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连见多识广的云台都哑然失声。
云台是看着“小孟“一代代升级的元老，从最初笨拙的雏形到如今精密的形态。
见得多了，便也习以为常。
可此刻在Symani手术机器人的对比下，“小孟“眼中那抹猩红的光晕忽明忽暗，仿佛正在扫描分析着现场每一个细节。
隐约间，似乎能听见它处理器高速运转的嗡鸣。那不再是台冰冷的机器，而像位蓄势待发的角斗士，随时准备向对手展示什么叫真正的技术突破。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小孟“的金属外壳上投下道道光痕，为这场静默的对峙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它……它……它……”老专家看着“小孟”，结结巴巴的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因为最新款的拟人机器人和人类太像了，而且有交互功能，所以留个容易分辨的点，就没给小孟安装人类的瞳孔。”罗浩解释道，“它很温和，听指令，韩老您别害怕。”
“小罗博士，我听老周说你正在弄无人医院项目，就是它？”老专家指着“小孟”问道。
在Symani手术机器人的对比下，“小孟“展现出令人震撼的未来科技感。
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机器狗大赛中波士顿动力产品笨拙爬起与宇树科技机器狗矫健的鲤鱼打挺那般鲜明。
但“小孟“与Symani的差异远不止于此——那是整整一个世代的鸿沟。
Symani的动作虽然精准，却仍带着机械特有的刻板；而“小孟“的每个操作都流畅得宛如人类最优秀的外科医生，却又兼具机器特有的绝对精准。
无影灯下，“小孟“的机械臂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关节处泛着幽蓝的微光。
这种将生物力学与人工智能完美融合的技术，让Symani看起来就像个过时的玩具。
评委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有人甚至不自觉站了起来——他们正在见证医疗机器人领域的历史性跨越。“能独立做手术么？”
“暂时不能，还没经过大范围的动物实验。”罗浩恭敬回答老专家的问题。
“它的极限是多少？”
“现在只有0.08mm，工大的项目组正在研究0.05mm的机器人，但我觉得临床用处不大。”
“！！！”
“！！！”
“！！！”
Symani手术机器人显得是那么的弱小无助，只是它没有意识到，还在辅助年轻医生做手术。
Medical Microinstruments公司CEO的脸色瞬间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罗浩见状，礼貌性地宽慰道：“Symani手术机器人已经相当出色，能胜任不少临床工作。“
这番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含糊其辞，更像是直接开了嘲讽技能。
在“小孟“惊艳全场的表现面前，Symani确实相形见绌。
CEO不甘心地握住“小孟“的机械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触感让他瞳孔骤缩——这分明是人类肌肤的柔软与温暖！
他触电般松开手，脸上的震惊再也掩饰不住。
与自家冰冷僵硬的Symani相比，“小孟“展现出的技术代差，已非简单的升级迭代所能形容。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两台机器人投下截然不同的影子——一边是棱角分明的机械轮廓，一边却是近乎完美的人形剪影。这种差距，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罗教授！这台机器人……”
台下已有观众迫不及待地举手提问。
罗浩对“小孟“的各项技术参数如数家珍，应答如流。他修长的手指不时在平板上轻点，调出一组组令人惊叹的性能数据。
这场本该是Symani手术机器人唱主角的比赛，转眼竟成了“小孟“的独角戏。
主办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观众席上的骚动却愈发明显——有人开始偷偷录像，有人交头接耳，更有业内同行直接离席打电话。
