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连体婴
一段时间后，曲衔青已经跟着队伍出了约里克夫镇，从一条看起来不常有人经过的泥土路进入了镇西的林子。
镇西的沉寂丘陵，如同其名，被一种死气沉沉的寂静所笼罩。
参天古木扭曲的枝桠遮蔽了本就晦暗的天空，投下大片大片令人不安的阴影。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潮湿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吸收了一切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腐殖质的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血腥的甜腻气味，与镇上浑沌雨后的残留如出一辙，却更加浓郁原始。
同行的执事告诉曲衔青，这条路是曾经的货商们走出来的，很多年前，镇子刚建立，有人就靠着进林子踩蘑菇草药等东西为生。
当时的镇民对周遭也不熟悉，货商们经常进去一两天才能带着货物出来，不过，虽然辛苦又赚的少，但食物与草药都和丰收母神有关，在那个大家都将丰收母神视为唯一信仰的年代，货商们的地位却不算低。
只是后来诡异事件越来越多，进林子越来越危险，同时交通也变得发达起来，一些生活必需的食物和药物可以从其他镇子上运送过来，本地货商的生意就更难做了。
渐渐的，货商销声匿迹，这片林子也很少再有人踏足。
只有这条路保留了下来，偶尔供人出行——如果不怕被林子里可能存在的诡异事物袭击的话。
母神教会也不是没来清剿过，只是每一次清理了一两个月后，诡异事物又会卷土重来，加上路人也不多，教会就保持了半年一清的频率，平时也会让人在这附近巡逻。
距离上次的清缴也快半年了，只是没想到，密教竟然避过了巡逻者的耳目，在几个月的时间内把这里当做了“大本营”。
执事说这话时相当愤慨，曲衔青却不这么认为，她知道镇西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大本营”恐怕还是在镇上。
教会队伍在假大主教的带领下，沉默而警惕地行进在丘陵深处。
哈伯特执事走在最前方，手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圣徽，谨慎地探查着前路。
守卫们呈扇形散开，武器出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可能藏匿危险的灌木与岩石阴影。
曲衔青跟在队伍中段，她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血剑握在手里，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将一切细节纳入眼中。
附近有些异常痕迹，但人为的迹象很明显，透着一种刻意的粗糙。
一些灌木被利刃仓促地砍断，断口还很新鲜，几块巨石有被移动过的迹象，但摆放得毫无章法，更像是为了制造障碍而不是用来构筑工事，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杂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显示出匆忙和混乱。
她早有想法，倒是可以判断出这些痕迹的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教会的其他人不知情，看到这些痕迹便紧张了起来。
深入密林大约半个小时后，周围的气息开始变得阴冷。
“提高警惕！”哈伯特执事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敌人很可能就在附近！”
他的话音未落——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的密林中响起！
数十支涂抹着幽绿色粘液的粗糙骨箭，如同毒蜂般攒射而来，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吼与爬搔声，一道道扭曲的身影从树后、岩缝中扑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还勉强保持着人形，但皮肤覆盖着鳞片或脓疮，手脚异化成利爪；有的则完全变成了匍匐在地、多足多目的拼接怪物。
更有一些如同膨胀的、布满血管的肉块，蠕动着喷射出腐蚀性的酸液——正是密教徒们常用的怪物！
系统在曲衔青脑子里播报起支线任务触发，叮叮当当，她眼神一飘，看向怪物后方。
夹杂在其中的，还有少数几个穿着破烂黑袍、眼神狂热的低级密教徒，他们挥舞着骨质匕首或镶嵌着扭曲符号的法杖，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
“防御！圣光庇护！”哈伯特执事临危不乱，怒吼声中，他手中的圣徽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大部分骨箭和酸液挡下。
守卫们反应迅速，立刻结阵，盾牌在前，长矛与利剑从缝隙中刺出，圣洁的光芒与怪物的污秽力量猛烈碰撞！
没有酝酿的时间，在怪物们出现的那一刻，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嘶吼声、兵刃交击声、法术爆裂声、怪物临死前的哀嚎声……打破了丘陵死寂的表象。
曲衔青没有急于冲杀在前。
她如同鬼魅般在战场的边缘游走，血剑偶尔出鞘，必定带起一蓬污血或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她的动作高效、精准，每一次出手都解决掉一个最具威胁的目标，或是为陷入危险的守卫解围。
但她的主要精力都用在观察上。
她看到那些怪物和低级教徒的攻击虽然凶猛，却缺乏有效的配合与战术，更像是一群被驱赶上来送死的炮灰。
它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混乱与疯狂，唯独缺少真正核心密教徒那种冷静而狡诈的光芒。
她也留意着假大主教的举动。
这位“红袍主教”挥舞着法杖，口中吟诵着庄严的祷文，一道道蕴含着净化之力的圣光如同利剑般射向怪物，每一次攻击都显得声势浩大，效果“显著”。
然而，在曲衔青的感知中，这位“主教”的力量虽然强大，却总给人一种……浮于表面的感觉。
他的圣光缺乏那种真正源自灵魂深处的、与母神紧密相连的厚重与纯粹，更像是一种精妙的模仿和能量的堆砌，她又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假大主教的圣光力量其实是用一种小型符文激发出来的，而他本身又对密教的怪物非常熟悉，甚至有着同源的压制力，两相增加，竟然没有在战斗这方面露出破绽。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在教会队伍训练有素的配合和绝对的力量优势下，伏击的怪物和教徒被迅速清理，留下满地狼藉的残肢断臂和逐渐消散的污秽气息。
“清理战场，检查伤亡！”哈伯特执事喘着粗气下令，他的铠甲上沾染了不少污血，但眼神依旧锐利。
假大主教此时走上前来，他脸上带着战斗后的“肃穆”，闭上双眼，双手紧握法杖，做出一副全力感知的模样。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指向丘陵更深处一个尤其阴暗的洼地方向，语气笃定而沉重：“我感应到了！那边……有一股极其浓郁、极其邪恶的凝聚感！母神的圣光在向我示警，真正的污秽源头就在那里！”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全体注意，休息五分钟，然后向大主教阁下指示的方向前进，保持阵型！”哈伯特执事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没过一会，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向着假大主教所指的洼地谨慎推进。
