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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宗师之姿谢九言】
那天，陌生人对老吴说了很多话，讲了很多事情。
他说，他是一个修仙之人一一老吴称呼他为神仙，他也默认了。
陈言觉得这种默认不算过分，因为按照世俗人的标准，这种修为有成的修士，对於凡人来说，确实就如同神仙一般。
陌生人告诉老吴，他一开始确实想夺舍老吴的。
因为陌生人自己，已经快死了。他的阳寿将尽。
陌生人告诉老吴，他已经活了快三百岁了。
陈言立刻判断出来，按照阳寿来算的话，这个陌生人的修为，大概是三境，登境！
如果只是二境，是活不到三百岁的。
陌生人告诉老吴，他出身於云贵地区的一个古老的家族，只是他出生的时候，家族已经没落了。他从小过的很艰苦，但一次偶然的意外，因为家族破败欠债，不得不卖掉老宅，在搬走之前收拾老宅的时候，无意之中翻开了一块老宅後院的青石板。
结果发现青石板朝下的那一面上，刻画了一篇文字。
那是一篇功法。
陌生人抄录下的那篇功法，毁去了那块青石板。
他才知道，这份功法，是家族里的古老传承，只是後来不知道为什麽传承断了。到了他这一代，才无意中从这块青石板下找回了功法。
陌生人那年十二岁，他卖掉老宅後，搬去山中居住，然後一步步修行有所得。
聚集天地元气归纳自身，踏破门槛入道，然後一步一步修行。
直到後来，他发现了这片天地是有「天花板」的。
这片天花板押着他，让他的修为往上增进一分都变得极为困难，到後来，四十多岁後，就更是一分都增不得。往後数年，都毫无寸进！
当时已经五十岁的陌生人，开始感觉到绝望了。
因为他已经五十岁了，身体各项技能都开始衰老，气血不再旺盛，筋脉也开始衰弱，生命力也慢慢的走了下坡路，开始枯竭。
於是他开始发现，一是这片天地有问题，这片天地，在压制他的修行。
第二个问题是，他修炼的这篇功法，有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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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陌生人也是了得，或许是天纵奇才吧。
他花费了数年时间，尝试将家传的功法进行补全修缮，居然被他找出了一条道路来。
他在家传功法的基础上，做了各种尝试，修改，然後另辟蹊径，居然神奇的改良出了一套呼吸的功法来用这套呼吸的功法，他可以将天地元气对身体进行修缮。
也就是，元气，蕴养肉身！
这个世界的修行界，功法大多残缺，所以这个陌生人并不知道，自己做出的这种「改良」是多麽的罕见，多麽的了不起！
陈言老吴诉说到这里，也忍不住面上动容！
这个陌生人修士，绝对是万中无一的绝顶修行天才！！
在这个元气稀薄，天道压制修行的世界，靠着一片残缺的功法，四十岁就修炼到了三境巅峰，触摸到了天人境之下的那个天花板！！
要知道，做个横向的类比，楚可卿这种顶尖的天才，靠着宗门的完整传承，宗门的资源倾注，老师的培养，师兄的护卫，到现在都没有达到三境巅峰！
而这个陌生人，就靠着一篇残缺的功法，无人指点，独自修行，独自摸索，居然四十岁就摸到了这个世界的天花板！
从这点来判断，他的天赋，比楚可卿这种天才要更强的多！！
而更可怕的还在後面。
他摸到了天花板後，居然无师自通的，开始了对残缺功法进行的改良。
并且，神奇的突破了这个世界修行界的一道枷锁：元气蕴养肉身。
以元气蕴养肉身，可以大幅度的提升修士的肉身强度，同时大幅度的拉长修士的寿命！
同样的事情，楚可卿也是做不到的，还是在陈言的帮助下，得到了陈言给与的丹药，才勉强补上了「元气蕴养肉身」这一课。
这个修士，居然自己改良功法，就做出来了。
他的天赋，若是有完整的功法，若是能在一个元气浓郁，天道不压制修行的世界，比如在域界……以这样的天赋，恐怕迟早会成为高级修士，成为一派宗师！！
但遗憾的是，纵然如此天纵奇才，困在这个天道压制修行的世界，困在这个各种修行传承都残缺的世界里，还是很难再进一步了。
他改良的功法，以元气蕴养肉身後，确实将自己的寿命延长了。
但再往上，纵然是这位天才，也无法撞破天花板。
他在三境的巅峰，困坐了一辈子！
直到他二百岁的时候，第N次冲击天花板失败，他冥思苦想，终於还是给自己想出了一条求活之路。夺舍！
找一个年轻的躯体，夺舍取而代之，然後得到一个年轻健康的身体，再重新修炼。
