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雪又飘起来了,像是骨灰在风中游荡。
这是灾难的前兆。
明明绝灭大君正在被钻石阻击,可他依旧抽出手来入侵现实了。
托帕昂首,久久的沉默着。
钻石,已经无力守护现实空间了。
他随时都可能会成为那位大君的毁灭征途中第一个纪念碑。
自己这边,也没有足够的同伴,前来铸造城墙保护着所有人了。
源自某位心善的博士的虚数崩塌脉冲,固然强大,但那本质上讲是对军团武装,对不擅防御与再生的令使也会有着不错的效果...很不幸,那位大君就是步离。
作为后盾的公司,却依旧还在不知道想些什么,不愿派出后援。
作为盟友的持明与狐,已经全数撤退了,他们后续一定会归来,但归来的时候,这颗星球恐怕已经彻底从宇宙中消失了。
至于先前所结识的龙尊,托帕没有去想——那家伙肯定是转进撤退,其疾如风了。
不然的话,作为顶级战力的他,根本就没有缘由在这个时刻都不出场。
坦率的说,贵为龙尊般的存在一枪都不打就直接润的没影,这事情其实相当的抽象。
但,托帕并不会怪他。
龙尊所侍奉的神已经死亡,不被神垂青的话,即便是龙尊也很难与令使角力的,若是钻石无伤还好,上去助拳或许还能将人击退。
可钻石一开始就是带着伤的,根本就不足以与绝灭大君对抗,他现在上去只会给让那位新生的绝灭大君的功绩中多出“一战擒双尊”,让公司与龙裔都成为笑柄。
正确的做法,就该是立刻地去与其余的势力汇合,然后,准备着在下一次战争中把丢掉的面子重新夺回。
真正不正常的。
其实是明知道公司这边有着大问题,庇尔波因特岌岌可危,依旧还要停在这里的自己。
是的。
不正常的是自己。
她低垂着眼帘,没有去看龙师与狐们离开,只是漫步走向了某处看了就会让身体感到不适的“城墙”前。
巍峨但却有着好几处漏洞的高墙,笼罩着一切的事物。
对着漏洞看去,见得的会是一片一旦目视便会感到强烈不适之感的混沌色彩。
这个城墙是石心十人全部力量的造物。本应该可以抵御塌缩现象,却不料对面还有着能让琥珀王严选变成豆腐渣工程的劣化能力,以至于自己这边的人都被国度炸了个半死不活,好悬没直接死在了这里。
托帕酝酿着身体中的力量,将手按在了那由她与她的伙伴堆砌的高墙上,温馨的感觉萦绕着她的身体,好似伙伴们都还在身边。
一旦这墙被撤下,那么,整颗星球与异宇宙的距离,便是无限接近于“0”。
只要再有人在这个条件下施加一把力,那么,这颗星球就会直接与异宇宙冲撞起来,演变为即便是存护令使也会被重创乃至杀死的宇宙灾害。
让万物在塌缩中毁灭,不是独属于那绝灭大君的伟力,而是冰冷宇宙的规则。
她现在是唯一一个空闲着的存护“令使”,如果石心十人也算是令使的话,这个高墙中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她的控制之中。
撤掉这高墙并击穿最后的阻碍,那么这份属于宇宙的浩瀚力量,会将领域内的一切全数摧毁。
只要自己能够满足条件,那么自己也能够引出将足以绝灭大君苛葬掉的狂灾。
托帕如此想着,走到了自己曾被击倒的区域,竭尽全力的对着那缺口发出了轰击,浩瀚的神力冲入其中,以杰斯顿为单位的话,这一击想必已经足以将数百万的杰斯顿蹂躏为血泥了吧。可就是这样的一击,落入其中,却是没有引出哪怕一丝的波澜... 纯粹的虚数力量,似乎并不足以打穿这最后的距离。
想要触及暗面宇宙,似乎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黑塔女士在吗?我需要您的援助。”
托帕没有沮丧使用着通讯装置,试图获取虚数与空间领域大神.黑塔的指导。
但,全然没有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联系——黑塔已经被某位龙尊气走了。
在发觉黑塔无法为自己提供援助后,她又立刻地联络起了智库,可伴随着漆黑大雪的下落,联络器上似乎也开始冒起了黑烟... 她的心,沉入了海底。
亚空间这种东西除了神经兮兮的神棍外,就只有顶级的科学家们会喜欢研究,她自己对这方面的东西,显然就是一窍不通。
没有智库的支援,她怎么去破开亚空间将这星球点燃?
