米的树枝上。
周璟澜拨开树叶,就看到破旧的鸟巢中放着两物。
一颗已经开始腐烂的杏子。
还有一枚血红的扳指。
周璟澜眼中含泪,轻轻把扳指抓在手里。
扳指材质如玉,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心沁入经脉,显然不是凡物。
你就是因为这枚扳指才死的么。
周璟澜默然。
一切的可能性被排除,剩下的无论多离谱那就是真相。
必然是张俊在无为观中发现老道爷爷留下的扳指,在被发现之前爬上大树放进了鸟巢之中,同时放下一颗杏子,作为给周璟澜的记号。
是了,张俊手脚长,自小就擅长爬树。
但是张俊没想到,为了保护从小尊重的老道爷爷留下的遗物,居然会丢掉性命。
生性敦厚的张俊,到死都没有把这枚扳指交出去。
而那些人只想到了掘地三尺,却没想到真正的宝物在一棵老树上的鸟巢之中,离地七八米的距离,想必以金长老的实力也很难发现。
“相比你的性命,这枚扳指又算得上什么呢……他们要你就给啊!”周璟澜一阵心痛。
我会用生命保护这枚扳指,周璟澜把扳指死死攥在手心。
周璟澜悄然回到了家里,用一根麻绳穿过扳指戴在了胸前,已经是七月初的夏日,扳指却散发着丝丝凉意。
但周璟澜用运用还很生疏的元气感知,却感知不到任何端倪,这扳指本身没有散发丝毫的元气。
这样也好,被衣服遮住不易被发现。周璟澜自我安慰道。
今夜的月格外圆,玉盘一样悬挂在夜空之中,洒落满地银光。
奶奶已经入睡。
周璟澜躺在躺椅上,嘴里叼着烟,枕着双手望着众星拱月的夜色,耳边听着夏日虫鸣。
爷爷周文正躺在旁边另外一个躺椅上,啪嗒啪嗒抽着烟:“小子,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麻烦您说这句话的时候把您老烟袋收起来好么?”周璟澜嘴里叼着烟含糊回应,嘴里传来阵阵酒气。
“我不一样。”周文正笑道:“抽几十年了戒不掉,你还年轻,我还能活几年……”
“呸呸呸!”周璟澜啐了一下:“您老长命两百岁。”
他悄然把刚点燃没抽几口的烟扔了。
“爷爷您老盯着我干啥?我比手机还好看啊?”
又躺了一会,周璟澜察觉到了异常,转脸问道。
周文正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笑呵呵回应:“你确实比手机好看,小伙多帅,有爷爷当年大概三分之一的风范了。”
“切。”周璟澜笑道:“您是夸我还是夸自己啊。”
周文正没有回答,长长抽了一口烟,莹莹的烟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绿,过了片刻才对周璟澜说道:“张俊英年早逝,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也只能接受。”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爷爷怕你走不出来。”
感受到周文正殷切的爱,周璟澜笑了笑,悄悄摸了一下胸口的扳指。
“爷爷不用担心,我没那么脆弱。”
“你爸今天打电话,说想让你去他那里,打打暑假工,就当是散心了。免得在这里睹物思人,影响心情。”
“好,我明天就走。”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夏虫在不知疲倦叫着。
夜里,周璟澜盘坐在凉席上,闭上眼修行着。
他已经慢慢抛开了怠惰,坚定地走向变强的路。
元湖乍开,周璟澜已经能够慢慢调动元气在周身游走,按照奇经八脉、正经十二脉等运转,运行周天。
一方面可以继续增强体质,另一方面,随着运行,元气也会慢慢强大。
虽然周璟澜没有运行之法,但基于对身体构造的熟悉,元气自丹田而出,如泉水一般在经脉中流淌,也能运转周天。
据匹夫所说,有些组织或世家掌握着元气星图,按照星图上的路线运转,可以略过一些对修行无益的穴位和经络,更快运行周天,且元气修行的速度更快。
《北斗星图》
《大荒观想图》
《万佛朝宗图》
……
星图作为法才侣地之一的“法”,被很多修士当成命根子,凋敝自珍,绝无可能外传。
就算在苦渡,想要换取下三等的星图,也需要庞大的贡献才可以。以周璟澜目前在苦渡预备成员的身份,想都别想。
就算如此,周璟澜也不厌其烦的操纵元气在体内游走着。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只要修行,一定会有进步。
他陷入一种无求无思的专注境地之中,这种境地在修行界很少见,是一个修士专注力和天赋的体现。
周璟澜在修行一道上的天赋,正在渐渐显现。
……
日月山颠。
一块形如卧牛的青石上,坐着一道身影,猎猎山风鼓动着身影的衣袂。
其身形消瘦,身旁放着一把剑,正在看着青衣坞的方向,一口一口喝着烈酒。
“老伙计,你还是迈出了这一步啊。”
“我想了许久,可能你的理念是对的吧。”
“既然你选择把东西留给了他,那我也只能认了,我会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看看前路到底是不是如你所想。”
“你这一走,也没人陪我喝酒了,寂寞啊……”
“我的苦闷,我的心痛,还有谁能倾听呢……”
“这一杯酒,敬你。今夜,我的剑要为你出鞘了。”
“出剑不止为你,也为我自己。”
身影对着月色举杯,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月光之下,身影脸上的面具愈发狰狞。
鄂省繁花总部。
这是一座巨大的庄园,从门口看上去普普通通,内里却自有乾坤。
一个身穿长袍带着面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影手持一把剑,静静站在大门口凝望着。
“故地重游,心境却大有不同啊。”身影低吟着,一脚踏出。
沉重的古朴木门竟自己打开。
身影再踏步,身形已经出现在百米之外的院落之中。
“什么人!”
看到月光下的寂寥身影,一群巡视之人围了上来,厉喝道。
带着狰狞的面具,手持长剑,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喝茶的。
“叫你们长老和舵主出来。”面具人轻声道。
“装神弄鬼,长老和舵主也是你能见的?”巡视队长指挥着队员直接冲上去动手,其身上散发着淡淡元气波动,显然已经是踏入一元境的修士。
“轰……”
十四人的巡逻队还未靠近面具人,就感觉像是被一只洪荒巨兽撞上一般,齐刷刷飞出十几米,口吐鲜血不止。
一个个脸上带着看到鬼一样的惊惧神情。
“阁下未免太过嚣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远处三个身影飘然而来,为首一人开口道。
看到月光下的面具,那人惊恐失声:“冥王……”
声音颤抖不止。
带着面具的冥王转脸,语气似乎是在回忆:“你是……小吕?”
“都混上长老了啊。”
“你是长老,那此处的舵主就是小吴了?小吴呢,让他出来见我。”
被称为小吕之人穿着华贵的黑金色刺绣服,但此时面色很不好看,扭过脸不敢看冥王的面具:“吴舵主去晋省了,您有事可以跟我说。”
“没事,我就想来看看,顺便杀几个人而已。”冥王面具下传出的话语冷淡,却又冰冷。
“装神弄鬼,你是什么东西,跟我们长老这么说话!”吕长老后面站出一个男人,冷喝道:“什么冥王鬼王的,老子还是天王呢,来这里闹事,把命留下来吧……”
话还没说完,吕长老赶忙制止:“你闭嘴……”
但已经晚了。
这男人就感觉脖子一痒,轻轻摸了一下,借着月色只看到一抹殷红。
而后,意识慢慢消散,轰然倒了下去。
“怎么可能……我有元气护体,居然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感应到……这冥王到底是谁……”
男人最后残存的意识还在疑惑,可惜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冥王看也不看倒地之人一眼,语气依然淡漠,但却透着丝丝落寞:“越来越没规矩了。”
“长老都已经不认识我了。”
“是是是……”吕长老点头如小鸡啄米:“冥王大人恕罪,有事您明说,我可以代表分舵给您交代。”
“他带队去闹了一趟日月山是吧?”冥王漫不经心问道。
“是……”
“谁安排的?”
“是我。”吕长老回应。
但随即他克服了恐惧,抬头看着冥王:“冥王您已经退出繁花,繁花的事情就不用您操心了吧?”
“繁花和我已经没有关系。”冥王轻轻摸了一下剑柄:“但是你们让我生气了,你知道的,惹我生气需要付出代价。”
吕长老脸色难看,身上涌出一层雄浑的元气,一道道繁杂的符文在身前显现,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其长老服无风自动,气势惊人,元气运转不休,不远处的花草在元气侵袭之下瞬间化为齑粉,连砖石都崩碎了。
“早就听说冥王一怒血溅千里,晚辈不才,请赐教。”
冥王嘴角微微上翘。
没想到当年在极北训练营哭鼻子闹着回家的小孩,现在也敢跟自己动手了。
冥王拔剑,一道泫然刺目的剑光一闪而逝。
这剑光一瞬间似乎划开了月光,天地似乎重归黑暗,只留下一道剑光。
冥王转身踏步,身形渐渐消散。
那是残影,其真身已经不知在何处。
三个呼吸之后。
“轰……”
占地三千亩的庄园悄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分割处光滑如镜。
无数人看着这一道数米宽的剑痕,瞠目结舌。
之前跟冥王叫板的巡视队,队长裤裆已经湿了……
“果然不愧是冥王……”
吕长老看着地上被剑气碾成粉碎的胳膊,在月光下看着自己肩膀处的平整伤口,喃喃自语。
他知道,冥王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因为他曾经亲眼看到冥王一剑斩了三千邪祟,剑光如电,狠辣无情。
区区一臂,比起性命差远了。
“三才地泽境的防御元气,在冥王一剑之下如同泡沫。”
“冥王到底是什么境界……”
吕长老呢喃着,看也不看不远处被一剑封喉的山羊胡金长老,马上安排人统计人员伤亡。
死了十七个人。
都是当日去过日月山无为观的。
一长老,四管事,十三个普通成员。
除了被一剑封喉的金长老,其他人均被那逸散的剑气秒杀。
除此之外,其他人分毫未伤,这一剑精准如斯。
“传令下去,日月山无为观一事,就此了结。”吕长老传令。
被冥王一剑吓到腿软的吕长老,揉了揉还在颤抖不止的腿,连肩上断臂伤口都顾不上,马上把消息报了上去。
“冥王夜闯鄂省分舵,一剑斩分舵,死十七人,似与日月山无为观一事有关……”
京城繁花总舵。
一处静室。
静室中漆黑一片,只有虚空中一点光芒。
是以奇楠、龙涎等数百种珍稀香料调配的香,对静心修行大有裨益。
“冥王出现了,一出手就砍翻了鄂省的分舵。”
“正常,他和无为观的老道士关系不错,这是出气来了。”
“唉,不能为我所用,冥王这个人可惜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没什么好可惜的,几十年前我们能伤他一次,如今就能伤第二次。”
“让鄂省那边消停点吧,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不值得和冥王翻脸。”
“我已经通知了下去。”
“还有晋省那边……”
“邪祟……四极……”
“苦渡那边……”
两道苍老的声音在低声讨论着,声音渐渐微不可察。
一夜过去,周璟澜神清气爽推开窗,看着窗外树上叽喳乱叫的麻雀,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就在昨夜他沉浸在修炼之中时,他心心念念想要复仇的金长老已经被冥王一剑封喉。
而幕后主使吕长老,也被冥王斩落一臂。
早餐已经备好,奶奶说是爷爷天还没亮就去集市上买来的,到家还是热的。
周璟澜吃得很香。
房间里,周文正准备把一个盒子放在周璟澜行李箱里,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放进去。
“还是让他在城市吃点苦吧。”
周文正啪嗒啪嗒抽着旱烟走开了。
周璟澜的父母在粤省鹏城工作,距离青衣坞有一千多公里。
周璟澜简单收拾了行囊,就踏上前去鹏城找父母的旅途。
先是从青衣坞坐公交车去县城。
再从县城坐一夜的火车。
嗯,站票……
周璟澜体质惊人,倚在两节火车中间的墙上,望着窗外纷纷后退的景象,硬是熬到下车。
一瓶水,一包烟,仅此而已。
只是半夜闭上眼休息了一会,洗了一把脸就再次神采奕奕。
六点半,周璟澜背着包走出了火车站。
鹏城是一座沿海城市,当年只是一个偏僻且普通的渔村。
后来有个伟人在这里画了一个圈。
因其沿海的地理优势,以及国家政策的扶持,这个渔村如同坐上了火箭,踏上了飞速发展的道路。
短短几十年,其已经是华夏国的超一线城市,经济、科技、高新技术企业,雨后春笋般的发展着。
如今已经过了“鹏城遍地是黄金”的年代,但这个城市仍然是很多打工人的聚集地。
有些是追寻梦想,有的则是为了挣一口养家糊口的饭。
早上七点半,周璟澜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路上川流不息的电动车,拧开父母租房的房门。
这是一个城中村,内里居住的都是普通的打工人,早上迎着朝阳出门,挤着公交和地铁去繁华地段上班,又在深夜挤着公交和地铁回来。
只为了省下一些房租和饮食带来的负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天简单的重复着,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其实并没有不同。
此时父母已经去上班,周璟澜站在这栋楼的顶端,看着下面如同蚂蚁般忙碌的人群,还有远处被云雾遮挡的大楼,突出一口浊气。
繁华,贫富差距,朝气蓬勃。
这就是周璟澜对鹏城的第一印象。
周璟澜把父母留下的衣服洗净晾好,换好床单被罩,里里外外把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屋收拾了一遍。
溜达了一天,等父母下班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在家做着吃就行了,你看你买这么些菜,天热吃不完都浪费了。”父亲周望曦擦着脸埋怨着。
“别听你爸瞎说。”母亲阮玲笑道:“一大早听说你已经到了,他念叨了一天,说让我早点下班买一桌好菜,谁知道今天很忙,这会才下班。”
“要不是你已经买好了,现在他已经在下面买酒买菜了。”
周望曦笑笑:“都别说了,吃饭吃饭,儿子倒酒!”
“好嘞。”周璟澜很开心,给父亲倒了满满一杯。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随后,周璟澜提出想要找个暑假的临时工,挣点生活费的同时,可以减轻父母的压力,也能更进一步了解到父母挣钱的难度。
周璟澜的父母文化程度不高,是地道的农民,敦厚老实。在周文正的教导之下,周望曦更是性格正直。所以他们在鹏城也只是普通的打工人。
两人在一个叫龙溟酒店的地方上班,父亲是采购的小采办,母亲因为长相秀气,在大堂工作。
“我跟主管说了,明天带你去见见面,看看有没有什么空缺的岗位。”阮玲道。
“好。”周璟澜欣然应允。
出租屋空间狭小,周璟澜便在地上铺了一个凉席,加上被褥和被子,就是简单的床了。
周璟澜放下手机,回忆着搜索的龙溟酒店的资料,听着父母平缓的呼吸声,慢慢沉浸到了修行之中。
龙溟酒店!
坐落于鹏城科苑区中心城区的建设路上,一整栋三十四层都是其产业。附近就是各种高新企业、欢乐谷、迪士尼等,人流量大得惊人。
此地寸土寸金,房价约莫有六位数一平,但龙溟酒店能在此买下三十四层大楼,其经济实力可见一斑。
龙溟酒店及高端宴请、娱乐、餐饮、休闲、住宿等于一体,在当地几乎属于地标建筑,是很多明星、公司高层下榻的第一选择。
就连顶楼的一尊长达十几米的金龙雕塑,据说里面掺杂了多达六公斤的黄金!
壕!
周璟澜踏入龙溟酒店的第一秒,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壕,壕无人性的壕。
地板光可鉴人,大堂有九尊镶金琉璃柱,其上雕刻五爪金龙,怒目圆睁栩栩如生。金龙双目生辉,显然是很高级的玉石。
中间有方圆四五米的假山,假山盘着一尊巨龙,汩汩清泉从龙口中流出,池中有锦鲤摇曳,有巨莲盛开。
阮玲带着周璟澜穿梭在大堂之中,其画着淡妆,脸上带着很职业的微笑,甚是好看。
但周璟澜却心里很不舒服,因为他知道,母亲从事的工作就是以笑容来面对各种客户。
阮玲轻轻敲击一间办公室的门,在一侧站着,对周璟澜叮嘱着:“一会大大方方的,别紧张。”
“请进。”里面传出声音。
阮玲推门,周璟澜跟着走进了办公室。
这是一个能有七八十平的办公室,进去之中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整洁和舒适。
干净的茶台,古朴的树雕,柜子上陈列的瓷器,还有办公桌前一人多高的巨石,无一不彰显着办公室主人的身居高位。
“经理,我前几天跟主管说我儿子想在酒店作暑假工,他让我带给您面试一下。”阮玲在办公桌前开了口。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带着无框眼镜,发髻高高盘起,略施粉黛,穿着紧身的黑色职业装,身材曲线优美。
“小澜,这是薛经理,给薛经理打个招呼。”阮玲催促道。
“薛经理你好,我叫周璟澜,你叫我小澜就好。”周璟澜嘴角含笑,对薛经理点了点头,腰背挺直,声音不卑不亢。
周璟澜方才打量办公室的时候,薛岚就已经看了周璟澜几眼。
面前的小伙子身材挺拔,长相俊逸,特别一双眼睛,明亮深邃。穿着普通的牛仔裤白衬衫,反而多了一丝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
只一瞬间,薛岚就对周璟澜产生了很不错的印象。
“玲姐,你儿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啊。”薛岚朱唇轻启笑了笑:“这样吧,这几天让他去海会论坛帮忙打打下手,过几天我另有安排。”
“好的经理。”阮玲似乎对年龄不如她的薛岚很尊重,姿态放的很低。
离开办公室,走在铺满羊毛地毯的走廊中,周璟澜不由皱了皱眉,道:“妈,你是打工的,她也是打工的,没必要对她卑躬屈膝吧?”
