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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死路一条】
要不是跑的快，陈言的脸都差点被那对孝顺儿女里面的女儿给抓破了。
不过墨镜还是被打落，在他的左眉骨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跑出两条街後，陈言终於在这个街区外的一个十字路口和追来的顾青衣回合了。
站在一家银行门口，陈言不满的看着顾小娘：「刚才你怎麽也不拦着点，就看着我挨揍麽？」顾青衣横了陈言一眼：「你那麽说话，换我我都想揍你了。你跑的时候我没绊你一个跟头都已经是念在家人情分上了。」
陈言不说话了，只是幽幽的看着顾青衣。
哎，慈母不爱我了。
他撇撇嘴，走到一旁的便利店里从冰柜里拿了根巧乐兹，直接撕开包装纸，正要咬一口，回头就看见跟进来的顾青衣面色不满的看着自己。
「………你先吃吧。」陈言把雪糕递给了顾青衣，给自己又拿了一根，然後去柜台扫码付钱。「还回去摆摊麽？」顾青衣咬着巧乐兹，脸上多了点笑容。
「不回去了。」陈言摆摆手：「摊都叫人砸了，今天肯定是没法摆摊了，回家吧。」
顾青衣松了口气。
陈言这麽连着胡闹了三天，在那个地方摆摊给人算命，顾青衣也有点受不了的。
她回来後，就一直很想认真的劝一劝陈言，来一场认真的，严肃的对话。
奈何陈言现在变化太大，身上莫名其妙待着一种「生死看淡」的气质，顾青衣试图用严肃的话来规劝他，警告他等等，他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不行……还得跟他用「武德」来讲道理？
孩子不听话，打一顿？
仿佛感受到了顾青衣不怀好意的眼神，陈言瞥了顾小娘一眼：「回去路上去菜市场停一下，我买点菜。「买什麽？」
「准备做个红烧肉，再做个辣椒炒香乾。」
顾青衣眼神里多了一丝笑意。
嗯……那就过两天再打吧。
楚可卿做饭真的很难吃！
既然跟陈言有了实质性的关系，楚可卿也不装了，每天就在陈言的家里公然出入。
陈言每天带着顾青衣出门，楚可卿居然就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待着，还做起了饭。
食材都是最好的，每天小蔡助理会专门采购来最新鲜的高档食材。
猪肉是上等的黑猪肉，鸡一定是走地鸡，蔬菜一定是有机的。
炒菜的油也一定是上等的橄榄油。
就连厨房里的装备也全部都换了新的，厨具买了一套据说是德国进口的。
一把菜刀就好几千的那种。
然而，差生文具多！
第一天下厨做出来的菜，让顾青衣吃了一口後，就实在不想伸第二筷子了。
这麽说吧，楚可卿做的饭菜，让顾青衣想起来了在雪崖关和凶畜族大战的时候，自己带着奔雷骑迂回潜伏到恶土山外那片恶灵树林海里，爬冰卧雪的日子。
那个时候，为了隐蔽踪迹，不能生火，每天就是行军的乾粮，吃一些半生不熟的食物，渴了就抓一把冰雪塞嘴里等融化掉再吞下去。
她顾青衣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的！
就这样，她都觉得，楚可卿做饭是真难吃！
陈言和顾青衣回到家里的时候，楚可卿正在煲汤。
这位云宗掌门煲汤的方法很有独到之处：她认为有营养的好东西，就往锅里扔。
大有一种「天下大同」的意境。
顾青衣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下意识的脸色一白。
旁边的陈言却仿佛若无其事的样子，大大咧咧问了一句：「你做螺蛳粉了？」
「没。」楚可卿微笑着回答：「炖了个松茸竹荪牛尾骨汤。」
顿了顿，她一手结果陈言脱下的外衣，笑道：「小蔡送来了一些新鲜的奶青菜，我摘了几根放进汤里吸吸油，吃着健康些。」
顾青衣叹了口气。
就楚可卿说的这几个东西，放一起炖，她能给你炖出螺蛳粉的味道来，也真的是天才了。
陈言终於看到了顾小娘的脸色，略沉吟了一下，把买回来的菜提着就往厨房走：「前几天辛苦你做饭了，今天我下厨做两个菜吧。」
楚可卿微微一笑：「好。」
顾青衣暗松了口气。
她不想再吃辟谷丹了。
晚饭的时候，陈言做的两个菜被顾青衣一个人吃掉了七八成。楚可卿端上来的汤，顾青衣捏着鼻子喝了一口後，就放下了碗。
楚可卿仿佛根本没察觉一或许是察觉了，但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倒是陈言，端着楚可卿盛的汤，一口一口的把一大碗都喝个乾净，还啃了两块牛尾巴骨。
「今天的修行怎麽样？」楚可卿坐在陈言的身边，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陈言，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的一丝崇敬的目光。
你男人今天刚被人砸了摊子，还差点被人抓破了脸。
顾青衣心中腹诽。
陈言笑了笑，道：「还行，我觉得找到了点门道。」
「那，破境的事情，最近有希望了麽？」
「暂时还不行，之前我想错了一些事情，不过已经找到新的方向了，只是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短时间内急不得。」
楚可卿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她才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我正要告诉你，我有点事情要出趟差。」