若是不这样的话,那又如何才能够彻底将那怪物摧毁,从而保护未来可能会被其所害的诸多文明?
“亚空间中的质量,方位,规则都是混乱的,没有对应的相性的话,除非能直接将亚空间撕碎,否则是根本无法将之击穿,触及到暗面宇宙的。”
“想要利用亚空间的话,那就必须要用与那狼人相仿的能力才行。”
就在这时,托帕的耳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再然后,一张冷峻的惊人的脸,也出现在了她的身前,看着那脸托帕近乎愣住了。
仙舟来的持明还有狐狸都跑了,这位龙尊居然还没走?
“在这里能够见到我,很奇怪吗?”
那龙尊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冷冷地问着。
托帕有些羞愧,她以为龙裔全员都是只能打顺风局的超级跑男,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上他,可现在他就是在这里出现了。
“抱歉,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迅速地道歉,并且请求指教——这只龙尊在先前嗤笑黑塔不过如此,能说出这种话的,要么是本科都没上完的学渣,要么是能进博识学会乃至可能被博识尊所注视的智者。
眼前的男人的职业是龙尊,显然不大可能连本科都没读完,显然明显是后者。
“把你们的基石给我。”
对此—— 那男人也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要起了托帕身上最为珍贵的事物。
“你要这个干什么?”
托帕没有太多的犹豫,将怀中的基石取出丢给了罗素——基石是比石心十人的命都珍贵的东西,自然是不能给外人的,但,现在公司看起来好似都要倒闭了,犯规一次也不算大事情。
那龙尊完全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抓住了那托帕石,在托帕惊然的视觉中一口将那石头吞下。
这家伙—— 借用基石力量的手段居然这么粗暴的吗?!
再然后,他死死地盯着上空中浮现的狼,瞳孔如镜般倒影着那怪物的面容。
于是,那龙尊的犬齿像是狼人变身般一点点的拉长了起来,龙尾上的鳞片像是褪鳞般凋落着,取而代之的是长长的毛发。萦绕在其身侧的火焰,也在这个刹那间化为了浑浊的黑色,缠绕于身似是不详的披风。
他现在看起来与那凶狼是那么的相似,若非是他身上依旧有着一眼可见的龙属性,看起来简直像是那只凶狼的孪生兄弟!!
可他显然并非是那家伙的兄弟,他淡漠地抬起了手,漆黑的火焰绘成了长弓,不祥的黑雾化为箭矢,在刹那间,便是直接锁定住了高空中的人!
“塌缩吧。”
弓弦发出嗡鸣,天空中正在交战的两位令使周围的空间豁然崩塌!!强烈的爆炸一瞬便是将两位令使全数轰飞原本的轨道。
恐怖的塌缩,在绝灭大君的喉咙处生出,直接将那男人的脑袋炸成了血雾。
随即,肩膀、胸膛、大腿,一发接一发的国度之箭,连续不断地贯穿现实与反物质宇宙的桥梁,在连续性的灾难之下,所向披靡的大君已经是全然看不出哪怕一丝的人形,血浆汩汩地流了一地,蒸腾出腥甜的热气来。
这是直接赢了?
那恐怖的场面,让托帕的大脑近乎直接变成了一团浆糊——那个全程压着钻石的步离人,就这么死了?
“小心!!”