若是顺利的话，或许再来个二三百年，没准以自己的才能，或许能撞破天堑。
纵然还是撞不破，至少还可以再活一世，再有个二三百年。
好消息是：这个计划很不错，而且逻辑也通顺。
坏消息是：他不会夺舍的法术！
准确的来说，他不会任何法术。
这个世界的修行传承残缺，连楚可卿那种名门正派，都只有修行功法用来搬运元气，同时还有一套符术传承。至於法术，是压根没有的。
不然的话，当年楚可卿看见陈言轻松的施展法术，也不会如此震惊骇然了。
而这个陌生的修士，连楚可卿都不如一一他手里只有一套功法，没有任何法术，连符术都没有。陌生人一辈子都在独自修行，所以他想了很久後，做了一个决定。
不会法术不要紧，我可以……自创！
自创！
他开始研究，居住在深山之中，一点一点的研究天地之间的奥秘，研究天地元气的流转，尝试做出各种变化和运用。
在他二百岁到三百岁之间的这一百年，他确实创造了很多奇蹟。
他通过天地元气的运转，沉心研究了数年後，无师自通的，领悟了用不同的材料，来引导天地元气的运转，干扰人的五感……
这个东西，陈言熟悉，这个东西就叫「法阵」！
虽然是初级的法阵，但毕竟是无师自通创造出来的。
同时，他还通过对自己身体的研究，结合了天地元气蕴养肉身的过程，在这个融合的过程中，他进行各种干扰，尝试。
然後，又创造出了几个小法术。
比如，以元气刺激身体的生长，治癒身体伤害的法术。
比如，以元气操控身体，进行大规模的腾挪飞跃，甚至是短距离的飞行。
比如，以元气操控一些力量，隔空取物，甚至是一心多用，以元气代替手脚一一到最後，他甚至可以坐在原地，就可以用自创的法术，对周围进行清扫清洁。
一百年时间，他就靠着摸索和研究，居然自创出了十多种法术来。
这个成就，若是传出去让这个世界的土着修士知道，简直骇人听闻！！
要知道，楚可卿，或者是无数的土着修士，都不是没尝试过，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种事情，就跟数学天赋一样，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这人居然无师自通的改良出了元气蕴养肉身，又无师自通的自创出了法术这种东西。
陈言听到这就，就只能叹气了。
宗师之姿！绝对是宗师之姿！！
然而，在自创「夺舍」法术的时候，他终於，还是失败了。
因为夺舍这种法术，更加深奥，更加复杂，而且触及到了这位陌生修士，一辈子修行都没有触及到的陌生领域。
元神，神识！
虽然他天赋超凡，虽然他资质堪比神人。
虽然他耗费了数十年时间，一点一点，从无到有，从零开始的研究修士的精神，元神，神识等等诸多对他来说完全是空白的领域。
但还是失败了。
不过……这个失败，也是奇蹟一般的失败！
因为，他的研究，是从零开始的。
在陈言看来，这种研究，堪称是让一个原始人，在毫无数学基础的情况下，连九九乘法表都没背过的情况下，去解开一道高难度的奥数题。
为什麽说他虽然失败，但也是奇蹟一般的失败呢？
因为，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他居然成功的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了老吴的身体里！
但……
他无法彻底融合。
出山，入世，去那个市镇里，花天酒地，纸醉金迷，都是陌生人在夺舍这件事情上的最後一项尝试。但直到最後，他才告诉了老吴一个事实：在那些天，他其实和老吴是一样的感觉。
如同第一视角，只能看见自己在做什麽，但其实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喝酒，没有酒味。
抽菸，没有烟味。
就算是睡女人，也是毫无快感。
狂P烂赌，却无法刺激自己的神经有任何的兴奋。
他的意识，虽然暂时储存进了老吴的肉身，但是却无法从这个肉身的各种感官刺激之中，获得一丝一毫的反馈。
就像是……暂时的寄存在这个肉身。
而这个肉身，始终无法和他的意识进行彻底的融合。
而无法融合，他的意识就相当於无根之水。
久而久之，就会慢慢的枯竭。
意识的枯竭，对他来说，就等於：死亡。
陌生人和老吴说了许多许多，讲述了自己一生的遭遇。
老吴自然是听得目眩神驰！
对他来说，人生的前半截，他相信的是科学，相信的是现代科技，相信的是火力压制，相信的是热武器干翻一切，相信的碳基生物平等器！
然而，当这个「神仙」出现後，短短的这麽多天，已经把老吴的世界观彻底干翻了。
同时，在得知了这个神仙已经快要死掉，临死之前，要和自己做一项交易的时候，老吴就忍不住心中生出了一些遐想和指望。
