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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捕者之说】
洲际公路上，灰色的皮卡正在飞速行驶。
开车的是陈言，而老吴和他的女儿安吉则坐在後排座位上。安吉这个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半眯着眼睛，脑袋就歪在一旁。
老吴则是伤後初愈，精神不济，虽然醒着，但也没有多少说话的欲望，只是静静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陈言平静的开着车，车载电调式着收听着广播。
广播里正在谈论最新的各种社会新闻的热点，比如白宫里的那个疯老头瞎BB了什麽屁话，又吹嘘自己赢了什麽狗屁玩意儿。
当然了，最热门的话题，自然还是纽约市长的离奇死亡案件。
关於这桩悬案，引起了全美的广泛讨论。
目前大众更倾向的说法，来自於据说是警方召集的专家小组，再无数次的勘测现场，和无数次的开会讨论後得出的一个推测：
凶手肯定是在夜晚的时候，开了一辆重型卡车，来到了医院附近。而重型卡车里，肯定配备了一「大型弹射装置」。
然後才能将一两吨多重的小轿车，弹射飞出去，飞到了四楼的高度，破窗而进，砸死了市长大人。而这个推测，才可以勉强解释那辆从天而降的汽车是哪里来的。
而重型开车作为弹射装置的载具，凶手才可以在作案後，立刻开着卡车离开，让这件案子看上去好像是神鬼难测的样子……
电广播里，也不知都从哪里请来的狗屁专家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的观点，据说这个专家是某个大学里的物理老师，还在煞有介事的计算着，要将一辆两吨多重的轿车弹射飞出去，还得飞上四层楼，需要多大的推力……
陈言听了後，就一直在翻白眼，然後乾脆换了个，听见了电里播放着乡村音乐，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很好奇。」
坐在後排的老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陈言「嗯」了一声：「什麽？」
「你是怎麽做到的？那辆汽车是怎麽飞上四楼的？」
「徒手扔上去的。」陈言看着前方的道路，目光平静。
老吴咧了咧嘴，不过看了看陈言的表情，老吴不好多问什麽，只好随口问道：「我们开到哪儿了？」「两个小时前我们已经穿越州境，进入宾夕法尼亚了。」陈言单手扶着方向盘，打开了车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一些。
「要我换你开一会儿麽？你已经开了一路，我换你休息一会儿吧。」
陈言摇头：「算了吧，你受伤还没好，我不想把一车人的命交给一个精神虚弱的伤员。」
老吴叹了口气，摸出烟来点燃了一支，默默的吸了两口。
「怎麽，舍不得纽约的餐馆？」陈言笑了笑。
「没有。」，老吴神色很平静，语气倒也是一副很想得开的样子：「只是暂时离开避避风头罢了，等过些日子，市长那个家夥的死，风声过去，火若是没烧到我身上的话，我还可以带安吉回去。」「应该没问题的。」陈言礼貌的安慰了一句：「市长那个家夥死掉，手下肯定全部乱套了，不会有人再有心思去追查那个箱子了。」
陈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麽：「还有另外一个目标，你干掉了麽？那个带安吉去派对的富二代，叫莫瑞的家夥。」
「已经解决了，在我去刺杀市长之前就干掉他了，放心，我做的很乾净，我摸到了他家里，给他注射了一大管毒品，他的屍体会在死亡几天後才被发现，就算法医勘测，也只会认为这个坏种是吸D过量把自己玩死的。」
陈言摇头：「其实杀他不是个聪明的举动，因为……如果只是单纯的箱子或者市长的遇刺，或许不会联想到你们家，可莫瑞一死，没准就会怀疑到你们。
毕竟是莫瑞把你女儿带去那个派对的。」
「他想害我女儿，把我女儿当成礼物送给那个杂碎，所以他必须死。」
老吴说的「那个杂碎」，就是当初派对里的那个睡衣男，不过那个家夥已经死掉了一一老吴第一次刺杀市长的时候，虽然失手，没能干掉市长，但是却干掉了那个睡衣男和另外几个人。
陈言不说话了，反正接下来就不关他的事情了一一他和老吴的交易内容，杀掉市长後，护送老吴父女离开纽约，前往宾夕法尼亚州的费城。抵达费城後，他就可以离开。