“你懂什么?”阮玲白了一眼周璟澜,对他说出了一段往事。
当年阮玲还只是一名普通的酒店服务员,主要负责清理收拾客房等工作。
有一天,一个跨国公司的高管,因参加高层会议,入住在酒店之中。但开会当天,却发现装有大量商业秘密的U盘找不到了,高管第一反应就是被阮玲弄丢了,但阮玲矢口否认。
高管打心眼里看不起阮玲这种底层打工人,在走廊与其推推搡搡,随之而来的主管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辱骂阮玲,以便讨好高管。
阮玲性子很硬,也不低头,只是轻声争辩着,请主管调来监控,一看便知。
但高管和主管没有调监控,只是一味辱骂推搡着。
这时路过的薛岚看到阮玲倔强而又不屈服的面庞,出手相助,不仅调来监控为阮玲洗刷冤屈,而且态度很强硬的把公司高管拉入龙溟酒店黑名单,又当场开除了主管。
后来,薛岚还把阮玲提到了大堂主管的位置。
所以阮玲一直对薛岚很尊重。
周璟澜记住了薛岚的恩情。
但是他又想到,这么多年,类似于这种委屈甚至是屈辱,他的父母,又遭受了多少?
他轻轻握住了拳头,心里很不好受。
周璟澜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的父母只是普通人,为了整个家,为了他出去打拼。
在外面吃过的罪,受过的罪,周璟澜似乎从来都没有从父母口中听过……他小时候甚至以为父母挣钱很容易。
在楼梯口的无人之处,周璟澜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为父母的辛劳。
从主管口中,周璟澜得知了自己近期的工作内容,那就是为海会论坛做前期的准备工作。
工作地点是离龙溟酒店十五公里远的海边。
周璟澜换上酒店制式的黑西装裤和白衬衫,坐着酒店的车来到海边。
鹏城靠海,海边有湿咸的海风传来,给酷热的城市带来丝丝凉意。
海会论坛在这里有个很重要的露天晚会,招待的是参会人员,有某房地产老总,某政府官员,某世家投资者。
随便拿出一个,也是家财万贯的狠角色。
周璟澜的工作很简单,布置晚会的桌椅,摆放桌台,搬运酒水……
说白了就是打杂。
周璟澜心态很好,欠了匹夫一笔巨款,现在因为解元完成一解的情况,大大出乎了匹夫的预料,所以他离开之前留给周璟澜的辟谷丹就不够用了。
也就是说,等不到三个月匹夫回来,周璟澜就要面临断粮的风险。
要么就是买辟谷丹,要么就是吃大量的食物度日。
他私底下找过叶静璇,后者的回复是,五千一颗,可以帮周璟澜买到几颗。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周璟澜发现修行真的很残酷,他很缺钱。
周璟澜不是没考虑过在鹏城找个什么样的工作,但说实话,以他目前的能力和人脉,真的很难找到挣大钱的工作。
那些小说里主角出山就发财的戏码桥段,周璟澜发现都是骗人的。
别的不说,周璟澜目前也算是小有医术的人了,但是纵观全鹏城,哪个诊所或者中医馆敢要他?
你有文凭么?
没有。
出门右拐,拜拜了您嘞。
周璟澜推着小推车,走在白玉板铺就的广场上,广场上屹立着巨大的女娲玉像,他看着不远处海面上停着的游艇,上面似乎还有一群穿着性感比基尼的妙龄少女在游艇上穿梭。
“狗大户……”周璟澜撇了撇嘴。
忙完手头的活,同事又喊开了:“阿澜啊,那边又来了一车红酒,你过去接一下。”
“记得小心一点,黑色箱子里的红酒很贵的喔,我们都赔不起的喔。”
粤省的口音很可爱,而且他们喊人名字喜欢在前面加个阿字,就比如阿澜……
周璟澜短短时间,依靠着自身的帅气以及几根烟,就和同事关系熟络了起来。
他应了一声,推着小推车朝货车走了过去。
穿过广场,周璟澜走在沙滩旁的小路上,黏腻的空气夹杂着海风,确实有一种独有的舒适。
沙滩上有一些不怕晒的勇士,或是躺着巨伞下面喝着饮料,或是几人穿着比基尼互相泼水,或是踩着滑板在海面上冲浪。
就在这时,一个四五岁的幼童,追逐着顺风漂移的气球,踩着沙滩慢慢离开了人群……
“一瓶三千,一箱就是三万六,这一车怎么不得几十箱吧……”
“一箱就是十几颗辟谷单,这一车已经够我吃很久了……”
周璟澜推着一车饮料和一箱黑色箱子的红酒,心里慢慢盘算着。
心里再一次对穷文富武,对财法侣地有了深刻的体会。
他停在路边,趴在栏杆上一边回复手机上的消息,一边抽着烟看海边。
海滩上,追逐气球的幼童在潮水涨落之时,被退去的潮水卷携着往大海深处涌去。
周璟澜看着海面上黑色的球体感觉有些不对劲,注目凝神之下才发现,哪那是什么黑色球体,分明是人头!
只一瞬间,周璟澜摁住栏杆,一跃而下就跳到下方两三米的沙滩上,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大海。
只留下一道迅烈如电的身影和沙滩上笔直的脚印,其速度让短跑健将也望尘莫及。
哪怕进入浅海,周璟澜的速度依然没有丝毫减慢,逆着海潮直奔幼童。
幼童被潮水带离了二十多米远,像浮萍一般随浪逐流,看上去已经没了声息。
周璟澜靠近幼童,双指贴在其左颈,确认还活着。而后一手托起幼童,矫健如银鱼,几个呼吸就回到了海滩之上。
周璟澜清理幼童口鼻,握住幼童双脚将其倒悬,轻轻晃动,随后把幼童平躺,拇指对着其胸口按压。
时不时对幼童渡气人工呼吸。
一套溺水急救措施行云流水。
这时方才注意到周璟澜救人的游人才三三两两走了过来,急忙打急救电话。
不多时,幼童口中流出黏腻的海水,咳嗽一声醒了过来。
“小昊!”
一对穿着考究的夫妻推开人群,看到已经苏醒的幼童,泪水夺眶而出,过去将幼童抱在怀里,对周围的人不停道谢。
“救人的不是我们,是那个人!”
人群中有人指着栏杆处开口道。
夫妻转脸,只看到远处攀爬栏杆的背影。
“这特么是谁干的啊!”
周璟澜抹了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倾斜的小推车,还有推车下面汩汩流出的红色液体,一脸蛋疼的表情。
打开黑色箱子检查一番,周璟澜的脸更黑了。
破了两瓶,六千!
老子一个暑假不晓得能不能挣六千,上班第一天先赔六千?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先帝创业未半而半路花光预算啊……
周璟澜把推车推到会场酒水处,盘算着去哪找人查监控。
“你这怎么回事?”
负责会场布置的主管看着湿漉漉的周璟澜和拆封的红酒箱,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赶紧去换身工服,把地毯弄脏就麻烦了。还有红酒怎么回事?是你打破了么?打破了几瓶?需要你自己赔钱,一瓶五千。”
“多少?”周璟澜皱眉:“红酒不是三千一瓶么?破两瓶我认了,六千块我赔。”
主管语气带着些许高高在上,斜瞥着周璟澜道:“谁跟你说三千,这酒你扫码看看,市场价五千。你是新来的吧?赶紧去把钱交了。”
“交不了。”周璟澜回答:“三千我就赔,五千赔不了。”
“谁把你介绍来的,说话这么横?”
“跟介绍的人没关系,我说了三千一瓶我就赔,五千赔不了。”周璟澜的语气依然平静。
他懒得跟主管解释红酒破碎的原因,自己干的活出了事那就自己担。
但这主管似乎习惯了对底层服务员颐指气使,看到周璟澜这个新来的暑假工居然敢这么说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对周璟澜就开始哔哔赖赖。
周璟澜生平最烦这种人,眉头微皱强忍了几句,见对方依然喋喋不休,低声喝道:“你是不是没完了?再跟老子哔哔一句试试?”
主管抬头看到周璟澜有些冰冷的眼神,心里一哆嗦,但还是说道:“就五千,马上去交钱,要不然你就别干了。”
“傻逼,听不懂人话。”
周璟澜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主管的哔哔,转身就走。
要不是怕赔不起医药费,老子早就剋你了。周璟澜暗道。
半个小时后,周璟澜苦着脸走出了社区服务站。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工作人员根本不向周璟澜提供监控,任凭周璟澜磨破了嘴皮子,也只是扔下了一句话。
“监控视频只有警察来了才给。”
执拗的周璟澜报了警,警察的素质一如既往的高,十几分钟就来了。
但是监控还是让周璟澜的心凉了半截,事发地刚好处在监控盲区。如果想要查出是谁破坏了小推车,只有查看前后两段的监控,再把出现过的人一一询问。
换言之,只要没人承认,或者是没有其他证据,这事就悬了。
当一次雷锋却要面临六千块赔偿,周璟澜心情很差的回到会场,黑着脸继续工作着。
心里在想怎么解决这笔钱,同时恨死了破坏小推车的某个人。
“就是他!”
周璟澜转脸。
就看到会场主管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朝着自己跑来。
老子还没找你,你倒是先带人找我麻烦了。
周璟澜握了握拳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璟澜在踏入修行之路之前,胆子倒不是很大。但因为修行强化过的体力和灵魂,周璟澜现在颇能理解侠以武犯禁的道理了。
泥人尚有三分气,周璟澜本就为六千块钱发愁,主管居然还带人主动找上门来。
真是找死啊。
周璟澜轻轻深呼吸一下,感受元湖之中不断涌出的元气,看着迎面而来的一群人。
“就是他。”
主管走到周璟澜面前,略显恭敬对后面的人说道。
不是来找麻烦的?
周璟澜疑惑,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穿着考究的礼服,从气质上看倒不像是普通人。
“请问,你刚才是不是在海滩上救了一个小男孩?”
男子开口问道。
原来是这事。
周璟澜点了点头:“是我。”
一男一女突然变得很激动,男人跨步向前,狠狠抓住了周璟澜的手。
没感受到恶意,所以周璟澜压住了条件反射想要抵挡的冲动。
“真的谢谢你救了我儿子。”男人激动道:“刚才医务人员说,我儿子幸亏被救上来的及时,而且急救措施也很专业,否则我儿子神仙都难救。”
“是的,太感谢你了。”女人泪眼婆娑抹着眼角:“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救了我们全家……”
“我们家在本地还算薄有资产,你想要多少钱就说,我们绝对眼都不眨,以感谢你的出手相救。”
周璟澜轻轻挣脱开男人的手,笑了笑:“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是刚好看到。我想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出手相助的。”
“至于钱什么的就算了,我救他也不是图钱。”
周璟澜缺钱么?很缺。
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自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那不行。”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向周璟澜:“我出门急没带多少资产,这是一张十万的支票,你收下,当做是我的谢意,等我回去之后再继续感谢你。”
“还有,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周璟澜瞥了一眼男人手里的支票和名片,毫不犹豫的接过了名片:“交个朋友可以,钱就算了。真的,如果收了这个钱我心不安。”
男人和女人不依,非要周璟澜收下支票,似乎这十万块钱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张纸,只是为了表达对救子恩人的感谢。
拉扯之间,周璟澜突然说道:“季总,你看这样好不好?”
见周璟澜开口,名叫季澜的男子回应道:“你说。”
周璟澜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挠了一下后脑勺说道:“我方才去救你儿子的时候,我的小推车不知道被谁弄倒了,坏了两瓶红酒。据我了解这红酒一瓶是三千,两瓶就是六千,这钱我现在赔不起。”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对我表达谢意,要是能帮我把这六千块解决,我就很感激了。”
一旁的主管一直没有开口,听到周璟澜的话马上接过话头:“你这家伙,真的不认识季总么?海会论坛所有的红酒都是季总家里的产业,别说区区两瓶,你就是要辆车红酒季总也给得起。”
周璟澜没有理主管,脸上依然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询问着季澜道:“可以么季总?”
季澜有些差异,眼前的年轻人十万支票不要,反而提出六千块的要求。
这让季澜感觉这年轻人很有意思。
最终,季澜还是答应了周璟澜这一小小的请求,一句话就解决了让周璟澜愁了很久的六千块。
季澜邀请周璟澜一起喝茶聊聊天。
“我还要上班。”周璟澜笑着拒绝,然后很淡然的推着小推车离去。
“这个年轻人是什么身份?”季澜扭头问道。
主管将周璟澜的身份告知。
父母都是龙溟酒店的员工,自己则是大学生,暑假来做临时工,挣点学费和生活费。
季澜此前还有一丝对周璟澜身份的怀疑,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搁这玩欲擒故纵,其实另有所求?
但听旁边的手下反馈的信息和主管说的一般无二,季澜才打消了疑虑。
“周璟澜,这年轻人有意思。”季澜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忙完自己负责区域的工作,周璟澜坐在广场不远处的台阶上,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
他的心里有种平静而喜悦的感觉。
救人一命让周璟澜的心很开心,而拒绝了十万的支票却让他的内心更为喜悦。
可能有人会说,说不要钱,最后不还是提出了六千块的要求,这不是当碧池还要立牌坊么?
其实不然。
季澜是什么身份周璟澜不知道,但实际上,季家被称作酒王家族,其名下的酒庄酒场数不胜数,甚至在国外都有很多庄园专门用于种植葡萄。
区区十万,对季澜来说可能也就是一顿饭。
毫不夸张。
季澜与其妻子四十多岁才生下独子,此后因为妻子的身体问题,不能再生。
对于季家来说,这个独苗苗一般的嫡子,别说十万,可能十亿都远远比不上这个孩子的地位。
周璟澜救人从来没有想过回报,但季澜执意要给,周璟澜为求心安,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小要求,请季澜帮忙解决那两瓶红酒的问题。
合情合理。
孔圣人都曾经教育过弟子,做好事如果对方给予报酬,要接受。
这样会鼓励更多的人行善积德。
当然,如果携恩求索主动找别人要东西,那就有点不合适了。
这一小风波很快就被周璟澜抛到脑后,他还是那个态度很好的初学服务员,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很快,海会论坛如期举行。
据周璟澜了结,这论坛好像是围绕一个上千亿的项目而举行,该项目牵涉到的领域太多了,房地产、商业街、饮食、珠宝、建筑、奢侈品……
参会的无不是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周璟澜甚至看到了很多网络和电视上才有的面孔。
当然,他只是一个站在门口迎宾的小角色而已,连去要个合照的资格都没有。
别人开会的时候,周璟澜就已经被派到晚宴会场了。
会议之后,晚宴开始。
晚宴之上,有某个知名的西洋乐队在台上演奏着名曲。
有妙龄女郎身着暴露穿梭在人群之中,物色着猎物。
有穿着晚礼服的优雅女子摇着红酒杯和有人轻声交谈。
有暴发户肆意打量着容貌姣好的女子。
有气质不凡的青年畅谈着心中的商业宏图。
还有一个容貌俊逸穿着白色衬衫的服务生,端着满托盘的红酒在会场中游弋着,看到有人招手就礼貌的走过去……
不得不说,眼前这只有电视里才有的繁华景象,真实的让周璟澜感觉见了世面。
每个人都在尽量展示着自己的从容和优雅。
像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周璟澜作为旁观者,确实看到有些人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想必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物质都与常人不同。
还有一些人,身躯佝偻像是大虾,亦步亦趋跟在别人身后,但面对不如自己的人又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趋炎附势,如同小丑。
周璟澜如此评价着。
周璟澜甚至听到有几个中年人喝完酒,嘴角挂着猥琐的笑容,在谈论晚宴之后去哪里寻欢作乐。
但这几个人,几分钟之前还在某领域大佬面前一脸正派。
形形色色,如同人生。
“大哥哥!”
周璟澜突然听到背后传来清脆的童声,转过脸就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幼童在对自己挥手。
正是被自己从海里救下的幼童。
周璟澜放下托盘走到幼童旁边蹲下,看着幼童粉雕玉琢的脸蛋,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小朋友,你现在身体好了吗?”
“好啦!”幼童用力点着头道:“爸爸说是你救了我,所以我来向你表示感谢。大哥哥我叫季昊,你叫我小昊就好啦!”
周璟澜看到不远处的季澜夫妻二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而后笑着看向季昊道:“那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喏!”
季昊拿出藏在身后的手,手里放着一根波板糖,递给周璟澜:“爸爸妈妈平时不让我吃零食,这个波板糖我最喜欢了,我把它送给你。”
周璟澜笑容绽放,拿过波板糖,揉了揉季昊的小脑袋,笑道:“那我就谢谢你的礼物啦!”
