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怎么样了。”庄永强有些暴躁。
冯子轩拿着手机，跑到庄永强身边，“领导，您看，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庄永强接过手机，手机上有一张照片，略有模糊，估计是拍照的人手抖的原因导致的。
模糊的照片似乎会说话，告诉庄永强和冯子轩当事人提到嗓子眼的心和颤抖的手，以及事情的严重性。
照片里，庄嫣站着，一脸惊恐和迷茫，只是她面前跪着俩人。
跪！
这种事儿庄永强从前偶尔会遇到，他一眼就看出那位红光满面的老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流氓、青皮气质。
不过也好，能逼着他们用这招，应该是小罗的施加了强大的压力。
至于是什么压力，庄永强还在想。
看见这幅画面，庄永强暂时放了心，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罗不错。”
“领导，会不会是您的作用？”冯子轩问道。
“不会。”庄永强摇头，“那面会卖我个面子，但绝对不会很大。这帮人用两三代的时间在县城盘根错节，势力很大。在省城，他们还会收敛一点，可那是县城。”
“真是没想到。”冯子轩沉吟，具体没想到什么，他也没明说。
“咱这面还好，南方的县城家族更庞大，水泼不进。”
这一点冯子轩却没什么研究，他的圈子没那么大，但他对附近的县城多少有些了解，没想到南方竟然比北方还要严重。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有道理，北方极少有家谱的存在，而南方却有这类传承。
从前有个玩笑，说附近油城是社会主义最后堡垒，现在看倒也应情应景。
至于最近几年南方家族抽生死签之类的事情短视频平台也有传播，给人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
“这种人在自己地盘上能量极大，我是没用的。”庄永强直接承认，“你说小罗他做什么了？”
冯子轩摇头，他也想不懂罗浩到底做了什么。
在省城，罗浩还能靠着自己的身份让很多人畏惧几分。可县城的话谁认识他？别说是他，耿处长都没几个人认识。
他们的生态位根本没那么低。
低生态位，盘根错节，想要撼动这种人或是家族，需要的能量更大。
这就是所谓的县官不如现管和皇权不下乡。
冯子轩很疑惑，按说罗浩自从一年前来到医大一院就经常跟自己“请示”、“汇报”。
自己和他的关系也极好，很多事情总归能看出蛛丝马迹。
但罗浩平时就在医院里干活，去医科大学讲课，冯子轩压根就没看出罗浩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能量。
可能是庄院长谦虚了，冯子轩笑了笑。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去，“叮咚~”一声响，庄永强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把庄永强吓了一跳。
“你的信息。”庄永强把手机递过去。
手指擦过屏幕，照片退出全屏，庄永强赫然看见那人又给冯子轩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老人直面的不是庄嫣，而是罗浩。
这狗东西终于到了，庄永强一颗心这才全都放下，舒心的笑了笑。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涉及到庄嫣，庄永强也不客气，顺手把新照片点开。
那位耍无赖、青皮气满满的老人姿势已经不标准，看起来懒洋洋的跪坐在地上。
这简直就是在找不同，两张类似的图片寻找细微的差别。
“啊？”冯子轩看见这一幕后不由得一怔。
庄永强也注意到老人神色的变化。
上一张照片他虽然跪着，但那股子气质没有改变，可这张照片里，老人满脸死灰，仿佛是一段枯木。
两人同时注意到事情好像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冯子轩更是意识到肯定是罗浩的首尾，和庄永强没什么关系。
罗浩真的有这么大的能量？一两个电话打过去就能撼动县城的某个家族？
关键是那个老人面如死灰，看样子已经预料到了未来的结局。
这事儿根本没有逻辑，至少冯子轩判断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你和小罗那面联系了么？”
“上次联系，他正在去南甘县的路上。之后打了几次电话，小罗一直占线，我问老孟，他说罗教授担心小嫣的安全，一直打着电话。
说是小罗教授担心小嫣处理不好那面的事儿，就一直盯着。”