阳光将舞台一分为二：Symani所在的区域渐渐被阴影笼罩，而“小孟“周身却沐浴在愈发耀眼的光束中。
这场精心筹备的产品发布会，正以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方式，被一台来自中国的医疗机器人彻底颠覆。
……
“方主任，会诊！”医嘱护士接完电话后走到方晓的办公室门前，敲门提醒。
“哦，哪科的？”
“消化内科。”
方晓打开his系统，点开会诊先看病历。
“小孟，你也看一眼，叫患者叫邵中华。”方晓提醒。
最近方晓和“小孟”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而“小孟”也的确没让方晓失望，无论是科室病历还是诊断，“小孟”都充当了科室之鞭的角色。
监督、纠正，让医疗体系顺着往前走，把隐患消灭于萌芽之中。
患者76岁，反复发作性呕吐1年余，服用吗丁啉、西沙必利及中药补中益气汤与香砂六君子汤加减，效果不显。
顽固性呕吐？
方晓脑海里回忆了很多相关内容，但大多不成体系。
他对顽固性呕吐的认知只在神经系统病变中，但患者辅助检查中显示——心电图提示低电压，T波降低，P-R间期延长，脑电图（-），胃镜检查示慢性浅表性胃炎，全消化道钡餐检查未见异常，B超检查肝、胆、脾、胰均正常；CT检查头颅未见异常，MRI检查示生理性脑萎缩。
神经系统没什么大问题，不是脑部肿瘤引发的。
那顽固性呕吐就很让人头疼了，不过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方晓根本不接这个会诊，哪怕是自己去看一眼，也一言不发，回来写个会诊记录敷衍了事。
但现在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消化内科之所以找自己是为什么，方晓心知肚明——人家不是找自己会诊，而是找“小孟”去看一眼。
“小孟，有什么想法？”方晓看完病历后抬头看“小孟”，询问道。
“小孟”戴着墨镜，看起来有些怪，但方晓早都习惯了。
要是有朝一日“小孟”不戴墨镜，方晓反而会觉得哪里不舒服。
“要看患者，消化内科的病历不完善。”“小孟”如实回答道。
不过“小孟”没说太多的东西，方晓知道这是因为罗教授修改了“小孟”的一些行为习惯，以免“小孟”情商太低，总说实话得罪人。
“行啊，走着。”方晓欣然去会诊。
带着“小孟”出门，迎面看见护士长急匆匆迎面而来。
“护士长，怎么了？”方晓见护士长这样子知道是有事儿。
“主任主任主任！”护士长结结巴巴的拉住方晓的胳膊，方晓脸一黑，可护士长就像是没看见一样。
方晓一直注意在医院的形象和行为，最多就是嘴上花花两句，从来不肯做任何可能有风险的事儿。
护士长这动作已经越界了。
“干嘛！”方晓见护士长一点都不注意，皱眉冷声斥道。
“主任，出事了。”
“怎么回事？你冷静点。”方晓抬臂，把护士长的手甩下去。
护士长这才注意到方晓的不高兴，但她的事情更重要，暗示方晓进屋说。
方晓想想，没敢进屋，“你小点声，在这儿说，我马上要会诊去。”
“主任，护士联名把护理部给告到市里面去了！”
“嗯？”方晓一怔。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有点刚，这倒是真的，可联名告护理部？护理部那帮内分泌失调的主任的确该告。
方晓脸上露出笑容，“别着急，有你事儿么？”
“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方晓道，“慢慢说。”
说着，方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分钟。”
“是这样，方主任。”护士长冷静了一下，低声说道，“前段时间不是换了护理部主任么，上来第一件事是组织考试，考试固定抓后20%，扣绩效和夜班费。”
“这不是胡闹么，她们有什么权利这么做。”方晓不高兴的说道，“你扣了么。”
“咱们科有个护士不合格，我给她找补过去了。”护士长搓着手说道。
“那你紧张什么。”
“关键是我给她找补了，她今天一早跟我说请假，谁知道是跟着那帮人一起去卫健委实名告状去了。”
“！！！”方晓一怔。
“我骂了她两句，她倒也没还嘴，说我对她好，但她不能当工贼什么的。”
方晓差点没笑出来。
现在的孩子们受到的教育和整体素质还是高的，而且随着移动互联网落地，大家接触到的信息也都比从前多了很多。
这话要是换方晓，他可不敢随便说。
随便不能说，不随便更不能说，方晓绝对不会说那个词。
搞什么搞，现在的孩子们是真猛啊。