陈言语气很平静：「宗门里的事情？」
楚可卿笑了笑：「我加入了一个民俗协会还挂名当了个荣誉会长，算是和官方打交道的一个渠道，那边有个活动要请我过去站个台，顺便还有些合作的项目，让我出面帮忙谈一谈。
本来麽，若是你突破在即，我就推掉不去。不过如果不急的话，我就过去露个面。」
「不急，你去忙你的事情，我虽然想到了新的方向，但怎麽也要一段时间，不是眼前能解决的。」顿了顿，陈言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有个事情，要请你帮我查一下，我靠自己怕是做不到。」「你说！」楚可卿来了精神。
「你自己就是修行者，去的地方也多，很多名山大川肯定也都走过。我想请你帮我回忆一下你去过的那些地方，有没有什麽特异之处。
然後也帮我查一下，嗯，就先从国内查起，查查国内有没有什麽地方，有特异之处的，我是说自然环境，比如说，生长的什麽特别与众不同的山啊水啊，或者是植物啊什麽的。嗯，特异的。」楚可卿闻言，低头认真想了想：「我自己走过的地方，现在想起来，倒是不记得有什麽特别之处。不过我可以让人去查一下资料，嗯我自己也再回忆回忆。」
说着，她笑道：「我和一些地方的民俗协会的人关系很好，他们跟地方上的做地方志的部门关系也不错，我可以多请一些人帮我查查，先从地方志查起。」
这个主意不坏。
陈言眼睛一亮。
地方志，本质来说，其实就是「史」。
普通人大多知道二十四史，比如《史记》《汉书》《後汉书》《三国志》这些。
这些是正史，但属於国家层面的，记载的是影响朝代走向的大事。
这些史料的特点是，只记大事件和大人物。
但地方志就不同了，地方志记载的是本地的历史，地方上的人物，地方上的事件。
这些东西，看二十四史里是找不到的。
本质来说，这些地方志，才组成了历史记载的完整体系，很多资料可以相辅相成，互相佐证。比如说，某个朝代，国家史记载了，一个大将军带军队去了某省某市某县打仗。
那麽再看这个县的地方志，就可以查阅到相关的记载：某年某月某时，某位大将军带军来这里打仗，在本地徵发了多少民夫，调集了多少粮草。
或者是，闲暇的时候，大将军还宴请了哪些本地的贤达人士吃饭，说过什麽话，留下过什麽名言。去的地方是什麽山，什麽水……
这些细节，在二十四史里是查不到的。
而更具体的地方上的时代变化，在二十四史里也很难看到。
某地的风土人情，山川水流，地貌变化，这些都很少记录在国家史里一一除非是会造成重大影响的，比如黄河改道。
但除此之外，每个地方的地方志，才是记录了大量资料的宝库。
陈言觉得楚可卿的主意不错，不过楚可卿却还有一个顾虑：「地方志多如牛毛，资料的体量很大，查起来怕是不容易。」
「不着急，慢慢找就好，这本来也不是该着急的事情。」陈言摇摇头：「慢慢查吧，我自己也有别的方向可以找一找。托你办这件事情，属於有鱼每鱼先撒一网看看，碰碰运气，万一呢。」
楚可卿笑着应下了。
陈言又问了一句：「什麽时候走？」
楚可卿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我想推掉的，但如果你这边没事的话，我过去，就越快越好，早去早回。」
「所以，今晚就走？」
「嗯，明天早上走的话，路上又要耽误半天，不如今晚连夜过去，明天一早就和他们商谈，早谈完早回来。」
陈言笑了：「要我帮你收拾行礼麽？」
「不用，我在隔壁的房子里有个行李箱是常年备好的，小蔡帮我准备收拾的，东西都齐备，每次要出远门，拉上箱子就能走。」
陈言想了想，从储物玉佩里摸出一道符来递给了楚可卿：「我做的轻身符，在外面如果遇到什麽危险，不要怕没面子，不要逞强，跑！
跑到安全的地方再联系我，等我去给你找回场子。」
楚可卿接过这道符文，郑重放进口袋里，眼睛里带着笑意看着陈言：「我走南闯北的，出门比你多，放心吧，不会有什麽事情的。」
随後楚可卿打了个电话给小蔡助理，让她开车到门口来接。
陈言就起身送楚可卿出门，顾青衣坐在原地没动，不过楚可卿走的时候，她还是叹了口气：「路上注意安全。」
楚可卿回头看着顾青衣，笑眯眯的说了一句：「谢谢顾前辈。」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这几天吃我做的饭，我手艺不精，委屈顾前辈了。」
顾青衣咳嗽了一声，挪开了目光。
陈言送楚可卿出门，两人走到了门外，穿过院子来到外面路边，小蔡助理已经从隔壁的别墅车库里，开了一辆车缓缓而来。
「其实，舍不得你的。」楚可卿幽幽叹了口气，凝视着陈言看了两眼：「我们才刚在一起，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陈言笑了：「行了，我知道你说这话是想讨我欢心。但我明白，你不是那种沉迷情爱的小女孩。大名鼎鼎的紫老，跺跺脚就能让玄修界震动，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等我回来，最多两三天。」楚可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找别人去炼心和放纵！」
「行，我不会的。」
这个美艳熟女却如同初坠情网的女孩儿一样，投身到陈言的怀里，用力抱了会儿，还在陈言的嘴上亲了两下後，才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车。
陈言目送汽车缓缓行驶离开，脸上的笑容才收了起来，转很回家。
进门後，就看见顾青衣依然坐在餐厅的座椅上，手里的筷子还在挑着盘子里剩下的青椒。