“不客气!爸爸让我转告你,以后有时间欢迎来我家做客,我家可大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玩呀!”季昊转告着季澜交代的话。
“好的呀,等有机会我就去找你玩儿……”
周璟澜又陪季昊玩了一会,才继续端着托盘继续投入服务员的角色之中。
“爸爸妈妈,大哥哥身上的味道好舒服呀,小昊喜欢跟他玩儿。让大哥哥去我们家玩儿好不好呀!”
季澜听到季昊嘴里说的话,和妻子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
晚宴会场无非是这些所谓精英结识的平台,没有人会傻到真的大吃大喝。真正的重头戏是晚宴散场之后的活动。
所以很快就有人三三两两相约离去,可能是去喝茶,可能是去喝酒,也可能是去喝奶……
周璟澜的工作就是等他们走后,把散落在各地的酒水汇集到一起,清点数量。然后把会场家私收好,再打扰卫生。
这一系列流程下来,估计也要晚上十点多了。
怪不得父母最近总是下班这么晚。
周璟澜丝毫没有觉得做服务员是一件很丢份的事,对不起自己修士的身份,他反而因为能感受到父母挣钱的难处而感到满足。
“那个谁……”
周璟澜转脸,看到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手里捏着啤酒易拉罐在冲自己喊着。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周璟澜过去,使用着服务行业的基本话术。
“会开车么?”
年轻人满嘴酒气,举着啤酒罐咕咚咕咚喝个不停。
“会的先生,但是我是龙溟酒店的服务员,如果您需要代驾的话可以去专业平台下单。”周璟澜解释道。
“不用,我就要你。”年轻人白色T恤上滴落着些许啤酒液,他捏扁啤酒罐扔到一旁,又启开一瓶,仰头猛灌。
周璟澜无法做主,让同事把主管喊来。
主管因为季澜的事情对周璟澜态度大变,他虽然不认得眼前的年轻人,但是他知道那件白色T恤市场价八千多。
所以他很和蔼的告诉周璟澜:“作为服务行业从业者,就是要为客户服务。这位客人有需求,我们就尽量满足他吧。”
好吧,周璟澜倒是无所谓,坐在一旁静等着年轻人。
这么高端的场所,人家都是喝着几千一瓶的红酒,这人倒好,逮着几块钱的罐装啤酒库库炫。
周璟澜低头玩着手机,不多时就听到年轻人站了起来:“走吧。”
周璟澜接过年轻人随手扔过来的钥匙,低头一看,瞳孔缩了一下。
车标是一匹马。
“您好,这种车我没开过,要不您还是去平台找代驾吧。”周璟澜硬着头皮把钥匙递了过去。
“没事,跟普通汽车一样的,开坏了不用你赔。嗝……”年轻人摆摆手。
尽管年轻人看上去毫不在意,当周璟澜坐在那辆线条流畅的红色跑车驾驶座时,额头还是冒出了冷汗。
当周璟澜搞清楚这车怎么开的时候,年轻人已经坐在副驾睡着了。
“嗡……”
跑车飙射而出,发动机的轰鸣声好听的不行。
年轻人要去的地方是沿海山腰上的别墅,名为观曦别墅,鹏城别墅天花板,每一处都是独栋,大部分都是上亿的价格。
道路两旁的大叶榕树飞速后退,夜风吹拂着周璟澜的发丝。
怪不得说车是男人独有的浪漫,这车太踏马爽了。周璟澜一瞬间就爱上了这辆跑车,但下一瞬间就不爱了。
太贵了,根本不是他能染指的东西。
以周璟澜如今的精神力和反应力,就算车速飙升到一百多,他也能在闹市中反应过来。
但周璟澜还是把车速放的很慢,老老实实按照导航指定的路线走着。
“到哪了?”
年轻人迷迷糊糊睁开眼,问道。
“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周璟澜回答。
年轻人看着窗外的景象,突然说道:“停车。”
周璟澜顺着年轻人指着的地方望去。
潮汕大排档。
“陪我喝点。”年轻人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周璟澜无奈跟下去。
年轻人大大咧咧往门口桌子上一坐,点了卤味拼盘和几道很家常的下酒菜,还要了一箱啤酒。
“陪我喝点吧。”年轻人启开啤酒,作势要给周璟澜倒酒。
周璟澜连连摆手:“我不能喝,等下还要开车。”
“没事,没人敢查我。”年轻人犹豫了几秒,还是只给自己倒了一杯,仰脖干了,看着不远处巨大的榕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璟澜也不做声,默默喝着开水。
突然年轻人开口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不知道。”周璟澜摇头。
“我叫萧麟。”年轻人道:“我家很有钱。”
“看出来了。”周璟澜点头。
萧麟倒上一杯啤酒,轻轻抿了抿,又开口道:“看气质你应该不是服务员吧?”
周璟澜回答道:“我是大学生,在龙溟酒店打暑假工。”
萧麟咧嘴:“暑假工,你一个暑假能挣多少钱?”
“几千块吧。”
“哈哈哈……”萧麟突然笑到发狂,拿起酒瓶就开始对瓶吹。
但是很快他就开始咳嗽起来。
一边咳嗽一边笑,好像个神经病。
周璟澜很平静地看着萧麟,他知道对方是在发泄情绪,自己曾经也在某个冬夜躺在学校的树下做过同样的事。
萧麟掏出一根烟点燃,喝着啤酒不说话,把烟盒朝周璟澜推了推。
周璟澜很自然的就掏出一根,点燃,入肺。
两人各有心事,只有烟雾在缭绕着。
抽完两根烟,萧麟缓缓开了口:“你知道么……”
他似乎把周璟澜当成了倾诉情绪的垃圾桶。
“我一直都很有钱,从小就对钱没概念,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而已。”
“你暑假工一个多月挣的几千块,连我一顿饭钱都不够。”
“魔都一千多一颗的鸡蛋,我当零食吃。”
“我就算把银行卡给你随便花,你花一个月可能我余额都看不出多少变化。”
“豪车,跑车,我车库都不够停。”
“房子,我们家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产业,住不完的别墅。”
“女人,不开玩笑的说,只要我想,每天我都换着睡。”
“但是我一点都不快乐,真的,我一点点点点都不快乐。”
“有些跟我家境相仿的,为了寻求刺激去做违法的事,我家的家风不允许我这么做。”
“所以我越来越空虚,越来越难过。”
“一掷千金,纸醉金迷,睡醒之后就是无尽的空虚。然后周而复始……”
“参加所谓的晚宴,一群想要跟我们家合作的人追着我巴结,那嘴脸让我恶心。”
“我宁愿在大排档看着那些一个月几千块的人,下了班找几个朋友吃宵夜喝啤酒。”
“他们虽然没钱,但是他们笑得很开心,他们还有朋友。”
“我没有。”
“我曾经试着跟他们做朋友,但是当他们看到我的手表,我的车,他们也慢慢变得谄媚起来。”
“我不知道活着干啥,每天都是重复着周而复始的无趣日子。”
“这种感觉,真的生不如死。”
萧麟说着,周璟澜听着。
周璟澜静静看着萧麟,他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是他能感觉到萧麟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么?
周璟澜没办法理解,毕竟他前几天还被价值仅仅六千块的红酒愁得挠头。
或许是萧麟从周璟澜的眼里没有看到一丝谄媚或是巴结的情绪,萧麟才愿意把心里无人可诉说的话说出来。
而周璟澜则是扮演了一个很成功的倾听者。
他从萧麟嘴里了听到另一个世界,另一种人生。
萧麟最后喝多了,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周璟澜轻松把他扛起,启动跑车离去。
“呃……”
萧麟醒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在跑车后座躺着。
抬起头,就看见坐在驾驶座看着窗外的周璟澜。
“你醒了?”
周璟澜头也不回,轻声道:“昨晚上你喝多了,我打不开别墅的门,所以就只能把你放在车上睡了。”
“现在你醒了,我也走了。”
周璟澜拉开车门,留下一句话:“记得把我打车钱报了,还有昨晚上吃宵夜的钱。我很想请你,但是你比我有钱,还是你请吧。”
萧麟呆愣愣看着周璟澜离去的背影,突然笑出了声。
有一种叫做友情的东西在他的心里荡漾。
“这些有钱人住的地方真特么好啊。”
周璟澜走在山腰上,看着一幢幢独栋别墅,隐约可见内里奢华的装修,以及院子里停放的各种豪车,不由感慨着。
环境秀美,背山面海,推开窗门就能看到山下不远处的海景。
和青衣坞在同一片天空下,风景不同,但却像是两个世界。
“叮咚。”
周璟澜低头掏出手机,看到里面萧麟发来的888.88转账,笑了。
这小子懂事啊。
“改天请你吃宵夜。”周璟澜回复道,然后轻描淡写确认收款。
一切生活都回归平淡。
海会论坛之后,周璟澜被分配到酒店高级餐饮部的雅阁,就是电视里在包间给别人端茶倒水、换骨碟的包间服务员。
这活不算累,毕竟高级雅阁菜品高端,食材昂贵,最低消费也要三千,加上酒水动辄几千上万。
萧麟说周璟澜挣的几千块不够他一顿饭,这话还真不是虚的。
巧合的是,季澜一家就在龙溟酒店入住,经常来高级雅阁吃饭,或是商务宴请,或是私下请朋友吃饭。
能被季澜当做朋友的,其经济实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萧麟自从上次和周璟澜莫名其妙当了一回朋友之后,也有事没事就往龙溟酒店跑,有时候甚至点名道行要周璟澜服侍。
与季澜一样,萧麟在包间私底下邀请周璟澜坐下一起吃,都被周璟澜笑着拒绝。
交情归交情,工作归工作,两码事。
这一天,萧麟又来到预定的麒麟阁,让主管叫来了周璟澜。
“你咋又来了?”周璟澜进门看到萧麟就愣了一下:“钱多也不能这么花啊,在这吃饭老贵了。”
萧麟今天难得穿的很正经,戴着无框眼镜,穿着金丝黑衬衫,整个人显得贵气无比,像极了网剧里的渣男。
“今天是真有事。”萧麟笑道:“请几个熟人吃饭,要谈论一些机密的事情。我对你比较放心,所以才把你叫过来看这间房。”
“得得得……”
周璟澜摆手:“基本的职业素养我还是有的,你们谈机密的时候我会回避的。”
很快萧麟邀请的人就到场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年轻貌美女子,还有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
略作寒暄之后,萧麟就示意周璟澜上菜。
很快,澳洲鲍鱼、龙虾、清蒸东星斑等价值不菲的菜肴就端了上来。
“万里挑一的雪蛤之王,搭配夏威夷品质最好的木瓜,美容养颜,玉小姐尝尝吧。”
见几人在吃喝,周璟澜推开门走了出去。
麒麟阁内。
酒过三巡。
萧麟喝了一口红酒说道:“此次邀请玉小姐和景先生是为了过几天的拍卖会,二位也知道我在家里的地位,这次拍卖我必须得拍下好东西给自己争一争。奈何本人眼光有限,真正的好东西摆在面前我也不认识,所以才请玉小姐帮忙,借景先生陪同参加一番。”
玉宇澄轻轻擦拭嘴唇,朱唇轻启声音清脆:“酬劳呢?”
“鲁省我名下珠宝公司三点股份,外加两百万出场费。”
“景先生,你意下如何?”玉宇澄看了一眼景先生。
穿着唐装的中年名为景和,在业内地位颇高,他笑着举杯道:“谁不知道萧二爷珠宝公司的体量,三点股份够我老东西吃半辈子了。萧二爷出手阔绰,我自当尽力相助。”
事情谈成,萧麟心情大好,又是连连敬酒,向景和请教着内里门道。
“拍卖会上的东西来历五花八门,有的是某世家提供的,有的是从深山老林偶然得之,也有一些甚至是从诡墓所得。”
“我们的眼光不同于一般的鉴宝,不看那些物品的年份、做工、历史意义等,那是考古学家干的活。我们看的是肉眼凡胎所看不到的东西。”
“就像这个。”
景和从手腕拿下一串手串,那是一串普通的星月菩提,经历常年把玩,已经透出一股黄玉般的通透感。
“表面上来看,这就是一串品相相对优质的星月菩提,市面上几千块钱就买得到。”
“但在我们眼里,这东西价值起码翻了一百倍。”
“因为它里面含着气。”
景和把玩了片刻,把菩提重新戴在手腕上,喝了一口热茶笑道:“再多的往下说你们也听不懂,毕竟你们家族应该也告诉过你们一些东西。你们只要知道,带有气的东西,在我们眼里,比起普通的名贵古董、名家画作都要值钱的多。”
“甚至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萧二爷家里的事景某也略知一二,如果有一些比较好的东西交上去,确实可能会对萧二爷有所帮助。”
“但似乎……我听说萧二爷生性洒脱,不争不抢,这次怎么主动要争了?”
萧麟脑海中闪过周璟澜的年轻面庞,笑着端起酒杯:“人啊,总是要有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要不然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玉宇澄有些刮目相看,看来这个坊间传闻醉生享乐的萧家二少爷似乎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多时,周璟澜把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
掀开盖子,周璟澜突然皱了一下眉头。
穿山甲!
这道菜居然是穿山甲,要知道其作为国家保护动物,是不允许食用的。
龙溟酒店连这东西都有?
“尝尝吧,这是龙溟酒店最贵的一道菜,在粤北圈出几千平方公里的地域养殖的,合法的。”
萧麟起身,拿起勺子就要给玉宇澄盛汤。
“等一下。”
周璟澜摆手,制止了萧麟。
萧麟皱眉,不知周璟澜的意图,微微有些不满,皱眉道:“别闹,我这有客人。”
“这个不能吃。”周璟澜说道。
“怎么就不能吃?”萧麟反驳:“这是我高价购买的养殖穿山甲,合法的。”
周璟澜凝望着那被炖煮成一团的穿山甲,心中再三确定,看着萧麟道:“不是因为这个,这穿山甲有毒。”
“啊?”萧麟勺子顿时掉在地上。
玉宇澄与景和不语,看着周璟澜的眼神中带着质疑。
周璟澜看着萧麟道:“穿山甲因为繁殖不易,可用药,而且民间有食用穿山甲大补的陋习,导致野生穿山甲数量暴跌,已被列入国家保护动物。我不懂你说的人工养殖是不是真的,但是这只穿山甲真不能吃。”
“穿山甲前爪五指,尤以中指长,喜事白蚁,以及蜜蜂、胡蜂等其他幼虫。”
“但是这只。”
周璟澜食指中指并拢指着锅中的穿山甲道:“它不是普通的穿山甲,是属于穿山甲中的异种,名为六指毒甲。其前爪有六指,中指细长,上有微绿色斑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这种变异穿山甲吃的是毒虫、毒蛇、毒果、毒花。浑身是毒,比粤省的白唇竹叶青、金环蛇等毒蛇还毒,毕竟六指毒甲就是以此为食。”
“我不建议你们吃这个,如果你非要吃的话,当我没说。”
最后周璟澜耸耸肩看着萧麟。
“这……”
见周璟澜说的有鼻子有眼,萧麟也不敢再盛汤,谁也不敢拿小命开玩笑。萧麟看向景和,眼睛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景和也有些不自在,稍微挪了挪屁股,询问道:“小兄弟,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家中有一长辈,一辈子都在山中住着,对于山中之物最为熟悉,他曾经跟我说过这则趣闻。”周璟澜答道。
他说的长辈就是无为观的老道爷爷了。
景和拿出手机,啪嗒啪嗒打着字,雅阁中落针可闻。
不多时,景和看着手机上回复的消息,拿出毛巾擦了擦汗,微微向周璟澜拱手道:“确是如此,还要感谢小兄弟救我们一命了。”
玉宇澄好奇道:“景先生,你是跟谁求证的?”
“蜀地老唐。”景和回答。
玉宇澄不再多问,似乎也听过这蜀地老唐的名号。
萧麟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摆手道:“快把这个东西拿出去。”
周璟澜失笑:“看把你吓得。六指毒甲一身毒都在肉里面,汤是炖煮不出来的,只要以石灰覆盖,再辅以其他配料就可以清除。”
“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处理一下。”
说罢,周璟澜端着锅走了出去。
萧麟端起酒杯起身,歉然道:“二位,真是抱歉,差点酿成大错害了二位,这一杯我自罚。”
而后一饮而尽。
“不知者无罪。”景和摆摆手道:“我自以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没听说过这六指毒甲,惭愧惭愧。这服务员是何人,见识居然比我还多……”
“多亏这服务员了。”玉宇澄也附和道。
“这服务员是我朋友。”萧麟突然感觉倍有面子,挺着胸前的二两肌肉道。
“萧二爷果然厉害,居然能结识这等朋友……”
玉宇澄和景和脸色微变,更觉得这个看上去玩世不恭的萧二爷有些神秘。
心有余悸的三人没有再继续寒暄,约定好拍卖会的相关事宜之后就草草结束了这顿饭。
而萧麟却没走,自顾自坐在大厅的角落茶台处喝茶。
周璟澜忙完一天,饶是自己体力惊人,也觉得有一些腰腿酸软了。服务员压根不是人干的活,其劳累程度真的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周璟澜也是看在这工作收入相对比较高,能勉强挣到后续的辟谷丹续命。
刚准备离开的周璟澜就被萧麟叫住了。
“走,请你喝酒。”
“去哪?”