“现在怎么样？”
“走了一半的护士，这次事情闹的有点大。”
“那你紧张个毛线！”方晓斥道，“南方有医院前脚颁布了一向条理，后脚就被刚入职1-3年的医生实名给举报医院套保。最后从上撸到下，现在的孩子们都厉害着呢。”
“啊？！”护士长怔住。
“把自己的活干好，事情越大，跟你就越没关系。安抚好护士的情绪啊，别都跟着闹事，科室业务瘫痪了我拿你是问。”
方晓笑眯眯的说道。
语气没多严厉，更像是开玩笑。可护士长了解方晓，知道方晓的意思。
“知道了，主任。”护士长应道，“那个……”
“院里面有我，要是护理部要动你，我去找院长。”
“！！！”护士长见方晓说的干脆，面露喜色。
方晓也有点恍惚，自从跟罗教授一起做国家级科研落地的项目后，院长对自己的态度好多了，甚至来观摩过很多次。
其实方晓也知道院长室想要到时候带个名字，分哪怕一点点蛋糕渣。
换半年前，自己可没把握拍胸脯和护士长说有事儿我帮你搞定。
“走了小孟。”方晓招呼“小孟”，自己该做的事儿还是要抓紧做。
方晓没理会护士长感激的目光，而是琢磨着下面县级医院里的一些情况。
县级医院疑难的病例在自己看也就那么回事，医院等级高，水平自然也不一样。
但ai机器人需要的是各种不同的数据，县级医院也有用，方晓一边走一边琢磨。
要和下面医院联系个帮扶，周末自己带着“小孟”去县级医院会诊，看看他们的所谓疑难杂症，多跑一些场景。
数据越多，自己在罗教授那面的关系就稳固。
想着，方晓拿定主意，一定要这么做。虽然会牺牲一部分自己的时间，可带来的收益却是极大的。
当然，罗教授不会直接给自己钱，但好多事情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比如说，刚刚护士长的苦恼，自己可以解决。比如说，日后自家孩子的问题，如果有需要，帝都魔都那面自己俩眼一抹黑，真到了要人的时候还得找罗教授。
方晓可不信什么只有北方才靠关系，南方都走规矩。
只要有人的地方都一样，方晓都多大年纪了，必然不会被洗脑。
只不过南北差异在于有些事情南方做的比较隐晦而已，要不然也不会有周公子这类人存在。
想着，已经来到消化内科。
“方主任，您好。”管床医生站在走廊里一直等着，见方晓来了，身后跟着“小孟”，他眼睛放光。
方晓知道他是想看见“小孟”，而不是自己。
“患者在哪屋？”
“6-12。”
方晓带着“小孟”直接去了6号屋，“小孟”开始询问病史，方晓站在一边看着，寻找“小孟”的弱点，准备罗教授以后问起来的时候自己有话题可以说。
或者是把这当成是一个机会，和罗教授汇报相关的事情。
“小孟”询问病史的流程规范，查体标准，十多分钟就结束了检查，转身离开病房。
“小孟，怎么说？”消化内科的医生急吼吼的问道。
“查一下甲功。”
“甲功？和呕吐有什么关系？”消化内科的医生问。
“原发性甲状腺机能减退症一般与甲状腺自身免疫性损害、甲状腺激素合成酶缺陷有关。经研宄表明，甲状腺自身抗体随年龄而增加，血清TSH升高和自身抗体阳性每年约有5%以上可发展为明显甲状腺机能减退症。”
“小孟”还想说，被方晓拦住。
“你问那么多干嘛，抓紧查，出结果跟我说。”方晓生硬的说道。
“是是是。”
“不懂的回去自己查书，小孟说了你也记不住。”
“……”
“小孟”愣住，它的cpu里分析不出来这么多东西。
消化内科医生嘿嘿笑了笑，“我不是图省事么。”
“查完了告诉我，我带小孟再来。”
“方主任，您说……”
“说什么说，你们科的护士怎么样？”方晓问。
“害，今天大夜护士都没下去班，听说她们好像因为考试不及格直接去卫健委了。”
方晓点了点头。
“方主任您说现在的小护士脾气怎么这么火爆。”
方晓没搭理他，这种事儿说的越少越好，要不然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传来传去不一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可不愿意自己给自己惹祸。
“抓紧查，查完了微信把结果发给我。”方晓叮嘱了一句，带着“小孟”离开。
“小孟啊，你给我讲讲，甲状腺功能不足会导致顽固性呕吐？为什么？”方晓离开后问道。
“不太常见，只能说眼前这个患者的顽固性恶心、呕吐是甲状腺功能不足引起的。”“小孟”回答道，随后掰着手指头给方晓把这病讲了一遍。
方晓听的认真。
他可没时间回去翻书，而且有些事儿根本不是普外科的，自己听了、记住了也就是了。
回去后方晓进了办公室马上拨打电话，联系县医院的主任。
县医院要靠着市医院，有些为难、棘手的患者都要市里面帮忙。