“emmmm~~”庄永强沉吟。
两张照片一天一地，第二张照片里，那个老人才真正的跪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
……
……
“老娄，没必要吧。”一人面色铁青，看着娄老板，瓮声瓮气的说道。
“现在国内越来越难挣钱了。”娄老板很平淡的讲述着。
“嗯？”那人眼睛一亮，“听说娄老板你在海外有布局，收获还好？”
“碰巧。”娄老板笑了笑，“外面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怎么样？都是老兄弟，有没有兴趣？”
娄老板却没正面回答。
“安全么？”
“国内倒是安全，你也得有机会挣钱才是。我跟你讲，北河的小作坊生产出来的东西，拉到国外，后面直接加个零。”
“！！！”
“难点就是换不成咱的钱，也换不成美元。打几折都不行。不过咱是干嘛的？挖煤的！在当地换成矿，送矿回来。”娄老板得意洋洋的说道。
那人忽然心动，但还是有些意外。
“老娄，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干这些破事。南甘县那面的确有黑料，可你也不至于跟人鱼死网破。他们那面穷的很，换二十年前，早就跟你拼命了，不至于不至于。”
娄老板微笑，这回他没解释。
“你跟我盘盘这件事，最起码也得给我个理由不是。我的确有小兄弟从前在那面挖土方，养了几十台大车。”
“能养七八台就是几百万的生意，老张你随便一个小兄弟就能养几十台大车，厉害。”娄老板赞了句。
说着，娄老板把头凑过去，低声耳语几句。
那人脸色改变，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
……
……
“小庄，害怕了么。”罗浩上车问道。
“不怕。”庄嫣回答道。
“我也没想到就一个梅毒胃，他们为什么要折腾出这么多事儿。”罗浩也很无奈，耸肩摊手。
“罗浩，我听我师父说县城这面的独立性相对很大。”陈勇也好奇。
“哦，你师父不也是209所的，所里的权限你不知道？”罗浩问道。
陈勇茫然，摇头。
“呵呵，用到的机会也不多，没必要知道。”罗浩笑笑。
“我记得你从巴尔的摩回来后好像拉着我签了几个东西，是209所的？”陈勇问。
“是啊。”
“那我也有权限？”
“你别瞎闹。”罗浩微笑，自从看见庄嫣后，罗浩的态度就回到从前温和的状态，五十米大刀已经入鞘。
而一路上他骨子里的那种杀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只要人没事，怎么都好。
“你做什么了？”陈勇问道。
“小孟的保密层级很高。”
“靠，保密层级很高？我怎么看它在医院里走来走去，也没见有人保护呢。”
“这个和保密层级没关系，后台有监控，所里面盯着呢。包括，长南市的那台。”
陈勇想了想，点点头，罗浩说得倒也是。
类似于“小孟”这类机器人要没人盯着才见了鬼。
孟良人侧头看庄嫣，见庄嫣没事，也一样放了心。
不过他是见到了罗教授的雷霆手段。
这件事可大可小，“小孟”的保密层级估计也没罗教授说的那么高，老孟倒认为是罗教授借着这事儿小题大做，上纲上线，直接用权限压倒了县城盘根错节的势力。
对方甚至都没有反抗的机会，罗教授也没准备给他们任何机会。
【俗话说~~~】
罗浩点击，接通电话。
“罗教授，您在南甘县还是省城？”娄老板问道。
“在南甘县，刚接了小庄回来。”罗浩回答道。
“哦，我这面手里有点赵家30年前的黑料，想要实名举报。”
“谢了。”罗浩微笑，也没客气，“娄老板有心了。”
“害，小事一桩。”
罗浩和娄老板客气了几句，也没做过多的交代，挂断电话。
“他们还有黑料？”陈勇有些惊讶。
“是啊，本地的那些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认个什么干爹就开始挖土方，黑产多了去了，谁还没个把柄呢。洗白上岸？他倒是想。没人盯着也就算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罗浩笑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陈勇笑问。
“剩下的，看所里面的意见。”罗浩也不是很在意。
陈勇啧了两声，“你这脾气，是跟周老板学的还是跟柴老板学的？”
“天生的。”
“真是护犊子啊，直接定义为敌我矛盾，你平时可都说的是人民内部矛盾来着。”陈勇借机讽刺。
“不一样么。”
罗浩敷衍了一句，具体哪里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他没明确说。
庄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也不傻，那个老人的行为举止动作说明了很多事情。