“你跟我走就是了。”
萧麟神神秘秘的笑道。
当周璟澜跟着萧麟穿过重重安保到达目的地时,当即破口说了一句卧槽。
居然是龙溟酒店的楼顶。
楼顶守卫森严,只有身份及其尊贵和特殊的人,才有资格得到通行证,直通顶部。
因为楼顶有一尊十几米长的金龙雕塑,据说是邀请国内数名雕塑家历时数月才完成,每片鳞片都栩栩如生。
金龙据说耗费数千万,其中融入六公斤的黄金,气势凛然,在日光和月光的照射下,如同真龙游九天。
萧麟走到顶楼边缘的栏杆前,看着下方楼宇鳞次栉比的景象,示意周璟澜过来。
周璟澜连忙摇头。
老子不去,老子恐高。
最终二人在金龙雕塑的底台上盘坐,一人拿出一罐啤酒喝了起来。
顶楼的风吹拂着二人的发丝,旁边便是盘旋的金龙,远处是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夜景。
周璟澜感觉自己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你应该不是普通人。”萧麟开了口。
“是的。”周璟澜一脸深沉回道:“我其实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大学生,在学校每日努力学习,课后……”
“停停停……”
萧麟打断周璟澜,盯着他说道:“我知道你是大学生,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是另外一件事。”
“啥事?”周璟澜装傻。
萧麟犹豫了一下,而后问周璟澜:“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仙人,可以飞天遁地那种?”
“不信。”周璟澜摇头:“你跟我唠鬼磕呢?仙人,我还仙人板板呢!”
萧麟正色道:“真有。我曾经亲眼见过。”
“当年我还小,有一天庄园来了一个老头。”
“是我父亲请来的,他把我们同辈的人都召集了过去。”
“那老头飞檐走壁,能横着在墙壁上走路而如履平地。”
“最绝的是,他让保镖对他开枪,但子弹在老头脑袋前面就停了下来,那场面比科幻片都让人震惊。”
“最后老头带走了我二妈的儿子,说他天赋异禀。”
萧麟陷入回忆中,缓缓说着。
周璟澜知道那老头必然就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了,但还是装傻道:“这么玄乎,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萧麟道:“你跟我说每个人心里都要有自己想做的事,或是喜欢的事,这样人生才不会空虚。”
“我和大哥负责家族的商业,我负责的是能赚钱的生意,而大哥……”
“他负责的是跟飞檐走壁那老头有关的生意。”
“所以我大哥体力精力都好的不行,我断定肯定是和那些人有关系。”
“我大哥和我天赋都不好,但凭什么他可以负责那些生意,我只能负责台面上的挣钱生意呢?”
“最后家族肯定就要交给大哥了。”
“我不服。”
“我一定要争一争。”
“今年家族聚会,每个人都要把自己名下负责的产业报表交上去。”
“我的生意回报率和盈利指数远远高于大哥,如果届时我再给家族献上足够珍贵的东西,那就有可能逆天改命。”
“所以过几天的拍卖会我想让你陪我一块去。”
“如果你是普通人,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有资格去见见世面。”
“如果你不是普通人,那我请你帮我。”
萧麟目光灼灼看着周璟澜,眼神真诚。
周璟澜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真就是个普通人,不过那拍卖会我确实很有兴趣,毕竟我只在电视上才看到过。”
二人沉默了下来。
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我连辟谷丹都快买不起了。
你是个钱多到花不完的富家子弟。
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论交情可以,别的就不要纠缠到一块了。
周璟澜把啤酒一饮而尽,他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清楚。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跟这些人扯到一起,最终的结果就是自己沦为打手。就像当初在静文路巷子里伏杀自己的几人一样,身不由己。
六天之后,萧麟的车接到了周璟澜。
那是一辆黑色的加长商务车,车身线条硬朗,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车内空间极大,萧麟翘着二郎腿坐在座椅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旁边是穿着唐装的景和,正在闭目养神。
看到周璟澜上车,萧麟道:“想喝什么自己拿。”
周璟澜这才发现车里居然还有冰箱。
“不要紧张,放松点。”萧麟笑笑:“咱们就是去玩儿的,主要还是依仗景先生的能力。”
“景先生出力,我出钱,你去玩,就这么简单。”
周璟澜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冰可乐,还打了个嗝。
经过将近一月的相处,其实二人已经是很不错的朋友,所以周璟澜也没有拘束。
反而是景和睁开眼看到周璟澜,很友善的点了点头。
周璟澜回应点头。
司机的车开得平稳,车内甚至感觉不到抖动,在三人时不时的闲聊中,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拍卖会的地点靠近鹏城到荆花岛的口岸,是一处看上去普通的写字楼中。
但写字楼却安保很严,出示邀请函还要经过邀请函验证,才可以上楼。
萧麟低声对周璟澜解释道:“这种拍卖会一般不对外公开,只有他们认为有实力的才可以得到邀请。”
“而且拍卖会开办时间都是随机的,地点也是随机,邀请的都是拍卖地点附近城市的人。”
“当然这拍卖会也是允许场外连线报价。”
周璟澜对于有钱人的世界一窍不通,饶有兴致的听着。
很快,几人乘坐电梯来到了18层,再次经过两道安检,就进入到一个空旷的大厅之内。
这大厅似乎是一个商业会议室,面积很大,已经整整齐齐摆放了上百个椅子。
萧麟三人按照邀请函的座位坐了下来,拿起座位上的号牌,一言不发等待着。
随后,三三两两进来的人都按照座位坐下。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即便是熟人见面也只是点头示意。
这就是拍卖会的规矩,禁止喧哗。
很快会场就坐满了,上百个椅子几乎座无虚席。
“啪”得一声,头顶的大灯熄灭,会场陷入黑暗之中。
而后最前方的台上亮起微弱的灯光,最中间是一束追光。
一个身穿旗袍身材婀娜的女子上台,手里拿着话筒,开始介绍着拍卖会的规则。
“本次拍卖会一共28份拍品,均是经过京城曹家鉴定,有曹家出具的报告。”
“各位都是经过验资进来,所以报价举牌即可,超出验资额的报价无效。”
“其他规矩大家都懂,我就不再赘述。”
“现在我宣布,拍卖会开始!”
随后,两个同样穿着旗袍的女子推着一辆小推车走到台前。
推车之上是一个玻璃箱子,箱子里是一尊观音像。
“观音像,高一尺三寸五,材质是羊脂白玉,通体颜色一般无二。该玉像来自普陀山一山洞之中,来历未知。”
“参考去年荆花岛的乾隆白玉玺价格,该观音像起拍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现在拍卖开始!”
周璟澜看着玻璃箱中左手托瓶右手持柳枝的观音像,观音垂首闭目,神情悲天悯人,
在追光灯的照射和大屏的特写下,观音每一处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整尊玉像雕工如鬼斧神工,连脚下莲花的花瓣纹路都清晰可见,当真是极品。
周璟澜心中蓦然生出一种感觉,这观音像含有气,也就是说对炼气士的修行有增幅。
他扭头,看到景和对萧麟微微点了点头。
场面陷入数十秒的寂静,似乎每个人都带着专业顾问,在低头询问或商讨着。
主持人素质极高,也不催促,含笑看着场下的人,等待着报价。
很快,随着第一个人把手里带光的号牌举起,观音玉像的价格水涨船高,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飙升着。
“一千零一万!”
……
“一千两百万!”
“两千一百万!”
“三千四百万”
……
第一件拍品,就让拍卖会达到了高潮!
在座之人,其势力和财力都非同一般,再加上几乎每人都带着鉴宝顾问,再加上这些拍品是来自京城曹家的背书。
所以短短几分钟时间,观音玉像的价格就突破了四千万。
四千五百万!
四千八百万!
五千万!
周璟澜看着号牌不断举起,你方唱罢我登场,整个人都惊了。
这踏马是钱啊,不是欢乐豆啊。
五千多万是什么概念?
很抱歉,以周璟澜目前的认知,让他凭空想,都想不出五千万是什么概念。
价格进入五千万之后,报价缓缓降了下来,似乎每个顾问都对这个玉像有预估的底线。
除了家中真正礼佛的家族,亦或是财大气粗的家族,还在慢慢加着价。
景和对萧麟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轻轻晃了晃。
意思是这尊玉像,根据景和的判断,价格应该在六千六百万左右,如果超出这个价格,就属于溢价了。
萧麟了然点头,轻轻举起了号牌。
五千八百万。
很快,竞价慢了下来,但玉像的价格还是在缓慢且平稳增长着。
十分钟之后,就只剩下三位竞拍者。
萧麟是其中之一。
而价格,也已经飙升到六千五百万。
萧麟心中已经有了低价,所以竞争之心少了很多,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和他竞拍的另外两家。
然后他轻笑着向后方点头示意,退出了竞拍。
京城李如尘。
其家族很低调,但世代礼佛,这尊观音玉像简直是戳到了他们家心坎,估计就算是再来六千万,他们也会毫不犹豫跟上。
再加上李如尘清丽脱俗,长相秀丽,萧麟当然乐意卖她个面子。
但另外一家显然也不是一般角色,即便是认出了李如尘的身份,也咬着牙继续跟拍。
他们是浙省徐家。
家族就在普陀山下,亦是虔诚礼佛之家。当初这尊玉像被发现的时候,徐家甚至想动用家族势力强夺,但无奈对方背景也不俗,这才作罢。
所以徐家对于这尊玉像也是势在必得。
随后,场面就上演了一番龙争虎斗。
价格一度飙升至一亿一千万。
但李如尘和徐家徐长风依然没有半点想要退让的意思,似乎在他们眼里这一亿就是欢乐豆。
最终,徐长风旁边的人在其旁边耳语一番,徐长风点头向李如尘打了个招呼,退出了竞拍。
李如尘很礼貌的笑了笑,点头回礼。
第一件拍品,羊脂白玉观音玉像,成交价一亿一千万。
萧麟低声向周璟澜解释着,周璟澜听完才恍然大悟,知道其中的门门道道。
李如尘的行为有三点门道。
一者,给足拍卖会面子,开出一亿一千万的天价。
二者,私下与徐家沟通,不至于在拍卖会上剑拔弩张。以往拍卖会上,不少人因为拍卖结怨。
三者,体现出李家对于礼佛的诚意,哪怕付出代价向徐家低头,也要把观音玉像收入囊中。
四者,向外界透露一个信息,李家对于礼佛之物的看中无与伦比,以后若有类似物品,自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李家。
李如尘长相秀气,身穿白色礼服,胸前的灿金莲花连着一层薄薄的披肩,显得气质出尘,遗世而独立。
轻描淡写的几个动作,就达到了一箭四雕的目的。
有钱世家从小培养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有了第一件拍品的好彩头,后续的拍品陆续被旗袍少女推上来,拍卖会渐渐掀起一波又一波高潮。
清朝清世宗孝圣宪皇后生前最爱的九凤琉璃冠。说起这个名字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但有一部很火的影视剧原型是她,叫甄嬛。
冈仁波齐的一朵雪莲。
疑似唐明皇时期的一把唐刀,这把刀来自某组织,据说是从东瀛国弄来的。
……
每一件拍品都被拍出天价。
周璟澜看着这些东西的价格,内心已经麻木了。
期间有一些拍品景和看一眼就轻轻摇头,意味着该拍品就是一件普通的古董。
如果景和认为拍品含有“气”,则会低声和萧麟交谈,最后敲定这拍品的价格。
萧麟中间也出手了一次,用四千四百万拍下了一颗翠绿的宝石,据主持人介绍,这是古敦煌的遗留之物,是某个完整器物的组成件。
因为是残件,所以价格不高,被萧麟果断出手拿下。
“第19件拍品。”
主持人笑道:“这是某个组织近期得到的一副字画,来历不明,该组织和曹家沟通确认之后,也没有确定字画的具体来历。”
“但该组织笃定字画必然价值连城,所以坚持开拍。如果有人能挖掘出字画的真正真相,他们会以高价回购。”
“所以这拍品我们无法确定价值,起拍价10万,每次加价不低于10万。”
“诸位,真正捡漏的时机就在眼前!”
一番介绍之后,这件拍品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随即灯光打在字画之上,大屏幕上也勾勒出了其特写。
简简单单一张白纸,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上面只有八个隶书大字。
不假于物,清静无为。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
在场的没有一个蠢货,不会相信主持人所称的捡漏。
曹家都没有确定出字画的来历。
某组织应当也是用尽了手段,但估计也没有什么效果。
拍卖会大概率是看在这组织的面子上才勉强上拍。
否则,没有任何来历的一幅字,根本没资格上拍。
场面一时间陷入寂静,很多人都在低声窃窃私语着,想要确定这幅字的真正来历。
但周璟澜已经激动的握紧了拳头,眼眶都有些红了。
别人不认识这幅字,但是他认识。
这八个字正是出自老道爷爷手下。
周璟澜太熟悉老道爷爷的笔迹了。
一些线索在心里串联,周璟澜几乎瞬间就猜到这个所谓的某组织就是繁花。
应该是在无为观翻出来的,自己没有搞清楚字中的奥秘,所以才拿出来拍卖。
景和死死皱着眉头,在萧麟多次的眼神询问中轻轻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这幅字没有任何气的存在,景和也无法确认其来历。
但萧麟无意间与周璟澜对视一眼,却看到他眼里的灼热和坚定。
似乎,周璟澜知道这幅字的来历?
“帮我。”萧麟读懂了周璟澜的口型。
如果真能拿下这幅字,我周璟澜就算卖身给萧麟,我也认。周璟澜感到深深的无力,连起拍价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很想弄清楚老道爷爷的消失之谜,也很想拿到老道爷爷留下的这一幅字。
但是他心有余力不足,唯有求萧麟帮忙。
这种要求对于周璟澜来说其实很难开口,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要攀附萧麟的打算,提出这种要求就很难不让人有其他的想法。
萧麟还是选择了出手。
他举起号牌出了价。
见有人开头,许多人也开始举牌竞拍。
周璟澜握着拳头,看着这一幅普通的字价格慢慢飙升。
二十万。
五十万。
八十万。
……
周璟澜闭上眼不敢再看。
萧麟虽说家境好的没边,但他人品却很过硬,从来没有仗着家世看不起谁。
虽然认识时间不是很长,但萧麟认可周璟澜的人格,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再加上前几天周璟澜还救了自己一命,这恩必须要报。
所以看到周璟澜闭着眼的挣扎表情,萧麟心中也不好受。
他知道周璟澜的家境,也懂周璟澜的自尊。
萧麟登时热血凛然,突然站起身,面对着全场做出了一个动作。
右手举过头顶,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晃动手指。
这动作老一辈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意思。
点天灯。
在旧社会,特别是清末民初之时,该手势在拍卖会风靡一时。
做出这个手势,意味着不管别人出价多少,都会一直跟价,而且出价都比对方要高,表明出手者雄厚的财力和志在必得的气势。
这手势是一种很不友好的意味,透漏出一丝强烈的威慑意味。
我都点天灯了,你再跟我出手试试?
当时社会动荡,很多势力为了捍卫自己的财力和地位,经常在拍卖会上大打出手,结仇结怨。
但是现代社会这手势已经基本不再使用。
毕竟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嘛。
近年来唯一的一次点天灯手势流传,就是荆花岛赌王的二儿子在拍卖会上,因爱妻遭受嘲笑,一怒之下点天灯,霸气护妻。
一时之间被传为佳话。
而今点天灯再次出现,只不过出手的人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而是君子报恩。
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
萧麟出手点天灯,下方再次陷入寂静。
很多人已经认出了萧麟的身份。
萧家二爷,单论财力,京城李如尘和浙省徐长风也要高看他一眼。
既然你已经这么玩了,都点天灯了。
那就卖你个面子,给你呗。
实际上,很多出价者都是打着猎奇的心态出价的,既然曹家和某组织搞不清楚这幅字的来历,万一我可以呢?
