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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一败涂地】
子夜时分，岛上南边山峰山顶。
占粒气喘吁吁的爬上山顶的时候，手上脸上满是污泥。
她如今已经是凡人之体，原本虚浮的天人境修为，早就被她自己废弃掉了。
这海岛上的山虽然不甚高，但对於已经是凡人体魄的占粒而言，一路攀爬上来，却已经累得近乎虚脱。
占粒废掉修为，已经有数月时间——在师尊被鬼族老祖囚禁，黑木部的族老被那位东海剑主屠戮一空後，占粒，这位曾经的鬼族黑木部地位崇高的洞女，在新一轮的黑木部权力大清洗之中，就已经靠边站了。
但不管如何，总算她出身不凡，她的父亲也算是站队没出问题，所以占粒还是保留了洞女的身份。
数月前，占粒在父亲面前跪求了三天後，她的父亲终於无奈叹气，答应了占粒的请求，请来了黑木部的两位修为甚高的族老，为占粒护法，然後破去她的修为。
至此，曾经名动域界的年轻一代的天骄，鬼族黑木部洞女占粒，散功回归凡人之躯。
散功後，哪怕是在父亲提供了诸多丹药的弥补下，占粒也花费了足足两个多月时间才恢复了身体。
随後她就开始重修。
但走上重修之路，才发现这条道路，步步坎坷！
散功後，筋脉混乱，域界这片天地的元气，仿佛一下对她的身体有了排斥之意。
占粒原本从小天赋就不凡。虽然年轻一代最强的双骄，这种称号是有水分，绝对的天赋来说，她其实也不如顾家的那位顾青衣。
但她能被鬼族的上一任族长收尾正式弟子，被选中作为鬼族的招牌来进行大力培养，哪怕是拔苗助长————
也足以说明，曾经的占粒，天赋也是属於顶尖的那一类。
可散功之後，这天赋仿佛忽然就不行了。
一连几个月，占粒重修之路，几乎没有尺寸的进益！
她仿佛失去了对天地元气的感应和吸引力，曾经练了数十年早就烂熟的功法，如今任凭她如何修炼，却始终无法在归元气入体。
鬼族的功法不行，占粒甚至还偷偷尝试了其他两种域界其他门派的来的功法。
结果让占粒绝望的是，其他的功法，也进步缓慢。
虽然能勉强吸收一点天地元气，但这边刚归纳元气入体，一旦她稍微松懈休息片刻，身体里的元气，就自行散去。
她曾经引以为豪的身体的元气亲和力，早已经随着散功而消失！
她的身体，就仿佛变成了一个满是窟窿的筛子，元气根本无法在身体里储存起来。
占粒花费了几个月时间，连曾经的修行入门都做不到！
一境的门槛，都始终撞不进去！
她曾经想过，散功重修会很难，但却没有料到，居然会难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难」字可以形容了，而是绝望！
终於，仙台颁布下的法旨传来，圣人要开坛传法，这个消息就成为了占粒心中的最後一丝指望！
圣人！
自己如今的困境，或许就只有圣人可以解救！
鬼族虽然也有自家的圣人老祖，但占粒的师尊背叛了老祖被关押了起来，她这个叛逆的徒弟，哪有还有机会去请鬼族老祖来指点？
若不是她父亲还在黑木部占据高位，又立了些功劳，恐怕早就被清洗掉了。
於是，来聆听圣人的开坛传法，就成为了占粒唯一的指望！
她变成了凡人，再不是那种举手投足都是神通的鬼族洞女或域界天骄。
一截凡人，从鬼族的大山之中出来，尚还有父亲派来的部族亲随护送，可离开鬼族地盘後，占粒独自出海，两三天的海上船程，就吐得撕心裂肺。
登岛後，岛上云集了十万修士，她一个凡人，更是不被重视，连前排的位置都没有，只能远远的在後面听传法。
甚至於，没了修为，她是凡人，要吃喝拉撒，连续四十九日的传法，她靠着辟谷丹硬扛了下来，可毕竟凡人除了吃饭还要睡觉的。
四十九日折磨下来，她已经咬牙硬扛，但每过一两日，还是会在听传法的过程中睡去几个时辰，周围的听法的修士，就不免都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圣人传法，那是多大的机缘，这厮居然听一半，还能睡觉？
而且，还睡了这麽多次！