她也不想问师兄罗浩，准备回家好好问问自家老爷子，看这件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小孟”第二天被罗浩送去工大。
叶青青看见“小孟”后，有些惊讶，“师兄，这是遇到医闹了？”
“差不多吧。”罗浩简单的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就说要用液态金属，你非说不用。”
“现在也行，一点点来呗。液态金属的产量太小了，等什么时候需要手术机器人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切。”叶青青鄙夷，但转眼之间她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师兄，跟你说件正经事。”
“怎么？”
“下半年或者明年这时候，我要上天了。”
罗浩一怔。
以前叶青青满胡同跑的时候，自己就总说你咋不上天呢。
结果，现在叶青青真的要上天了，还是正正经经的天。
“绕地卫星还是绕月卫星？还是空间站？”
“绕月的空间站，怎么样，厉害吧！”叶青青笑道。
“嗯？绕月有空间站？”
“当然，好多试验能在那做。”叶青青想了想，欲言又止。
罗浩知道她肚子里肯定有什么秘密，但因为保密层级在那，所以叶青青没法说，自己也不想听。
“需要我做什么么？”罗浩笑道，“比如说无人医院，ai机器人？”
“当然需要，竹五连通的ai系统里有你的一部分。”
“讲真啊，上去了之后，“小孟”估计就没什么用了。”罗浩认真的说道，“医学是经验科学，从古到今，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在重力环境下……”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你胆子越来越小？我还能不知道这些。”叶青青眉眼一动，罗浩觉得她在憋什么坏水。
“对了师兄，你帮我问问那个煤老板，我去老毛子那面打枪的那柄大狙在不在。”
罗浩一下子谨慎起来，他上下打量叶青青，想要看出什么端倪。
“你要干什么？”
“穿越啊。”叶青青很随意的说道。
“别闹，那东西放国内，是滔天的大事。”罗浩认真叮嘱。
“给我个坐标就行。”叶青青道，“我跟你说的是真的。”
罗浩怔了下。
叶青青想想，“你在209一点资料都没看过？绕月试验209也有参与啊。而且你的机器人项目也在其中，属于一部分，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呢。”
“啊？”罗浩不解。
他还真就不知道。
209所他就去过一次，还是给秋老先生做针灸拔障术的时候去的。
“前一阵子你的机器人要回家，你还记得吧。师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关不关心前沿科技？”叶青青的眉头蹙的很紧。
“我？最近没回所里，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罗浩实话实说。
讲真，在一线临床，他对前沿科技并不是很感兴趣。
一辈子能把一个行业做好就不错了，罗浩分不开心神。
“嘿。”叶青青笑笑，“你帮我个忙，我不想跟所里申请。”
罗浩没点头，也没摇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改变，生怕叶青青误会。
“师兄，你是真没劲啊。”叶青青鄙视道，“我就是有个猜想。”
“你挑能说的跟我说。”
“量子叠加态已经能维持1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
“换句话说，我既可以在这里，又可以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只要时间不到，我就可以分身万千。”叶青青道。
这简直跟神话一样，把罗浩听的一愣一愣的。
“？？？”
“这就是穿越吧，反正我是这么说的。量子叠加态的研究文章在cns上发表的，这事儿是能说的。”
罗浩记得这件事，cns上发表的文章说是量子叠加态可以延长到23分钟。
对于量子层面的研究，罗浩几乎就是门外汉，叶青青讲什么自己都听不懂。
“我主动申请的，绕月卫星不都是我家工大发上去的么，科研人员也由我家工大出，所以，最后组织决定就是我喽。”
“危险么？”罗浩凝神问道。
他心中有些忐忑。
“不知道啊，可危险不危险没意义！”叶青青说着，眼神雪亮雪亮的。
罗浩知道自己无法说服这丫头，就算是叶处长在，也根本说服不了她。
“你仔细说，到底怎么回事。另外，我回所里，要查阅那些文件。”
“师兄，你是不是特别不想接触所里的研究？”
罗浩点了点头，他是本能的抗拒的。毕竟医疗要和社会接触，否则属于闭门造车，毫无意义。