当然这种心理也就是小打小闹,谁不知道京城曹家的体量和能力。
京城曹家传承自三国魏武曹孟德的家族,摸金校尉一职还是这人妻曹捣鼓出来的。这么多年下来,对于鉴宝一道不说天下第一,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他们都搞不清楚字的来历,你说这字价值亿万也有可能,是某个街边老头随手写的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秉持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寥寥不多的竞拍者也给了萧麟足够的尊重,放弃了竞拍。
最终这幅字以120万的价格被萧麟收入囊中。
萧麟坐下,给了周璟澜一个“搞定”的表情。
但周璟澜的眼神却深深震撼了萧麟。
会场灯光不强,但周璟澜眼神灼灼,眼眶微红,眼神中带着郑重和坚定。
你帮我这一次,我定会涌泉相报之。
这一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拍卖会的进程,主持人控场能力强悍,空灵的声音继续回荡在拍卖会之上。
后续的几件拍品居然都有气的存在。
但萧麟深知平衡之道,已经通过点天灯这种几乎不要脸的方式以低价拿到了清静无为这幅字,就不适合再锋芒毕露了。
所以后续的五件拍品,哪怕景和一直在使眼色,萧麟也是一脸平静看着,最没有出手。
最后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
别人敬我,我亦当敬别人。
这也是萧麟的原则。
直到第26件拍品上来,萧麟才微微晃动了一下身躯,饶有兴致抬起了头。
“第26件拍品。”
主持人清脆空灵的声音响起,娓娓道来:“来自甘省西部荒漠。曹家判断该拍品疑似古西夏文物,因常年深埋沙漠之中,无法确定来历,也是本次拍卖会第二件无法确定来历的拍品。”
“按照规则,同样是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同时,根据拍卖会规则,一场拍卖不允许出现两次点天灯,请各位放心竞拍。”
或许是怕出现上一次的事故,主持人单独强调不允许点天灯。
这拍品有两倍核桃大小,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灯光下显得晦暗粗糙,上面有不规则的线条以及坑坑洼洼的小坑,怎么看怎么普通。
下方一些疑似修士如景和之流,绞尽脑汁思索着这坨石疙瘩的来历,有一些人甚至蠢蠢欲动想要运用元气探测。
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这个圈子的拍卖会是严令禁止这么操作的,再说那个透明箱子是可以完全隔绝元气的。
萧麟与景和低声耳语着,但看景和一脸便秘的表情,他似乎也没有确定拍品的来历。
周璟澜因为拍到了老道爷爷的字,对于其他事情全然提不起兴趣。他只是本着长见识的想法,细细看着这一坨不规则的物体。
但就在周璟澜凝神之际,其胸口的扳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一股微不可察的能量涌上了周璟澜的眼睛。
周璟澜只觉眼睛一花,那坨像石疙瘩的物品就变了样,变成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很像风云电影里聂风吃的血菩提那个样,但却多了一丝玲珑之感。
下一瞬间,石疙瘩在周璟澜的眼里又恢复了平常。
什么情况,刚才是我眼花了还是?
周璟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心中暗自思量着。
直觉告诉自己,这拍品也不简单。
周璟澜用胳膊肘轻轻捣了一下萧麟,然后指了指台上的拍品,竖起大拇指做了一个“牛逼”的手势。
萧麟一愣,旋即脸色一喜。
老子早就怀疑你小子不是一般人,终于被老子点天灯感动,准备出手了么?萧麟腹诽着。
但萧麟一脸平静,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看有人开始竞价,四五轮之后才懒洋洋举起了号牌。
没了点天灯的约束,这拍品虽来历不明,但还是缓缓飙升着价格。
八十万。
九十万。
一百六十万。
两百万!
……
在价格一直升到八百万的时候,场下只有两人还在竞拍。
其中一个是萧麟。
当萧麟转脸看到右后方一脸邪气的年轻人时,顿时涨红了脸。
真踏马晦气,怎么是他!
萧麟嘴里蹦出一句国粹。
年轻人叫肖云,苏南一个上市公司老板的二儿子,虽然体量比不上萧麟的萧家,但也是后起之秀。
被一些好事者戏称为南肖北萧。
作为两家的老二,两个萧/肖二爷也在被别人暗暗比较着。
萧麟,肖云,听名字就很有趣。
直到后来,萧麟在鲁省一个牵扯到填海的工程竞争中一举打败了肖云,给家族带来数十亿的利润,奠定了自己萧二爷的名号。
但也和肖云结了仇怨。
肖云长相中上,嘴角总是挂着一丝邪笑,穿着骚包的白色衬衫和白色西裤,就连鞋袜都是白色的。
他挑衅地看着萧麟。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风头都踏马让你出了,有本事你就继续点天灯啊。
“这东西最多拿一千万来拍,溢价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二,保本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六,百分之九十二的可能会亏,其中血本无归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六十三。”
肖云一旁的人低声对其耳语着。几乎每个参加拍卖的人都有着幕僚,来分析拍品的来历、价值以及拍下来的收益。
肖云点头,再次举起号牌,把价格抬到了八百八十万。
萧麟呼出一口浊气,以恨不得把肖云当场脱光并用自己四十二码的皮鞋狠狠踩在他的歪嘴上的眼神看了一眼肖云,然后继续举牌。
八百九十万。
九百万。
一千万。
一千一百万!
萧麟对拍品志在必得,心中越平静,表现得越狂躁,最后居然站起身对肖云竖中指。
在座之人对萧肖之战都略有耳闻,只道是萧麟和肖云的意气之争。
而这就是萧麟的目的。
他在江湖上风评就是花花公子,玩世不恭,做出这种举动也不奇怪。
见萧麟已经快要暴走,肖云不屑笑了笑,停止了竞拍。
一千八百万买一块土疙瘩,萧麟啊萧麟,这口气老子出的痛快。
拍下拍品后,萧麟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
跟我斗,江湖上只有老子一个萧二爷,坑都坑死你。
拿下这一件拍品,萧麟知道肖云也在拍卖会上,于是也没有再次出手。
这倒是让肖云也成功拍到一柄拂尘。
最后一件拍品是瓷器,元第四代拖雷王持有的青花双面螭龙纹盘。元朝曾出现黄金的航海时代,泉州港更是繁华无比。这尊玉盘是在古泉州港海域四百里之外的深海处找到的,来自一艘沉船,不知为何躲过国家的文物保护出现在了拍卖会之上。
而青花瓷,正是在元朝开始绽放出其照耀华夏的光芒。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宝岛省歌手的这句歌词脍炙人心,描写的就是青花瓷。
这尊玉盘不出意外的拍出了上亿天价,被荆花岛的一位著名富豪拍去。
随着拍品的全部竞拍完毕,拍卖会就结束了。
没拍到拍品的人静静离开,拍到的人会被一一带到不同的静室之中,等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萧麟出手拍到三件拍品。
一颗来自于古敦煌的翠绿宝石,景和确认该宝石蕴含汹涌澎湃的气,在某些人眼里可能价值四亿都不止。
一副普通的字画。
一颗普通的土疙瘩。
工作人员把三个装有拍品的盒子送了过来,萧麟潇洒转账,几千万眼都不眨一下。
“等下。”
周璟澜叫住工作人员要来纸笔。
“你没必要。”
萧麟知道周璟澜想要做什么,轻声阻止着。
周璟澜摇了摇头,拂开萧麟的手,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欠条。
周璟澜自幼跟随爷爷周文正写字,其笔力遒劲,矫若游龙,很快一张完整的欠条就跃然纸上。
今周璟澜(身份证号码XXX)欠萧麟华夏币120万(大写壹佰贰拾万整)……
周璟澜签上名字,郑重将欠条递给萧麟。
“我不知道这120万我什么时候能还上,但我愿意拿我这一生去还你这笔钱。”
周璟澜正色道。
“何必呢,你又不知道这钱对我来说……”
萧麟话说到一半,看到周璟澜的认真神色,还是叹了一口气接过了欠条。
钱货两清,萧麟把装有字画的盒子交给周璟澜,几人驱车离开了写字楼。
一路上,三人沉默不语各有心事。
周璟澜不停摩挲着盒子,脑海里全都是不假于物清静无为这八个字。
当周璟澜抱着盒子离开之后。
萧麟看着周璟澜渐渐消失的背影,对景和问道:“景先生,周璟澜是不是你们嘴里那些修士?”
景和摇摇头:“不是。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元气波动,闭上眼感知,他的气息因为身体强壮比你强一些,其他的和普通人没区别。”
“这样啊……”萧麟心有不甘。
车上,景和细细对萧麟说着那一颗翠绿宝石的珍贵之处,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都比不上成色相同的饰品,但对于修士来说价值可大太多了。
景和断定,这颗宝石可以给萧麟增加三成胜算。
至于那一坨土疙瘩,景和拿在手里观摩了许久。
看,舔,捏,元气试探……
用尽手段,景和还是摇了摇头递给了萧麟,说道:“我能力有限,确实不知道此物的来历,惭愧。”
“景先生谦虚了。”萧麟笑道:“连京城曹家都查不出此物来历,更别说是咱们了,是吧。”
景和对萧麟的话很受用,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周璟澜这年轻人既然能脱口而出六指毒甲的名称,哪怕他是普通人,背后也必有高人,你不妨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让他引荐一下背后的高人,可能会有转机。”
萧麟点点头不说话,不断回忆着周璟澜提醒自己拍下土疙瘩的动作神情。
刚回到别墅的萧麟,推开门就看到大厅坐着一个中年人,正用自己茶台上的茶具老神在在品着茶。
“他怎么进来的?”
萧麟瞳孔一缩,死死盯着中年人。
萧麟毫不怀疑别墅群的安保措施,别墅大门完好,只能说明眼前不是一般人。
“好茶。”中年三口喝掉一杯茶,最后一口在嘴里含住许久才咽下,笑着对萧麟说道:“不请自来,还请萧二爷原谅我的冒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峥,不知萧二爷有没有听说过繁花?陈某忝为繁花粤省三长老。”
繁花。
萧麟自然听说过这个组织,他面色平静走到茶台钱,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回应道:“陈长老私闯民宅,恐怕对不起你的尊贵身份吧?”
“哈哈哈。”陈峥笑道:“陈某是看萧二爷别墅豪华无比,心生羡慕,在门外苦等累了,进来讨杯水喝而已。”
“行了。”萧麟摆摆手:“水也喝了,可以告诉我你的来意了吧?”
“听说萧二爷在拍卖会上拍到一副写有‘不假于物清静无为’的字画,请问萧二爷可知道这字画的来历?”
繁花果然是繁花,消息这么灵通。
萧麟心中一凛,脸色变得有些苦闷:“嗨,我还以为是啥事呢?原来是那副字画啊。”
“陈长老也知道我在家里的地位,这不是有机会争一争嘛,所以我请来玉家客卿景和景先生,陪同我去拍几件奇物。”
“只有奇物才能出奇制胜嘛,正是因为这幅字,以及那个土疙瘩来历不明,所以我才拍了下来。想去找寻高人再查查看。”
“有那翠绿宝石保底,我怎么也不算亏。”
“莫非陈长老知道这幅字的来历?如果知道的话,麻烦告知萧麟,要多少钱你直说……”
萧麟表情自然,一番话滴水不漏,这让陈峥也有些嘀咕,莫非真是我想多了?
饶是如此,天性谨慎的陈峥还是表明了态度:“实不相瞒,这幅字就是繁花提供给拍卖会的。如果萧二爷能挖出这幅字的真相,繁花愿意出高价购买,或是以同样含有气的奇物相换,不知你意下如何?”
“好啊。”萧麟一拍大腿:“要不我现在就把字给你,你直接给我一份奇物相换不就行了?反正我要的是奇物,是啥都无所谓。”
陈峥一脑门的黑线,你想得美。
见萧麟一点破绽都没有,而且态度出奇得好,陈峥只得告辞。
别墅之外,陈峥挂完电话,盯着别墅大门喃喃自语道:“参加拍卖会的除了萧麟和景和,还有一个叫周璟澜的人。”
“这人刚好是鄂省人,老家就在日月山山脚下。”
“无为观一事好像也有他的身影,但鄂省传来的消息,确定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而已,在匹夫的杂货铺打零工。”
“不对。”
“周璟澜,无为观,匹夫,苦渡……”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希望萧家能挖出这幅字的真正奥秘,否则我也只能上报,把无为观一事结案了。”
……
周璟澜父母已经去上班,他回到出租屋之后就赶忙关闭门窗打开了灯。
突出一口浊气压制住激动的心情,周璟澜打开盒子,轻轻掏出那副字,展开铺在了饭桌上。
不假于物,清静无为。
这幅字周璟澜第一次去无为观见到老道爷爷的时候就见过,就挂在老道爷爷休息的静室之中。
这么多年,八个字的一笔一划都深深刻在周璟澜的脑海之中。
怪不得上次在静室中没看到这幅字。
周璟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八个字,感受着老道爷爷飘逸的笔锋,一笔一划如同庄周梦中之蝶,又如云中探手之龙,似乎下一秒就会从纸上跃出。
周璟澜回忆上涌,想到自幼和同为留守儿童的张俊,闲来没事就去无为观找老道爷爷玩。
听老道爷爷讲的历史故事,奇闻轶事。
跟老道爷爷比划着姿势怪异的养生操。
偷偷摘老道爷爷在后院种的瓜果。
周璟澜从小没有父母陪伴,但他的童年很快乐和满足。
老道爷爷和爷爷周文正也有些交情,有时候还会一起下几盘棋,周璟澜的心里也把老道爷爷和亲爷爷相提并论。
慢慢的,周璟澜的心一片平静,丹田深处的元湖也平静了下来,似乎有种洪波涌起波澜不惊的意味。
周璟澜沉浸在回忆中,手指尖的毛笔字突然动了起来,脱离了宣纸漂浮在静室虚空之中。
不假于物,清静无为。
这八个字像是八个奇异的精灵,在虚空中漂浮摇曳着,闪烁着璀璨的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闪烁。
周璟澜脖子上挂着的血红色扳指此时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和八个字交相辉映着。
而后,八个字突然光芒迸射,一股脑全部钻进了周璟澜的丹田之中。
“轰!”
元湖平静的湖面像是遭遇了十级大风,瞬间沸腾,掀起十几米的浪潮。
周璟澜被愈发炽热的丹田强行从回忆中惊醒,感受到元湖的剧变,他抬腿就跃上旁边的床上,盘腿坐下,心神全都沉浸在了元湖之中。
元湖沸腾不止,浪潮奔涌,覆盖在元湖之上的迷雾晃动着,形成一个个诡异的圈。
丹田温度越来越高,周璟澜似乎都感觉到腹部的灼烧感,好像元湖的水全都变成了开水一般。
元湖上空的云雾变幻莫测,诡谲难言,下一刻就密密麻麻下起了雨。
那是元气之雨。
如同亿万年的星球,随着一阵雨的坠落,海中开始出现第一个细胞,第一个单细胞生物。
一元起始万象更新的意味回荡在元湖之中。
元湖之雨拍打在元湖之上,溅起圈圈圆圆。
这场雨持续了十多分钟,而后云歇雨停。
周璟澜的心神在元湖之中感受到一种蓬勃的活力。
像是春天过去的第一场春雨,孕育出了土壤中的种子,唤醒了沉眠中的蛇蛙,激活了冬日休养生息的大地。
元湖之上泛起一道彩虹,彩虹两边,有若隐若现的两道印记。
细看之下,和日月山上出现日月同辉时的景象,一般无二。
周璟澜的修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元湖之雨,推向了解元二段。
解元第二段,代表着修为和体内的道韵。
“又是神秘的力量推动么?”
第二次在无意之中突破,周璟澜丝毫没有喜悦,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和恐惧之中。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周璟澜只有匹夫离开时留下的辟谷丹,其蕴含的能量只够维持自己的基本消耗。
但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预计。
根据匹夫此前教的理论,想要完成解元真正跨入一元境,需要的海量能量用辟谷丹来计算的话,大概需要一千颗。
市场价五千一颗,一千颗就是五百万。
对繁花这种组织或是有钱的世家来说,五百万是九牛一毛,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培养有修行天赋的门人子弟。
这也是为什么萧麟说儿时曾有老头去家族,经过天赋测试带走了他的堂弟。对家族来说,家族利益至上,萧麟表面上风光无限,是萧二爷,实际上萧麟只是一个挣钱的工具而已。
家族不允许名单之外的人踏入修行之路,只能老老实实在世俗中经营产业,做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
所以萧麟哪怕有钱,没有家族允许他也不敢寻求修行之法,这也是为什么萧麟要争的缘故。
周璟澜短短两个多月,就完成了解元二段,这种进度对他的财力来说是匪夷所思的。
周璟澜这种没背景没财力的人,只能通过日复一日的修炼,慢慢壮大元气,以水滴石穿的大毅力完成解元。
两次解元,周璟澜都是无意识的完成的,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推动。
周璟澜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他感觉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自己其实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想不通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周璟澜安慰着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握了握拳头,年轻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笑意。
肉身和精神再次加强,周璟澜感觉自己比同进度的修士强了五成以上。
他的眼神更为明亮深邃,脸上多了一层莫名的道韵,使得其气质大变,有种飘然世外的出尘之感。
一别于以往的猥琐之态,当然这里的猥琐指的是其本意,意为举止扭捏、拘束、不自然。
修行是对心灵的洗礼,古籍中记载的“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就有修行的意味。
如今的周璟澜,哪怕是遇到世界首富,他的心灵也不会有任何的猥琐之感,能够在任何人面前保持其本心。
桌上的那一幅字,之前有种脱然世外的气质,一笔一划像是随时可以挣脱出来。这是有神的存在。
下笔如有神,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所以有的字画给人的感觉是好像有灵魂。
但现在那八个字虽然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但周璟澜感觉它们只有躯壳而失了灵魂。
非要形容的话,之前的字是有人亲笔书写,现在的字像是复印件。
周璟澜体会着解元二段给自己带来的变化,慢慢卷起这一幅字,心中突然隐隐萌生出一种想法。
老道爷爷还活着。
自己发生的这一切改变可能都和老道爷爷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我会努力变强,然后去解开这一切谜题。周璟澜默默发誓,想要变强的心愈发强烈。
感觉到元湖对于能量的渴望,周璟澜打开装有辟谷丹的盒子,眉头紧皱。
还有三颗。
匹夫临走之前给自己留了12颗辟谷丹,按照周璟澜彼时的情形已经足够支撑三个月。
但匹夫也想不到周璟澜短短时间就跨入解元二段,对辟谷丹的需求大量增加,还没过去两个月,就已经快吃完了。
照这样下去,很快周璟澜就断粮了,到时候自己和父母一块住,很难瞒得住自己身上的变化。
周璟澜掏出三颗辟谷丹,想了想还是放回去一颗,把另外两颗填进嘴里。
实在不行,只能厚着脸皮去借了。
周璟澜暗叹一声,甩去欠别人人情给自己带来的负面情绪,闭目沉浸在修行之中。
有了那八个字的加持,周璟澜更容易进入物我两忘、无求无思的修行状态之中。
虽然比不上星图的效率,但也是远远超出平日修行的速度。
在周璟澜陷入修行之中时,其胸前的扳指和元湖之中的印记轻微抖动着,将周璟澜的气息全部掩盖。
一个时辰之后,周璟澜醒来,有种收获的喜悦感。
他突然感觉有些口渴,想要去倒杯水,刚起手伸手,就看见桌上的水杯自己动了起来,缓缓朝着自己飘来。
这一诡异的现象把周璟澜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杯子随即摔碎在地上。
这是?御物么?