「人走了？」
「嗯，走了。」
顾青衣点点头，看着陈言走了过来重新坐下，她想了想：「这个女人对你的心思很重，倒是真心对你的。」
「怎麽，现在不觉得人家是有所图谋来勾引我的妖艳贱货了？」
顾青衣憋了口气，然後摇头道：「之前我想劝她，帮我一起阻止你作死，结果，她却铁了心站在你那边，还说万一你死了，她为你守真一一这种话都讲出来了啊，我害能咋地。」
顿了顿，顾青衣看向陈言，深吸了口气，语气严肃道：「陈言，你……」
「打住。」陈言摆摆手，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但我也要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听你劝的。
就算你再怎麽说……哪怕你想揍我一顿，也没用。
你揍我，我最多嘴上服软，嘴上听你的，但你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不回去吧。你总不可能一辈子盯着我守着我，对吧？
你走了，我该干嘛还是干嘛，所以，我们都别浪费吐沫了，省点力气。」
顾青衣盯着陈言：「你是不是知道我想揍你了？」
「今天回来之前，站在银行门口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像极了我小时候闯祸，老太太要揍我之前的样子。」
顾青衣来了兴趣：「你小时候……尊者大人打过你？」
「打！打的老狠了，最恨的一次，拇指粗的木头棍子都打折了！
後来每次她揍我，我就跑，往老村长家跑，老头就护着我。
所以有一阵子，我和老村长感情就特别好。」
顾青衣笑道：「後来呢？」
「後来我在老头家闯祸了，结果老头也揍我，揍我的时候，是真不拿我当外人啊！脱了鞋子就往我屁股上抽！就跟揍他亲孙子一个样。」
「再後来呢？」
「再後来，我和老头的感情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陈言忽然顿住不讲话了。
他默默的拿起筷子，也吃了一口菜。
「顾小娘，老村长……不在了。去年走的。」
顾青衣沉默了一下，然後坐近了一些，伸手放在了陈言的手背上。
「他一直把我当亲孙子看待的，走之前，我去看过他，还带了陆思思过去看过他，跟他见了一面，让他放心。让他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我还是有人疼，有人爱的。」
说到这里，陈言的脸上忽然露出笑容来：「现在，陆思思也走了。」
望着陈言脸上的笑容，顾青衣心中一沉。
到了此刻，顾青衣才忽然意识到：陈言好像是出问题了！！
她深吸了口气，搭在陈言手背上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一些：「你……也不是人个人。
你和还有我，我也是你的家人。
嗯，就算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但也是关心你的。
而且……
再不济，你现在身边，不也还有了楚可卿麽？」
说到这里，顾青衣忽然一咬牙，仿佛权衡之下，做出了一个决断。
「陈言，你跟我回域界吧！」
「？」陈言看着顾青衣。
「你不是想破境天人麽，这个世界的天道不许，但到了域界，你想怎麽修炼就怎麽修炼，在域界，破境天人不会有天道压制！」
陈言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顾青衣。
顾青衣缓缓道：「界壁在规则上是不许这个世界的人过去的。界壁通道内很危险，在法阵激活的时候，才能勉强压制下那些空间裂口之中的凶险。
但……我还有法子！镇守界壁入口的修士，是仙台的人，我总也有认识的朋友，带你过去，就算犯了什麽罪过，回去後大不了我去镇狱台多待几个月，也就平了帐！
陈言，你跟我去域界吧！」
陈言看着顾青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但目光却反而更灵动了起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诚。「顾青衣，谢谢你。」
………嗯？」
「穿过界壁很难吧，大阵没到开启的时候，你算是强行通过，你来的时候一个人，以你的修为都受了伤。
相识一场，你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很感动。」
顾青衣哼了一声：「那你随我回域界！去域界，我帮你破境天人！若是……若是你舍不得楚可卿，等你破境天人後，你还可以再回来。
回来後只是被压制修为，只是回来後，你施展不出天人境的实力而已。但境界不会丢的。」面对顾青衣期盼的目光，陈言沉默了几秒钟，却终於动作缓慢，却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不能去域界破境。」
「为什麽！！」顾青衣站了起来。
陈言似乎犹豫了一下，但看向顾青衣，看向这个满眼满脸都充满是对自己关切的顾小娘。
他叹了口气。
「她……她走之前，我和她动手了，她打了我一掌，差点打死我。但没人知道，她打我的那一掌，在我的神识里留下了一句话。」
顾青衣一愣：「她，她还给你留话了？」
「嗯，她说：域界修行，死路一条，万不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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