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各方动向
午间的阳光透过教堂彩绘玻璃，在空旷的大厅地板上投下斑斓却寂静的光斑。
曲衔青跟随一名面容疲惫的教会执事踏入门内，鞋跟敲击石板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名年轻的修女正拿着长扫帚，安静地清扫着角落的灰尘。
看到他们进来，修女停下动作，恭敬地行了一礼。
“愿母神庇佑您，执事大人，调查员小姐。”
执事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愿母神庇佑。唉……瞧瞧这冷清的样子。三个月前，就算是中午，这里也会有不少信徒来做午间祷告，或者只是来寻求片刻宁静。”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可现在……镇上怪事不断，大家除了为生计奔波，能不出门就绝不出门，生怕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无奈地补充道：“当然，那些闲得发慌的贵族和大商人除外。听说今晚流光画廊还有画展？真是……不知该说他们心大还是麻木。”
曲衔青淡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
这种萧条景象，她在贫民区反而见的不多，如果说贵族和大商人们是因为“闲心”才要维持社交，那么贫民区那些不得不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接着工作的人，则是生活所迫。
那边的工厂几乎没有被影响到，穷苦的人们因诡异事件而惴惴不安，却更怕工厂关闭，他们没工可做，和家人一起活活饿死。
两人穿过大厅，前往偏厅撰写这次外勤报告。
他们刚从贫民区回来，清理了几只新孵化的吸食者，更重要的是，抓到了一点关于两名密教徒活动的蛛丝马迹，需要及时上报。
偏厅里，另一名修女端来了茶点。
给执事的是普通的红茶，而给曲衔青的，则是一碟精致的小点心和一杯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麦香的饮料。
“调查员小姐，请用。”修女微笑着解释，“这是用我们教会自己种植的黄金麦烤制的饼干，和用特殊麦芽发酵的小麦果汁，外面可喝不到哦～感谢您这两日对教会的帮助。”
曲衔青颔首致谢，拿起一块饼干尝了尝，口感酥脆，带着纯粹的麦甜。
她其实并不需要这种招待，但教会维持着表面上的礼数，她也不会抗拒。
东西还挺好吃的，带回去给虞幸……以及其他队友尝尝吧。
就在她刚端起那杯小麦果汁时，外面大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喧哗声，打破了教堂一贯的宁静肃穆。
曲衔青飞快咕噜一口，然后才放下杯子，与执事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走出偏厅。
只见几名携带武器、显然是战斗人员的教会卫士正匆匆集结，脸上带着凝重和急切。
一名负责通讯的文职人员语速飞快地向一位神父汇报着：
“……玫瑰大道！母神留在那边的警戒印记被激活了，波动强度是……是最高的‘猩红’级别！当地巡逻的兄弟应该已经赶过去了，但我们急需支援！”
曲衔青目光一凝。
玫瑰大道？
那不正是虞幸早上说要去找那个叫瑞尔的人的地方吗？
最高级别的污染警告……是虞幸触发了什么？还是他打破了某个长期潜伏的怪物的伪装？
想到是虞幸，曲衔青心中刚升起的一丝担忧瞬间平复。
那家伙惹事的能力和解决事情的能力一样出众，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一下被他盯上的东西。
她从容地走上前，对那位正在指挥集结的神父——这位神父正是最初在教堂为他们分发装备的那位大胡子神父，说道：
“神父，需要帮忙吗？”曲衔青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神父看到她，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教会上下都清楚这位来自理想国的女调查员实力极其强悍，很可能是这批调查员中明面上的最强者。
有她加入，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调查员小姐愿意相助，当然是太好了！”神父立刻点头，“情况紧急，我们边走边说！”
教会的行动效率很高，很快，一支由数名教会执事以及曲衔青和那位神父组成的小队便乘坐着许多架教会特有的、印有麦穗标志的封闭马车，向着玫瑰大道疾驰而去。
马车内，神父双手紧握着一枚小小的圣徽，眉头紧锁，面容忧虑。
曲衔青坐在他对面，直接问道：“事情很严重？”
神父沉重地点了点头：“母神印记传来的波动是最高等级……‘猩红’。意味着极度危险，有难以估量的邪恶存在被惊动或显现。每次处理这种级别的事件，都难免……有所伤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痛惜。
曲衔青想到教堂里那位深居简出的红袍大祭司，问道：“为何不请大主教亲自出手？以他的力量，处理起来应该更容易。”
神父摇了摇头：“主教大人必须坐镇大教堂。他需要时刻侍奉母神的徽记，以其自身的力量加固教堂的庇护，同时……也是在镇压一些封印在教堂深处的、极其危险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信息不便透露，只是总结道：“主教大人肩上的担子，不比我们轻松，他所处的环境，也未必比我们前往的危险地带更安全。他是一位非常值得敬佩的长者。”
曲衔青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她话锋一转，带着试探的意味：“神父，您似乎对玫瑰大道可能出事有所预料？”如果三十年前那位出事的天文学家真的就是瑞尔，当年动静应该也不小，这名神父不会不知情。
神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曲调查员……如果，如果真是我想的那一家……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切记，要小心月亮，小心任何蛊惑人心的低语，小心红色的……东西。”
他的提醒含糊却郑重，显然知晓一些内情，但受限于规定或恐惧，无法明说。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神父，玫瑰大道到了！”
众人迅速下车。
阳光下的玫瑰大道看起来宁静祥和，与往常并无不同，但教会人员手中持着的各种圣徽、小型仪式器具都在微微发光或震动，指向着明确的污染源头。