周璟澜有些呆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确定。
对于修行一途,周璟澜没有背景和高人指点,几乎就是小白一个。匹夫倒是有能力指导他,但可惜匹夫最近联系不上,好多信息都没回。
他只是感觉这种能力像是小说中看的凌空御物。
周璟澜双指并拢,看着地上的水杯碎片,低喝一声:“起!”
碎片纹丝不动。
“起!”
“再来!”
“给老子起!”
碎片还是纹丝不动。
咋回事?周璟澜有些疑惑,难道刚才的是错觉?不科学啊。
细细想了一番,周璟澜收起心里的急躁,盘腿坐在床上,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空无一物。
全部精力都放在地上的碎片之上,轻抬手指。
碎片轻微抖动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有些歪歪扭扭朝着周璟澜的手而去。
看到停在手上的碎片,周璟澜狂喜。
这也太帅了啊!
今天能凌空御物,明天岂不是可以御剑杀人,千里之外取敌人首级?
周璟澜把玩着碎片,将其仍在饭桌上,然后一次次练习着,反思着。
凌空御物很是消耗精神力,小小的一个水杯碎片,对于周璟澜来说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驾驭的。
经过上千次的练习,周璟澜的成功率越来越高。
最后经过练习,两米之内,周璟澜可以百分百让碎片回到手里。
三米之外就很容易失败,四米之外一点反应都没有。
至于让碎片在虚空中按照固定的轨迹运转,周璟澜现在还做不到。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一成果已经让周璟澜感到惊喜和满足。
精神力消耗一空,周璟澜感觉自己像是以前在网吧连续奋战二十多个小时的状态,困得一批。
筋疲力尽的周璟澜再一次歪倒在床上,很快乐地刷着短视频平台的各种跳舞的美女,又一次陷入沉睡。
梦里自己化身剑仙,踩着一柄长剑凌驾在虚空之中,周身剑气纵横,一剑寒光九万里,将百里之内的怪物一剑消灭,收获无数美女的芳心。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
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响起,是周璟澜的来电铃声。
《梦里水乡》。
沉浸在美梦中的周璟澜被吵醒,似乎有些起床气,但看到对面是自己的债权人,顿时起床气消弥一空。
“萧二爷,有何贵干啊。”
周璟澜调侃着叫出萧麟的绰号。
“来一趟我这里,带上那幅画哈。”
“别坐地铁,打车来,车费我报销。”
不是萧麟看不起周璟澜,他知道以周璟澜的脾气还真有可能坐地铁去。
事实上,如果不是萧麟主动说,就算周璟澜忍痛打车过去,也张不开嘴找萧麟报销。
周璟澜到达观曦别墅时,就已经看到萧家的家仆在门口等候了,很客气得对周璟澜露出职业微笑:“周先生您好,萧总让我在这里等您,麻烦跟我来吧。”
周璟澜听到“萧总”的称呼,噗嗤一声笑了。
上次来别墅,这称呼还是“萧少爷”。
周璟澜就很不屑评价道:“都啥年代了还少爷,现代社会少爷这个词和傻逼没啥区别。”
记得萧麟的表情当时就跟吃了过期的屎一样。
然后阴阳怪气对周璟澜喊了一句“周少爷”。
周璟澜反击了一句:“乖,小萧子,给爷去把马桶刷了。”
萧麟直接扑了上去:“老子跟你拼了!”
……
一般别墅中也有专门隐藏的密室,用于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萧麟这个也不例外,而且狡兔三窟,有好几处密室。
周璟澜跟随家仆来到一处密室之外,里面的萧麟就操控密室打开了门。
这密室只有十多个平方,头顶一盏明灯,此时萧麟正盘腿坐着,其前方放着着三个龛台。
其中两个分别陈列着翠绿宝石和土疙瘩,都是拍卖会上所得。
周璟澜看到这场景,毫不犹豫就把那副字摆放在空闲的那一处龛台之上。
“老周,你跟哥们交个心。”
萧麟睁开眼道:“这幅字画和这个土疙瘩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知道我萧麟是什么样的人,这事咱俩谈交情也谈利益。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
周璟澜经历解元二段,心灵经过洗礼变得更为澄澈,他能感觉到萧麟话语里的真诚。
于是他开口道:“这字画是我一位长辈的手笔,他目前生死不知,所以我才想保住这一幅字。”
“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东西我可以给你。”
“至于这个土疙瘩,说实话我不知道来历,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东西很珍贵,对你来说很有用。”
“唉……”萧麟长叹一声:“这宝石我已经知晓其来历,对我来说有用但是并不多。所以我只能押宝在这个土疙瘩上面了。”
周璟澜没办法跟萧麟解释他偶然看到的异象,他借着机会拿到了土疙瘩,悄然调动体内元气探测着,结果却是泥牛入海。
也是,连景和、京城曹家这种体量都不知道这土疙瘩的来历,以周璟澜的元气修为,能探测出来才是出了鬼。
“要不你滴血认主试试。”周璟澜放下土疙瘩弱弱的说道。
萧麟翻了一个白眼:“只有你看过网文是吧?别说滴血了,连唾沫和尿我都试了。”
我尼玛。
周璟澜甩了甩手直奔密室之外。
“回来,老子骗你的。”萧麟哈哈大笑。
“不过滴血我真的试了,一点作用都没有。”萧麟耸耸肩,伸出手指解释着,他手上的针眼清晰可见。
俩人在密室捣鼓了半天,也没真正发现这玩意的秘密。
周璟澜大为内疚,萧麟花一千多万买下这个土疙瘩,很大一方面是因为自己。
其间萧麟电话响了,他走出密室接电话。
周璟澜盘腿坐在龛台前面看着那一个土疙瘩,任由元湖之中的元气汹涌而出,但却依然如泥牛入海。
周璟澜不死心,运用凌空御物之法操控土疙瘩,如果这土疙瘩真不是凡物,必然不能被操控。
但结果却让周璟澜大失所望,这土疙瘩在周璟澜的操控之下凭空漂浮,任由其摆布。
不多时,密室的门打开,萧麟手里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
“老周,我需要你帮忙。”萧麟对周璟澜的称呼很亲近随意,但神色却很认真。
“你说。”周璟澜没有一点犹豫,点头说道。
萧麟递过一张纸,正色道:“我刚通过自己的渠道拿到了这份名单,你带着土疙瘩和字画挨个去拜访,就以泰山萧家的名义。”
“如果名单上的人都解不开这个谜团,我就放弃。”
“别人去我不放心,只有你能帮我。”
“好。”周璟澜点头接过名单:“你给我一周时间,我准备好就出发。”
一股独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在密室之中荡漾。
周璟澜要的一周时间,是为了找叶静璇买辟谷丹。
而在此期间,萧麟也打点好了一切,资金自然是萧麟的车马费。
包括给龙溟酒店的高层打招呼,终止周璟澜的暑假工,结算工资,同时让高层给周璟澜的父母一个合理的理由。
包括拜访名单上的人需要携带的礼物。
一切准备就绪,周璟澜就背着包,独自踏上了去鹏城宝安机场的路。
第一站,滇省。
八月初的滇省气候宜人,切好经过一周的降雨,空气中散发着独属于此处的清香。
周璟澜一身普通大学生的打扮,牛仔裤白T恤,拉着手提箱走出了航站楼。
有着萧麟车马费的后盾,周璟澜出门也有底气,本着效率优先的原则,出了机场就坐上了提前约好的网约车。
目的地是四百多公里以外的哀牢山。
哀牢山在公元前曾有个部落国家名为哀牢国,又称为“勐掌”、“象国”等,是以闽人为主的部落聚集形成的联盟国家。在东汉时期归于东汉王朝,汉武帝赐予其“滇王之印”。
这国家在史书上惊鸿一瞥,笔墨并不多,但在《史记》、《后汉书》、《华阳国志》等书中可以找到该部落存在的痕迹。
现代社会,哀牢山依然笼罩着神秘的色彩,传闻有通往冥界的通道,许多网络博主趋之若鹜,但每年都有探险者埋葬在绵绵山脉之中。
周璟澜要拜访的人就是哀牢部落当代大祭司。
哀牢部落充满异域色彩,世代相传,有着部落世代相传的传统,又有和正统文化的融合碰撞。
部落每一代都会有大祭司一职,负责问天、祭祀、占卜、求雨等大事,地位超然。
说实话,这名单上的人都很神秘,周璟澜接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回去细细研究之后愁的挠头。
现代社会已经是走在科技文明的前沿,但哀牢古部落与世隔绝,几乎保留着封建社会的全部习俗。
光是想想,周璟澜都觉得头大。
但是没办法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富人一张嘴,穷人跑断腿啊。
网约车起初还奔驰在宽阔的公路之上,复行两百公里之后,路边的风景就变得沧桑而古朴。到处是绵延无尽的山峦,到处是高耸茂密的古木。
冬景县,是距离古哀牢部落最近的县城,这县城现代气息浓厚,现代社会该有的应有尽有。
周璟澜在县城最高端的酒店入住下来,对于明日的旅途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他沉浸在修行之中,一夜无话。
翌日,周璟澜联系到了萧麟提前安排好的向导。
向导名为阿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本地历史和地形都很熟悉。
阿朗约莫二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蓝白色马褂,蓄发于顶,显得健壮且阳光。
“周先生,跟我走吧。”阿朗提着一把长刀,骑着破旧的摩托车说道。
“有多远啊?就这么过去?”周璟澜看到那破摩托愣了一下。
“有一段距离,但是那边没有车愿意去,只能骑摩托。”阿朗普通话带着当地的方言色彩,笑出一口大白牙。
好吧,周璟澜耸耸肩,坐上了摩托。
摩托车刺耳轰鸣着,从县城直奔哀牢山而去。
周璟澜头发被吹得根根直立,就看到两边慢慢变得荒凉而苍茫,远离了人烟。
“这里以前有个茶马古道,繁华着嘞,我阿爷年轻时候就是茶马古道的行商贩子。”
歇脚时,阿朗抽着周璟澜提供的高档香烟,指着远处的山峦向其介绍着这片土地。
周璟澜点头,对于“一山分四季、隔里不同天”的茶马古道有过了解,但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远处层峦叠嶂,古木参天,山腰和山峰萦绕着终年不散的迷雾。据说山中虫蚁遍地,瘴气丛生。
封建王朝、古部落、探险盗墓、哀怨凄美的爱情故事……很多迷人的传说在此地流传着。
哀牢山脉光是3000米以上的山峰就有20余座,如果没有向导,给周璟澜三年的时间他也找不到古哀牢部落。
再往前已经不适合摩托车行进,阿朗把车藏在密林之中,手中拿着一把朴刀,怀里揣着包裹,说道:“跟着我走吧,不知道你体力行不行哟,这一路过去可得有几十里。”
“我体力应该还可以。”周璟澜很喜欢阿朗这种淳朴的性格,咧嘴一笑。
二人轻装简行,踏上了石板铺就的狭窄山路。
阿朗似乎很久没有与人打交道,刚开始有些腼腆,但打开话匣子之后话就多了起来,对周璟澜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阿爷当年和我阿奶刚结婚的时候,当地的土司看上了我阿奶,新婚之夜带着几十个马匪抢婚。当时萧家老爷子的商队在我家歇脚,带人保住了我阿奶。”
“这才有了我阿爹,才有了我。”
“所以萧家只要发话,上刀山下火海我们家都愿意去嘞。”
周璟澜听阿朗讲着过去的故事,对萧家那未曾谋面的老爷子多了一层敬意。
每一个巨擘,其成长都有其磅礴而感人的故事。
茶马古道很狭窄,平时人烟稀少,加上刚下过的一场雨,石板上覆盖了一层青苔。
这使得二人的速度慢了许多。
周璟澜倒是能够在这石板路上如履平地,但未免有些惊世骇俗,所以他只是老老实实跟在阿朗后面。
复行四五里,阿朗掏出包裹中的黑盒子递给周璟澜:“周先生,把药涂在裸露的皮肤上诶,再往里去毒虫太多了,咬一口就是一个大包。”
周璟澜打开盒子,看里面黑乎乎一团,有金银花、丁香、薄荷等药材的味道。随即抠出一团,涂抹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
再往里已经没有了石板路,只有一条通往大山深处的羊肠小道。
远处云雾弥漫,隐约传来野兽的嘶吼和鸟雀的鸣啼,给这座大山笼罩了一层神秘而恐怖的气息。
阿朗全副武装,身上涂抹着药膏,带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口罩,右手拿朴刀左手持铁剪,拨开树枝走进了密林。
周璟澜也带着口罩跟在了后面。
这段路途并不好走,路途崎岖,脚下是黏腻的烂树叶和泥土,头上是遮天蔽日的树枝。
周璟澜走几分钟就把口罩摘下来呼吸着,他并不习惯这种闷热的窒息感。
“坚持一下吧,再往后可能会遇到毒虫群,不带口罩很危险。”
阿朗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口罩传来。
周璟澜不想暴露自己修士的特殊之处,老老实实扣上了口罩。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稀烂的泥土之中,有时候遇到掉落的果子,一脚下去,满地泥泞。
周璟澜似乎有些洁癖,对于这种环境很不适应,但他体力惊人,逐渐适应了节奏,甚至在丛林中穿行时还有意搀扶着阿朗。
行走途中,周璟澜耳中传来奇异的响声,他不由得拉住了阿朗的胳膊。
阿朗转脸,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小时候经常在日月山嬉闹的周璟澜太熟悉这种声音了,他一把把阿朗拽倒,二人直接趴在了地上的烂泥中。
“你听……”
周璟澜拿下口罩,指着不远处的树干上。
阿朗凝神听了片刻,脸色瞬间就变了。
哀牢毒蜂,只有在哀牢山脉才有的奇异品种,个个大如拳头,剧毒无比,被扎一下疼痛难忍,同时伴随着奇痒,疼和痒一起出现,很多人活生生把自己皮肉挠破,白骨可见,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十几米外的树干之上,悬挂着巨大的蜂巢,乍一看有牛犊大小,蜂巢不远处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就是哀牢毒蜂。
单体都有拳头大小,那一片如乌云盖顶般团簇的毒蜂群,天知道有多少。
别说阿朗,周璟澜自忖踏入修行之路异于常人,此刻也吓得脸都绿了。
“咋办啊?”周璟澜在阿朗耳边耳语着。
阿朗沉默片刻,然后徒手掏着地上的稀泥,涂抹在脸上和全身各处。
周璟澜闻着腐臭又带有腥味的稀泥,询问的看着阿朗。
阿朗一遍涂抹一遍点头,伙计别犹豫了,抹吧。
周璟澜咬咬牙,把一块带着烂果子的稀泥拍在了脸上,屏住呼吸给自己敷了个面膜。
很快,两个泥人起身,相视而笑,只有一口大白牙亮得吓人。
两个泥猴蹑手蹑脚朝着深处走去,经过蜂巢时,周璟澜抬头凝望,从蜂巢孔洞中看到里面胶如凝脂的金黄色蜂蜜,舔了舔嘴唇。
然后他就舔了一嘴的臭泥巴。
妈的,早晚把你老巢掏了。周璟澜吐出稀泥,突然感觉挣萧麟的钱真不算多。
似乎是感觉到周璟澜对自己的老巢有想法,黑云中突然有几个毒蜂,嗡嗡闪动着翅膀就俯冲下来,目标直指周璟澜的脸。
我尼玛!
周璟澜脸色一变,薅着阿朗的胳膊就撒丫子狂奔。
两个野人在丛林中奔袭,周璟澜手脚利落,放开手脚之后抓着阿朗就像提着一个热水壶,仗着耳聪目明,穿梭在密林之中。
“阿朗,想想办法,咋办啊。”
听着后方越来越多的毒蜂,周璟澜嘶吼着。
“嗷……”
阿朗嘴里面灌着风,几乎被周璟澜拖着走,嘴里含糊不清道:“斐!斐!”
啥玩意啊?
周璟澜听不清,有些纳闷。
突然灵机一动。
水!
连几岁的小孩看动画片都知道被蜜蜂追要去水里,我咋忘了这茬?
但是这密林之中,遮天蔽日,我上哪弄水去。
狂奔两三公里,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周璟澜的视线尽头似乎看到了一丝水气。
感觉到毒蜂已经快扎到自己的后脑勺了,周璟澜脚下元气滋生,像是在脚底板装上了两个火箭,拽着阿朗直奔水气之处。
一公里,两分多钟,周璟澜居然跑出了可以媲美世界冠军的速度!