钻石用尽全力释放着庇护,近乎与那庇护同步,凶厉的爪已经擦过了托帕的面庞,对着她身后的方向挥去。那是一只站立着的狼人!步离人的生命力是那么的旺盛,除非每一块血肉都被毁灭,否则就不会死掉,他被宵小之辈暗算,需以血液来洗清耻辱。
“砰——” 龙与狼的爪同时划破了彼此的身体,巨狼的利爪轻而易举地把钻石的庇护撕碎,直接贯穿了那男人胸膛,而与之同时,交错缠绕的锋利黑炎之爪,也是以一种无可抵抗的闪电般的速度,沿着那绝灭大君的一条手臂,像是疯狂的钢铁藤蔓般“哗啦啦”攀爬上去,直接将其半边身体烘烤成了焦炭。
钻石在这个瞬间也是如闪电般跃起,以莫大的巨力轰击在了那狼人完好的身体上,血肉如泡沫般飞溅... 溅起的血色中,凶狼残缺的身体在一刹那间便是再生而出,用利爪将钻石的半边身躯直接扯断,像是抛射废品般砸出,如野兽般伏地,他便变成了苍狼咬在了钻石的身躯上,要将这个烦人的石匠彻底送入黄泉。可也就是在这个刹那,那不知为何展现出与狼人相似能力的龙尊,已经是在一次举起了长弓,空间一露出塌缩之相,那巨狼便是豁然的越过空间,与钻石分离。
“不朽的子嗣,你居然用我的能力来对付我?”
那苍狼口中吐出了冰冷至极的声音。
漆黑的暴雪在这个刹那间,已然是直接将整个星球化为了冰河时代。
“学习别人的能力并与自己的技艺结合,是智慧生命都该具备的资质。”
“只有野兽才会觉得,技艺仅属于自己一人。”
手持长弓的龙尊声音淡漠,就像是刻意与之对抗般,无穷无尽的漆黑火焰轰然生出,活生生的从冰封世界中夺取了半边星球的控制权...火光无法照亮他脸上的阴影,在这个瞬间他简直就像是另一个劚绝灭大君。
他们针锋相对,火焰与寒潮激烈的对抗着,每一种元素的扩散,都使得“国度”越发的浓郁深厚,甚至直接波及来太空,使得其余的行星以及宙域也化为污秽的灰黑。
可以想象,若是在这个瞬间发生爆炸的话。那么,或许就连恒星星系中的主星都会被波及,乃至在连锁反应中泯灭的吧。
寒风凌冽呼啸,烈火升腾狰狞... 被夹杂在寒风与烈火中的托帕突兀的感到一种壮丽的美。
很难想象,在这种即将灭绝的时刻,她会产生这种想法,但那不断扩散着的国度带来的便是最为纯粹的毁灭。
只需要有人投入一点火花。那么,这片宙域便会迎来最为盛大的死亡。
能目睹如此之纯粹的毁灭,对于一些嗜血观众来说,无疑是死了都回了票价的幸事吧。
托帕虽然没有那般嗜血的心念,可若是已经处于死亡边缘的情况中的话,显然也有些嗜血观众了起来。
人生在这个瞬间画上句号,显然并无什么不好的。
想象着星系毁灭的盛大,托帕闭眼。
可在闭目没有多久后。呼啸的寒风声,却是变得微不可查起来。她睁开眼,本该与与龙尊对峙着的苍狼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 “他不是很想和我赌命,所以走了。”
还未等到托帕问完话语,身侧的龙尊便是给出了答案。
他遥遥的望着远方,依旧是保持着随时都能让星球塌缩的状态,以防某个家伙突然来一个回马枪。
存护的令使,显然是没有办法在那灾厄中活下去的。
丰饶的令使,或许能靠着储存在外星系的躯体完成复活,可那家伙终归只是一只步离而不是丰饶的令使... 所以他走了。不再继续停留在这个星球中,与和自己一样掌握塌缩机制的龙尊对抗。
庇尔波因特,得救了。
如果说,这也能算是得救的话。
此外—— 公司的其余人,都在干什么?
看着那半被冰封,半被燃烧的景色,托帕脸上满是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