从纽约的家中离开的时候，老吴是当着陈言的面，撬开了家里卧室的一块地板，从下面起出了一个铁皮糖果盒子，糖果盒里面是一块布一一上面喷过了杀虫剂和防腐剂，布里面抱着的则是一本册子。册子是与石切出来的，上面有文字，不过并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特殊的手法「写」上去了，文字仿佛是沁如玉石的表层。
这是一本很简陋的「玉简」，或者说是「玉书」。
老吴拿出这个东西後，就郑重的交给了陈言一这东西，就是谢九言留下的修炼功法和法术。「东西我不能送给你，因为我还要留下来，将来安吉如果有後代，也要传承下去。
不过，你离开之前，可以自行抄录一份。」
老吴的要求，陈言答应了。
其实……事情本可以不这麽麻烦的。
不管是帮他弄死市长，或者是护送他们父女离开纽约。这两件事情，若是陈言翻脸不肯做的话，老吴也没办法。
甚至於，陈言可以直接抢走着本玉书，老吴也无力反抗。
不过，当初老吴要求和陈言交易，请他去杀市长，自己就奉上谢九言留下的秘籍的时候，就要求陈言当场发个誓。
发誓！又是发誓！
陈言的心中一动。
联想到老吴说的那段经历，谢九言也曾经提到过「誓言」这个东西。
以及，自己发现的这个世界的天道的秘密，誓言带来的契约效果，和帮天道收帐的「回馈」。他有理由怀疑，那个精才绝艳，几乎是自学成才就勘破了天道秘密，改良功法，并且一路修行到这个世界的天花板的谢九言，或许，他也发现了关於「誓言」的秘密？
傍晚的时候，汽车停在了公路旁的一个汽车旅馆。
陈言开了两间房，安吉一间，他和老吴则挤在隔壁的一间里。
钱是老吴付的，用的是现金。
安吉这个姑娘，显然这几天的遭遇让她收到了不小的惊吓，整个人看上去又疲惫又憔悴，而且，有些沉默寡言的趋势。
回房间後，女孩很快就关上了门。
「你女儿好像有点情绪不对头。」陈言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对老吴笑了笑。
老吴想了想：「过两天，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和她好好谈谈，慢慢的让她接受这一切，如果她的情绪还是无法恢复的话，我会考虑换个新的地方，和她改名换姓，重新开始生活，脱离原来的熟悉的人和环境，或许会让她压力小一些。」
「你们这帮老美，总喜欢说什麽心理影响这一套，其实人都是逼出来的。」陈言摇摇头：「老吴，忠告你一句，你这个女儿被你惯坏了，性子有些长歪的趋势。」
「别说什麽「你们这帮老美』，我是龙国人。」
「狗屁，你从小就被收养离开老家了，几岁开始就生活在老美，你就是个标准的ABC。我们龙国人教育孩子没你们那麽矫情。
不好好吃饭，饿一顿。不听话闯祸了，揍一顿。棍棒底下出孝子。」
老吴听了也不生气，就看了陈言一眼，笑道：「你不懂……等你真的有女儿了，你看看你还忍心不忍心说什麽棍棒底下出孝子这种话。」
晚上两人在房间里，老吴白天在车上睡了挺多时间，而陈言则是修士，不怎麽依靠睡眠了，两人就各自躺在床上，老吴抽菸，陈言不怎麽抽菸，就拿了啤酒一口一口的喝着，然後就拿手机刷着玩。「你知道，我当初为什麽决定不做杀手了麽？」
「因为有了安吉，因为钱赚够了？」
……不全是。」，老吴忽然从床上坐直了身体，朝着陈言看去，神色很严肃：「因为当年，和谢九言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他和我说过一番话。」
提到谢九言，陈言就来了精神：「他说了什麽？」
「他知道我是杀手後，沉默了一会儿，然後告诉我，以後若是不想暴毙，最好不要继续做这种行当了。杀手，剥夺别人的生命，会引起老天爷的反弹。」
陈言心中一动。
谢九言，果然有点东西的。
这个道理，就如同陈言帮天道去杀那个命数该死之人，会得到天道的酬劳反馈。
可如果是命数不该死的，那也等於是破坏了老天爷的「帐本」。
帐这个东西，多了，少了，都不行的。
人家明明寿数没尽，命不该绝，你把人杀了，天道肯定也是不满的。
陈言在这个世界曾经也杀过不少人。
在域界的时候，杀生也不在少数。
在从前，他没有废掉修为重修之前，他杀人的时候，没什麽感觉。
但是在重修之後，在勘破了「天道规则」後，他越来越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细微奥秘。
帮天道杀人，会得到天道的酬劳反馈。
可如果反过来的话……
比如这次，陈言出手弄死了那个市长。
市长大人的命数，其实还不该绝的。
但陈言出手，提前结果了这个家夥。
