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轮回之路（二）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将陈阳淹没。
那是‘自我’正在被稀释与被覆盖的诡异感受。
明明属于自己的记忆，突然间变得有些遥远。
很快就成了成了镜花水月般的背景板。
而另一股庞大鲜活的东西，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涌入。
试图成为此刻的主流。
这一瞬间，陈阳终于明白了轮回长廊的真正可怕之处。
这的确不是什么简单的幻境，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
以近乎于规则的力量，暂时赋予另一段完整人生的记忆！
饶是陈阳心志如铁，也很难保持清醒。
……
只不过陈阳心中虽惊，实际上却并无任何忧虑。
连一星半点的恐惧都不存在。
因为系统的缘故，自己理论上拥有无穷无尽寿元！
所谓折寿百年，对旁人来说的确足以吓破胆。
可对于自己则是根本没有威胁。
之所以先前陈阳表现出了犹豫，那是基于其他考量。
首先，自己长生不死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这乃是一张最深、最不容触碰的底牌。
哪怕这白衣女子一路相助，给陈阳的感官极好。
甚至，还隐隐有种莫名的亲近与信任。
但终归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须知，这个秘密连至亲李安安都未曾透露分毫。
何况是这位来历神秘存在？
……
而心念电转间，于外界不过短短一瞬。
一息之后，陈阳眼中的朦胧光影倏然褪去。
重新恢复了清澈与锐利。
先前，陈阳经历了一个樵夫的一生。
第一个‘轮回’也正式结束。
不过，陈阳没有停顿。
抬脚就迈入了第二个方格。
“嗒……”
意识再次被拉扯，覆盖。
这一次，陈阳成了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
人生中满心愤懑与不甘。
继而同样在一息左右，再次清醒。
第三步，成了一个刚刚踏入炼气期小宗门弟子。
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又十分忐忑
第四步，成了一个市井之中的小商人。
整日为生计奔波，疲于算计。
……
可若是在外界的视角看来，陈阳只是在走过一条普通的走廊。
一步跨出，稳稳落下。
紧接着又抬起另一只脚跨出，落下……
动作流畅，步伐稳定，速度均匀。
一步一息，十步十息。
转眼间，陈阳已连续向前行进了十个方格。
然后，便首次停了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额头满是汗珠，胸膛剧烈起伏。
这短短十步就是十个轮回。
纵然在外界看来一切飞快，可对陈阳而言却是经历了十段真实的‘人生’！
这其中，有平凡劳碌的普通人。
也有挣扎求存的低阶修士。
或平淡如水，或短暂辉煌。
或庸碌麻木，或热血激昂。
每一段人生都无比真实。
七情六欲、生老病死，犹如亲历。
即便，陈阳的意志坚如磐石。
但在这样的拉扯下也不免感到神魂激荡，气血翻涌！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弥漫开来。
“公子，怎么样了？”
见陈阳停下，识海中女子关切的声音立刻响起。
带着明显的担忧。
“还……还好，暂时顺利。”
“哦？那么公子就是在这十世轮回中，全都提前清醒过来了？”
“没有，十世之中，有五世未能看透，一直到了那虚幻轮回中寿元自然终结，一切才结束。”
“原来如此。”
白衣女子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下。
一开头便有五成清醒率，已是堪称惊艳！
可说得再好听，这位姓陈的青年已损失了五百年的寿元。
这对任何窥虚境修士都是沉重打击。
恐怕，是于心境不利的。
“公子不必气馁，此事开头最难。轮回之力源自幽冥族，玄奥莫测，直指神魂根本，远非寻常幻境可比。公子能在前十步便有一半的清醒之数，心志悟性已属绝世罕见！想必熟悉之后，后面会越来越好的。”
“好与不好，也都没有回头路了。若陈某侥幸走完此路，还望前辈……莫忘承诺。”
“公子放心！既然是答应公子的事，自然会做到。我自降世以来，从未有过一次失言。”
“降世？”
听到这两个字，陈阳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词，初听时平常。
细品却有些异样。
常人只会说‘出生’或是‘降临’。
极少会用“降世”这般带着某种使命意味的词语来形容自己。
这女子的身份，应该不仅仅是上古残魂那么简单？
就这么想着，陈阳再次抬腿迈出。
第十一步，第十二步……第二十步。
又一次连续十步，陈阳这才停下。
虽喘息依旧，但脸色似乎比上次好了一点。
并且看穿的轮回数量也变成了六个。
再接下来，是七个。
而后是八个，九个。
当陈阳走到第六十步再次停下时，已经是面色如常。
“不知公子这回看穿了几个？”
“十个，一个没漏。”
“哦？六十步之后，公子竟已能做到步步清醒？公子果然是历经大难之人，可谓是百炼成钢！这等适应与领悟速度，不敢说旷古绝今，也绝对是震古烁今，极为罕见了！”
闻言，识海中女子的眸子微微一亮。
一股由衷的喜悦与赞叹之情传递而来。
但随即，语气又转为沉重与歉然。
“只是……公子终究在前期折损了不少寿元。前五十步中，未能清醒的次数累计起来并不少……这只能说，对不住公子了。”
“前辈无需自责，路是我自己选的。纵使真的折损过多，也是命数使然，但求无愧本心，奋力一搏罢了。”
当下这话，陈阳说得半真半假。
自己是有无穷寿元不假，必定不惧折寿。
但就算没有，也一定是要去搏一搏的。
破釜沉舟的勇气，陈阳从来都不缺。
因此，眼神和语气都无比真诚，毫无作伪。
“公子心志，令人佩服。据我所知，这条轮回长廊并无越往后越难之说，其考验核心在于适应与领悟。公子既已找到诀窍，并能做到步步清醒，想必接下来的路程会非常顺利。余下的四十步，四十个轮回，公子或许能全部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