越靠近那里，空气中的邪恶气息越发浓郁，甚至隐隐能听到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呜咽。
来到洼地边缘，众人发现这里的地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
假大主教停下脚步，再次举起法杖，口中开始吟诵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拗口的祷文——那是祈求母神揭示隐藏之物的神圣咒语。
随着他庄严的吟唱，法杖顶端的琥珀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如同探照灯般射向洼地中央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嗡——
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在那光芒照射之处，景象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扭曲、变形，一个原本与山体融为一体、极其隐蔽的洞口，缓缓显现在众人面前！
洞口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张开的喉咙，从中涌出更加刺鼻的腥臭和浓郁的邪恶能量波动。
“果然藏在这里！”假大主教精神一振，率先向洞口走去，“好小伙子们，和我一起进去，捣毁这邪恶的巢穴！”
哈伯特执事立刻安排几名守卫守住洞口，自己则带着主力，紧跟着假大主教鱼贯而入。
曲衔青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踏入了那片黑暗。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墙壁上覆盖着黏滑的、如同生物黏膜般的物质，散发出恶臭。
借助圣徽和法术提供的光亮，可以看清洞穴中央，矗立着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而成的精致祭坛。
祭坛周围，散落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残缺的人类肢体，有些还带着撕咬的痕迹；扭曲怪异的怪物尸块，与人类的部分诡异地拼接在一起；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液几乎浸透了祭坛周围的土地。
这里倒不像是临时布置的了。
曲衔青走上前，判断这处隐藏的祭坛应该确实曾被使用过，并在最近被废弃，这能证明在不知多久之前，异教徒确实曾在这里进行过一段时间的活动。
有可能是在密教渗透进镇子之前，也有可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减少被教会的人发现的概率。
浓烈的死亡与疯狂的气息扑面而来。
“母神在上……”一名年轻守卫忍不住干呕起来。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执事强忍着不适，上前仔细检查了那些残骸和祭坛上的符文痕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主教阁下，哈伯特执事……看这些痕迹，他们是在进行一种极其亵渎的融合仪式！试图将人类与怪物……甚至可能是不同的怪物之间，强行融合在一起，那些‘魔人’……恐怕就是通过这种仪式诞生的！”
然而，整个洞穴除了这些令人作呕的残留物，空无一人，没有预想中的密教核心成员，没有正在进行的仪式，只有一片死寂和残留的邪恶。
“不对劲……”哈伯特执事眉头紧锁，握紧了手中的剑，“他们不在这里。难道我们来晚了？还是说……”
他的话音未落——
嗡！！！
祭坛之上，那些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以及扭曲的符文，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了一种晦暗的、不祥的苍白光芒！
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冰冷与邪恶。
紧接着，一阵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的婴儿啼哭声，猛地从祭坛中央爆发出来！
“哇啊——！！哇啊啊啊——！！！”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怨毒与一种非人的疯狂，瞬间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祭坛中央那苍白色的光芒剧烈扭曲、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实体的存在——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扭曲造物。
它大致呈现出婴儿的轮廓，却有两个头颅。
两个头颅都是青黑色，布满了蚯蚓般蠕动的血管，面孔扭曲，双眼是纯然的、没有任何眼白的漆黑，正张着布满细密獠牙的嘴，发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啼哭。
它的身体则是无数残肢、内脏和怪物的触须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不断蠕动变化的肉块，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死亡与污秽的气息！
【支线任务已触发：你遭遇了双头连体鬼婴-邪神载体！】
系统在曲衔青脑海中响起，她稍稍一惊。
一股远比之前她遇到的任何怪物都要强大、都要邪恶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这鬼婴身上轰然爆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
它那四只纯黑的眼睛如同最深邃的噩梦，猛地锁定了闯入它“诞生之地”的所有活物。
“戒备！！”哈伯特执事的嘶吼声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密教徒召唤来的邪神载体！”
假大主教的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极度震惊与如临大敌的表情，高举法杖，圣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那圣光在鬼婴散发的邪恶力场中，似乎都显得有些摇曳不定。
曲衔青感到了灵魂中的一丝刺痛，前面的怪物都是小打小闹，但这只鬼婴儿确实非常强大！
凛冽的血色剑气自主地环绕在她周身，将那扑面而来的邪恶威压稍稍逼退，她看着那祭坛上啼哭不止、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双头鬼婴，眼神冰冷，左手指尖悄悄拂过口袋里的卡洛斯牌小纸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