扑通!
周璟澜一头栽进了水里,还没忘记从岸边薅了两根苇杆。
这一谭湖水深可见底,周璟澜一手摁着阿朗的头,眼神锐利看着水上那一团黑云。
水面之上,两根苇杆咕嘟咕嘟冒着泡。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那一团毒蜂黑云才不甘心的盘旋着离去。
周璟澜拽着阿朗冲出水面,躺在湖边湿漉漉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里真是太危险了……”周璟澜心有余悸抹了抹脸上的泥水混合物,说道:“幸亏有这一谭湖水。”
“湖水!”
阿朗一个鲤鱼打挺,跑得比毒蜂追杀还快。
“哎哎哎,你干啥去,歇会啊!”
周璟澜一个箭步抓住了阿朗的衣摆,嘴里的苇杆随着说话上下摆动着:“都已经安全了,就别跑了。”
“遇蜂疾,遇水亡……”阿朗脸都白了,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
“不是你说的水水水么?”周璟澜无语。
“我说的是腿!我被你拽着,腿刮到丛木了!”阿朗解释着,拉着周璟澜道:“快走吧,这里更危险。”
“不怕,有我呢……”
周璟澜话没说完,嘴里的苇杆就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水潭之上漂浮着一个巨大的扁平脑袋,两个水盆一般大的竖瞳冷漠得看着二人,就像看着两坨红烧肉,正飞快在湖面上蜿蜒而来。
我尼玛!
周璟澜一个激灵窜起身,再次拽起阿朗狂奔。
“斐斐斐!!!”
阿朗嘴里灌着风,含糊不清喊道。
斐你大爷,差点被你斐死。
周璟澜脚底生风,头也不回。
那眼睛比我脑袋都大,咱哥俩都不够这家伙塞牙缝的,快别跟我斐斐斐了。
好在湖中的巨蟒对他俩似乎兴趣不大,游到湖边就盘旋着沉入了水底。
再次劫后余生,饶是周璟澜元气加身体力强劲,此刻大腿也有了酸涩之感,他躺在地上掏出怀里的矿泉水,一口气干完了一瓶。
太踏马吓人了,萧麟你踏马得加钱。
周璟澜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刺激的场景,肾上腺素飙升,表示服务员很适合我,其他的工作还是跟我八字不合。
“阿朗哥哥,不是说专业向导么?不是说三代茶马古道行脚商么?”周璟澜吐槽着:“你就是这么向导的啊?要不是咱哥俩腿脚快,现在已经变成一坨粑粑了!”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没有人敢深入这片密林?”阿朗反驳道,似乎对三代茶马古道行脚商的身份很自豪,不允许有人轻视与他。
“在整个冬景县,不是我吹,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找得到哀牢部落。”阿朗正色道:“你是萧先生的朋友,我们家就算是死也不会坑恩人和朋友。放心吧,这条路是最安全的。”
“再走不远就到哀牢部落的地界了。”
阿朗辨别方向后,二人重新整理行囊,抹上一层臭烘烘的稀泥,踏上未知的密林之中。
“等会到哀牢部落之后,你别说话,全程跟着我就行。”
阿朗解释着:“他们与世隔绝,和外人语言都不通,如果你做出过激的反应,我怕他们会拿毒箭射你。”
周璟澜老老实实点头,听专业人的话准没错。
穿过一道狭长的山谷,再爬上一片陡峭的山坡,阿朗指着几十米外的石柱道:“那就是哀牢部落的地界了。”
“跟我来。”
阿朗朝着地界走了不到两百米,突然脚下一紧,被一根藤蔓甩到了空中。
“腿腿腿!”
周璟澜耳朵一动,弓着腰右手一伸,两米外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就飞到了他的手里。
凌空御物!
周璟澜捏着石块,看着密林中窜出的十几个人,眼神冷冽。
这群人身形矫健,眼神犀利如鹰隼,手里还拿着弓弩或是粗糙的长枪,把周璟澜围在中间,弓弩已经对准了他和被吊起来的阿朗。
周璟澜眼观六路,元气在体内疯狂运转,感受着这群人的肌肉搏动,小腿早已绷紧,如一把满月之弓。
“¥&%&@###&……”被吊在树上的阿朗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两只手摆来摆去。
人群中一小麦色皮肤的女子抬头看了一眼阿朗,制止了其余人的射击,和阿朗交流着。
她声音清脆且语速极快,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悦耳至极。
很快,阿朗被放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旁边一个精壮的男子拿着一块粗糙的布抹去了阿朗涂抹的稀泥,露出了其本来面目。
“自己人自己人!”阿朗对周璟澜摆摆手,后者这才放松了警惕。
随着阿朗的解释,周璟澜才知道这些都是哀牢部落的巡猎队,负责部落的安全。为首之人是一对兄妹,男的叫阿布都,女的叫阿曼拉。
哀牢部落保留着其千百年来的语言习惯,与彝族语言有些相似,阿布都在哀牢语的意思是月亮,而阿曼拉代表着清澈的泉水。
阿朗自其爷爷一辈开始,就和哀牢部落有些联系,有时候会在外购置部落需要的物品,在部落以物换物。
所以很多人都认识阿朗。
但饶是如此,阿朗和周璟澜还是被阿布都派人绑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周璟澜低头看着身上的粗壮藤蔓,皱眉问了一句。
阿朗也有些不解,低声回答道:“别着急,等会我就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放心,他们不会下杀手的。”
我只信自己,周璟澜默念了一句,已经准备好随时暴起,但那不是他想面对的结果。
巡猎队带着周璟澜二人朝部落走去,很快就看到充满少数民族风情的一排排土掌房、闪片房。
周璟澜二人被关在一个茅草房之中,门口还有人把守。
“周先生,这部落不对劲。”阿朗早已发现了异常,低声道:“平日他们虽然与世隔绝,对外来人很不友好,但却不至于拔刀相向。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也看出来了。”周璟澜脸色很不好看,没想到出师未捷,千辛万苦来到哀牢部落却碰到这档子事。
哀牢部落人口只有不足千,此时每个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部落之中游荡着,有一种想把部落掘地三尺的意味。
终于,关押了大半天,阿朗在送饭的熟人口中知道了前因后果。
哀牢部落代表图腾意味的一颗明珠丢失了,同时部落出现怪事,很多被圈养起来的家禽和家畜被未知的存在咬死,但咬而不吃。
那明珠从东汉时期就镶嵌在部落最高权杖之上,后来因为战乱脱落,被当成图腾供养和膜拜着。
明珠丢失,对哀牢部落来说是一件动荡全族的事。
后来有人发现咬死禽畜的是一个白色的异兽,其速度奇快,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
所以整个部落都在找那个白色异兽的下落,很有可能这异兽是被人养着的,目的就是哀牢部落的明珠。
在这个节骨眼上,阿朗带着周璟澜而来,哀牢部落自然不会给好脸色看,若不是看在阿朗祖孙三代的面子,很可能他俩已经被处死了。
得知哀牢部落四周已经被布下了重重陷阱,周璟澜的心沉到了底,彻底凉了下来。
晚上,一轮满月挂在空中,给哀牢部落裹上一层皎洁的光芒。
月光通过茅草屋的缝隙洒到周璟澜的脸上,他神色凝重权衡着。
若是强行闯出,一是地形不熟,周围都是陷阱,很难脱身,打起来可能会出现伤亡。二是周璟澜的任务就永远无法完成了。
他很纠结,很蛋疼。
天刚擦亮,周璟澜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一脚把沉睡中的阿朗踹醒。
“别睡了,来人了。”周璟澜低声喝道。
阿朗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茅草屋打开,有四五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穿着黑蓝相间的马褂,她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拐杖,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如潭水般深邃悠然。
阿朗似乎是认识这老妪,不断顾涌着被绑住的身躯,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阿朗,别激动。”周璟澜踹了一脚阿朗:“我来说,你来翻译。”
在阿朗的翻译下,周璟澜将来意说出。
老妪似乎有通心之能,知道周璟澜和阿朗不是盗宝之人,下令将其解绑,并把搜去的包裹拿了过来。
“年轻人,你说你是受人所托来找我,还带了信笺和礼物,拿来让我看看吧。”
老妪居然会说外界流传的普通话,而且说的极为流利,完全不需要阿朗的翻译。
周璟澜老老实实掏出一封信笺,还有装着礼物的玉盒,递给老妪。
老妪旁边的人挡在周璟澜前面,接过玉盒检查一番才给了老妪。
老妪打开信笺看了看,又扫了一眼玉盒中的礼物,语气舒缓了许多:“来者就是客,把他们请到祠堂。”
前半句话是普通话,后半句是哀牢语,老妪切换自如。
部落祠堂是一座很普通的瓦房,但院中老树盘根,墙体斑驳,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
老妪就是哀牢部落的大祭司,在部落中一言九鼎。
大祭司屏退左右,就连阿朗都被带了出去,她对周璟澜伸手道:“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吧。”
周璟澜震惊地看着大祭司的手。大祭司满头银发一脸皱纹,但一双手却纤细白嫩如葱,看上去就像是少女的手。
周璟澜掏出装有土疙瘩的盒子,呈了上去。
大祭司看了一眼,土疙瘩就自动飞出,在大祭司前方悬空停住。
然后土疙瘩旋转着,晃动着,在大祭司的眼神注视下如同活物。
诡异的是,周璟澜竟然丝毫没有感知到元气的波动。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土疙瘩自动飞到盒子中,盒子盖随之关闭。
大祭司看着周璟澜道:“把你名单拿给我。”
周璟澜闻言照做。
大祭司看了看名单,指着上面的名字道:“去找他。这东西是北方的,我们这里没有。具体来历他知道。”
周璟澜看着名单最后那个标注着红色标记的名字,心狠狠抽了一下。
原因无他,这名字是萧麟提供的名单中最难找的一个,几乎不抱有希望,所以才标记成了红色。
“听您所说,这东西您似乎也认识,麻烦您告知。”周璟澜姿态放得很低。
“我不认识,我只是知道这东西在北方。”
大祭司摆摆手道:“部落最近有些变故,就不多留了,你们今天就离去吧。”
“前辈……”周璟澜还想再多争取一下,刚站起身,下一瞬间就出现在了祠堂门口。
这是,什么手段?
周璟澜盯着自动关闭的祠堂大门,心里骇然不已。
站了许久,周璟澜才平复了方才那一幕带给自己的震撼,悻悻离去。
坏消息是大祭司不知道此物的来历。
好消息是,大祭司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大祭司似乎是通知了下去,哀牢部落的人对周璟澜和阿朗少了一些戒心,但千百年来的远离人烟还是让他们对外人多了一层冷漠。
哀牢部落不希望外来之人打破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平静生活。
周璟澜回到哀牢部落给自己安排休憩的土房之中,收拾好行囊,准备小憩一会就喊阿朗离开。
在此之间,他们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来面对潭水中的巨蟒和失控的毒蜂群。
此行无果,但周璟澜也没有气馁,整理心情准备下一站旅途。
分离出一丝精神注意着外界,周璟澜闭目养神,整理着萧麟提供给自己的资料和线索。
“吱吱吱……”
突然,周璟澜被一阵老鼠叫声惊醒。
周璟澜睁眼,就看到土房的墙上趴着一个异兽,正呲牙咧嘴看着自己。
异兽有成年兔子大小,通体雪白,脑袋大四肢小,下肢抓着土墙,上肢抓着一个果子正在啃着。
其声音很像老鼠,嘴两边有两颗裸露的尖牙,圆圆的脑袋上面嵌着两颗乌溜滴圆的大眼,看上去很可爱,又带着人性化的狡黠。
周璟澜起身,看着异兽啃着野果,突然想到部落流传的只咬不吃的白色异兽。
不会就是这个小家伙吧?
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两个小尖牙能把牲畜咬死?周璟澜有些质疑。
毕竟这小东西的可爱程度堪比茶杯犬,周璟澜怎么都和凶兽联系不起来。
异兽似乎对周璟澜很有兴趣,嘎吱嘎吱啃完野果,乌溜溜的大眼睛就盯着周璟澜看。
周璟澜也招手逗着异兽。
异兽速度极快,一下就从墙上窜到周璟澜怀里,闭着眼嘴里咕噜咕噜着。
周璟澜在异兽嘴里闻到一股奇异的清香。
这好像是蜂蜜?不会是哀牢毒蜂的蜂蜜吧?
你这家伙,蜂蜜你吃了,我被毒蜂追杀的狼狈跳水。
周璟澜挠了挠异兽的肚皮,小家伙似乎很享受,翻了个身四脚朝天,指着肚皮,意思是让周璟澜继续。
周璟澜失笑,轻轻给异兽挠着痒。
不多时,周璟澜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准备起身去一探究竟。
异兽似乎是知道点什么,看着周璟澜的背影,啪嗒一下从嘴里吐出一个珠子,然后一溜烟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慢慢消散的白色残影。
周璟澜出门就看到隔壁屋的阿朗,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了?”
阿朗回应道:“好像是巡猎队去追杀那个咬死牲畜的异兽了,但是被异兽引来了一群毒蜂,蛰伤了七八个人,最后还是没抓到。”
原来是这个小东西闯祸了,怪不得刚才看上去贼头鼠脸的。周璟澜了然。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周璟澜并没有告诉阿朗刚才就看到了异兽。
他转身回到屋里,已经不见了异兽的踪影。
周璟澜摇了摇头,幸亏没有告诉阿朗,这小东西神出鬼没的,上哪找去。
“这是?”
周璟澜看到床头有一颗白色的珠子,上面还沾着水渍。
不会是小家伙嘴里吐出来的吧,真恶心……
周璟澜恶寒,但还是掏出卫生纸仔细擦拭了一番,双指捏着举过头顶观察着。
珠子晶莹剔透,有种穿越千年的厚重感,只一眼周璟澜就确定了这颗珠子的来历。
哀牢部落的信仰明珠。
明珠存放的祭祀塔守备森严,方圆两百米都不让靠近,还设有层层禁忌,也只有小兽这种体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盗走明珠吧。
周璟澜把明珠包起来,又一次到了祠堂外。
“大祭司前辈,我有事找你。”
周璟澜抱拳在门外喊着。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离去吧。”大祭司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关于明珠的事。”
周璟澜话音刚落,祠堂的门缓缓打开。
周璟澜走到祠堂深处,看到盘腿而坐的大祭司,直接掏出怀里的明珠递了过去:“大祭司,您看一下这是不是贵部落的明珠。”
大祭司看到明珠,没有流露出一点点失而复得的喜悦,似乎这象征哀牢部落信仰的明珠对她来说只是一颗玻璃弹珠。
大祭司背在后面的纤纤细手疯狂盘算着,大拇指在各手指的指节和指肚上轻点,动作如蝴蝶翩飞,有种奇异的美感。
而后大祭司的双眼盯着周璟澜,瞳孔深邃幽深,内有漩涡,眼眸深处映照出周璟澜胸前的扳指和元湖中的日月印记。
大祭司闭眼,再次睁开就已恢复如常。
“怪不得命格如此怪异,有人刻意瞒天过海,连我都被瞒了过去。”
“这命格前途模糊,但冥冥之中有种正气弥漫,结个善缘也好。”
大祭司内心思量着,嘴上却笑着说:“小友让我部落明珠失而复得,老朽感激万分,从今天起你就是本部落最尊贵的客人。”
“我会为你打开部落宝库,想要什么尽管拿。”
“不不不……”周璟澜摇头如摆荷:“无功不受禄,这明珠是我捡的,物归原主而已。”
如果是千辛万苦找到的也就算了,但是这白捡的功劳确实让周璟澜没办法接受这泼天的富贵。
一个传承千年的部落,其宝库的含金量用脚丫子也想得出来。
见周璟澜拒绝得很坚决,大祭司眼里闪着赞赏的光芒。
她修行数百年,见过国家的政权变迁,见过硝烟弥漫的战场,也旁观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挣扎和艰辛。
但在修行界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利益至上,很少有人可以经得住利益的诱惑。
大祭司不知道的是,周璟澜进入修行界本就是机缘巧合,他从小受到爷爷周文正和老道爷爷的耳濡目染,身上带着一种老辈人才有的坚守和底线。
大祭司阅人无数,她能感受到周璟澜并非欲擒故纵的推辞,是真心能抵御住来自宝库的诱惑,所以对这个年轻后辈多出一丝好感。
“既然如此。”
大祭司点点头,手掌张开,手心中凝聚出一枚符篆。
符篆中元气流转,不停变换,最后形成类似于部落图腾的图案。
“我和你要去找的人有些小渊源,如果他不愿意帮忙,你可以把这个给他看。”
大祭司甩手,符篆就落在了周璟澜手心。
周璟澜大喜,道谢不已。
大祭司生性喜静,直接垂下了眼睑,周璟澜见状起身,行礼之后离开了祠堂。
“我这符篆可以静心敛息,配合那枚扳指倒是相得益彰。”周璟澜走后,大祭司睁开眼睛,瞳孔中仿似有万千星辰闪耀,好像是在推算着什么。
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
大祭司呢喃着,眼里是化不开的绝望。
哀牢部落此间事了,周璟澜回到住处就收拾好了行囊,叫上阿朗准备离开。
刚走出土房,就看到背着弓弩的阿布都和阿曼拉。
“大祭司说我们是部落的朋友,所以让他们把我们安全送出去。”
阿朗翻译着。
盛情难却,而且从阿朗口中周璟澜得知,除了他们来时的路,还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外界,所以周璟澜很欣然同意了阿布都兄妹带路的提议。
一路之上,阿布都热情介绍着哀牢部落的图腾、文化、风景等,让周璟澜对这个传承千年的部落又多了一层了解。
最让周璟澜眼前一亮的是,阿曼拉居然有着异于常人的语言天赋,短短时间内就学会了几十句汉语。
穿着皮甲的小麦色肤色少女充满野性,口中说着不熟练的汉语,有种独特的美感,这一画面把周璟澜都看呆了一瞬。
场面一度很和谐,直到阿布都支棱着耳朵抽出背后的弓弩,画风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巡猎队其他人也感知到了异常,纷纷拉弓。
所有人都看着不远处扑簌摆动的草丛。
“哗啦!”