由于很多诡异事件都自带隐蔽性，从房屋外表根本无法判断哪一家出了问题。
神父取出一枚真正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麦穗，他低声念诵着丰收母神的祈祷文，同时将麦穗缓缓平举，如同探测器般扫过街道两侧的房屋。
麦穗经过大部分房屋时毫无反应，但当他指向街道尽头那栋略显破败的白色两层小楼时，麦穗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甚至微微烫手！
“就是那里！”神父沉声道，额角渗出汗珠。
曲衔青也凝神感知那栋白房子。
然而，她的精神力探过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所有感知都被一股无形而庞大的力量吞噬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和冰冷。
果然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他们的行动吸引了一些附近居民的注意，有人从窗户后偷偷张望，但都被教会人员礼貌而坚定地劝离了。
旁边一栋房子里，一个小男孩好奇地推开窗户，指着白房子刚想说什么，就被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惊慌地捂住嘴拖了回去，隐约还能听到女孩压低声音的告诫：“别指！是那个奇怪的艾米丽奶奶家！不能看！”
神父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麦穗和另一只手里的钉头锤，对身后严阵以待的队员们下令：
“目标确认！就是这里！所有人，提高警惕，准备进入！”
教会队伍在玫瑰大道那栋白色小楼前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神圣与肃杀的气息打破了街道表面的宁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这般动静，自然无法完全瞒过散布在约里克夫镇各处、嗅觉敏锐的推演者们。
一些距离较近、或本就擅长侦查感知的推演者，几乎在教会马车抵达后不久，便隐隐察觉到了玫瑰大道方向传来的异常能量波动以及那股集结的圣洁力量中夹杂的紧张感。
“啧，教会这么大阵仗，玫瑰大道那边出大事了？”一个蹲在附近屋顶阴影里的身影低声嘀咕，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猩红’级别的污染？要是能蹭点贡献值……”
“走，去看看！说不定能参与其中！”另一条小巷中，两名结伴而行的推演者交换了个眼神，迅速改变方向，借着建筑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玫瑰大道摸去。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短短时间内，便有七八道身影从不同方向、以不同方式，悄然向那栋白色的房子靠拢，他们隐藏在街角、窗帘后、或是利用潜行技巧避开普通人的视线，目光灼灼地盯着教会队伍和那栋看似平静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建筑，等待着可能的机会，准备在接下来的混乱中分一杯羹。
其中也有和教会关系比较好的，直接正大光明的加入了队伍，对此，神父一样欢迎。
卡洛斯正拜访着名单中其他的疑似对象，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骚动让他挑了挑眉。
他与拜访对象一同走到窗边，遥望着玫瑰大道的方向，指尖一枚银币灵活地翻滚着。
“哦？这么大动静……是虞幸搞出来的吧？”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心中暗想，“果然，他的判断是正确的，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他拜访的这两家，基本都已确定没有嫌疑，那他就先摸摸鱼吧。
丰收教堂偏殿。
曾莱刚协助几位教会文职人员整理完一批新送来的救济物资清单，累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自然也听到了外面关于玫瑰大道的议论和匆忙的脚步声。
“玫瑰大道？”他挠了挠头，努力回忆，“哦！好像是虞幸大佬早上说要去查线索的地方？”
他咂咂嘴，看着几个相熟的教会战斗人员一脸凝重地跑过，很识趣地没有跟上去。
而在镇中心，紫罗兰旅馆外不远处，同样是接受短期租赁的公寓内，伶人正独自坐在一张精美的棋盘前。
棋盘是昂贵的象牙和黑檀木制成，上面摆放着标准的国际象棋棋子，他执白先行，又执黑应对，自己与自己对弈，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一名单棱镜成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低声汇报了玫瑰大道教会大规模出动、疑似出现最高等级污染事件的消息。
伶人执着一枚“后”棋，正准备落下。
听到汇报，他动作未有丝毫停滞，棋子轻轻落在棋盘某个关键位置上，完成了一次精妙的“王车易位”，他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轻笑，声音温和悦耳：
“哦？看来阿幸果然用上了我送给他的线索。”
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流连在棋盘错综复杂的局势上，仿佛那比现实中的诡异事件更吸引他。
“派人跟去看看就好。”他随意地吩咐道，语气轻描淡写，“不要插手，也不要耍阴招，只需……将结果带回给我。”
“不能插手吗？……是。”那名成员眼角抽动两下，晦暗的目光里流露出些许阴狠与憋闷，躬身领命，做足了谦卑的姿态，悄然后退，消失在阴影中。
伶人这才缓缓抬起眼睑，那双如画一般的琥珀色眸子望向窗外玫瑰大道的大致方向，眼中流转着一丝玩味和期待。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棋盘上代表“后”的那枚棋子，轻轻地将它落在了对方阵营中一枚孤立的“兵”之上，将其优雅地“吃”掉。
“总想窥探星空秘密的人啊……”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吟唱，“凡事皆有代价，那是不该被人类接触的隐秘，由此滋生的不会是真相，只会是‘怪物’。”
他指尖轻轻点着棋盘上那枚代表“王”的棋子，笑容愈发深邃难明：“这次就由你替我探查星空，直面不可名状了，阿幸，我还要谢谢你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