难道……他要我传承他的衣钵？！
老吴兴奋了！
对他来说，什麽修行的天花板，什麽这个世界的压制，都太过遥远。
就算修行有所作为，那也是两百三百年以後的事情了！
以老吴的立场，他若是能学到这个神仙的「仙法」，那麽自然就可以纵横这个世界，快意人生一辈子！同时，这个爽，还可以爽上两三百年！
然而，陌生人一句话，让老吴顿时心凉了下来。
「我的功法你学不了，这是我家传功法，必须拥有我的血脉才能修行的。」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些不甘心：「真的麽？没准试试的话……」
「我不是没尝试过。」陌生人告诉老吴：「我这两百多年来，也尝试过收徒弟，但很可惜，我尝试受过十六个徒弟，有男有女，来自不同的地域，甚至除了龙国人之外，也尝试收其他人种，肤色和种族都有不同。结果……」
「结果什麽？」
「结果，全部失败，凡是修炼了我功法的人，最後的结果都是全身筋脉逆转扭曲，然後血脉狂乱，暴毙而死。
运气好的，能坚持一年半，运气不好的，不到两个月。」
陌生人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你还想试试麽？」
老吴不说话了。
终於，他认命的叹了口气：「行吧，那麽……你说的交易，到底是什麽？」
陌生人告诉老吴，交易内容很简单：他让老吴帮他做一件事情。
「我入山修行之前，在世俗之中也留下了血脉後裔，这两百多年前，每隔十年我会出山入世一次，去暗中窥探我的血脉後裔的情况如何。
所谓不孝有三，无後为大。我这一辈子，虽然修为所练的东西大多是自创，但归根来说，是得祖宗恩惠，以家族的功法入门，才得见一方新天地！
这才能活了三百年，逍遥一世。既然得了家族恩惠，那麽我就有义务要为家族，将血脉传承下去……」陌生人交给了老吴一个地址，是龙国国内西南某小城市。
「十年前我去看过一次，我的後裔一脉有一个子孙，就在这个城市生活，我暗中助力了一番，让其生活富裕无忧，算算时间，如今那个子孙应该也有了孩子。
你去帮我走一趟，若是他们生活无忧，你就不必插手，若是他们生活有难处，你就暗中给些助力。同时，我留下了我自创的功法和法术，也交给你。你帮我传给我的後人。」
老吴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你这麽厉害，为什麽不早些将你的修仙的法术教给你的後人？」陌生人叹息道：「我这一套功法，是根据家族传承的功法改良修缮过的，虽然能大部分都算是我自创，但归根结底，来自於家族功法。
而家族功法，一是只能自家血脉修行，二是对天赋要求极高！
否则的话，我年幼的时候，家族也不会家道中落了一一就是因为家族功法太难修练，就算是自家血脉，也是几代人都罕见出一个天才，家族传承之中，数次中断。
可见这套功法难学。
我托付给你，也不指望我这一代的子孙後代能学会，只是望你帮我暗中守护。
你虽然是凡人，但以你的身体素质，总还有几十年好活，这几十年时间，就托付你帮我暗中守候。每一代人，你都教上一次，若是有天赋的，自然就能学会，你的任务就算完成。
若是直到你这一辈子活完，几十年下去，都没有一代人是有天赋的……那麽，就是天意，就算了吧。」老吴战战兢兢恭恭敬敬的应下了这个要求。
随後陌生人告诉他，他在山中藏了一些世俗之中的财货，作为交易的一部分，就赠送给老吴。随後，陌生人就起身，走到了山洞的深处，在一个角落里，挖出了一个铁箱子。
打开後，里面赫然是一箱子金器！
「此处财货，尽归於汝，只盼勿望所托。」
当下老吴不敢有别的想法，赶紧老老实实的答应了下来。
「他就这麽托付给了你，不怕……他死後，你反悔？吞了这批财货，但是却不帮他做事？
毕竟人死如灯灭，纵然他生前再如何神通广大，但他死後，对你就没了约束……」
陈言好奇问道。
老吴想了想，苦笑了一声：「他……让我发了一个誓。」
陈言：！！！
他忽然心中猛然一跳，仿佛想到了什麽！
老吴缓缓道：「他让我指天发誓，一定会遵守承诺，兑现交易。若是有异心或者违背了交易，就让我不得好死，万劫不复。」
陈言不由得呼吸都有些粗重，沉声道：「就发个誓这麽简单麽？然……然後呢？」
老吴沉默了一下，忽然苦笑道：「我……不知道怎麽说。」
「想到什麽就说什麽。」陈言目光闪动。
「我……我当场发誓，发誓完毕後，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头。」
陈言不说话，只是凝视着老吴。