草丛拨开,里面钻出来一个手捧野果的白色异兽。
阿布都看到异兽的瞬间眼都红了,就是这个小东西,咬死了部落的牲畜,还引来毒蜂让巡猎队成员被咬伤好几个。
阿布都把弓弩拉满,瞄准异兽,随时准备射击。
“等下。”
周璟澜摆摆手制止了阿布都。
或许是因为大祭司的交代,阿布都对周璟澜很尊重,缓缓放下手,疑惑地看着周璟澜。
“你过来!”
周璟澜挥挥手,异兽嗖一下就窜到周璟澜脚边,双手举起橙红色的野果递向了他。
周璟澜肯定了心里的猜测,接过野果,摸着异兽的脑袋就嘎嘣嘎嘣啃起了野果。
“你以后不许再咬部落的牲畜了听到没?”
周璟澜故意板着脸道。
小异兽被揉得很舒服,眯着眼点头如捣蒜。
“也不许偷完蜂蜜把毒蜂引到部落听到没?”
“以后要多给部落摘一些好的果子送过来就当赎罪了听到没?”
……
周璟澜一边揉着周璟澜的脑袋,一边跟训小孩一样训着异兽。
小异兽却丝毫不生气,它甚至爬到了周璟澜怀里,拽着其衣摆贪婪吮吸着周璟澜身上的气息。
一旁的巡猎队都惊呆了。
眼前这个眯着眼撒娇卖萌的小东西,确定跟那个一爪子就能挠破皮甲、弓弩都射不透的凶兽是同一只?
巡猎队的三观碎了一地,严重怀疑这异兽就是周璟澜养的。
不然没理由这么听他的话。
要不是大祭司提前有过交代,阿布都已经想把周璟澜吊起来抽了。
最终看在异兽站起来拱手作揖的份上,双方还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异兽坐在周璟澜的肩膀上,两条小短腿还不停晃动着,眼里满是灵动。
“小家伙,你是不是喜欢跟着我啊?”
“吱吱~~”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吱吱吱!!~”
“看你这么聪明,又通体雪白,那就叫你……二狗子吧。”
“啪!”异兽一巴掌拍在了周璟澜的脸上。
这异兽貌似是个母的,脾气暴躁且自恋,在经历了无数次讨价还价之后,它接受了“霜云”这个名字。
至于其来源……
霜云自然不知道在人类世界有个说法叫四大白,天上的云、地上的霜、女人的XX、白菜帮。
霜云通体雪白无杂色,还透着晶莹感,自然对得起这个名字。
离开哀牢部落的路在其后山,需要翻过两座山头,再乘竹筏越过一条江。这条路是哀牢部落不知多少先辈用生命探索出来的,曾用于躲避战乱。不同于来时路的凶险,这条离开的路几乎可以避开所有的凶险地。
阿布都兄妹带着几个巡猎队的成员,带着周璟澜和阿朗在丛林中穿梭,一路都很安全。
“霜云,你偷的毒蜂蜂蜜好吃不?”
周璟澜戳了戳肩头上霜云的肚子问道。
霜云马上双手捧住脸,眼里都是对美味的回忆,哈喇子直流,不停点着头。
“你能不能做到还能把蜂蜜偷出来,还不让毒蜂追杀?”周璟澜这几天一路奔波,嘴也馋的很,撺掇着小兽。
霜云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没多久眼睛一亮,摇着腿点头,嘴里吱吱乱叫。
还真行?
周璟澜递过去一个瓶子,在霜云耳边嘀咕着:“那你去给我弄点,回头我请你吃烤鸡腿,烤鸡翅!”
虽然不知道烤鸡腿和烤鸡翅为何物,但应该也是好吃的吧……霜云眼里闪着星星,擦擦嘴,抱着瓶子一跃而起,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众人在河边等待着,阿布都抽着外界的高档烟,爽得浑身都在哆嗦。
一旁的阿曼拉则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巧克力。
周璟澜性格很讨喜,方才一路上就已经和巡猎队打成了一片。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周璟澜听着丛林中细微的窸窸窣窣,转脸就看到一道白色闪电钻进了怀里。
周璟澜看到瓶子里金黄剔透的蜂蜜,脸都笑烂了。
打开瓶盖,一股带着甜味的清香扑鼻而来,周璟澜只觉毛孔打开,浑身的疲累一扫而空。
“你吃一半,我吃一半,可以不?”周璟澜挠着霜云的下巴,商量着。
霜云很大方地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嘴巴,表示刚才就已经吃了。
周璟澜将蜂蜜一分为二,招呼着阿朗和阿布都等人:“来来来,都分一点。”
“我们也有份么?”阿布都吞咽着口水,看着瓶子里如黄金一般璀璨的蜂蜜,问道。
“见者有份。”周璟澜笑道:“条件简陋,大家就用树枝蘸着吃吧。”
巡猎队听到阿朗的翻译瞬间沸腾。
哀牢部落谁不馋一口毒蜂蜂蜜,但是这玩意杀伤力惊人,所以只能看着流口水。
周璟澜倒出粘稠的蜂蜜,众人撇下树枝剥去树皮,就做成了简单的筷子,挑着拉丝的蜂蜜分而食之。
“卧槽,真好吃啊。”
甫一下口,周璟澜就感觉蜂蜜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直奔丹田,唇齿间荡漾着甜香,甜而不腻。
就这一口蜂蜜,不说其味道如何,光是蕴含的元气就相当于周璟澜修行一周了。
其他人更是差点把舌头都吞了进去,蜂蜜分完之后还在贪婪地舔着树枝。
“你是好兄弟。”阿布都学着外界的手势,很赞赏地对周璟澜竖着大拇指。
霜云看着眼前人类没出息的样子,很鄙视地对众人翻了个白眼。
哀牢毒蜂是群居生物,能偷一些蜂蜜就已经知足,周璟澜也没有贪心,一行人坐上竹筏朝对岸划去。
期间,周璟澜轻轻用手拂动着深可见底的河水,突然想到来时路上湖中的巨蟒,向阿布都询问着其来历。
阿布都解释道,这层层山峦之中,猛兽层出不穷,他曾经甚至看到有浑身长满白毛的狼王在月下盘腿而坐,身上有雾气荡漾。
大祭司交代过部落的人,山中的兽都有其领地,如果不是主动挑衅,它们一般不会伤害到部落的人。
巨蟒就是其中之一,据部落长辈所说,巨蟒数百年前就在,一直与部落相安无事,平日就栖息在湖中。
“那这河呢?是不是某个猛兽的领地?”周璟澜问道。
阿布都突然双手合十跪坐在竹筏上,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祷告。
祷告结束后,阿布都告诉周璟澜,部落相传这条河有河神,其中的鱼虾蟹曾在饥荒年代养活了整个部落,河周围都没有很厉害的猛兽。
而后,阿布都和巡猎队的其他几个人,七嘴八舌讲述着或是从小听长辈讲过的、或是自己亲身经历的奇异故事。
“还真是神奇啊。”
周璟澜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远离人烟和文明的深山之中,还有如此光怪陆离的世界。
渡过一条河,又翻过两座山,周璟澜已经隐隐看到大楼的影子,知道已经走出大山,忙让阿朗向巡猎队转告着谢意。
阿布都走向前,双手放在胸前敲了敲,右手握拳放在脑门,片刻之后将拳头伸向周璟澜的脑门。
这是哀牢部落对朋友、兄弟表达感情和善意的姿势。
周璟澜虽然听不懂哀牢语,但他能感受到部落人的淳朴,萍水相逢但有一种独特的情感在心中荡漾。
就像曾经坐二十多小时的火车,和对面的老大哥畅谈,一起喝酒抽烟,探讨着历史和哲学,如同知己。又在下车之后各奔前程,相忘于江湖。
临别时,阿布都掏出腰间布囊,郑重交给周璟澜。
“你是我们部落的朋友,这是大祭司送给兄弟的礼物,请你务必收下。”
阿朗转达着阿布都的话。
周璟澜想了想,收下布囊,并把怀里的防风打火机作为回礼送给了阿布都。
他身无长物,感觉这礼物实在拿不出手,但阿布都却乐开了花,在其他人羡慕的眼神中咧着嘴把玩着打火机。
最后,周璟澜把包裹中在外界随处可买的零食饮料都送给了哀牢部落这群可爱的人,双方就此别过。
“以后常来部落玩。”
“会的。”
实际上周璟澜知道,所谓后会有期,只不过是诀别前的自我安慰而已。
告别了阿朗,周璟澜坐在山脚处的草地上,和霜云大眼瞪小眼。
这个小东西该怎么安置呢?
以霜云这异于世俗的长相,坐车坐飞机根本带不上去,更何况周璟澜还有任务在身。
但如果就此将其扔在山中,周璟澜又很舍不得,毕竟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么一个好看又通人性的黏人小兽。
想了很久,周璟澜还是叹了一口气,拨通了萧麟的电话。
萧麟对目前事情的进展很满意,当即拍胸脯表示一切包在他身上。
钞能力是一种巨可怕的能力,不到半个小时,一辆专门过来接霜云的车就已经停在了路边。
车上还有一箱箱水果,看的霜云直流哈喇子。
“你先去我朋友那里待着,等我来接你哈!他有钱,你可以多吃点……”周璟澜交待着。
霜云压根理都不理他,晃了晃爪子表示知道了,然后抱起一个苹果就啃。
小家伙嘴里嘎嘣嘎嘣嚼着,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看到小兽的适应能力比自己想象中强多了,周璟澜心下大定,踏上了下一站的征程。
三天之后,经历了长途跋涉的周璟澜,望着面前的景色,心情舒畅到想要仰天长啸。
蔚蓝的天空一碧如洗,白云飘荡,远方是雪山,雪山下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一弯如月牙般的水潭静静躺在草原之上,水草丰美,潭边散落着三三两两的羊群。
根据萧麟提供的线索,周璟澜要找的人就在这草原之上。
传说中手持雪莲从雪山降落的神使。
周璟澜看着不远处冒着炊烟的帐篷,踩着松软的草地走了过去。
不多时,周璟澜拒绝了牧民用餐的邀请,开着租来的越野车轰鸣着离开。
关于神使的长相和居住地,萧麟提供的材料中没有任何提及,只说了神使偶尔活跃在草原之上,或是治病救人,或是救治牛羊,或是吟诵史诗,或是面山祈祷……
相较于哀牢部落的深山环境,周璟澜更喜欢开阔雄壮的草原,有萧麟的经济支撑,周璟澜粮草充足,驾着越野车踏上了寻觅神使的路。
草原之上遍地牛羊,远离喧嚣,牧民热情淳朴而且酒量极佳。
周璟澜一边寻觅着神使,一边以旅行的心态在草原上穿行。
雪山,天空,草原,帐篷,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周璟澜或是躺在河边望着湛蓝的天空,或是和牧民拼酒大醉一场,或是参加牧民家庭篝火学习一支舞蹈,或是策马奔腾在天地之间……
半个月过去了,周璟澜还是没找到神使,他仅仅是从牧民口中得到关于神使的只言片语。
神使神秘莫测,据牧民说,其祖孙三代都见过神使,那神使白纱覆面,不知其面貌,不知其年纪,有牧民猜测神使只是一种代代相传的职业,否则怎么活得那么久还不见老态。
几乎每个牧民都听说过神使的传说,而且对其十分崇敬,话语中带着狂热的尊敬。
“萧麟没骗我,这个人果然是最难找的啊。”
周璟澜躺在草地上,吐出嘴里的草叶,旁边的手机赫然是刚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远处的雪山和草原,周璟澜站在越野车前眺望远方。
文案是“远离尘嚣,心境淡然”,装逼气息十足。
照片是周璟澜刚结识的一位好兄弟拍的。
这好兄弟汉名叫楚雄,不过周璟澜认为他应该叫楚熊,虎背熊腰的。
楚雄时代在草原放牧生活,周璟澜路过此地询问神使的消息,恰好通过面相发现楚雄的父亲病入脏腑,当即建议楚雄把父亲送医。
检查结果出来,楚雄全家大吃一惊,医生说若是晚几个月查出来就已经无药可救。
因此楚雄全家把周璟澜当做救命恩人,礼待有加。
草原人表达感谢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天天请你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以至于周璟澜最近闻到酒味就想吐。
“兄弟!”
远处楚雄的喊声打断了周璟澜的思绪。
“我未婚妻家里人今天来我们家,好兄弟晚上一起喝酒,我杀了两只羊!”楚雄声音瓮声瓮气的,笑得很灿烂。
听到羊和酒,周璟澜感觉胃里都在翻腾,但又不能辜负好意,只能答应。
夜晚,两家人在星空之下点着篝火舞蹈,周璟澜晕晕乎乎望着繁星,再一次感慨草原人的酒量。
太踏马能喝了,以周璟澜如今被元气强化过的身体和灵魂强度都有些吃不消。
“兄弟。”楚雄赤裸着上半身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酒碗:“再干一杯!”
说完咕咚咕咚就干了一碗。
“你让我缓一缓吧……”周璟澜摸着额头,他在摸索如何用元气洗涤经络去除酒意,现在已经触摸到了门槛。
“我未婚妻说她打探到了神使的消息。”楚雄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坐在了周璟澜身边。
听到这话,周璟澜元气突然活跃了起来,酒意一扫而空,他扑愣一下坐了起来:“神使在哪?”
楚雄列咧嘴:“我把她叫过来,你们去屋里谈。”
帐篷里面,周璟澜和楚雄的未婚妻席地而坐。
楚雄的未婚妻名叫伊娜,也是草原人,个子很高且健壮,有着草原人独有的豪爽。
伊娜知道周璟澜救了楚雄父亲性命的事,因此对周璟澜也很尊重。知道周璟澜一直在寻找神使,所以把打听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有个亲戚家小孩,上个月突然发高烧,怎么看都看不好,送到大城市看了半个月也没看好。”
“回到草原之后,小孩突然烧就退了,而且变得很奇怪。”
“他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据老人回忆,是纯正的古草原语言,在代代相传中已经变了味道,现在已经没有几人能听懂了。”
“更离谱的是,小孩没上过学,突然就认识字了,还能写出纯正的古文字。不仅如此,他还能背诵上万字的古书,有经文,有诗篇,还有大段大段的古老传说。”
“这事传出去之后,有一天有个戴着面具披着白袍的人来到小孩家里,说要把孩子带走。我亲戚不同意,但家里的老人认出白袍人就是草原上地位尊崇的神使,欣然同意了。”
“算算日子,再过几天神使就会过去接走那孩子了。”
周璟澜听完伊娜一番话,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不停感谢着伊娜。
总算是有些眉目了。
周璟澜心情大好,搓着手喊着楚雄:“楚雄,我还能喝,咱俩今晚不醉不归!”
摸索出元气可以去除酒意的妙用之后,周璟澜大发神威,当晚就把楚雄和伊娜两家人全都放倒。
周璟澜则在毡房外面,面向雪山盘腿修炼了一夜。
天还没亮,楚雄就看到周璟澜捏着啤酒易拉罐,浑身露水坐在毡房外。
“兄弟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我在等日出。”周璟澜看着雪山的方向回应道。
不多时,一轮朝阳从云中跳出,阳光洒落大地福泽万物,整个雪山都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周璟澜掏出手机迅速拍照发了个朋友圈。
伊娜一家距离亲戚家不远,所以周璟澜草草吃了早餐,就驾车带着伊娜先行出发。
“真好。”
伊娜起初有些局促,但很快就喜欢上了这辆车,不停抚摸着皮质内饰,发出阵阵感慨。她从小生活在草原之上,骨子里带着贴近自然的朴素和真诚。
“你喜欢的话,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带你和楚雄兜风去。”周璟澜笑着回应。
伊娜大喜。
越野车驰骋在草原上,在伊娜的指引下很快就到了亲戚家。
一番介绍之后,周璟澜见到了那个发生一边的小孩。
那小孩四五岁模样,身披毛毯盘坐着,毯子上绣着奇异的纹路,搭配着小孩稚嫩的面庞和历经风霜的沧桑双眸,整个画面显得很诡异。
小孩对走进来的几人置若罔闻,眼神深邃,口中不停念叨着听不懂的词,手上也不闲着,在纸上写出一串又一串的符文字体。
眼前的一幕让周璟澜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