到了四十九日传法结束，占粒却发现圣人的传法虽然奥妙无穷，但自己听了却如同风过山头，听完了就听完了，不但毫无顿悟，甚至原本那道拦住自己在修行道路之外的一境的门槛，也依然毫无动摇！
还有就是，四十九日的时间，她已经尽量苦熬，但四十九日的狼狈，四十九日的风餐露宿，也耗尽了她这个凡人所有的精力。
整个人都已经被掏空！
夜晚的时候，当她摇摇晃晃终於爬上山顶的时候，身子已经虚弱的不行，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喘息又短又促。
足足缓了好一会儿，占粒才终於回过了气来，只是身子稍微一动弹，就依然还会眼前发黑。
她拿出了一枚丹药吞了下去，然後看了看时间。
她知道圣人的机缘难得，哪里干卡着子夜的时间点才来？她早早天不黑就已经上山，到山顶的时候，距离子夜还有至少一个多时辰。
此刻山下人声鼎沸，圣人传法的法坛附近，数万修士依然云集不肯散去。
这次圣人讲法，已经成为了域界的一场修士的盛会。
山顶的海风凄冷，占粒坐在山头看着山下一片灯火，心中却只是漠然。
圣人的机缘，是自己最後的机会了！
若是圣人也无法指点自己修行入门的话————
那麽，自己下定决心，走的这条散功重修的道路，就算是彻底堵死。
自己的这场豪赌，也就算是输的彻底。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的话————
占粒看了看远处的海岸线。
自己也不必再回鬼族了，就在这茫茫大海之中，投身一跃，一了百了吧。
就在占粒心中只剩下这点死水微澜的功夫，忽然，身後传来一个清亮柔和的嗓音。
「你身上似乎有死志之气，想来这散功重修，走的不顺畅吧。」
这声音，让占粒心中猛然一突！这是她听了已经足足七七四十九日的圣人传法之声，她如何不认得？
占粒回过身来，赶紧转过身子，扑通跪在地上，匍匐在地。
「鬼族黑木部占粒，拜见圣人！」
占粒的脸朝着地面，鼻尖几乎就要贴在泥土上了，圣人当面，她连头都不敢台的。
若不得许可，窥探圣颜，可是大罪！
沉默了几秒钟後，空气里传来悠悠的一声叹息。
「鬼族的小丫头，你起来吧。」
占粒心头一震，这才缓缓爬起来，只是却不敢擡起头来，依然低着头，只敢用眼睛的余光去看向圣人。
面前在十步之外，立着的一个人影，只见轮廓，仿佛立在月光之下，却身影模糊，叫人看不真切。
占粒知道，这是圣人的神通——圣人若不想让你看清楚，便是站在你面前，你也是看不清对方相貌的。
「本尊看你，体内筋脉散落，但从前的底子应该是极好的，是遇到了什麽不好的际遇，才会做出这般决定，散功重修？」
占粒今日来之前，就已经早就打好了腹稿，恭恭敬敬回答道：「禀告圣人，我本是鬼族黑木部洞女，被鬼族前任族长收为弟子，散功之前，修为以至天人境。」
顿了顿，占粒语气低沉了一下，继续道：「师尊培养了弟子，不惜代价，弟子也急功近利了一下，就造成了根基虚浮。所以从前天人境的修为，其实不稳，而且————天人境之後，就寸步难行。
弟子痛定思痛，更得了一些前辈的指点，知道若是不散功重修的话，怕是此生再难往前一步，这才————」
面前圣人轻轻一笑：「你倒是有好大的志气，散功这种事情，也能下得了决心。
只是，你既是黑木部洞女，更是鬼族族长的弟子，自然是受宠的。
你的问题，怎不去找你鬼族的那位圣人老祖求助，却跑来这里听本尊讲法？」
占粒心中虽然无奈，但知道圣人当面，绝不敢有半点欺瞒，只好老老实实道：「师尊悖逆了老祖的法旨，已然被严惩关押，所以————」
「所以你是个不得宠的鬼族小丫头了。」圣人再笑。
占粒不敢多言，只好站在一旁垂首而立。
一时间，山顶居然安静了下来。
眼前这位圣人似乎在思索着什麽，占粒就感觉到身子忽然一哆嗦，她立刻意识到，这是圣人用无上神识在端详自己。
安静了好一会儿後，圣人才叹了口气：「罢了，你————也是可怜。这散功重修之路本就艰难，散功之後，能重新走上修行路的，十之一二罢了。
而且，还有一桩隐秘是旁人不知道的，就是————
散功重修之路，别人走得，你们鬼族却走不得。
你们鬼族的功法特殊，乃是你们鬼族老祖自创，另辟蹊径，算是走了些捷径。