他可不想忽然失踪，钻进大山肚子里研究几十年再出来。
“如果你有一枚硬币，当你抛掷硬币时，它可以落下的状态有正面朝上和反面朝上两种可能。
然而，在你查看结果之前，硬币会处于一个既可能是正面朝上又可能是反面朝上的状态，这就是所谓的“叠加态”。叠加态挑战了我们日常生活中对物体状态的基本认知。”
“现在叠加态的研究已经能持续一个月，而且技术已经突破，叠加态的时间在延长。”
“我知道什么是叠加态，你不用多解释。”罗浩沉声道。
“你知道？”
罗浩见叶青青脸上有戏谑的表情，叹了口气。
没人真正的知道，哪怕是国内研究量子力学的大佬也依旧不知道。
因为涉及这方面的内容都是反直觉的，反常识的。
和宏观位面的种种知识完全不搭边，甚至截然相反。
至于叠加态到底是什么，罗浩只要往深处想一想，就觉得脑袋疼。
叶青青刚说过，即在这里，又在那里，这种说法陈勇倒是能接受，罗浩完全无法接受。
不过……
罗浩心念忽然一动。
“青青，要是这么说，你在环月空间站，那又在哪里？”罗浩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知道啊。”
“……”
“天知道在哪里，现在都是猜测，是理论上的推测，做不得数。”
罗浩终于明白叶青青要做什么。
她说的穿越，那就是穿越，只不过肉身在环月空间站，即在这里，又在那里。
可这玩意是真的么？
“为什么要在环月空间站？”
“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叶青青道，“月背的时候开始测试，可能对地球的影响小一些。老人家们还是都很保守的，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想多了，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
“你确定？”
“不确定，前几年跑数据，一秒钟就把包邮区的电都用光了，一下子抽光的。”叶青青耸了耸肩，“那年大停电，你知道吧。”
“知道，是做试验啊，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事儿。”罗浩笑道。
“嗯，要不然从那之后就拼命的研究储能设备，你以为是为了电动车？开玩笑。”
“……”罗浩沉默。
叶青青看样子是真的准备试试穿越了，叠加态不知道能叠加多久，现在问什么还都不确定，包括叶青青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尽量把数据库完善吧。”罗浩叹了口气，“能换个人去么？”
“当然不行，这种事儿我肯定要第一个尝试！”
罗浩看着一脸兴奋的叶青青，小声问道，“你爸知道么？”
“不知道，你别跟我爸说！我警告你，罗浩。”叶青青对罗浩的称呼都变了，凶巴巴的。
“嗯，涉密。”罗浩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你知道就好，保密条例背一遍。”
“但你跟我说这事儿干嘛。”
“你是209的人，不算泄密。而且我需要ai医疗机器人，到时候输入竹五的数据库里，不管我去哪，不是都有点保障么。”
“其实我也怕啊，你说真要是去了一个陌生的地儿，我一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
“切，就你？宫斗？第一集你就得死。”
“我可以让男人为我宫斗。”叶青青举起拳头。
“别闹，真要是星际年代怎么办？”罗浩有些担心，“分身，可以叫分身么？”
“你随便叫，现在还没有学术术语呢。”
“那不是跟元神出窍一样么？”罗浩忽然想到一个很贴切的词汇，“元神出窍，我记得书上说不能远走，一旦要是被人伏杀，你就傻了。”
“那也得试试啊。”
“为什么不用小白鼠？”
“用了，试验的结果特别不好，没办法找到规律。你别扯淡了，把医疗机器人给我准备好，做好完全的准备。”
罗浩沉默。
叶青青是真想穿越。
其实自己何尝不想呢？但罗浩对第一个吃螃蟹并没什么兴趣，以后技术成熟了自己倒是可以去玩一下。
回去问问陈勇，罗浩心里想到。
“209所的老前辈和你的说法差不多。”叶青青道，“元神出窍，你说量子叠加态竟然可以解释成元神出窍，怎么觉得跟开玩笑似的呢。”
“总之你小心点。”
“放心啦，所有团队都在后面作保障，包括你的ai机器人。你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总盯着我干嘛。”叶青青道。
“对了，狙击枪的事儿你跟上面打申请，我不给你坐标。”
“罗浩，你特么也太狗了吧！”
“这么大的事儿，集体决策，你肯定想着要玩什么花样。你认真点，那可是……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