方晓帮助他们处理过一例剖腹产的患者，也不知道手术怎么做的，做个剖腹产竟然把膈肌给捅漏了，导致严重的膈疝与肠梗阻。
幸好有方晓帮着联系，要不然产妇必死无疑。
县医院说不定因为这事儿整个天都塌了，医院关停并转也是有可能的。
死了孕产妇，县医院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事儿。
那次事件，当地县医院的院长原本都没意识到，当他知道产妇是什么情况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连夜来拜访方晓，感激涕零。
只要人没死，赔钱了事；人要是死了，那就完蛋了。
就此方晓和县医院的关系还算是不错，而且不只是一家县医院，下面几家医院的关系都还行。
他注意联系，相当用心。
临下班的时候，消化内科医生跑来感谢。他没直接发报告单，而是找方晓“汇报”。
“方主任，甲功的确有问题，我查了书，说是有可能导致。谢谢，谢谢。”
“没事。”方晓笑眯眯的看着消化内科医生。
“服用甲状腺片治疗原发性甲状腺机能减退症宜从小剂量开始逐渐加量，药量增加到甲状腺功能达到正常水平为维持量。
要是开始用量太大，或加量太快会诱发心绞痛、心肌梗死、心力衰竭、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等不良反应。”
“小孟”提醒道。
“哦哦，我知道了。”消化内科医生连声应道。
“行，回去吧。有什么事儿别嫌麻烦，直接微我。”方晓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谢谢方主任。”消化内科医生笑道，“对了……”
对了，这俩字一说出来方晓就知道对方蓄谋已久。
“有话直说。”
“呃，小孟有女朋友么？”消化内科医生问道。
“咋，你也想给小孟介绍女朋友？”
“嘿，我妹妹今年刚毕业。”
“别想了，小孟有女朋友了，医大的。”方晓直接给“小孟”按了个女朋友，断了其他人的想法。
真是很烦啊，看见个年少俊才就要介绍对象，到哪都一样。
消化内科医生觉得有点惋惜，想要和“小孟”套个近乎，却被方晓直接撵走。
咚咚咚~
前脚消化内科医生刚走，后脚就有人敲门。
“进。”
护士长拉着脸走进来。
“方主任，院里面好像特别不高兴。”护士长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次她总结了经验教训，没走到方晓身边。
“哦，不高兴就不高兴，护理部就能随便扣护士绩效？谁惯的臭毛病。”方晓很不高兴的说道。
“院里面……”
“你别管，好好干活，把咱们科的事儿管好就得了。”方晓深深的看了护士长一眼。
护士长本来是想找方晓八卦一下，没想到方晓今天这么认真、严肃，只好收起所有的八卦，悻悻而去。
方晓只是看不上护理部的人，天天骂小护士，跟骂孙子似的，真心是惯出来的毛病。
要是小护士不上心也就算了，该管得管，可她们做事儿就是奔着找茬去的。
方晓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朋友圈刷新，方晓看见护理部主任更新了朋友圈。
她竟然还有心思更新朋友圈？！心可真大。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在外地，可能是还不知道这面发生的事情。
这人做人是有问题，要不然也不会没人告诉她这面发生的事儿，下午两点还不知道事情已经发酵。
护理部主任靠在一台帕尔梅拉上晒自拍，保时捷的车标看着不经意，但却完美的出现在照片里。
【胖大妈】
方晓随便在下面回复了三个字。
还不到一分钟，护理部主任的电话打进来。
“方主任，你什么意思！”护理部主任斥道。
“啊？”方晓假做无辜，“panamera，谐音就是胖大妈，我这不是看到李主任你身边的车了么，羡慕着呢。”
“话说啊，李主任，现在体制内敢炫耀胖大妈的人可是不多，您这胆子是真大。”
“……”
电话对面沉默了下去。
“我有钱，我不花，我给我老公买个帕拉梅拉。”方晓学着短视频里的声音说道。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讥诮与不屑。
“方主任，你！”
没等方晓说话，那面就挂断电话。
方晓嘴角上扬，他一般不得罪人，可能是最近和罗教授走的近了，做事情也不知不觉张扬了起来。
只是，方晓并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看着护理部主任不顺眼，还惹了天大的麻烦，自己顺便踩一脚就是。
【俗话说男人至死是少年~~~】