而在弄死市长後，陈言发现自己也得到了天道的反馈一一不过，这次的反馈，却是负面的！修为上没有变化，但陈言敏锐的感觉到，那些天地元气，对自己的亲和程度，非常细微的减弱了一点点细微的程度，几乎是不可察觉一一换做重修之前的陈言，他是察觉不到的。
但重修之後。他的修为都是通过最「纯天然」的方式，获得了天地元气的亲和渗透和融合，所以他对天地元气的感应，也比从前要更加敏锐了许多。
天地元气，在自己杀了市长这麽一个不该死的人後，对自己的亲和度有所降低。
而且，从命数上看，自己的气运也受到了一些干扰，不过程度还很轻微而已。
「谢九言当初和我说了一句老话。
他说。杀人者，人恒杀之。」
说着，老吴苦笑道：「若是别人和我说这种话，我只会不屑一顾，因为这是一句人人皆知，正确但是无用的废话。
可这话是谢九言说的，我就忍不住去深思了。仔细想来，我所知道的我这个行当的人……好像，就没有一个得善终的。」
陈言没接这个话。
不过心中却在暗暗思索着。自己杀了那个市长，确实对自己产生了一些负面的作用。
不过对於他来说，这个副作用的程度还算很微弱，因为，如果做个比喻的话，他底子厚。
他对天地元气的亲和力很高，稍微削弱一丁点，一丝丝，影响不大。
气运方面，陈言也能读懂气数，以後做一些趋吉避凶的事情，再多做些讨好天道的事情，慢慢就可以将被削弱的气运一点点的捞回去。
修士，总是要比凡人更占便宜些的。
想来，谢九言也是这麽干的一谢九言这个家夥，杀人也不在少数。
但，老吴的这番话，似乎更加印证了陈言的猜测！
作为一个土着的修行天才，谢九言，显然也是勘破一部分天道规则的秘密的!！
後半夜的时候，老吴毕竟是受伤初愈，精神不济，终於又睡着了。
陈言则是拿出了那本「玉书」，开始翻看。
翻开玉书的第一页，只见玉册上分明写着一行警告的文字：
非我血脉不得修炼此策，违着，全身筋脉寸断，丹田识海尽毁！
陈言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眼後，扯了扯嘴角，然後翻开了第二页。
一篇功法，只有短短的七八百字的样子，而且字很小，读起来也有点费劲。
陈言可以确定了，这个「玉书」，本身就是一件法器，只不过制造的非常简陋，手法也极其粗糙。陈言可是正儿八经学过一段时间的炼器术的。
以他的眼光看来，这个玉书法器的造诣，就如同一个大人看一个幼儿做的手工劳动一样。
极其简陋，手法极其粗糙，但，却不得不承认，它依然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器」了！
谢九言那个家夥，应该从来没学过炼器，所以，应该也是他无师自通，自学成才，摸索出来的技艺吧。七八百字的功法，陈言只用了片刻功夫就扫完了一遍，看完後，他忍不住沉思了许久。
功法本身没什麽问题，但依然还是那个情况：很简陋。
这是谢九言的家传功法的基础上改良出来的。
可想而知，谢九言的家传功法的原版，应该是来自於域界，就像楚可卿的云宗功法一样。传承自域界，是域界来到这个世界的古早修士们带来，然後传承希下来的残缺品。
其中搬运元气入体的法门，在陈言看来，效率非常一般，比自己之前修炼过的老太太的秘籍里记录的元气搬运法，低了不止两个档次。
但，却单独补入了一篇，以元气蕴养肉身的一套法门！
而这片蕴养肉身执法，则明显，要比原本的元气搬运归纳之法，要高明的多！
最关键是，陈言看了一遍後，居然没全部看懂！！可见其中的高深！！
谢九言果然是天才，他自创的元气蕴养肉身的法门，比原本的功法要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学渣班级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一个年级第一清北种子的学霸。
看着就很违和。
所以，陈言越看着这个功法，越觉得有问题。
渐渐的，陈言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修炼功法，陈言看过也不知道多少种了！
最高明最高级的，自然是老太太传给自己的秘籍里记载的元气搬运法。
而低级的，他也见过许多，比如楚可卿修炼的云宗功法。
但不管是高级的还是低级的，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
那些功法，并不会把「搬运元气」和「元气蕴养肉身」，分开来修炼！
以陈言修炼的老太太的功法为例，陈言就正常的修炼元气搬运法，自然而然的，元气纳入体内，既可以提升修为，同时也可以蕴养肉身。