鬼族修士战力强大，可以越级挑战高等修士。可这天底下的事情，哪有麽便宜的。
这功法原本就有缺陷，一旦散功後，重修的难度，比修习其他功法的修士，更要难上十倍不止。」
占粒听了，心中一震，苦笑道：「这————事先却无人和我说过。」
圣人轻轻道：「罢了，我和你鬼族那位老祖圣人也有几分香火情，既然是她的子民，又来听我讲法讲了四十九日，倒也可以顺手帮你一下。
说来也是有趣，你听我传法第三日，我便在人群之中发现了你。
当时我便好奇，居然还有修士，能在本尊传法的时候睡觉。
後来一看，你居然是个散功重修的凡人，倒让我对你生出了一丝好奇心。」
占粒乾净跪下请罪：「圣人赎罪！我失了修为，已经是凡人体魄，所以————在听圣人传法，不眠不休支撑了三日後，实在是油尽灯枯，才会睡着的————」
圣人摆摆手：「没怪罪你，起来吧。」
占粒缓缓再次爬起来，那种被圣人目光端详的滋味重新浮上心头。
随後，就听见圣人轻轻道：「我和你说，散功重修这条路，在域界本就难走的。
你鬼族的人更难走。
你可知，为何散功重修之路，会如此难走？」
占粒思索了一下，试探道：「想来是散功後，修士的筋脉撕裂散乱，故而————」
「不，筋脉受损，自有丹药可以修复。身体的虚弱，也可以慢慢滋养回来。
譬如你，我观你，如今筋脉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身体也如常人一般了，可却再也无法得道入门，你可知为何？」
「弟子，弟子不知。」，占粒嗓音有些颤抖：「弟子只觉得，好像我这俱身子，失去了对天地元气的亲和，这天地元气，仿佛都厌弃了弟子。」
这句回答，倒是让圣人微微有些意外，她打量了占粒两眼，笑道：「散功後，你居然还能有这种感应，看来你原来的天赋当真是不错。」
顿了顿，圣人道：「那麽你可知道，你被天地元气厌弃的真正原因？」
占粒一呆，摇了摇头。
圣人似乎叹了口气，低声道：「只因为————散功重修这种事情，这片天地的天道，不许！」
天道不许！
这四个字撞入了占粒的心中，莫名的，她心中狠狠一突！
只是一时间又无法理解这句话。
「天道应许了这世界的生灵修行，给了你们修行的功法，登天的阶梯。
每一分每一毫修行的资源，都是天道赐予这世界生灵万物的。
你对自己的修行不满，就要废弃重修，那麽你前半生用掉了元气，吃下的丹药，耗费掉的天才地宝，就一下全部成了浪费！
如此行径，天道岂能喜你？」
这话一出来，占粒更是面色呆滞，愣愣的看向圣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天道管辖世间万物生灵，天地规则，俱都在天道的看管之下！
你前半生能修行到天人境，那是耗费了多少天地元气，使用了多少天才地宝，一步步堆上来的！
这般耗费，来自於哪里？
你却将这一切全部清空！
鬼族小丫头，如今，你明白了麽？」
占粒只觉得心中波涛翻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圣人所言，匪夷所思，但又仿佛有几分道理。
但，对方终究是圣人，圣人对自己这麽一个废物一般的凡人，又何必出言诳骗呢？
可如果————
不，不是如果，而是真的！按照这位圣人所说的，天道不喜，那麽自己一番苦心，一番豪赌的自废修为，散功重修————
岂不是就绝无希望了！
一败涂地，一败涂地啊！！
就在占粒的目光渐渐绝望的时候，这位圣人才又缓缓开口了。
「鬼族小丫头，我如今给你指一条路。你在域界想重修得道，那是千难万难。
可你若是按照我指引的去做，或许还有一丝指望。
只不过，你却要为我做一件事情！」
占粒猛然擡头，目光炯炯看向这位圣人！
她喉头动了动，一时间嗓音竟有些嘶哑：「不知道圣人指点之路在何方，让小女子做的事情，又是，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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