老吴叹了口气：「我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变化，好像……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麽东西约束住了我。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这种感觉。」
说着，他忽然语气一变，道：「不过那位陌生人，告诉我，他对我身上设下了法术禁制，若是我胆敢违背誓言，纵然是他死後，法术也会反噬，让我惨死。」
陈言扯了扯嘴角。
老吴摇头：「他那麽神通广大，而且那些天，我所见所闻，早已经被被他震撼的无以复加，所以当时他那麽说，我是真的信，打心眼里信！
你想啊，那麽一个神仙一般的人，而且也施展出了那麽多让我想都想不到的神仙手段，最後他告诉我，他在我身上施展了法术，这个法术会在我违背誓言的时候对我反噬……
我当然是信的啊！
而且，从逻辑来说，人家和我非亲非故，给了我那麽多好处，托付我这麽一个事情，肯定也是要留下反制我的手段，这不是人之常情麽。」
陈言点了点头，只是却不说话，眼睛眯着，看着老吴。
一丝神识，却悄悄释放出来，缠绕上了老吴，一丝一丝的探查着老吴的周身。
老吴没有察觉，继续道：「後来……我发誓完毕後，我还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跟他说，这次遭遇，多蒙他出手，不然的话我就死在追杀之中了。
虽然一开始他也是想夺舍我的身体，但归根结底，最後毕竞是他救了我的命，也没有真的害我，所以，我还是要认他一个救命之恩的。
何况，还给了我那麽多金子。
我感恩他，所以最後问他的名字，这辈子也好心中有个念想。
就算是去找到了他的後代，也好告诉他的後代，自己的祖先神仙，是姓甚名谁。」
在老吴问了陌生人名字後，陌生人似乎沉默了许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老吴甚至都觉得，人家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他才终於听见了一个悠悠的声「吾名，谢九言。」
说完，陌生人还操控着老吴的身体，伸出手指，在地上缓缓的划出了这三个字来。
再然後，这个陌生修士的意识，谢九言，就不再说话了。
老吴等了许久，发现自己如何呼唤，谢九言都不再回应。
他心中若有所感，只是却不敢确定。
随後，他又在这个山洞里住了三日。
他每日就在山洞之中待着，除了吃饭睡觉方便，也不离开山洞一步。
可三日过去後，谢九言的声音也再没有出现过。
於是，老吴终於明白……
谢九言，这位陌生的神仙，终於……是走了。
老吴在山洞的深处，找到了谢九言本尊的遗体，也就是自己当初被谢九言救下的时候，谢九言自己本来的肉身。
谢九言的肉身，就摆放在山洞深处一处阴凉但通风的地方。
按理说，意识在前些日子就转移到了老吴的身体里，这本尊的身体算起来该是「死」了很多天了。但让老吴感觉到神奇是，这俱肉身屍体，却丝毫不腐！
看着血肉饱满，肤色如常，栩栩如生！
看着谢九言的身体躺在那儿，双目闭着，除了没有气息之外，宛如常人睡着了一般。仿佛随时下一个瞬间，谢九言就会睁开眼睛苏醒过来一般！
老吴怀着复杂的心思，又在山洞里守了两天，守在谢九言的屍体旁。
终於，到了两天後，他确定了，谢九言是真的死了，不会再醒来。
於是，老吴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是在山中砍伐了一些树木，生了一堆火，将谢九言的屍体火化烧掉了。那个时候的老吴，对谢九言这个山中的神仙，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对方想夺舍自己，但最後又放过了自己。
同时，谢九言神奇的本领，也让老吴心中其实震撼敬畏。
就如天人一般！
老吴其实心中的想法很简单，如此一个厉害的人物，实在不想让他的屍体被掩埋到土里，被虫蚁啃食。於是，一把火，烧掉了。
大火烧了一夜，才将屍体烧为灰烬，余烬被老吴撒在了山涧溪水之中。
做完这一切後，老吴收拾了一下东西，将山洞里的那箱金器也挖了出来，用一件旧衣服包好，背着，走出了大山。
这个世界上，却无人知道，在这片荒僻的大山之中，曾经有一位精才绝艳，资质堪比宗师的修行天才，埋骨於此！
他一世惊艳，却默默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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