一套功法，两种功效。
可谢九言留下的这套功法，与其说是一套，不如说是两套！
他把元气搬运和蕴养肉身，分别记录了下来。
其中，元气搬运，是他家传功法的原版，或者是在原版基础上稍做改良的。
而蕴养肉身的法术，则是他彻彻底底的原创！！
因为陈言从前修炼的功法，只是一套功法两种功效，其中蕴养肉身的功效，几乎就是功法自带的，所以并没有阐述过其中的原理，陈言一直以来，也只是修炼，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可谢九言的玉书里，在元气蕴养肉身之术後面，谢九言写下了一番他自己的「推测」。
域界的功法，就像是，抓鱼！
就好比一个人站在水里，先要让自己平息静气下来，然後才能去抓鱼。
鱼，就是天地元气。
修炼者自己先要安静下来，为的是不惊扰鱼儿，引诱鱼儿游到自己的身体周围。
然後，功法的吐纳，就是抓住鱼的手一一趁着鱼儿游到身边，一把抓来，塞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元气进入自己的筋脉，最後消化融合，并储存下来，成为自己的修为。
而在这个过程里，元气在身体里流淌，会自然而然有一个顺带的副作用「蕴养和增强」修行者自己的肉身。
可谢九言的看法是：错！大错特错！！
谢九言的人生前几十年，修炼的家传功法，虽然残缺，但其实也是来自於域界。遵照的也是那一套「抓鱼」的原理。
可惜，其中却没有蕴养肉身的功效。
谢九言为了突破壁垒，这个天才居然自己创造出了蕴养肉身的法子。
他的法子，原理也和「抓鱼」完全不同。
谢九言表示：抓来的鱼，就相当於捕捉来的奴隶。一群被用外力约束，不心甘情愿的奴隶，强迫它们干活儿，它们哪里会尽心尽力？效率自然会很低!！！
所以，谢九言的主张是：天地元气，原本就会自己去滋养天地万物。
所有一切的天地万物生灵，不论是花草，树木，鱼虫鸟兽，本身就是收到天地元气的滋养的！其中也包括人。
只不过，这种自然而然的滋养，幅度很小，所以看似没有很明显的强化，但其实这种蕴养，是一直都存在的。
而且，谢九言发现，越接近自然万物，这种滋养的效果就越好。
他的理论：若是能让自己的身体，变成天地万物的一部分，让天地元气认为，你和它们是一体的，是同类，它们就会更活跃，更大效率的去滋养。
「万物有灵，天地元气亦有灵！趋同而类之，则其自然滋养。以力而强降之，其灵自然离心。」以这个理论，谢九言创造出了一篇元气蕴养法。
与其说是在家传功法上改良，不如说他纯粹单独原创出来的，只是和家传功法记录在了一起罢了。以他的看法，搬运元气这种做法，是强行抓鱼，是强拉壮丁，抓奴隶。
而且，修炼越到後面，这种法子越不可取。
因为，你抓鱼抓久了，鱼就会越来越忌惮你，甚至是厌恶你！
所以，抓入身体里的鱼，在被强行拉壮丁一般干活，蕴养修士的肉身後，到了一定程度，就不干了。因为奴隶，憎恨奴隶主，那是必然的。
谢九言，这个修为才在三境的土着，无师自通的散修，就做出了一番大胆的推论。
「以搬运法纳元气，强求元气蕴养肉身，其限，止步於二三境亦！歧途越远，则元气不复蕴养强化肉身！」
看到这里，陈言陡然变色！
因为，从他修炼开始，学习老太太留下的功法一一圣人传承的功法！
他就知道一个基本的「常识」，修炼功法，元气蕴养肉身的效果，最多到二三境，就停止了，到上限了！！
继续往下走的修士，哪怕是在域界，修士想继续强化肉身，也需要用别的法子来弥补肉身的不足，才能让修行之路继续走下去！！
而在这个世界，一个从来不曾看到「外面」世界的土着修士，居然就靠着一个人在深山之中苦修，钻研，居然就窥破了这个事实!！
没人告诉他，没人教过他，他就自己研究明白了！
而後面的一句记录，更是让陈言心中猛然一震，如同石破天惊一般！
「吾尝思量，修行之路，或不应从捕鱼再趋之而始！」
什麽意思？
意思是，谢九言，否定掉了整个域界的修行原理！
他认为，修士，就不该搬运元气！因为搬运元气，就等於拉壮丁抓奴隶！
一开始就不该这麽做！
他认为，一开始，就应该让自己的身体越接近自然，接近天道，然後，让天地元气认为自己是它们的一部分，它们就会自然而然的蕴养和滋养修士的身体！
瞬间，陈言的思量，和这位已经死了十多年的无名天才，共鸣了！
就不该搬运元气！域界的修行之路，在谢九言看来，从根子开始就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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